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裙》，随笔，作者：鲁班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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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阿裙

     此刻，林东这位顶尖杀手已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
     从接到任务伊始，到雇主邓生的突然离开，阿裙哼唱的古怪曲调，自己心中日益滋生的怜悯，序幕已经缓慢的拉开了......
     “豹哥，”阿裙果然开口了，“我出生于贵州六盘水，有一个弟弟，家庭和睦，生活平静富足。十年前，突然间，这一切都破碎了。父亲是一家工厂的厂长，有天夜里值班时无故失踪，待人们找到他时，已是硫酸池内的一具白骨。警方给出的最后结论是：失足落入池中，无他杀嫌疑。从此后，家中生活便一落千丈，母亲不久后抑郁而亡，只剩下我和弟弟两人孤苦伶仃，相依为命。”
     “你那时多大了？”林东问道。
     “十二岁，弟弟只有八岁。”阿裙回答。
     林东闻言暗忖，原来她已经二十二岁了，看上去却还是清纯少女的模样。
     “后来呢？”林东问。
     阿裙接着讲述了姐弟俩的之后的遭遇。
     她和年幼的弟弟被送进了孤儿院，她十八岁成年时离院，便决定外出打工挣钱，以便日后接回弟弟。九十年代初，广东正值改革开放的高潮，她便随着南下的人流来到了深圳特区。初次见到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她茫然不知所措。
     这时有个时髦女人找上了她，带其来到了大梅沙酒店。
    老鸨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亲切而随和，她惊叹于阿裙清纯的容貌，感觉像是捡到了宝，于是便介绍给了香港老板邓生。
    邓生同样感到阿裙的与众不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在香港如此纯情的少女早已绝迹。还是我央央中华，地大物博啊，竟产出如此美女，此生幸甚。他深知，此女来自贵州山区，思想尚未开化，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俗话说，也就是“着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他与阿裙彻谈了三天三夜，谈人生理想，百姓生活的不易，青春的难能可贵与金钱的重要性，而未曾碰过她一根手指头。耐心终于等来了回报，当他允诺愿意提供资金，为其建房并接回孤儿院的弟弟和提供生活费时，阿裙流下了眼泪，接受了包养。
    听到这里，林东心中有种莫名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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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阿裙（二）

    林东望着她，平静说道：“你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阿裙点点头。
    “你知道这人是谁。”林东再问。
    阿裙又点点头。
    “你要我去杀他。”
    阿裙再次点头。
    林东默默的注视着她，阿裙没有闪避，清澈的目光里充斥着仇恨与决绝。
    “好。”林东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你没有别的什么要求么？”阿裙支支吾吾的说道，手指则不经意的拽紧了裙摆。
    “有，”林东淡淡道，“就是告诉我实情。”
    “我说的都是真的。”阿裙眼框里含着泪光。
    林东口中长叹一声：“唉......你一弱女子委身于邓生，为父报仇，其情可悯。不过那邓生乃一介商人，权衡得失，绝不会为了女人而轻易出手，因此才拖了四年。告诉我，为何现在他却愿意雇凶杀人了？”
    阿裙闻之讶然。
    “邓生将自己置身于事外，表面看，他只是花钱雇我来保护你的安全，杀人则是你我两人暗中合谋实施的，一旦事发，他毫不知情，甩得干干净净。”林东冷笑一声。
    阿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因为当年我立过誓，若三年内他不能帮我复仇，阿裙便离开他。”
    林东点点头，心里嘀咕，这个邓生倒也算是有情有义了。如今市面上那些包养小三的官员和富豪们，哪个不是很快玩腻了，巴不得对方自行离去，自己好继续寻找新欢呢。
    “那人在哪儿？”林东心中明了亦不再问，真正的杀手绝不婆婆妈妈。
    “他已经追到九江来了......”阿裙身子在微微颤抖。
    林东闻言吃了一惊。
    “你见过此人？”林东疑惑问。
    阿裙回忆道：“半月前，邓生带我到烟水亭游玩，中午在一家酒楼里吃饭。当他去洗手间的时候，身后有人将一封信塞入我手里，只说了句‘记住，没人时再打开......’我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黑色的矮小背影闪出了酒楼。”
    “信里写了什么？”
    “信中说，如果不想孤儿院里的弟弟也同他阿爸一样下场，那就在月圆之夜子时，一个人偷偷溜下贺嘉山在公路边等着。若是有别人知道此事，你弟弟就只能剩下一具白骨了。”阿裙回答。
    “信呢？”林东问。
    阿裙回房取来信封，抽出一张白纸递到林东手中，说：“这信奇怪的很，我当时明明是看到字迹的，可不久就消失了。”
    林东拿着白纸，正反两面瞧瞧，然后凑到鼻子下嗅了嗅，不屑道：“无非是水解笔罢了，装神弄鬼......”
    “水解笔是什么？”阿裙很是好奇。
    “水解笔是基于光敏水解技术，靠光线、温度、湿度自然降解，字迹会在两天内消失而不留任何痕迹。‌‌‌”林东解释说。
    “今天是农历......”林东掐着手指头算日子。
    “四月十五。”阿裙说道。
    今夜，就是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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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阿裙（三）

    是夜，月色如水。
    一青衣女子从贺嘉山上缓缓走下，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而圣洁。
    林东隐匿在林荫暗处，悄无声息的跟随着。在缅北热带雨林里，他时常潜行其中，身法如同鬼魅，且无半点声息，这也是杀手最基本的技能。
    山下公路边，四下里一片静寂，唯有远处水田池塘里传来些许虫嘶蛙鸣。
      阿裙孤身站立在公路边上，抬腕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到夜半子时了。
      她抬头凝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多少年了，父亲的音容笑貌从未离她而去。小时候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始终萦绕在脑海里，尽管有些支离破碎。
      阿爸，今夜，是女儿为你报仇的时刻了，两行冰冷的泪水沿着阿裙的脸颊缓缓流淌下来......
      一辆雅马哈摩托车从九江市区方向驶来，在阿裙面前一晃而过，直奔姑塘镇而去。
      月光下，阿裙瞧得真切，骑手是一个身材矮小，着黑衣之人。
      是他，就是烟水亭酒楼送信的那个人，背影完全相同。
      阿裙举目四顾，周边却完全见不到豹哥的身影。
      “别急，他马上就会掉头回来。”耳边传来细如蚊蚋的声音，她心情稍定。
      果然，姑塘镇方向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灯光逐渐接近，照射在阿裙的脸上。
      雅马哈摩托车缓缓停在面前，“上来，坐在我身后。”骑手低声命道。
      “你是谁？”阿裙并未遵从，反而是低声反问。自从跟了邓生后，经历过不少场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了。
      “你不想你弟弟活命了吗？”那人厉声恐吓。
      “你不说，我哪儿都不去。”阿裙则不吃这套。
      那人有些气急败坏，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好言相劝道：“阿裙，是老家里有人想要见你，事关你弟弟的生死，赶紧跟我走吧。”
      “谁要见我，他是谁？”阿裙追问。
      “我只是个跑腿儿送信的，收了钱，带你回老家，别的一概不知。”那人似乎很无奈，只得如实说。
      “没错，小杂鱼一个，他真的不知道。”身边黑影一闪，林东突然出现在骑手背后，一记掌刀切下，重击其后脑延髓，将其打晕，拽进了路边草丛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躲进草丛，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弄辆车，咱们今晚就南下。”林东不由分说，跳上摩托车朝九江方向疾驶而去。
      阿裙震惊的合不拢嘴，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好似电影里才有的桥段，这位豹哥也太厉害了吧。
      不久后，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驶来，停在了路旁。
      林东跳下车，伸手从草丛中拎出昏迷的骑手，打开后车厢将其丢了进去。
      “从哪儿弄来的车？”阿裙诧异地问。
      “不远，魏家镇偷的，明早上庐山游玩的私家车，”林东满不在乎的关上车厢盖，说，“走吧，九江到黔西有一千多公里呢。”
      “我应该给邓生留封书信告知一声。”阿裙犹豫着。
      “不要节外生枝了，邓生并不想知道我们的事情，免得牵涉其中。”林东拉开车门，解释道。
      “嗯。”阿裙明白了，随即弯腰坐进了车内。
      清凉的月色下，黑色桑塔纳风驰电掣般的疾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