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奋斗 6 天前 |
|---|
签到天数: 191 天 [LV.7]常住居民III
|

楼主 |
发表于 2026-10-12 08:43:55
|
显示全部楼层
|
2,
一晃十五年就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医院里头人来人往,旧病人送走,新病人进来,我也从当年那个毛手毛脚的实习护士熬成了护士长。
我记得是九四年,老病房楼一部分翻新,剩下几间还正常接收病人。也是这个季节,我去市里开完会回来查房,看到一个新来的患者资料有点眼熟,就去病房查看。
我看着床上坐着的男人,第一眼没觉得不对劲,再细看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但是死活想不起来是谁。其实也算正常,那年月也有常年泡病号的,兴许是以前住过的患者。
这时候正赶上主治医生上前问诊,问他难受多久,身上什么情况。问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他的眉眼,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这种事在医院很常见,经常碰到两个病人长得相仿,乍一看容易混淆,就没多想。
住院医生问完主诉就走了,我顺手拿过床边放的病历翻看,姓名那一栏写着陈守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
我暗自琢磨,说不定以前哪个老病人叫这个名,年代太久,记不清了。目光往下移,年龄一行写着四十二岁。
我下意识皱了下眉,随口跟旁边管床的年轻护士嘱咐:“这个病人年龄核对好了?别填错了。”
小姑娘摇摇头,说是病人自己报的,身份证对过,没啥错。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护理站。
之后几天查房,每次进病房,我都会下意识多看这个病人两眼。这人不爱闹腾,大多靠着枕头安静坐着。同屋几个病友闲下来没事,就凑一块唠嗑。旁人聊的都是庄稼、儿女、家里鸡鸭牲口这些家常,唯独他,偶尔会扯些很远的旧事。
那天中午输液间隙,屋里几个老头坐着闲聊,说起古时候战乱逃难。有人叹,遇上兵灾,老百姓最苦。
陈守义慢慢开口,声音不高:“早年间有一回,关外这边驻军换防,驿站连着几十里路断了粮。官府征老百姓家里的粮草,押送的民夫沿路倒了一路。那时候关卡查得严,普通人不能随便赶路,想逃只能走山里边的小道,山里头野兽多,夜里不敢生火,怕被巡哨的人看见。”
同屋老头听得入神,问他这是哪朝的旧事。
陈守义淡淡回一句:“早了,是清中期的事,那会儿这一片镇子还只是一处驿站,街上就二十来户人家。”
有个老头笑,说古书里看的吧。
陈守义只是笑笑,不辩解,接着往下说。
他讲,早年修边堡的时候,抓民夫夯土墙。修墙要赶工期,不分寒暑,冬天冻土难挖,民夫得烧热水化开冻土,日夜不停赶工。城墙修好之后,堡子里设哨所,往来商旅都要登记路引,没有路引寸步难行。
他连当年边堡城门的时辰,守堡兵换班的规矩都说得清清楚楚。
同屋几个老头听得啧啧称奇,都夸他肚子里墨水多。
那天我听见他讲那些特别久远的事,居然感觉有点熟悉。直到有一晚我查房的时候,我看到他床头柜上有个很破旧的搪瓷缸子,边上是一块儿银元,上面是“光绪元宝”四个字。
哎呀,我当时脑子里出现了各种片段。然后我又看到他手腕内侧有几道疤痕。我脑子里残存的那点碎片一下子对上了,十几年前那个病人,手腕上好像就有这么几道疤。
但我还是不敢确定,伤疤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说不定只是长得像。
我心里来来回回的琢磨,把自己整的都有点恍惚了。因为当年这个人是的的确确在病房过世了呀,当时还是我发现的,所以这件事让我很是困惑。
趁病房其他病人出去做 B 超,屋里就剩我们俩的时候,我假装闲唠嗑问:“以前有没有来咱们医院住过院?”
他抬眼看看我,语气很平淡:“来过,好多年前,北边儿的老楼。”
他一说完,我的怀疑就确定了一些。他,可能真的是当年死在病房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呀?!
然后我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好几个病人的记忆揉在一起搞混了?可名字、银元、手腕上的旧伤疤老病房位置,连讲那些老故事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我反复琢磨,一遍一遍否定自己。会不会是我记忆出现偏差?毕竟十五年,太久了。
那段时间,我心里乱糟糟的。我见了几十年生老病死,心里清楚,人一旦走了,就不可能再回来。可病房里的那个人,跟过世的陈守义实在太像了。连模样都没变,因为眉间那枚黑黑的痣我记得很清楚。可他的年龄却依旧是四十二岁。这到底是我弄错了,还是他复活了?
这些话,我不敢跟科室任何同事提。说了谁能信?只会觉得我病房太累,压力大,胡思乱想。
往后每次查房,一推开门看见他,那种熟悉感就会冒出来,紧跟着就是怀疑,反复拉扯。那段时间,我失眠很严重。一闭上眼睛,就是陈守义的脸。
他看着就是普通病人,按时输液,安静休养,和别的病人看不出两样。可过往细节太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件事压在我心里,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
终于,我做了决定,我要去问清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