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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怪奇小店》发生在五个店铺的怪奇事件(完),作者: 有栖川有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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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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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25-3-5 09:40: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black白夜 于 2025-3-14 08:54 编辑

    《古玩之魔》
    1
    粟岛时也将一块流水樱花图案的旧绉绸平铺在柜台上,清理着上面的灰尘。这时挂着“古董粟岛”门牌的店铺移门被推开了,随之传来一声响亮的问候“哟——”,古董店很少有顾客这么威势赫赫地突然光临。粟岛时也停下手上的活儿,抬起头,只见人称“鱼正” 1 的鱼津正武,身着西装,右手提着巴宝莉的包站在那里。

    “你这店真不好进哪,店门重得像城门一样。”

    “客人也常对我们说,‘贵店门槛太高’。”

    “这有点儿用词不当啊。拜访者心怀愧疚而怯于登门时,才用‘门槛太高’哦。” 2

    “啊,原来是这样呀。”

    时也也一直搞错了用法。

    “我刚好到了附近就顺便过来坐坐。好渴,抱歉能给我来杯喝的吗?”

    那个男人一面豪爽地说着,一面走进店里,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口渴的话,茶应该比咖啡更解渴吧。”时也边叠着绸布边说道。话音刚落,鱼正就笑着说:“我想喝咖啡。”这个男人如往常一样毫不客气。

    冲好两杯速溶咖啡,时也在柜台后坐了下来,墙壁上的挂钟也是店里的商品之一,快要指向三点。

    “西装革履的,刚跑客户去了吧?”

    “给田野牙科送了点‘古伊万里’的老瓷器过去。那牙医,进出他家的生意人,都得穿西装打领带,要不他脸色可难看了,他一下买了两件,乖乖出手可大方了。不过……他说阿栗坏话了。”

    这位牙科医生是一年前搬来小镇的,也是古董店的常客,出手阔绰。但自从和时也的舅舅,也是古董店的老板粟岛左卫门吵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来光顾。

    “说被咱家骗了买了假货?”鱼津端着杯子,狠狠地点了下头。

    “他到处说,真吃不消呢。那可是田野医生自己看好了要买的。是他自己一眼看中的东西,可不是我舅舅连哄带骗强卖给他的。”

    虽然表面上帮衬着老板,其实在心里头,时也也觉得挺对不住田野的,舅舅明知道那是个贋品,却以高价卖给了他。不过,如果是真货,那价格倒是相当便宜了。

    “人家自己相中的?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可是外行人。谁店里卖出了假货,谁就得收回来——老祖宗的规矩,天经地义!人家没问是不是真货,你便也没说,所以不算骗人?做这么坑人的买卖,谁还敢信你们!”

    末了,鱼津还喋喋不休地加了一句。

    “要骗骗行家!行家骗行家,谁被骗谁活该。我前阵子真是被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大意不得啊!没想到这把年纪还栽了个大跟头。”

    这句话着实刺耳。听说就在上个月,古玩商云集的拍卖会上,左卫门将贋品书画当真迹出卖,而拍下它的正是鱼津。作为行家看走了眼,只能自认倒霉,但这笔损失不下百万,鱼津大为光火。

    鱼津恐怕是上门找碴儿来了,舅舅不在店里可真是太好了。在店里打起来可不得了。

    “今天永兴寺市场,我还以为是你去呢。结果跑来一看,你在这儿看店。我来,是来看阿粟那副讨人厌的嘴脸的。”

    果然不出所料!

    “天气好起来了,舅舅越来越想自己去市场转转,当作换换心情嘛!”

    “换换心情?你舅可真有雅兴!”

    讽刺完,鱼津将杯子拿至双眼的高度打量起来。

    “嗯……这是九谷瓷吧?工艺虽简单,但品相不错,手感好,嘴巴碰上去也挺舒服。”

    “喜欢的话,就送你吧。一套一共有四个。”

    “四个太多了,我就拿一个吧。拿回家做我的专用茶杯。”

    鱼津也不道谢,把空了的杯子往柜台上一放,开始打量起古董店来。这家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店内的货品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十五坪的小店,一进门右手边是一个L形柜台,上面杂乱无章地放着小酒杯、装饰用花瓷盘、壶罐等各式各样的日式陶器。左手边也是一个L形柜台,上面更加凌乱地摆着日式、西式的古董台灯、钟表、玩具等。里面的柜台附近,还有旅行用的大行李箱,儿童用的小提琴和已经褪色的真人大小的人体模型等商品,让人感觉乱得甚至有几分诡异。

    “时也,你现在多少岁了?” 鱼津平淡地问道。

    时也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回答:“三十一。”

    “你来阿粟这里帮忙已经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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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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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0:5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二十七岁来的,已经四年了。”

    时也大学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一直稳定不下来。是已经去世的母亲的弟弟拉了他一把,让他来店里帮忙。舅舅只比他大十三岁,名字叫左卫门。这个名字是时也的外公所取。外公开了这家古董店,并且爱看古装片,所以给舅舅取了这么一个古风的名字。

    “已经四年了呀。渐渐掌握做这行的诀窍了吧。”

    “哪里哪里,还差得远呢。”

    时也相当清楚,古董这行涉及的业务范围极广,博大精深,自己只能算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我当然知道你还差得远。不过,虽然还只是半吊子,你也感觉到这份买卖有意思的地方了吧。”

    “嗯,勉勉强强吧。”

    鱼津向来不喜欢这种扭扭捏捏缺乏自信的回答。时也还以为对方会不高兴,没想到鱼津并没有责备他。

    “在我看来,你应该已经下定决心要一直干这行了吧。”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我想将来能有一家自己的铺子。”

    鱼津将视线移向店内,打量起来。

    “你另立门户之前,先得和阿粟一起把这里打理好吧。……最近生意怎么样?你舅舅最近对店里的生意不太上心吧?我听到了一些流言不会做那样的勾当。干这行的,有些人靠抓住几个大客户或许就能赚不少钱。但现在经济不景气啦。你不卖力些,这家店可就危险喽。”

    时也只得把鱼津的话当作宝贵的建议,认真地听着。

    “听说阿粟最近只有向别人收钱的时候特别积极。店里资金周转不过来吗?”

    时也否认了这回事,但实际上他对店里的经营状况并不清楚,在舅舅手下工作四年了,可舅舅还是把他当作临时工。时也对此并不生气。他觉得不用操心资金周转问题,反倒轻松快活。

    然而,在和鱼津聊天的过程中,一股莫名的忐忑在时也的心里要延开来。他想到了许多与之相关的细节。

    “你受到舅舅的照顾,所以在他面前抬不起头,这我能理解。但是,你并不只是一个临时工,也不只是你舅舅的外甥,你可是阿粟的左右手啊。别老是跟阿粟客气,该说的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她缓缓推开店门,畏畏缩缩地把头探了进来。

    “欢迎光临!”时也立马招呼道。

    “请问能把那件商品拿给我看一下吗?”

    趁时也接待客人的空当,鱼津无所事事地在店里瞎转悠。他一会儿摸摸人体模型的头,一会儿摆弄摆弄行李箱,好像还仔细确认了店内商品的标价。

    戴眼镜的女客人买下了一件价格不菲的商品。时也深深地鞠了一躬,目送女客人离去。

    “那样的东西居然能卖出去呀,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鱼津打趣道。

    时也以为鱼津还会继续跟他说教,没想到对方拿起了包,说道:“我走啦。从今天开始就是黄金周了,我也不能再在这儿‘摸鱼’,还是回家摸我的古董去了。”

    “请稍等。”

    时也用报纸把咖啡杯包好装进纸袋,递给鱼津。对方一边接过,一边说:“真不好意思呀……那么,你好好做生意吧。”

    时也走出古董店,目送鱼津。正当他打算返回店内时,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时也朝着方才女客人离去的相反方向望去,只见离他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停着一辆车,一个男人躲在车身后面正看着他。此人身穿偏蓝色外套,年龄估计在三十五岁以上。时也刚与他对视,他便立即转身,迈步离去。真是奇了怪了。

    栗岛古董店位于一条不算繁华的商业街街角,店门前很少有行人经过。附近只有居民住宅和一家还未开张的小酒吧。这个男人刚才在干什么呢?时也感到好奇,他盯着男人观察了一会儿,只见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到十字路口左拐,然后消失在了时也的视野里。

    难道是刑警或私家侦探在暗中监视谁吗?

    自己或这家古董店也不可能成为监视的对象吧。于是他返回柜台,继续打理起店里的绉绸。

    时也刚把绉绸弄干净,左卫门回来此时才四点半。怎么回事?时也心里非常纳闷儿。永兴寺的古玩市场到五点才关门,把货物装上商务面包车,再返回店里,应该要六点以后才对。

    戴着毛线帽和大口罩的左卫门,闷闷不乐地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戴帽子是因为他才四十四岁,就已经头发稀疏,而戴口罩则是因为他对花粉过敏。

    “那么早就回来了呀。”时也说道。

    左卫门冷冰冰地回答道:“难得长假第一天,天气也不错,可惜没什么客人,所以就早早收摊了。那市场的主办方还要求大家向寺庙交香火钱,入不敷出啊。下个月我不打算去了。”

    左卫门并非性格开朗之人,平常说话就阴沉沉的,今天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戴着口罩声音含混不清也是一方面原因吧。另一方面估计是遇到了不文明的客人,随意摆弄商品,让他非常不快。

    不管是什么原因,时也先得帮忙搬货物。他和左卫门两人一起从停在店门口的丰田海狮 3 上把货物搬到店里。左卫门虽然说话阴沉沉、慢吞吞的,还有些驼背,但干起活来动作麻利,活力十足。卸下所有的货物之后,舅舅命令时也把它们整理好,自己则去把面包车停到附近租用的停车场里。

    从停车场回来后,左卫门依旧怏怏不乐。时也跟他说起鱼津来过的事,他也只是摆出一副苦瓜脸,完全不理睬。古董店最里面有一间六张榻榻米大小 4 的房间,这里既是客厅也是卧室。左卫门坐在里面,喝着茶,眉头紧锁,好像正沉思着什么。舅舅大概是累了吧,时也决定不去管他了。

    左卫门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时也想着舅舅该是睡着了吧。他朝房间瞥了一眼,结果发现左卫门正表情严肃地看着晨报。还是不要多问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时也一边整理商品一边继续看店。

    虽然时也已打算不再过问,可始终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他找了个机会,来到房间,向舅舅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舅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真是年纪大啦,不中用了。抓到一个烫手山芋。”

    “你在古玩市场买到贋品了? ”

    光顾古玩市场的客人里,有些人并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来向古玩商推销自己手头上的古董。但是,刚才舅舅带回来的货物里并没有陌生的商品。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面对时也的追问,舅舅只是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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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1:51 | 显示全部楼层
    2
    “那是指……”

    我非常好奇左卫门所说的“烫手山芋”。我把脸凑近粟岛时也,非常认真地问道: “你舅舅买到了一个鹰品,是这么回事吗?”

    “有栖川先生,您作为推理小说家,也是这么想的吗?”

    因为是古董店老板嘴里说出的话,就算不是推理小说家也会这么想吧。

    时也摇了摇头。“我听着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到底是不是就不清楚了。舅舅那天看上去受的打击不小,如果真是因为买到了贋品,那一定花了大价钱。但是,我想不出买的到底是什么……就算他上当买了贋品,应该也不是在永兴寺买的。”

    坐在我旁边的火村立即问时也,为什么如此肯定。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两三天前他就没什么精神。我舅舅本来就不爱搭理别人,一点儿也不像个生意人,所以我还以为他只是心情不佳。不过现在看来,说不定他是把什么麻烦事藏在心里。要是他能跟我说一下,哪怕稍微商量一下也好啊。舅舅天生喜欢藏心事,他从不找我倾诉和商量个人的烦恼。”

    时也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伤感。

    犯罪学专家用食指松了松本来就没系紧的领带,毫不动容地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然后左卫门先生就一直待在那个六张榻榻米的里间,没再出来。是吗?”

    当时,时也一边看店,一边对着电脑处理网店的订单。六点四十五分左右,女客人来店里取走了先前已买下的商品。在这之后,便没有客人来过。七点整,时也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打烊后,你立刻回家了吗?”

    时也说话毕恭毕敬,节奏较慢。火村决定通过连续发问来加快淡话的速度。

    “是的。舅舅跟我说,打烊了你赶紧回去。所以七点零二分左右我就离开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舅舅的声音。”

    “你走的时候,左卫门先生在干什么呢?”

    “不太清楚,我只是隔着房间的移门听到了他的说话声而已。”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骑自行车十二三分钟吧,是一间专门面向单身人士的单间公寓,很寒酸的。”

    “左卫门先生也是一直一人独居吧。”

    “是的,他跟舅妈已经分居五年多了。”

    我们三人在粟岛古董店里聊了很久。店面的卷帘门已经拉下。关在满是古玩的店内,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现场勘察工作在昨天夜里就已经结束,不过最里面的房间以及二楼的侦查取证工作还在继续,天花板时不时发出嘎吱的声响。听说左卫门一直都住在一楼六张榻榻米的房间里,二楼则被他当作了仓库。

    “左卫门先生和他分居的太太,平常有联系吗?”

    “舅妈回了她在冲绳的老家后就再也没联系过。舅舅说过,他们甚至都不通电话。分居的理由?应该是性格不合吧。他们没有孩子。”

    “分居五年,那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都这样了,他们也没有正式离婚吗?”

    “关于这个事情,舅舅也一直满腹怨言。他说:‘那家伙不愿意登记离婚,肯定是盯着我的财产呢。她肯定想着,把店里的宝贝全部卖掉差不多能换一亿日元。’这话有点儿离谱。我们店商品价值的总金额,别说一亿了,有没有一千万都要打个问号。不过,说不定舅妈觉得这些古董很值钱。舅舅还说:‘我要是死了,那家伙作为配偶,就可以把我的遗产统统占为己有。这可不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一定要活得比她长’。”

    既然双方关系僵持到这种程度,左卫门应当去法院进行家庭纠纷调解或是提交离婚诉讼、解除婚姻关系。他为什么没那么做呢?关于这个疑问,时也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大概舅舅嫌麻烦吧。”

    毋庸置疑,左卫门的死讯也告知了他的妻子——粟岛亚弥子。她住在冲绳,但并不在主岛,而是在离岛上。估计今天傍晚之后才能赶到这里。

    我们的话题回到前天。

    “你们两个单身男人会一块儿吃晚饭吗?”

    “一周两次左右。不在这里吃,基本都是去外面的餐饮店。有时是外出跑货的地方,有时就在这附近。每次都是我舅舅掏钱。”

    前天四月二十六日,他们并没有一起用餐。时也说,他在自己所住公寓旁边的快餐店解决了晩饭。

    “晚饭后,你一直待在房间里吗?”

    “是的。我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一边听音乐一边上了会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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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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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2: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没有和谁打电话或者发邮件呢?”

    “没有。我既没朋友也没对象,孤单得很。”

    时也有气无力地看着我笑了笑。于是我开玩笑道:“你跟我一样呢”我并非完全没有朋友,只是经常通电话、见面的也就唯有旁边这个古怪的犯罪学专家了。

    “我没有可以一起聊天的人,不只是前天晚上,我每天都这样。”

    时也之所以极力辩解,是因为他从警察那里得知了左卫门的死亡时间——在二十六日下午六点至十点。他在这个时间段做了些什么?能给他做证的,好像只有他用过餐的快餐店店员了。

    “第二天,你和往常一样来上班了吗?”

    “是的。我九点半到了这儿,开店时间是十点。”

    当时,卷帘门和店门都锁着,但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时也身上有备用钥匙。

    “开店营业之后吧。我朝里面的房间说了一声‘早上好’,可是没有任何回应。我以为舅舅还在睡觉。”

    前一天左卫门愁眉不展,时也推测舅舅可能是借酒消愁,喝多了。所以到现在也没醒,他有点儿担心,朝里面探了探,结果发现舅舅人不在,铺在地板上的被子也没收起来。隔壁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和二楼都用来做了仓库,也都不见舅舅的身影。

    “发现舅舅不在的时候,我也没太紧张口我猜想他可能出去散步了,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吧。”

    “然而,左卫门先生迟迟没有回来。”

    “对。到了十一二点还是不见人影。就算舅舅突然有急事,应该也会给我写个留言条或者打个电话,可他什么消息也没有留下。”

    “你有没有试着拨打左卫门先生的手机?”

    “当然试了,但是打不通,只能听到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这下我有点儿慌了。不过,我做梦也没想到舅舅已经被害了。当时,只是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遇上了交通事故。”

    时也在附近的便当店买来午餐,午餐过后,左卫门还是没有回来。到了下午,其他古董商打电话来问:“阿粟在吗?”此时仍然不见左卫门的踪影。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时也无计可施。他只能一边向电话那头道歉,一边心里默默祈祷舅舅赶紧回来。

    “你发现尸体是纯属巧合,对吗?”火村慎重地向时也确认。

    时也用力点了点头。

    “七点店里打烊之后,我继续一边找点活儿干,一边等舅舅回来。这家店生意不算好,但要做的事也不少。有人在网上买了一件摆设,正当我要给那个订单发货时,发现合适尺寸的包装纸箱已经用完了。我记得纸箱的库存放在了六张榻榻米房间的壁橱里,在上面那层,于是去取,结果……”

    时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的表情就像是吃了黄连一样。火村毫无感情地继续发问:“听说左卫门先生的尸体就在壁橱的下面那层,被塞在了两床被子之间。你打开壁橱后立马注意到了吗?”

    “是的。被子隆起,非常不自然。我正纳闷儿怎么搞成这样,掀开来一看……舅舅居然死在了里面。”

    当时的时也该是多么惊愕啊!他光是回想起来就已经痛苦万分。

    “当时大概几点?”

    “八点四十五分左右。”

    警察八点四十八分接到了时也的报警电话。

    “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左卫门先生已经死亡二十二小时以上了。你应该一眼就看出他已经死了吧?”

    “一目了然。他头上受了严重的伤,血已经完全凝固了。”

    据时也所说,他拨打了110以后,在店门口挂出了“休息中”的牌子,然后就在店里等着警察,没有触碰现场的任何东西。

    “你一定受到不小的惊吓吧。”

    火村终于说了句有人情味儿的话,但这说得也太晚了。我心想、既然要说,刚才人家回忆发现尸体的场面时,你就该说了。

    “你看到左卫门先生的尸体以后,有注意到什么吗?”

    时也无精打采地挠了挠脖子,说道:“没有。太恐怖了我都没仔细看,只记得他穿的衣服就是我最后看到他时的那身。”他的这个反应,我很能理解。

    时也继续说:“虽然平时在悬疑推理影视剧里经常看到这样的场面,但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时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估计他想说,更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一位犯罪学专家和一位推理小说家作为警方的协助调查人员,也来向他询问案件细节。

    众所周知,干小说家这一行当的人形形色色,不尽相同。因此我对他来说,应该还属于能够接受理解的范围。相反,火村穿着白外套、黑衬衫,深藏青色的领带系得松松垮垮的——我曾经调侃他是犯罪学界的时尚领军人物。就算他出示了英都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的名片,在时也眼中也一定是一个相当奇怪的存在吧。虽说一位负责本次案件略显富态的警部关照过他:“请你如实回答两位专家的问话”,但我还是没想到他居然那么老实听话。

    “老问你一些警察已经问过的问题,真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想向你确认一下,凶手从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没有?”

    时也面露难色:“你说的‘这里’,是指这幢房子吗?我好像没注意到少了什么东西,不过……因为做这行的关系,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我也没法肯定。光这家店来看的话,应该什么也没少。”

    “打洋后,当天的营业额你们怎么处理?”

    “现金都是舅舅在管,他会先放进里头的保险柜,第二天再去银行存掉。他不喜欢天黑了还揣着大量现金走来走去,所以一直不肯用银行的夜间金库 5 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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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2:28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来是这样啊。听说那个‘里头的保险柜’还挺难对付的。”

    保险柜也摆放在壁橱的下面那一层。据说这是左卫门从某个有些历史的老宅子里收来的,他没拿去卖,而是自己在使用。保险柜是德国产的,年代已久,时也从没听舅舅说过这保险柜的打开方式,所以现在警方也没法调查里面的东西。警方已经叫了开锁专家前来,不过人现在还没到。

    “那保险柜里有多少钱,我一无所知。但我之前清点收银机的时候,算上找零用的钱,顶多二十万日元。”

    据说用于进货等需求的流动资金也放在了保险柜里,里面的金额可能为数不小。不过凶手的目的不大可能是这笔钱。根据现场照片,被害人额头部位受到了反复的击打,第一下就足以致命,可凶手还朝着同一个部位用钝器敲了四下。凶器具体是什么尚不清楚。

    “从行凶方式来看,凶手应该对死者怀有很深的怨恨,看来不像是一起杀人劫财的案子啊。”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时也听到我的话立即回应道:“哦——作为推理小说家,您果然是这么想的呀。”

    “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时也似乎特别看重我的推理小说家这一身份,他又用了“作为推理小说家”这个表达。说不定他误认为,警方的咨询顾问是我有栖川有栖,而火村副教授只是我的助手。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我跟刑警也说了,舅舅不是那种会与人结下深仇大恨的人。”

    “他做买卖的时候从来没和别人有过什么过节吗?”我问道。

    “好像没有呢。”

    “可是,他不是把一件贋品卖给了鱼津先生吗?”

    “那件事情不能算是过节,那是行家之间的尔虞我诈。吃了亏的‘鱼正’先生自己都把这事当作买个教训,不再追究了。”

    我心想,得和鱼津谈谈,当面见着了说不定才能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在意——左卫门抓到的“烫手山芋”,刑侦人员正在核对左卫门记录的进货台账,希望他们能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前天傍晚,你看到的那个穿着偏蓝色外套的男人,以前完全没见过吗?”穿着白色外套的犯罪学专家一边问,一边换了条腿跷起二郎腿。

    “我只瞥见一眼,那个男人我不认识。若是平常,我早忘了。但舅舅出了那样的事,刑警又问到前天发生的事情,我才想了起来。那个人果然和案件有关吗?”

    时也依次看了看我们,询问我们的意见。但我们也不清楚。

    柜台角落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时也迅速拿起听筒。他朝电话那头回答道:“警察刚刚开始调查……谢谢您的关心……”看样子是同行或者常客打来的。

    挂断电话,他用疲惫的声音说道:“尽管出了这么大的事,但还有几个订单我必须处理一下。我可以回去工作吗?”

    该问的基本都问了,我们也不好限制他的自由。

    “就剩你一个人了,想必一定很辛苦吧。”

    听到我的话,时也不禁叹了口气:“这家店一年半载是没法再营业了,今后怎么样还得由舅妈来决定。但是,不能给客户以及周围的人添麻烦啊。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全部压在了我身上,我感觉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时也在我们面前最终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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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2:39 | 显示全部楼层
    3
    大阪府警刑侦一科的鲛山警部补正在六张榻榻米的里间,单腿跪地观察着壁橱里的保险柜。注意到我和火村,他嗖的一下站起身,说:

    “粟岛时也和你们说了些什么?两位专家若是能帮我们套出一些新的线索就太好了。”

    这位刑警比火村更有学者的风范。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镜布擦拭镜片上的雾气。

    “他只是非常耐心地把和警方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不过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好像有点儿不耐烦了。”火村把目光移向保险柜,“开这东西的救星还没到吗? ”

    “已经安排了一位开锁专家,他正朝这边赶来,马上就可以开箱验宝了吧。话说回来,凶手似乎并不是奔着这个保险柜而来的。古董店和这个房间里的很多地方都留下了凶手擦拭指纹的痕迹,然而凶手却没有触碰保险柜上的密码转盘锁,那上面只沾满了被害人的指纹。”

    “杀人动机应该与个人恩怨有关吧。”我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鲛山听后表示同意:“我也这么认为。这个房子可以算是一家小型百货商场了,在外行人眼里,值钱的东西数不胜数。然而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都没有被翻箱倒柜的痕迹。外加死者的那个伤痕,怎么看凶手都不像是来劫财的。”

    “是呀,凶手用钝器击打了死者头部四次呢。”

    “而且好像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似的,朝着被害人身上同一个部位——额头中央反复地击打。凶手明显抱有强烈的杀意。”

    火村戴上黑丝手套,开始重新调查房间的各个角落。我则继续和警部补交流彼此的看法。

    “如果真是仇杀,那凶手应该是死者的熟人吧。我认为凶手把尸体藏在壁橱的两床被子之间,说明凶手与被害人是互相认识的。”我不懂装懂地说了几句。

    “有栖川先生所言甚是。如果是一位新客人打烊后来到店里和左卫门发生争执并把他杀害的话,尸体肯定就留在了店里。凶手不可能特地把尸体搬到这个房间,还塞到两床被子之间。”

    左卫门的大部分闲暇时间都是在这个房间度过的。正因如此,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地上铺着被子,一张让人感觉回到了昭和年代的茶几上,摆放着茶壶和茶杯,电视机周围散落着报纸和周刊。

    墙上挂着一件轻薄短款防风夹克,火村正检查着夹克衣的口袋。

    他背对着我们,向警部补说道:

    “我一到这儿就听说,被害人的钥匙串是现今唯一能确认的失物。”

    “没错,大概凶手锁上玄关的大门以及店面卷帘门后直接带走了吧。”

    “死者的手机没有被带走吧?”

    “被关了机,扔在了榻榻米上。有没有手机,办案难度完全不一样。对我们来说,这个凶手还算有点儿人情味。我们正一一联系手机通讯录里的所有人,目前……”

    警部补卖关子似的,说到一半停住了。副教授整个身体转了过来,问道:“发现可疑人物了吗?”

    “有一个电话,对方一听到是警察,立马挂掉了。那个电话是森下打的。”森下是办案组里的刑警,年龄最小,但却年轻有为。“据他所说,回拨过去后,对方虽然道了歉,说刚才是不小心挂断的,但声音颤抖得很不自然。”

    接电话的是一位名叫“松成孜”的男士。

    “这个人什么身份?”

    “三十七岁,单身,公司职员,住在此花区内的一幢公寓里。据他本人所说,他想赎回他父亲的遗物,所以一直和左卫门电话联系。他父亲于今年一月去世,而他的亲戚在未征得他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把其父留下的一张书桌卖给了粟岛古董店。他得知此事,联系上了左卫门。店铺的进货台账里有相关记录,书桌就摆放在隔壁八张榻榻米的房间里,那间是店里的仓库。关于赎回一事是否属实,我们一会儿去向时也核实一下。”

    “被害人所说的‘烫手山芋’,会不会就是那张书桌?”我脱口而出。

    火村没有否定我的这个想法。

    “也许有这种可能。不过,应该不至于赎回书桌的条件谈不拢就杀人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张什么样的桌子。”

    “您尽管看。”警部补继续说道,“死者手机通讯录里,我们感觉还有一个可疑人物,是一位名叫温田友里子的女性。虽然她说,自己只是曾经受到左卫门的照顾而已,但很明显两人并不是工作伙伴关系,更像是男女关系。”

    “像是男女关系?那意思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喽?”

    “我们还没和她当面谈过,不好妄下定论。听森下说,对方否认与被害人亲密关系的时候,有些支支吾吾的。另外,这个女人听到左卫门被害的消息,显得十分惊讶,这倒是人之常情。但是除了惊讶之外,对于左卫门的死讯,她更多的是感到疑惑,而不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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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3:05 | 显示全部楼层
    听到左卫门的死讯,这个女人表现出疑惑、那说明两人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密,只是逢场作戏?抑或她想结束两人的关系?

    如果能从手机里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就能大致推测出两人的关系吧。然而,左卫门并不擅长发短信,基本只和对方电话联系。通话记录显示,从去年十月开始,两人的往来电话有二十通左右。最近一次通话则是在四月二十三日——案发的三天前。

    松成孜和温田友里子,我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把它们记在脑中。

    “看来得和这个女人好好谈谈。我先去看看书桌吧。”火村说着,走进了八张榻榻米的房间,只见里面堆满了各种家具,像日式碗柜、餐桌,等等。又大又重的商品估计都存放在了这里。刚才我们去二楼看过,里面堆放着陶瓷工艺品、书画之类,都是一人就能搬动的较轻便的东西。

    这个房间里的书桌只有一张,贴着右手边的墙壁摆放着。这是一张非常厚实的老板桌,两边各有一排抽屉,侧面和桌脚上都装饰着蔓草图案的立体雕饰,看上去华丽典雅,别具一格,难怪松成的亲戚特地把它卖给了古董店。

    “这是橡木实木桌吧。希望有栖川老师能写出旷世之作,有朝一日也能在这样的书桌前伏案执笔。”火村站在豪华的书桌前,一脸认真地说道。

    “作品的好坏与书桌的质量没什么关系吧。即便有朝一日我成了大文豪,用现在的书桌也够了。”话虽如此。“……哎呀,这书桌确实漂亮。我好歹算是个文人,老实说作为一名作家还真是有些心动。”

    我想知道这张桌子多少钱,以便日后参考。不过,问了也是白问,钱包充裕,也得在拍卖会上与他一决高下才行。

    火村摸了摸书桌表面,然后挨个儿打开了抽屉,当然每个抽屉都空空如也。

    “父亲的遗物被人擅自卖掉,作为儿子,松成孜当然会来找左卫门,试图赎回去。左卫门完全可以卖给对方做个顺水人情。到底是什么原因两人谈不拢呢?”

    火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啊。

    “这家店的老爷子太贪心,看出这书桌对别人意义重大,对方一笔。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桌子又不是什么很畅销的东西,老爷子再怎么贪心,肯定也会找个差不多的价格脱手。这是人之常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不只是一张旧桌子那么简单,而是有什么特殊的价值,那事情就不好说了。左卫门当然会非常嚣张地漫天要价。”

    “有没有特殊的价值,您也不清楚吧?火村教授,您是临床犯罪学专家,擅长在凶案现场进行‘实地考察’。可古董鉴定这方面,也是外行吧。”

    火村把脸凑近左边最下面的抽屉,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说道:“那是当然啦。作为古董有多少价值我不知道,不过,一个东西的价值可是体现在很多方面的。”

    火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袖珍卷尺。“你还带着这样的东西呀。”

    “以前,去伦敦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在跳蚤市场买的。正面的刻度单位是码,背面是米,之前一直不知道这把卷尺放在哪儿了,昨天它自己冒了出来。那个跳蚤市场好像叫波多贝露古董市场 6 ,两千多家露天摊铺鳞次栉比非常壮观,英国人喜欢古玩,果然名不虚传呀。”

    “有两千多家露天摊铺!那你瞎买了好多东西吧?”

    “我很开心地到处转,和每个摊主说Can 1 see?不过,最后只买了这个卷尺和一个鞋拔。”

    在那么大型的跳蚤市场,居然只买了卷尺和鞋拔?这是在作秀吗?曾经有一段时期,他还将一串从国外路边摊买来的廉价项链挂在脖子上。火村这个男人,虽然拥有丰富的学术知识和卓越的侦探才能,还深受女学生的欢迎,只可惜他的衣着品位和购物眼光着实令人着急。

    我刚想着他拿出这个从伦敦买回来的纪念品要做什么,只见他开始用它测量起抽屉的深度来。我大致猜到了他的意图,问道:“抽屉里有暗格吗? ”

    “抽屉内板的深度比外板浅了一公分,这个空间肯定能藏东西。不过好像不是按一下哪个地方就能打开那么简单……”

    火村拔出整个抽屉,把它倒过来,用手掌拍打底板。当他拍第二下时,抽屉的底板忽然脱落了下来,哐啷一声摔在了木地板上。

    “我就猜这么高级的书桌肯定有个暗格用来藏私密的东西,果然不出所料。本来应该会用吸盘之类的工具把底板提起来。没想到这个机关这么低级,真是大失所望。”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隐藏秘密的暗格,然而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不知道是本来就没东西呢,还是有人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即便里面藏了东西,估计也就是些文件或者薄册子什么的吧。这个暗格只有这么一点儿空间。”火村继续说道。

    “松成孜想要赎回这张桌子,会不会就是为了要拿回藏在这个暗格里的某样东西……”

    “只能暂且这么推测吧,说不定被害人不肯出手的原因也在这儿。”

    鲛山过来看我们进展如何,火村向他汇报了抽屉的暗格。警部补立即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

    我们三人一起去找时也问话。他此时正在店铺的柜台内对着电脑工作,被我们打断,看上去有些烦躁。

    “那张桌子居然有那样的机关?我完全不知道。”

    “左卫门先生肯定知道吧?” 鲛山问道。

    “这我也说不准呢。反正,我没听舅舅说起过。”

    “一个叫松成孜的人想要赎回那张书桌,这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火村问他是否清楚这张书桌是怎么收来的,他回答道:

    “有人打电话来,说他那儿有张不错的书桌,想出手卖掉,问我们能不能上门去看一看。电话是我接的,不过是舅舅亲自去验的货。他觉得东西不错当场买了回来。大概是一月中旬的事情吧。我们修缮翻新了一下之后,于二月拍了照片,放在了网上出售,没有摆在店里头或者拿去古董市场卖过。顺便一提,据说售价为五十八万日元。这书桌确实高档。不过,应该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连椅子都没有就要这个价格,还是太贵了。”

    “你对‘温田友里子’这个名字有印象吗?”鲛山问道,“左卫门的手机里存了这个人的号码。”

    “‘wen tian’是哪两个汉字?温暖的‘温’,农田的‘田’吗?没印象,第一次听到。舅舅可能也不是想故意瞒着我……”

    “如果是男女关系,那瞒着你也很正常。”

    “这个女的是舅舅的情人吗?”

    “暂时还不清楚 打扰你工作了,真是抱歉。待会儿说不定还会有事情要问你。”

    我们再次返回六张榻榻米的里间。火村一边走一边喃喃道:“他提到的‘烫手山芋’,说不定是温田友里子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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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3:22 | 显示全部楼层
    4
    春月朦胧,万里无云。

    刑警们陆续回到了设立在吹田警署的专案组总部。时间将近九点,全体成员就位,专案组工作会议开始了。

    警方准许我和火村出席,我们坐在了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副教授不知何时拿来了笔记本电脑,不等刑警们汇报,他已“咔咔咔”地敲击着键盘,运指如飞,估计是在整理现已掌握的各类线索。

    吹出警署署长主持会议,不过中途船曳警部应该会接过话语权吧。

    这个秃头、啤酒肚、总是穿着背带裤的男人才是专案组的总负责人。

    尸检结果的汇报工作结束后,船曳警部鼓动大家:“好!看来大家都有了不少收获,期待着你们接下来的汇报。”

    我和火村并不知道刑警们掌握了哪些新的线索。听说就在十五分钟之前,牢不可破的保险柜被打开了,警方从里面发现了一样耐人寻味的东西。我心情激动,就像是在等着有趣的节目开演一般——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火村坐在我的身旁,继续“咔咔咔”地敲击着键盘。

    经证实,凶案现场确实为粟岛古董店内。刑侦人员在水泥地板上发现了被擦拭过的血迹,从法医学角度排除了受害者死后从别处被搬运过来的可能性。

    “凶手在店内杀害左卫门之后,为什么没有立马逃之夭夭呢?按常理来考虑,他这么做是希望尽可能地推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吗?”我嘟嚷着。

    火村依旧盯着电脑的液晶屏幕:“与其说是‘为了尽可能地推迟’,不如说是‘为了稍微推迟’。”

    “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凶手想尽可能地推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把尸体搬走。当然这得花不少工夫。但是在天亮之前,他有足够充裕的时间。”

    “就算时间充裕,他也没法将尸体扛在肩膀上搬走吧?肯定需要用到车。”

    “附近的停车场里不是停着古董店的丰田海狮吗?如果是熟人作案,肯定非常清楚这一点,而车钥匙就在凶手拿走的钥匙串里。”

    “这么看来,凶手不会开车?所以只能将尸体藏在壁橱里。”

    “别这么快下结论。”火村说完,继续敲起了键盘。

    刑警们走访了所有与被害人粟岛左卫门有过交集的人,从其他古董商口中了解到近来——即三月以来,被害人发生了如下两点变化:第一,与原来相比,在生意上为了利益有些不择手段。难道说古董店的经营状况不太乐观?第二,粟岛对拍卖会及古董市场失去了热情。难道是工作之外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还有人告诉警方:去年秋天的时候,左卫门还生龙活虎的,工作也很卖力。他竖起小拇指 7 ,问左卫门是不是有了这个。左卫门只是咧嘴一笑,基本等于默认了。然而,到了今年三月,左卫门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冷漠,爱搭不理的,他猜想,左卫门大概和女人闹了矛盾吧。

    “那个女人就是温田友里子。”森下站了起来,向大家汇报他调查的成果:

    “温田友里子,三十六岁,原先在一家餐饮店工作,去年夏天,餐饮店倒闭后,她就一直处于无业状态。她与母亲一起住在尼崎市内,去年十月,她偶然去了一趟吹田市的永兴寺古董市场,在那里与出摊的栗岛左卫门交谈后,两人成了朋友。他俩差不多每个月一起吃两次饭。她强调说,一起吃饭只是因为她觉得听左卫门聊古董很有意思,而且每次左卫门都会替她结账。两人关系仅此而已。”

    “哼,她骗人吧……算了,先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三月左右开始,两人的关系闹僵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左卫门那儿已经没了有趣的话题,与左卫门见面、聊天让她感到厌倦、无聊、可是,左卫门依然不依不饶地打电话邀请她,于是她撒谎说,自己找到了工作,最近比较繁忙,然后尽量和左卫门保持距离,不再见面。”

    船曳警部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道:“现在看来,这和其他人所说的左卫门近况相吻合。被害人一直恋着旧情,三月以后开始对这个女人纠缠不休……就算有这么回事,那女人也不会如实说吧。”

    “是的,我试着往这个方向套她的话,但她矢口否认了。”

    “温田有没有去过左卫门的店铺?”

    “她说从来没去过。”

    “这个温田友里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惠一刑警,你接触下来什么感觉?”

    这位爱穿阿玛尼西装的年轻刑警,曾被人调侃为不合格的惠一刑警 8 。不过,他在船曳手下摸爬滚打久了,也成长了不少。

    “这个女人一点儿也不胆怯,思维也很敏捷。当我问及她在餐饮店里具体做什么工作时,她直接回答我说,是陪酒的。从她的淡吐可以看出她接触过很多客人,善于交际。那个……说得不好听一点儿,就是擅长勾引男人,很会给男人暗送秋波的那种。”

    “哦,你是不是也差点儿被她勾了魂?”

    “没有,我对年纪比我大的女人不感兴趣。”

    会场传出一阵笑声。

    当被问及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温田非常配合。据她所说,案发当天,她和一位下班归来的朋友约好七点在梅田车站碰头,之后两人去了一家高档居酒屋,她们是那家店的常客。她和朋友一起待到了十点。关于这些,森下已经进行了相关的确认,温田所言属实。

    “七点到十点?那她的不在场证明完全成立啊!”我喃喃道。

    “那也未必。”火村说道。

    “时间完全吻合啊,你的意思是森下刑警的取证工作不够到位?”

    “七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并不能说明问题。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可是六点至十点。”

    “可七点钟打烊的时候,时也听到了被害人说话的声音哦。”

    “那也只是时也的一面之词,真伪难辨。”

    火村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我并不认为时也会为了温田的不在场证明而提供虚假的证词。

    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关系非同一般。另外如果他俩真是共犯,要杀害左卫门,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比比皆是。或许时也自始至终都没有撒谎,他和温田友里子也都是清白的。”

    “既然有了不在场证明,那茅野君的假设就不成立了。”船曳警部朝着坐在最前排的资深老刑警说道。

    以往只要森下犯了错,茅野便对他大吼“惠一!”不过最近倒是没怎么听到了。

    “既然刑警精英森下先生已经搜集到了证据,那应该错不了吧,看来我这是白忙活了。”茅野表示认同。

    根据茅野的调查,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左卫门从银行账户提取了好几笔钱款,每次金额都不少,总额超过两百六十万日元。另外,信用卡的消费记录显示,左卫门曾在商场购买过女性服饰,很显然被害人在女人身上花了不少钱。由此,茅野推断被害人是因情感纠纷而被杀害。

    “茅野刑警也未必白忙活了。”火村忽然小声说道。

    “左卫门口中的‘烫手山芋’是指温田友里子——这是你的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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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3:4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左卫门意识到温田把自己当成提款机,不禁喃喃自语,‘抓到一个烫手山芋’、不过,‘烫手山芋’一说也只是时也的片面之词。如果温田是主犯,时也是帮凶……不对!这样一来,时也在这起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就比较奇怪了,一般来说,男性会主动承担主犯的角色……”

    “别急,鲛山刑警还有话要说呢。”

    只见鲛山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张A4纸。

    “三月十日以来,一名叫松成孜的人和被害人共通了三次电话。关于松成,待会儿由森下汇报。在他汇报之前,我先插一嘴。发现遗体的壁橱里有一个保险柜。本次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左右,我们成功破解了保险柜。里面除了店铺营业额三十八万五千日元现金之外,还有这样一份东西,我现在手里拿着的是复印件。”说着鲛山将拿在手里的纸张挥了挥。

    “什么呀?”坐在一旁的茅野将头凑了过去。

    “我会念出来的,你听好就是。”鲛山继续说道,“是遗嘱。本人去世后,本人的全部财产,包括流动资金和不动产,全部赠予日本导盲犬普及协会。平成二十五年六月一日,松成专太郎。画押的印章……后面还有小堺宽三、小堺洋子两人的签名。松成专太郎是松成孜的父亲,于今年一月去世,小堺宽三和小堺洋子两人应该是作为遗嘱的见证人签的字,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内容非常简单,但是作为遗嘱,格式相当工整。全文皆为手写。如果正文部分确实为专太郎本人的笔迹,这份遗嘱就具有法律效应,一般来说,亲笔书写的遗嘱即便没有见证人的签名也能生效,找来见证人估计是专太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吧。”

    会场顿时沸腾起来。大家都很费解,栗岛左卫门和松成专太郎非亲非故,为什么他的保险柜里会有这么一份东西?

    “肯定是左卫门注意到抽屉有暗格,打开后发现了这份遗嘱,然后把它放在保险柜里保管起来的。他很清楚书桌的卖主是谁。如果他是个有良知的人,一定会立刻联系死者家属将遗嘱归还。但他把这份东西藏在了保险柜里,也就是说……”火村扬起嘴角说道,“左卫门,不是个好东西呀。”

    “什么意思啊?”

    火村指了指鲛山,让我安静地听鲛山发言。

    “这份遗嘱如果是真的,那会给松成专太郎的继承人造成莫大的损失。他原本期待着能拿到的遗产,将眼睁睁地从指缝间溜走。尽管也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到,民法规定的‘遗留部分’还是可以得到的,不过金额只有原来的二分之一。肯定有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日本的继承法规定,即使死者立了遗嘱,将名下全部财产赠予某个特定的人或组织,原本的法定继承人也有权按照一定比例继承遗产的一部分。这部分就是“遗留部分”。

    “这份遗嘱保存在了死者房间的保险柜里,希望大家听森下汇报松成孜的个人信息之前,记住这个。我要说的就这些。”

    鲛山说完朝森下扬了扬下巴,于是森下开始汇报:

    “松成在一家制造游乐设施厂的销售部门工作,公司位于新大阪车站前。我在其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向他做了询问笔录。”

    据松成所述,今年一月、其父亲去世后,他由于工作繁忙,就把整理父亲遗物一事交给了表姐。表姐是个热心肠的人,只是两人在沟通过程中出现了误会,导致一张他原本想留在家里的书桌被表姐处理掉了。他急忙问表姐卖给了哪家店,想把桌子买回来。但是在价钱上和古董店老板左卫门谈不拢,最近两个月他们一直在讨价还价。

    “松成强调说,这张书桌是他父亲生前在大丸百货 9 特别定做的,古董店以十八万日元的低价买进,居然想以五十万日元以上的价格出售,实在太过分。”

    “让别人以出手价格的三倍买回去确实有点儿心狠手辣。”茅野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以日本的占玩市场行情来看,这个倍率好像也不算太离谱。当然也要看是什么古董。松成原先的心理价位是在十八万的基础上最多再稍微加一点,因此他对于对方的开价感到非常生气。他说,被害人手机上留着的通话记录,都是他们关于书桌一事通的电话。”

    船曳用手拨了拨他并不存在的前刘海:“书桌一事,是松成主动联系粟岛古董店的吗?”

    “是的,他说给店铺打了电话。”

    “他说谎呢。我这儿有今年古董店的所有通话记录清单,但并没有松成打来的。通过网络是无法查找到店铺老板手机号码的,只能考虑为松成直接去了店铺,或者左卫门主动联系了松成。”

    如果是前者,松成完全没有必要撒谎,那只可能是后者了。因此可以推断,左卫门试图与松成取得联系,当然是为了遗嘱一事。

    “两人并非就书桌的价格讨价还价,肯定是关于交还遗嘱的问题生了口角。”

    不仅是我,在场的好几名刑侦人员也点头表示赞同。

    “左卫门发现了遗嘱,嗅到了商机。事先调查一番之后,他暗地里盘算着,遗嘱要是公之于众,这儿子得亏大发了,可以趁机敲一笔。他定是窃笑着拨通了松成的电话吧。”我脑海里浮现出左卫门给松成打电话时的情景。

    我看了一眼火村,他已经停下了双手,大概他早就把这种可能性敲进了电脑吧。

    “和松成孜会面时,我并不知道遗嘱一事。但我们谈到了遗产问题丁森下接着说道,“他的父亲松成专太郎原本为高中语文教师,从祖父那里继承了一笔财产,通过资产运作赚了不少,身家超过一亿日元。他的母亲早已病逝,也没有兄弟姐妹,松成孜是专太郎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考虑扣除额、丧葬费等开销,另外,由于金额巨大,遗产继承税应该也不少。不过算下来,专太郎的遗产也大致要有一亿日元吧。因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吧。虽然说即便只剩一半,那也有几千万日元,但如果松成孜不忍放弃即将失去的五千万日元……

    “他父亲为什么要留这么一份遗蠣呢?就这么一个儿子,太薄情了吧。”船曳说道。

    森下自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刚才已事先说明,他与松成孜面谈时,还未知晓遗嘱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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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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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5 09:44:0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具的缘由。不过,松成在谈及他父亲时曾说道,‘家父虽然严格,但是是一个好父亲’,他们父子关系也很融洽……另外补充一点,在面谈过程中,他并未提及其父亲或家人与导盲犬之间有任何渊源。”

    专太郎为何决定将巨额遗产捐出?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这就无人知晓了。

    “关于二十六日事发当天,他的行动轨迹如下:虽然时值法定假日,但他并没有休假,白天在外跑业务,回到公司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写好当天的工作汇报,他于七点离开公司。他表示其上司与同事可以给他做证。关于这些,一查便知,我觉得他没有必要撒谎。他在新大阪站附近吃过晚饭后,回家途中在大阪站下了车,在梅田一带闲逛了一阵子,到家时已近九点。关于这一时间段的行动轨迹就比较难取证了。”

    “回到家后的不在场证明,他更加拿不出来了吧。”

    “事实并非如此。据松成所述,当晩,隔壁邻居大声地播放音乐,他上门比较委婉地向对方提了意见。他隔壁住的是一位刚搬来的美国男性。对方非常正式地向他道了歉,并且作为赔礼,还请他进屋喝了啤酒。”

    “这邻居可真热情好客呀。那他在邻居家里待了多久?”

    “从九点半开始,差不多一个小时。”

    船曳警部摸了摸他满是赘肉的双下巴,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说道:“森,你明天再去找松成孜谈一谈,把我们发现遗嘱的事摆出来吓唬吓唬他。要不让火村教授和有栖川先生也跟你一起去吧,小堺宽三和小堺洋子那边我派别人去。两位专家,意下如何?”

    船曳警部朝着我们这边问道。火村回答:“求之不得,刚好我也想见见松成。”

    森下汇报完毕后,船曳警部点名道:“小町 10 ,把你发现的东西和大家说明一下。”办案组里唯一的一位女性警察——高柳真知子站了起来。

    “好的。”高柳真知子应声离开座位,来到了白板前,扎在脑后的马尾辫随着步伐摇晃着。她好像把头发留长了许多,迷人的额头光洁亮眼。她打开了事先已搬进会议室里的电视屏幕开关,看来是要播放什么东西给大家看,

    “我们调取了案发现场半径五百米范围内的摄像监控记录,逐一查看后发现,有一台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一个疑似被害人的身影。这台监控的位置在这里。”高柳真知子从贴在白板上的地图中指出相应的位置,然后继续说道,“是一台安装在‘樱花路商业街’的摄像头,位置距离案发现场以东十八米。录像中的时间为二十六日晩上九点零五分至零七分。”

    一听到这个时间段,火村坐直了身体。

    “监控画面的像素非常低,请大家擦亮眼睛仔细观看。”

    她开始播放监控录像。画面中确实雪花点较多,非常模糊。录像为俯视视角拍摄,应该是装在路灯上的摄像头拍到的吧。画面中能看到一家关着门的烟草店,店门前有一台自动售货机,散发出朦胧的微光。不一会儿,画面的右下角处,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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