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无聊 3 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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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56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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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风》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久到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梦一样,几乎要在第二天早上忘掉,却一直没有忘。那天傍晚,我和外公坐在外公家的大门前。
蝉鸣声比后来任何一个盛夏都要嘈杂,知呜知呜的,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将整个村庄淹没。
坐在门前石墩上的我有种溺水的窒息感。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像在梦里一样,张开双手,仿佛潜泳,一张一合,游到伏藏着许多知了的树梢上去。然后像轻盈的鸟雀,从这棵树梢,跳到那棵树梢,逐渐远离被淹没的村庄,毫无牵挂,没有烦恼,没有恐惧,也没有目的地。
要是和我一起坐在大门前的是外婆,她就会拿一个蒲扇,断断续续地朝着我扇风。扇一会儿,停一会儿,又扇一会儿。好像她一会儿想着自己的事去了,一会儿从游离中回过神来,想起了我,一会儿又把我给忘记了。
可是和我一起坐在大门前的是外公。他的手几乎没有拿过蒲扇。那时候他的肺叶还没有问题,常年在两指之间夹着一根烟。
烟头忽明忽灭,跟萤火虫的尾巴似的。
天气已经很热了。
外公家的夏天,好像比任何一个村庄,包括我自己家,都要热很多。
外公家堂屋的泥地往往潮湿得像汗湿了的背。
外公两指之间夹着的烟,几乎要将整个夏天点燃。
“好热。”我说。
外公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看看我,点头说:“是好热。”
那一瞬间,我看到外公背后的枣树,一会儿绿了,一会儿黄了,一会儿开了花,一会儿结了枣子。
我想,那是因为我们有时候春天坐在这里,有时候夏天坐在这里,有时候秋天坐在这里,有时候冬天坐在这里。
我和外公经常干坐着,好像等什么人回来,实际上没等什么人。
坐一会儿,我就会感觉坐在梦里,迷迷瞪瞪的,恍恍惚惚的。
“别睡着了哦。”有时候外公会喊一声。
有时候声音好像很远,像在梦里听到梦外面有人喊我。有时候声音好像很近,像是我就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外公就在我身边。
这时候,一阵风吹来。
烟头上蒙着的烟灰被吹落,随着风飞舞,像那种极小的,一碰就会在手指上留下火药一样印记的蛾。
外公说,那种蛾是故人的灵魂变成的。故人想起生前的时候,那些蛾就会飞到故人想起的地方。这种思念不能见到光。
见到的话,飞蛾会扑过去。像是堕入火炼地狱。
他常常给我讲一些神奇的东西。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像梦里才有的事情。
有一次,我跟他坐在大门口。那是大年初一的傍晚。
就在我即将迷迷瞪瞪的时候,一阵风吹来。
风带着寒意。
我顿时清醒。
从梦一样的世界里,回到了和梦没有区别的世界。
世界从来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是自己。
“起北风。今年雨水怕是有点多。年成不太好啊。”外公身边飞舞着许许多多的蛾。烟头几乎烧到手指了。
我不明白,这个傍晚的风,跟今年的雨水有什么关系。
但是每年过年的时候,常有人来问外公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山上的地里,该种豆子,还是种花生。村头的河道里,要不要堵一截蓄水。
雨水多,就要种豆子,河道不需要蓄水,让它自然流淌。
雨水少,就要种花生,河道要堵住一段,等需要的时候,用水车灌到稻田里去。
外公的预测几乎没有失手过。
他不但预言未来一年的雨水,还预言过我的未来。好像他虽然不能陪伴我一生,但是早已将我的一生看过一遍。他去过我尚且没有去过的未来,去过我将来要去的地方,看到了将来我要经历的一切。
然后,他从未来回到我身边,回到大门前,回到枣树下,坐在我的旁边,点上一根劣质的烟,默默地看着不知道多远的远方。
他也看到过他自己的未来。
在他去世的前一天,他自己去了镇上,剪了头发,回来换了新衣服。
后来,我试图去了解他知道的东西。
谜团渐渐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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