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7 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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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67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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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入梭,很快来到了乾隆年间,天下太平了。
洪武年间的禁令,早没人提了。仙苑村的杨氏(就是原来的蒲氏),人丁兴旺,成了村里的大户,修桥铺路都有他们的份。人情如此,谁出的钱多,说话的分量就重。
族里的长辈动了心思,想着几百年过去了,多大的罪也该还完了。祖上在山里憋了几百年,总该能受点香火了吧?再说,总不能让先祖连个像样的牌位都没有,当子孙的,脸上也无光。
那年,恰巧赶上龙须殿年久失修,需要修葺。蒲氏族人心生一计,决定出大半的钱,这样就能顺理成章说了算。
他们偷偷找了塑神像的匠人,照着族谱里传下来的模样,塑了一尊蒲师文的像,安在最偏的西配殿里。不挂牌,不题名,不刻功德碑,对外只说是个护庙的地方神。
只有本族人知道,这是他们的先祖。
逢年过节,半夜里偷偷来上香,烧点纸钱,说几句家里的近况。其实,村里别的姓氏老人都知道,但碍于此族在村上的份量,没人敢说破。一则拿了人家的修庙钱,二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老辈人嘴里不说,但心里都有数。
闽南有句老话:“正庙藏邪像,三年一灾殃。”
果然,塑像安放之后,龙须殿就没太平过。
好好的晴天,殿里的油灯会无故灭掉;供桌上的鲜果,隔天就烂透,流出暗红的汁。六月二十四雷尊诞辰那天,殿里的铜铃会自己响,叮铃叮铃,像有人在廊下走。
换了三个守庙的,都待不长。
说夜里能听见男人叹气,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蒲氏族人心里发虚,可又舍不得撤。撤了,就等于承认祖上有罪,这几百年的脸,就都丢光了。他们硬撑着,给庙里捐钱,给村民发米,想用这点善举,压住殿里的邪气。
这一压,就是两百多年。两百年里,怪事年年有,可都不是什么吓人的大动静。时间久了,族中老者也都认为此事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可他们哪里知道,天地间的煞气,从来不会自己消散。
时光一晃,来到了 2026 年。
龙须殿历经两百年风雨,梁柱朽了,瓦面裂了,村里牵头募资翻新。蒲氏一族依旧是出资最多的,顺理成章说了算。施工队拆了旧屋顶,换了新木梁,正殿的清水祖师像重新贴金,西配殿里那尊蒲师文的泥像,擦干净灰,照旧安回了原位。
殿门口新塑了四大天王像,一个个披甲持刃,威风凛凛。按闽南的规矩,新神像要蒙红布 “封眼”,等择了吉日行开光礼,才算正式安神落座。
陈阿公私下找过杨氏的长辈,不光提过西配殿那尊像该挪走,还特意劝过:“四大天王是镇庙护正的神,同殿藏着尊无名凶像,等于让正神给邪煞守门,怕是要冲撞神驾,反倒生事。”
对方摆摆手,说老祖宗供了两百年都没事,哪那么多忌讳,让他别多嘴,传出去扰了祖宗香火。
陈阿公人微言轻,只得作罢。
从午后起,天就阴得邪乎。墨色的云团低低压在龙须山顶,风裹着山雨的腥气往村里钻,连狗都趴在地上不肯叫,时不时对着山庙方向呜呜地哼。
晚上八点整,第一声雷炸下来的时候,半个村子的窗户都震得嗡嗡响。
不是寻常的炸雷,是带着破空声的、霹雳的响声从云里砸下来。紧跟着就有人喊“龙须殿着火了!”
众人拎着水桶往山上跑,远远就看见天王殿的屋顶烧得通红,火舌卷着木梁往上窜。怪就怪在,火只围着屋顶烧,正殿的门檐、窗棂,连半点火星都没沾。西配殿的方向浓烟最盛,黑滚滚的烟柱直冲云霄,像有只黑手从殿里伸出来,被雷硬生生按了回去。
消防车赶到时,火已经弱了大半。扑灭后清点,只烧了天王殿的屋顶木架,殿里的供桌、香炉、祖师神像,连块漆都没掉。
但那新塑的四大天王像,蒙在脸上的红布被浓烟熏得焦黑,四块黑布垂在神像脸上,像四个默不作声的判官。
围观的老人里有懂老规矩的,当场就变了脸色,私下跟人说,这哪里是烟火熏的,这是天罚!
四大天王本是护持正法、镇守庙门的正神。按理说是驱邪镇煞的。可这庙暗地藏了两百年凶像,蒲家偷偷摸摸供着沾满三千血债的贰臣,等于让四位天王给邪像守门护法。正邪颠倒,天理不容。
天雷扫过庙顶,没动正殿的祖师,没毁殿宇的根基,先灼黑了天王的封眼布。没劈碎泥胎,只罚了 “护邪” 的过失,已经是留了情面的警示。连正神沾了邪、护了歪,都逃不过天谴,更别说藏着掖着瞒天过海的凡人。
更邪的是西配殿,殿门没烧坏,烟却全是从里头冒出来的。蒲师文那尊泥像头顶、脸上,被烟熏得乌黑,像被天雷当面斥过。
火刚灭,蒲氏的几个主事就赶来了。
没人商量修庙的事,领头的老人盯着那尊熏黑的泥像,又看了看殿门口四张焦黑的天王面布,早已面无血色。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撤了吧。连天君都发了警示,正神都受了牵连,再扛着,是要全族担罪吗?”
几个人连夜抬着像,往后山废弃的旧仓库去。有人走在后面,说总感觉身后有个影子跟着,带着杀气!
仓库门封死,贴了黄纸,上了锁。蒲氏族人当众说再也不提这尊像,再也不搞什么暗祀。
瞒了两百年的秘密,一场雷火,全掀到了明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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