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2026-4-2 11:29 |
|---|
签到天数: 15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
第二章
走车马案现疑点
“我记得本朝文人沈括,百余年前著有《梦溪笔谈》一书,书中提及了版印书籍,说是庆历年间,有一个叫毕昇的布衣,改雕版为活版,用胶泥刻字,每字为一印,以火烧制,令其变得坚硬,是为活字。印书之时,取出相应活字,排布于铁板之上,即可印制文字。此法无须费力于雕刻书版,每一活字皆可反复取用,印书甚为神速。”刘克庄将两枚矩状物交还给了宋慈,“我虽没见过此等活字,也没见真有人以活版印书,但我看这两枚东西,质地与泥砖相似,又是一字一印,很像是《梦溪笔谈》里提到的活字。而且这印面是纯黑一色,不见半点朱红,就算不是活字,那也不大可能是印章。”
宋慈点了点头,看向梁浅道:“梁县尉,本县有诸多书坊书肆,尤其是崇化里,一向号为‘图书之府’,不知可有以活版印书的书坊书肆?”
“我粗人一个,这方面是半点不懂。”梁浅向杜若洲看去,杜若洲本是文人出身,又是县丞,少不了要与本县的各大书坊书肆打交道,这方面自然更为熟悉,“不知县丞大人是否知晓?”
“本县的书坊书肆,每一家每一户,都是以雕版印书。你们所说的活版和活字,”杜若洲瞧了宋慈和刘克庄一眼,“我还真就没听说过。”
宋慈不再问活字的事,将两枚矩状物交还给梁浅,随后在卞三公的尸体前俯下身子,查看卞三公的死状。
“宋慈,你不是说要查储公子的案子吗?”杜若洲道,“你既然会验尸,那就该去验储公子的尸体。这卞三公的尸体,过后再验不迟。”
宋慈并未停止验看,嘴里说道:“据我所知,卞三公做仵作已有二十余载,一向精于验尸之道,他已对储公子的尸体检验两次,依方才梁县尉所述,其检验之法并无不妥,所得结论也尽数录于检尸格目之上,因此储公子的尸体,暂且无须再验。倒是卞三公,他的死状与储公子相似,嘴里又有同样的异物,杀害两人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人,此案当与储公子的案子并查。卞三公的尸体还未经检验,该当即刻查验才是。”说完这话,他从头到脚地把卞三公的尸体验看了一遍,除了胸口被木棍刺入的致命伤,卞三公周身的衣物和皮肉还有多处破损,这些地方的伤口皮肉不紧缩,应该都是死后被野狗啃咬拖拽所致。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卞三公的右手攥成了一团,紧紧抓着一只灰扑扑的钱囊。
宋慈识得这只灰扑扑的钱囊——半只手掌大小,用粗布缝制而成,囊口穿着一根黑色系绳,系绳上还挂着一枚铁钱——这是卞三公的钱袋子。宋慈是不会认错的,自打十二年前他初识卞三公起,这只钱囊便一直挂在卞三公的腰间,因为使用年岁太久,有过多处破损,以至于缝补过好几次。富贵人的钱囊,大都用锦缎丝绸织就,绣以华美图纹,饰以金玉吊坠,而穷苦人的钱囊,大多以粗布缝合而成,稍微讲究些的,会把自家姓氏绣在上面,或是挂上一二钱币作为吊坠。卞三公的这只钱囊,便绣上了一个“卞”字,挂上了一枚铁钱当作吊坠,卞三公的右手紧紧抓着这枚铁钱吊坠,才没让钱囊离手。
宋慈想将这只钱囊取下来,却发现卞三公的右手抓握得实在太紧。卞三公的尸体先经野狗拖拽,后经衙役搬抬,这只钱囊竟始终攥在手中没有掉落,可见卞三公临死之际,是拼了命地攥住钱囊不放,想必凶手是抢夺过这只钱囊的,以至于整只钱囊从卞三公手中脱出,只剩下铁钱吊坠还抓在手中。“凶手杀人,莫非是为了抢夺钱财?”这样的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便被宋慈打消掉了。若是图财害命,凶手杀人后必然会抢走钱囊,不可能任由其留在卞三公的手中。然而凶手明明抢夺过钱囊,为何最终还是没有拿走呢?莫非凶手想抢夺的不是钱囊,而是钱囊里的某样东西?
宋慈这样想着,心里暗道一声:“师父,对不住了。”加大了手劲,将卞三公的手指掰开,取下了这只钱囊。他将钱囊打开,见里面放着一些铁钱,倒出来一看,约有二三十枚,其中小平、折二、折三、折五、折十钱各有数枚。这些钱都好端端地放在钱囊里,更加说明凶手杀人不是为了夺财。除了铁钱,钱囊里别无他物,至于凶手是不是从钱囊里拿走了某样东西,他眼下无从得知。
宋慈将铁钱悉数放回钱囊之中,先收起来保管好。他将卞三公胸前的木棍缓缓拔出,木棍上沾满了血,他眉心紧皱,好似那木棍是从自己心口拔出来的,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脱去卞三公的衣物,继续验看尸体。
缪白身为知县,平日里懒散惯了,有什么事自有杜若洲代为处理,他本人少有出现在凶案现场,更别说亲自观看验尸了,若非储用一直守着储文彬的尸体不肯走,他根本不可能在停尸房里待这么久。昨日他已看过卞三公验尸,只因查验的是储文彬的尸体,他才强忍着看完,此时见卞三公的尸体赤裸在眼前,瘦骨嶙峋,皮肉老皱,他当即撇开了头,一眼也不再多看。杜若洲也面露嫌厌之色。与之相比,梁浅倒是毫不回避地看着,储用亦是如此。
宋慈将卞三公的身体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身上多处皮肉破损都是野犬啃咬所致,除此之外,周身上下只有胸前那一处伤口。这处伤口上下两侧的皮肉开口齐整,应该也是先用利刃刺入胸膛,再将木棍沿伤口捅入。至于那根木棍,只是一截发黑的木条,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宋慈验看完尸体后,在先前取来的那份空白检尸格目上填写了所验结果,随后陷入了一阵沉思。凶手用利刃杀人,却又改换木棍捅入,莫非是为了掩盖凶器?但宋慈验看了伤口,并不需要花费多少工夫,便能确认是利刃捅刺所致,哪怕换了别的仵作,只要稍微仔细些,便能验得出来,可见此举并不能掩盖凶器。若不是怀此目的,那凶手何以要多此一举呢?这一点萦绕在宋慈心中,一时难以解透。
“梁县尉,你先前说,卞三公昨日复检尸体后,将检尸格目送去了书吏房。”宋慈沉思之后问道,“在那之后,不知衙门里可有人见过卞三公?”
“我是没有见过。”梁浅看向缪白和杜若洲,“不知知县大人和县丞大人……”
杜若洲不等梁浅把话说完,道:“昨天验尸之后,知县大人便回了后堂。后堂是知县大人起居办公之地,仵作之类的杂役是不能擅入的,知县大人自然没再见过他。我也一样,没有见过他。”
“县衙这么大,官吏差役应该不少,”宋慈道,“难道自那之后,衙门里就没一人再见过卞三公?”
梁浅应道:“衙门里吏员、衙役、狱卒有数十人,至于有没有人见过卞三公,还没来得及查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