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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2-17 08: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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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院子的西北角,看起来似乎原来是一座荷花鱼池,现在里面积满了淤泥,长满了半人高的苇蒿,池角依然有一枝洁白的荷花怯怯地开放。李煊循着感觉,似乎那东西去了池边的那口八角琉璃井了。
这口井,四周围着雕有螭龙的玉石栏杆,但早已是东倒西歪,残损折断。井口呈八角形,镶嵌着碧绿色的琉璃瓦,月光下冒着一股幽冷的寒气。井上的辘轳看样子倒还完好,但李煊触手一碰,它就像泥粉团就的一样,柄轴全部碎断不堪。
因为夜色朦胧,所以这口井看不出有多深,李煊只闻得井底泛上来一阵阵血腥和腐臭气味,令人作呕。他拿起一小块石头,轻轻地从井口丢下,想从激起的水声判断出井的深度,然而,扔下去后,静静地听了半晌,竟然再没听到什么声音。
李煊正侧耳倾听,突然从井中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哭声,这哭声凄厉之极,让人真想马上跳到井中去救这个婴儿上来,但转念一想,这个宅子多年没人进来,怎么会有婴儿在井里?还居然能活着?而且这个“婴儿”一直没有哭,怎么我来到井边,他就哭了起来?这个婴儿想必是个早已死去的鬼魂吧,或许是在灭门的惨祸中,尚在襁褓中的他就被丢在了这口井里,所以至今阴魂不散。
李煊虽然平素胆子不算小,此时却越想越怕,不禁心中发毛,心想这座宅子真是处处透着诡异,反正我是来查寻那个疯道士的线索,又不是来捉鬼,还是到各处仔细看一看,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踪迹,我就离开吧。
想到这里,李煊苦笑着摇了摇头:李煊啊李煊,你还是怕了,是找个理由自我安慰吧!不过,他还是一边注视着井口,一边倒退着离开,回到了正厅边。
李煊想起窗棂上还有那只巨型蜘蛛等着,于是再次来到正门前。此时月光如水,照得地上洒满银霜。想起刚才自我安慰的话,李煊心里又有了一个主意,他想:反正我是来查寻那个疯道士的踪迹,既不是捉鬼,也不是盗宝,我不用非开这扇门不可啊,我就在门上挖一个小孔,窥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好了。想到此处,李煊很是得意,他手持锋利的蟠钢鱼肠剑,稍稍用力,就在门上挖出了一个铜钱大的小孔。
李煊把眼贴在门孔上,里面黑洞洞的,啥也看不到,只看到那面窗户处隐约透着月光。李煊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是挖窟窿,小的也是挖,大的也是挖,干脆我挖大一点好了。他抡起短剑,用力一戳,只听“吱呀”一声,左边那扇门页,已经被他捅开了。
原来这双扇厅门,只是被一缕沾着污血的头发拴着,李煊只顾用力挖孔,不想这缕头发承受力十分有限,居然被他一下子扯断了。李煊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只怕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
然而,他足足站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也没见有什么异动。那“开者即死”的咒语灵验也罢,不灵也罢,反正门是开了,李煊此时倒也不再顾忌,他用火折点起一根松枝,走了进去。
室内和院子倒大不一样,院子中凌乱不堪,室内却空旷之极,一件杂物也没有,只是地上积满了灰尘,中间巨大的横梁上悬着半截乌黑色的麻绳。李煊立刻意识到,这里就是五年前那个擅自闯入的屠户诡异悬梁之处!
正发慌时,李煊闻得一股淡淡的香气,心中一惊,他曾听人说过,江湖上有不少用毒的高手,会制一些散发香味的毒气,不知不觉中就能麻倒了人,甚至直接取人性命。李煊吓得屏住呼吸,跳出了门外。定了定神,好在全身并无任何异样。
绕过大堂,转过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出现在眼前的是院中的后堂。只见这后堂的大门有半扇折倒在石阶上,里面也是同样的空无一物。后堂东面像是一间佛堂,李煊手执火把走进去后顿时惊呆了。
只见佛堂正中的宝座上,供奉的并非常见的佛祖、菩萨,而是一个狰狞凶恶的天神,这个天神披着甲胄,戴着宝冠,右手持棒,左手擎塔。正是那天在渭水桥上,那个疯道人给他们看的白布上的图画形象!
李煊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这个神像给他的感觉那样熟悉。他在西域时,也就五六岁大小吧,当时父亲还活着,有一天父亲把他抱上高大的骏马,在戈壁的砾石上奔跑了好一会儿,来到一个雄伟的赤色石崖边,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天神,虽然更加硕大威严,但样子和这个神像几乎一样。
父亲神色凝重,和他一起在这座天神像前跪拜,幼小的他看到天神凶恶的样子,怯怯地说:“父亲,这天神的样子好吓人啊!”父亲温和地抚着他的头说:“不要怕,他是我们家的神。”
他是我们家的神?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可又为什么见了他,就发生古怪的事,老仆人尔朱陀还丧了命?难道我们到长安来,就触犯到了这个神吗?
李煊绕着这尊比人还高的神像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这尊神像是青铜所铸,既坚固又沉重,神坛下是一块大青石板,这下面会不会有什么秘密呢?李煊转念一想,这神像实在太重,就算下面有什么隐秘之物,自己也无法可施,还是再到别处去探寻吧。
院子的东北角,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虽然和前厅后堂比起来,显得小巧玲珑了些,但是飞檐高挑,雕饰精美,华贵中透着典雅,灵巧处不乏端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和钱财的。
李煊虽然是第一次涉足中土,但从小家人就给他讲大唐的风俗和掌故,所以他忽然想到了:这是一座绣楼,是当年这府上小姐居住的地方。
沿着香楠木板搭就的楼梯轻步而上,火把照亮处,只见楼上是一派杂乱的情景:地板上一面海兽葡萄镜碎成了两块,几案上放着一张犀玉金彩瑶琴,弦柱早已断折散落,还落满了鸟的粪便。窗前绣花的大绷子上,一幅精美的鸳鸯图,只绣了一半,一只雄鸳鸯孤零零地浮着,水草、荷花也没有绣完,有十几处虫子蛀蚀的孔洞。
象牙床边,一件大袖对襟纱罗衫逶迤在地,上面血迹斑斑。遍布尘灰蛛网的粉墙,隐约有两行字迹,李煊将火把移近,只见上面似乎是一首诗,前半截已有几字模糊不清,写的是:“爷娘送我□□根,□□青枫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字迹娟秀工整,想是女儿家的手笔。
“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李煊一寻思,不对啊,这口吻分明透着十足的鬼气,这是在感慨现在的情景,如果是这座绣楼上的小姐当年所题,那她难道能预料到当下这一切吗?若真是现在所题,那她肯定是变成鬼魂后又回到了这里!
李煊正在凝神遐思,忽觉一股焦味冲鼻而来。他一扭头,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自己只顾推想这楼中古怪的题诗,没料想手中的火把一不小心,竟点着了象牙床上的石榴红帐幔,他急忙连扑带打,扯下帐幔来灭火。李煊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帐幔上的火踏灭,正想舒一口气,忽然一扭头,又吓得冷汗淋淋。
象牙床上,一床蜜合色金线海棠绫棉被里,竟然卧着一只洁白的狐狸,虽然这只狐狸一副安恬熟睡的样子,但这个情景实在是太诡异了,难道这里成了狐狸精的巢穴?
正想到此处,突然头顶上有如天女散花,落下如雨般的金黄花瓣来。李煊闻到一股类似菊花发出的香气,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就渐渐模糊起来,整个身体中的骨头仿佛都被这香气侵透、融化。他软倒在地,就此人事不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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