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大笨狗叼来不明老婴孩，作者：鲁班尺(前作青囊尸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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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侠客行》

      唐李白的五言古诗《侠客行》，道尽了少年心中向往自由洒脱的江湖豪情，他们在乱世之中心存正义，不畏强权，不事权贵，不为名利，一诺千金，纵死侠骨留香，正是当今世上国人所缺少的气质。

尺子年少从军，英姿勃发：

至今仍侠骨留香（尽管身下裙摆有了变化）：

      本书取名《侠客行》，也就是怀念少年时身上那种仗剑天涯的梦想，至今仍萦绕于心而不得解 。《青囊尸衣》虽写尽“人妖鬼尸怪 ”，但“侠客梦”犹在 ，只能一吐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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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第一章弃婴（1）

楔子：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清雍正十二年冬末，山海关外，无垠的原野，白茫茫一片。寒风裹挟着雪花，席卷着刮过荒凉空旷的大地，簌簌作响。
      黄龙府西北百余里，冰封的松花江与饮马河交汇处。在通往宁古塔的驿道上，一队清兵正押解着数十名囚犯，在漫天风雪里艰难的跋涉前行。囚犯中有男女老少若干人，其中一身着单薄衣衫中年妇人，腹部高高的隆起。众人里唯有她的两根锁骨被冰凉的铁链穿透并牢牢系住双手，残留的血迹依旧历历在目，令人毛骨悚然。
      那妇人发髻散乱，清秀而苍白的面庞，幽深的双眸望着自己肚子，眼神儿里透出了一股决绝之色。她咬紧牙关，步履蹒跚的跟着队伍缓缓走着，渐渐的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两百多年以后......
第一章  弃婴
      公元1997年四月，关外黄龙府（今农安县）靠山镇妖窝铺。
      早春时节，地气上升，万物复苏。“惊蛰乌鸦叫，春分地皮干，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东北黑土地的播种季节到了。
      是夜，屯子里人家都熄灯睡觉，四下里一片静谧。
      月色如水，村北头黑松林旁，孤零零一户人家，有只黄色的东北大笨狗正趴伏在窗台下打盹儿。
      蓦地，它睁开了眼睛，双耳竖起，仔细聆听远处松林内的动静，须臾便猛地弓身窜了出去。
      清凉的月光下，黑松林内，一个全身赤裸的婴儿正缓缓地从地面厚厚的松针上爬了出来......
      大笨狗来到近前，诧异的目光打量着婴儿，嘴里发出低沉而柔和的“呜呜”叫声，伸出柔软的舌头，轻轻舔舐其冰凉的身体。
      婴儿肤色惨白，冷的浑身颤抖，乌黑的双瞳疑惑的盯着大笨狗，仿佛有些迷惑不解，随后缓缓地伸出双手搂抱住它的脖子，手指死死抓住颈上的鬃毛。
      大笨狗似乎明白了，于是抬起头带着婴儿一溜烟儿跑回了家，将其轻轻的放在地上，然后冲着房门便是一阵子狂吼。
      屋子里亮起了灯，一苍老的声音响起：“大憨儿，你小子三更半夜的不睡觉折腾个啥呢？”
      “汪汪！汪汪！”大憨儿依旧狂吠不停，甚至以狗头撞门，咚咚直响。
      “唉，老吕呀，你就出门瞧瞧吧，大憨儿以前可从不这样子。”这是一个老妇虚弱的声音。
      “咯吱”声响，门开了，走出一身披外衣，双眼惺忪的清瘦老者。
      “咦，怎么有个小孩儿......”吕老爷子一眼瞥见地上的婴儿，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赶紧弯腰将其抱在了怀里，“大憨儿，这孩子哪儿来的？”
      “呜呜。”大笨狗将脑袋朝着黑松林指了指。
      “奇怪......”吕老爷子嘴里嘟囔着转身回屋，大憨儿则摇着尾巴紧随其后。
      “秀秀啊，快来瞧瞧，大憨儿在松林里叼回个小孩儿。”吕老爷子将怀里皮肤冰凉的婴儿小心翼翼的递到炕上，送进了温暖的被窝。
      “哟，还是个男孩儿。”老妇人轻轻地抚摸着婴儿，脸上的褶皱都舒展了开来。她不住的上下打量着孩子，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口中喃喃说着，“我们收养了吧。”
      吕老爷子看着相濡以沫大半生的老伴儿，嘴角也露出了微笑，点头答应道：“好，但是他的父母若是寻来，我们也就只能还给人家了。”
      “那是自然。”老妇人幽幽长叹一声。
      吕老爷子见老伴儿面现凄苦之色，心中自是伤感不已。
      吕玉成与曾秀秀自幼相熟，两家关系亦历史悠久，甚至可以上溯至清乾隆年间。伪满洲国时期，吕玉成是新京（长春）国高的国文老师，曾秀秀则在新京特别市立医院当医生。两人婚后并无子嗣，相依为命的捱过了日伪时期、解放军困长春以及建国后的历次政治运动。文革期间，夫妻俩被下放到了农安县靠山公社，从此便留在了妖窝铺屯儿，再也没有返城。吕玉成在公社中学教书，妻子便做了一名赤脚医生，整日里背着药箱走村串巷为革命群众看病，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如今都已八十岁的人了，自知时日无多，于是便闭门不出，平静的相守度过剩余的时光。
      天亮后，吕老爷子带着大笨狗来到了黑松林，四下里寻找了好一阵子，并未发现有遗弃孩子的线索，于是便转身回家了。
      就在距他不远的一处野草丛生的山坡上，地面裂开了一道尺许大小的窟窿，洞口边缘有着明显攀爬后留下来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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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第一章（2）

       回到屋内，吕老爷子发现妻子正眉头紧皱的望着炕上的婴儿，似在思索。
      “老吕，这孩子有点不对劲儿。”她迟疑道。
      “哪里不对劲儿？”吕老爷子闻言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瞧，”妻子解释说，“这孩子看来应该只有三个月左右，但其前囟门却已闭合。”
      “这有什么问题么？”吕老爷子不解。
      “正常情况下，婴儿后囟门在出生三个月内闭合，而前囟门则需要12到18个月方能闭合，也就是一岁到一岁半。若早于六个月闭合，则属于颅缝早闭症，有可能颅骨畸形，导致颅腔空间受限，头围增长停滞，影响大脑的正常发育，形成尖头或舟型头，智力低下......”妻子愁眉紧锁。
      “这孩子是个傻子？”吕老爷子惊讶道，”难怪会被遗弃了。”
      “可能有家族遗传史，”妻子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接着说，“奇怪的是这孩子的眼睛，通常情况下，三个多月的婴儿视力能够看清六十厘米，并具备初步的动态视觉追踪能力，但不够连贯和卡顿，会出现手眼不协调的情况。可他却能够准确的捕捉到屋里任何细微动态变化，而且毫不迟疑，反应之快，就连大人都难以做到。”
      “哦。”吕老爷子望着妻子，相信她精湛的医术与知识。
      “还有牙齿，”妻子顿了顿，“婴儿通常六个月时开始长第一颗乳牙，一直持续到两岁半，发育齐全20颗乳牙。”
      “嗯。”吕老爷子点点头。
      妻子伸手轻轻拨开孩子的嘴唇，见口腔内上下两排牙齿，整整齐齐，雪白锃亮，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早衰症！”吕老爷子失声叫道。
      屋子里一片沉寂，许久。
      “呵呵，”吕老爷子打破了静默，乐哈哈的开口说：“秀秀，这户人家肯定是认为这孩子有问题，这才遗弃了。这不正好么？我们不在乎，从今日起，他就是我们的养子。现在先给他起个名字吧。”
      妻子嫣然一笑，道：“好吧，大名就叫吕岩吧，你是玉，他是岩，挺配的。”
      “不好，不好，”吕老爷子赶紧摇头，“吕岩那是吕洞宾的名字，八仙之一，咱孩子可承受不起。”
      妻子“哦”了一声。
      “叫吕国栋怎么样？国家栋梁，听着就威风。”吕老爷子思索道。
      “不好，”妻子断然拒绝，“历朝历代的国家栋梁，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你我两家先祖又哪个不是旷世之才，可最后都落得个全族尽屠与流放。唉......”
      “吕剑。”一个细小的童音从炕上传来。
      两人目光齐刷刷的望向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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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第一章（3）

      随即，夫妻俩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他会说话！”两人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此刻，婴儿乌黑的眼眸瞅向吕老爷子，嘴里再次发出细弱的声音：“吕剑......”
      吕老爷子俯下身来，凑近孩子，轻声问道：“你，你有名字？”
      婴儿口中“咿咿呀呀”一小会儿，也不知他说的是啥，然后似乎累了便张开小嘴儿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竟自睡去。
      夫妻俩端坐在桌子旁，面色凝重的对视着，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秀秀，他说的是贱人的‘贱’么？”吕老爷子不解道。
      “也许是吧。”曾秀秀也不确定，只能含糊其词。
      吕老爷子尴尬的笑了下，然后岔过话题问妻子：“昨晚到现在，喂他吃过东西了吗？”
      “喏，”曾秀秀指了指柜子答道，“这小家伙真能吃，一大早就把我的奶粉干掉了小半罐。”

      这还是吕老爷子特意让人从县城捎来的三鹿奶粉，是全国第一品牌，专为妻子补身子用的。
      “今天靠山大集，我去割几斤肉回来，这孩子牙口这么好，吃点肉粥应该没问题吧？”吕老爷子站起身来。
      “虽说还不足六个月，但这孩子非比寻常，我瞧着可以试着喂点廋肉粥。”曾秀秀想了想，点头称是道。
      中午时分，厨房里炊烟袅袅，吕老爷子熬了瘦肉粥，还烧了一大碗猪肉炖粉条，整个灶间香味儿扑鼻。
      炕上熟睡中的婴儿鼻子突然间嗅嗅，蓦地睁开了眼睛......
      “小贱贱，今天你要开荤了。”吕老爷子笑呵呵的端着饭菜走进来。
      饭桌摆好了，曾秀秀抱着婴儿坐在下，手里拿着羹匙舀了半匙香喷喷的肉粥，吹凉后送至他的嘴边，并下意识的哼起了那句耳熟能详的广告词：“每天一杯奶，强壮中国人，三鹿奶粉，伴您一生......”
      谁知婴儿伸手推开嘴边的羹匙，小手飞快地从大海碗中捞起一块红扑扑的五花肉，忙不迭的塞进口中，嘴里还“咝咝”的吹着气。
      夫妻二人大跌眼镜，瞠目结舌的望着孩子，时间仿佛凝滞了般，耳边只听得“咯吱咯吱”的撕咬咀嚼声。但见其随即又抓起了两根土豆粉条，“吱溜”一下吮吸进了嘴里，看似极为满足。
      “小贱贱这......”吕老爷子喃喃自语着。
      “五花肉太油腻，恐怕对其肠胃不好。”曾秀秀迟疑着说，但并未阻止。
      此刻，婴儿已经双手齐上，忙不迭的继续往嘴里塞着肉块与粉条，弄了一脸的汁水。
      吕老爷子眼睛望向碗中，五花肉已然去了小半儿，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孩子果然是天赋异禀啊。”
      “是啊，若他的消化吸收能力真有这么强，那将来的身体发育可不得了。”曾秀秀喃喃说道，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
      饭后，小贱贱并没有睡觉，两只乌黑的眼睛瞅瞅吕老爷子，又望向了曾秀秀，口中喃喃细语：“阿......嗲，姆......妈。”
      这是古吴语嘉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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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第二章  小贱贱（1）

      “你说什么？”吕老爷子呆愣住了。
      “阿嗲，姆妈。”小家伙这次流利了许多，咬字清晰。
      果然是古吴语嘉兴方言，吕老爷子大为惊讶，难道这弃婴的父母是来自嘉兴？可自己在靠山中学教书数十年，从未听说本地有浙江人啊。
      “老吕，怎么啦？”妻子不解的望着他。
      “秀秀，小贱贱说的是我老家吴语方言，语调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定是有人教的，这孩子绝非是本地人。”吕老爷子十分肯定。
      曾秀秀沉吟道：“这孩子的来历不简单啊，不过没关系，反正是我们的养子，今后就由俺俩来教育他。”
      吕老爷子点点头：“儿童的智力启蒙要从幼年时开始，越早越好，小贱贱的发育远超同龄孩子，我要教他汉语、满语、日语和政治思想课......”
      “满语、日语和政治课有什么用？简直是误人子弟。你就教他语文和历史，我负责数学同英语。”曾秀秀断然道。
      “你说的对，我们只教他有用的东西，政治那玩意儿总是变来变去，确实是害人匪浅。”吕老爷子欣然同意。
      至此，两人每天开始教小贱贱各学科知识，甚至曾秀秀连医学都由浅入深的说给他听。令夫妻俩惊讶万分的是，小贱贱竟然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无论是哪一门学科，听过一遍就能记住，而且还乐此不疲。
      吕家收养一个弃婴的事儿，村民早都知晓。因老两口为人和善，曾秀秀又是医生，经常为大家免费瞧病，所以始终也无人举报。
       小贱贱一天天长大，就这样一晃五年过去，老夫妻俩也逐渐的老去，最终卧床不起。这天，吕老爷子与妻子预感到时日无多，于是叫小贱贱到身边，郑重其事地交代后事。
      “孩子，阿嗲和姆妈都老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撒手人寰。你只有五岁，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你。”吕老爷子喘息着说道。
      “孩子，你虽是捡来的，但就如同亲生的一般。阿嗲和姆妈晚年真的很开心......”曾秀秀紧紧地抓住小贱贱的手，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小贱贱眼眶里也噙满泪水，双眼通红，只是默默地点着头。
      “阿嗲是浙江嘉兴府吕留良的后人，你姆妈是湖南永兴曾静的后人......”吕老爷子缓缓地讲述了清雍正年间所发生的那起轰动朝野的灭族惨案。
      （吕留良画像）

       吕留良字晚春，明末清初思想家。明亡后，身为遗民的吕留良深感亡国之痛，遂归乡讲学，著书立说，论及“夷”、“夏”之防的反满思想。清康熙二十二年，吕留良去世。五十年后，清雍正六年，湖南落第秀才曾静受其遗著影响，组织反清义举，派弟子张熙入陕游说川陕总督岳钟琪起兵。岳钟琪假意应允，暗中通知了朝廷，并绑了曾静押送入京。由此牵连到了吕留良，尽管其已经去世了五十年，仍被开棺戮尸，次子吕毅中斩立决，诸孙发遣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雍正十二年，吕家后人60余口长途跋涉，历尽艰险，从江南水乡发遣至关外宁古塔为奴，直至清末才脱离奴籍。清乾隆元年，曾静被凌迟处死，此案最终了结。
      “爹娘是想回江南老家去吗？”小贱贱含泪问，他已经习惯说东北话了。
      吕老爷子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和姆妈土生土长在东北，哪儿都不想去了，死后就葬在屋后黑松林里，还能多陪你一些年。将来等你长大以后，是要走出黄龙府的，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是啊，孩子，”曾秀秀含泪叮嘱着，“你自幼聪明绝顶，虽然才五岁，可学识已达伪满国高毕业生水准。外面的世界尽管繁华，但却物欲横流，人心叵测，危机重重，唯有坚守本心，才能平安的活下去。”
      “娘，孩儿记住了。”小贱贱答应道。
      吕老爷子长叹一声：“可惜我们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无法帮你找到他们。”
      小贱贱默默的低下头，没有言语。
      ”孩子，你知道这个屯子为何叫‘妖窝铺’么？”吕老爷子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