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无聊 2026-9-3 09: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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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8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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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可不是说说,傍晚吃完饭,他就点了突击队四个半大小子,扛着铁锹镐头就要往西甸子去。队里让我也跟着去,我心里头犯嘀咕,可也不敢说啥,那时候谁敢替封建迷信说话啊,扣个帽子可受不了。
到地方之后,二柱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抡起镐头第一个就刨上去了。“吭哧” 一声,黄土翻起来,溅了一裤腿。他一边刨一边喊口号,说什么‘砸碎牛鬼蛇神,建设新社会’。
那几个小子也跟着上手,铁锹翻飞,干得热火朝天。我蹲在旁边记工,眼瞅着土坡一点点矮下去,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干了有一袋烟的功夫,就听 “咔嚓” 一声脆响,二柱的镐头像是刨着了硬东西。众人围过去扒拉土,就见底下埋着个黑瓦罐,口儿封着黄泥,也就海碗那么大,瓦身上还模模糊糊画着些道道。
有个年纪小的后生脸当时就白了,往后缩了缩:“柱哥,这别是啥老坟吧?咱别动了,怪瘆人的。”
二柱眼睛一瞪,伸手就把瓦罐薅出来了:“啥坟?就是旧社会巫婆神汉埋的破烂,专门唬你们这些怂包的!”
说着,他抬手就把瓦罐往旁边一块石头上一掼,“啪” 的一声摔得稀碎。里头滚出来几枚生了绿锈的老铜钱和几根细细的、白花花的碎骨头,也不知是啥动物的。
我那时候胆小,也没敢捡起来看。
他还嫌不够,抬脚就把碎瓦片踢得四下乱飞,铜钱也踹得滚进草稞子里,嘴里骂骂咧咧:“我倒要看看你这胡三太奶能把我咋地!有本事你出来跟我练练!”
那股虎劲儿,看得我后脊梁沟直冒凉气。
说来也邪性,他刚说完,甸子上突然就刮起一阵旋风,卷着草屑纸灰打了个转,直奔二柱去了。
他眯着眼骂了句:“咋的?吓唬我哪?”抬手挥了挥,也没当回事。
这时候,旁边草稞子里“嗖” 地窜过去一道黄影子,也没看清是黄皮子还是野狐狸,一晃就没了。
有个小子说“柱哥,你看那是啥?”
二柱撇撇嘴:“啥?野耗子呗!瞧你那小胆儿,还当突击队呢。前两天,咱们还在北沟打死黄鼠狼了呢?咋的了?不都喘气呢嘛。”
就这么干到太阳偏西,半人高的土坡愣是被他们铲成了平地。几个人满头大汗,还挺得意,冲我喊:“记上!今天超额完成任务,每人多记两个工分!”
往回走的时候,二柱跟我说:“看见没?啥狐仙黄仙的,在我这都不好使,一律踏平。”
那口气狂得都没边了。
当天晚上回屯子,他在大队部门口跟人吹牛,把马大爷好一顿埋汰,说老人家思想被封建迷信迷了心窍。
马大爷蹲在墙根抽烟袋,一句话没说,末了只是叹口气,敲了敲烟袋锅子走了。
倒霉不隔夜。当天晚上,就听屯子里的狗一声接一声地叫,不止一家,从东头到西头全都叫唤,叫得人心里发毛。
我披衣起来瞅,外头黑黢黢的,啥都没有。
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屯子里就炸锅了。
二柱娘在院子里又哭又骂:“哪个瘟大灾的把俺家的两只鸡给弄死了?别让我抓着你,让我抓着非扒了你皮不可。”
二柱拎着死鸡从院里出来,脸拉得老长。
他娘跟在后面拍大腿:“我说啥来着!不让你去碰那土坡子你不听!这才头一宿就遭报应了!”
二柱嘴硬,把死鸡往墙根一扔:“啥报应!就是野黄皮子钻进来了!有啥害怕的?”
等我到队部记工的时候,跟着去平土坡的四个半大小子,也都蔫头耷脑地凑过来了,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昨晚家里出的邪乎事。
铁蛋家住屯子东头。说昨晚后半夜起来解手,舀水缸里的水漱口,一瓢下去全是浑汤,跟和了泥似的。他爹连夜把缸里的水舀干净,刷了缸,重新挑满井水,今早起来一看,水又浑了,缸底还沉着一层细细的黄土,也不知从哪来的。
锁柱他家孩子才三岁。说昨晚孩子睡得好好的,后半夜突然嗷一声坐起来,指着墙角哇哇哭,说有个穿黄衣裳的小老太太站那儿瞅他。夫妻俩点着油灯照了半宿,墙角啥也没有,可孩子就是哭,抽抽搭搭到天快亮才睡,眼睛肿得像桃儿似的。他娘吓得一整夜没敢合眼。
小军家更邪乎。他家半夜锅碗瓢盆乱响,家里人一去看就没声了,但是盆子、碗都在地上呢,收拾完回屋之后又噼里啪啦响。折腾一夜,天亮才消停。
老歪捂着半个脸说,昨天晚上一睡着就有人扇他嘴巴子,脸都打肿了。可他家就他自己在家,鬼影子都没见着,到底谁打的他呢?
几个人越说心里越发毛,你瞅我我瞅你,最后都看向二柱。旁边歇着的社员也都围过来唠,说这事儿也太巧了,昨天刚平了胡仙洞府,今天就都一起出事?哪有这么凑巧的?
正说着,饲养员马大爷来了。老歪捂着脸问他:“马大爷,你看我这咋整啊?”
老马头儿都没搭理他,扭头走了。
照理说,都折腾成这样了,应该消停点儿。那二柱子可不是善茬。也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当天晚上他推着一独轮车猪粪,全都浇那土坡上了。
转过天,正好是七月十五。队部要开大会,结果二柱没来,我就去他家喊他。
可我一进去你猜咋的了?那二柱蜷在炕脚的墙角,背靠着土墙,整个人缩成一团。被褥被他扯得乱七八糟,扔在炕的另一头。他也不躺,就蹲在地上,脑袋一抽一抽,还来来回回的在那闻味儿,也不知道闻啥呢。
二柱娘在一旁哭呢,见我去了哭着说:“这也不知咋回事,一早上就这样了。”
我喊了二柱几声,他不答应,喉咙里滚出细细的 “吱吱” 的声响,眼神直勾勾的。两只手手指蜷曲,爪子似的垂在胸前。
我一往他跟前去,他就呲起牙,嘴唇咧开,露出一排牙齿,发出呜呜的动静,做出要扑人的样子。
我问二柱娘:“二柱除了这样还干啥了?”
他娘说:“一早上跟我要鸡吃,他爹去弄了。”
刚说完,二柱爹回来了。一边喊柱他娘,一边就进屋了,手里拎只小鸡。
二柱就跟狼见羊似的,猛地窜上去,双手死死攥住小鸡,也不用刀,一口下去直接对着鸡脖子啃咬。鸡血顺着他下巴往下淌,鸡毛粘在嘴上。他埋头大口撕扯生肉,喉咙发出呼噜呼噜吞咽的声响,小鸡微弱蹬蹬腿,没多久便没了动静。
他就这么蹲在泥地上,生吃那只鸡,根本不像个人样。他娘吓得瘫在地上,他爹也懵了。
我一看这样,赶紧上院子里抄起铁锹就往二柱身上拍,想让他清醒过来。结果,我还没等拍呢,二柱突然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黑眼仁可小了,看着都不像人的眼神,像野兽似的。他松开手里的死鸡,后背弓得老高,嘴角挂着血沫子,还粘着几根碎鸡毛,喉咙里滚出 “呜呜” 的低吼。
我攥紧铁锹,咬牙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等我下手,穆老先生就到了。他让俺们都出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咋收拾的二柱我就不知道了。
我看着穆老爷子,穆老爷子笑呵呵地说:“哎呀,二柱那事不是收拾的,是我把那老仙家劝走的。那二柱也太不像话了,不光砸了仙家洞府,还带着那几个小子砸了后山小庙的观音像和土地公。那时候我就算准了他得出事,不过就是早晚罢了。”
“那他是咋死的?”我问。
老支书哼了一声,说:“他不长记性,跑到荒坟圈子刨野坟,让糟烂的棺材板砸死了。”
“谁砸的呀?”我追问。
穆老爷子说:“他和铁蛋去的,铁蛋说是那棺材板自己飞起来砸死了二柱。”
“那铁蛋咋没事呢?”我又问。
老支书:“咋没事?那不腿瘸了吗?他说是跑的时候摔的。可你说骨头啥的都没坏,咋就能瘸了呢?看了多少大夫都没治好。报应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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