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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侠盗的遗产》:双线叙事的民国背景推理小说(完结),作者:时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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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6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3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8 11:24:32 | 显示全部楼层
    疗养院需要神父来此地主持驱魔仪式,是不是为了做一场假戏给外人看,这样的话,冯素玫的父亲冯思鹤就不会来找他的麻烦?毕竟冯思鹤在上海滩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真相真是如此的话,至少可以确定吴中华医师没有参与其中,也被李查德蒙在了鼓里。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旗帜鲜明地反对举行驱魔仪式的人。可是,疗养院明知道冯素玫是个危险因素,世界上女孩那么多,何以非她不可呢?难道是某个有势力有背景的大佬看上了这位知名钢琴家的千金?想到此处,我不禁背脊发凉。

    如果连冯思鹤这样的社会名流都无法保全自己的女儿,更何况没有任何背景的百姓?那位看上冯素玫的大佬,可能是一个巨大到我们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存在。

    无数未能解释的问题令我头疼。

    正当我竭力思索之际,忽然听得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足音由远及近,来得十分迅速。

    王曼璐看向我,神色紧张,显然她也听见了。

    “现在逃走已经来不及了,快把资料放回去,然后躲起来!”我嘴上说这话,手里却没停下,将散落的文件一把抓起,往抽屉里猛塞。

    王曼璐也学着我的样子,将一沓资料胡乱塞了进去。

    “往哪里躲?”她说话音调虽低,却十分急切。

    我合上矮柜的铁门,将挂锁重新锁上,然后指着书桌对她道:“你钻桌子底下,我躲五斗橱后面,速度快!”

    话音未落,我们便各自行动。

    王曼璐钻入书桌下的空间,我则侧过身,熄灭手电筒的光源,匿身于五斗橱后。

    我们刚藏好不到一秒,门就被人推开了。

    尖锐的风声从门缝中灌入办公室,接着,有人打开了房间的日光灯。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从脚步声来判断,走进院长办公室的有两个人。

    “你确定?”

    有人说话。我不敢伸头去看,但光听声音,就能辨别出是李查德院长。

    另一人道:“我确定。”

    是疗养院的护工鲍荣旺。我和他发生过争执,所以对他的声音记得尤为清楚。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李查德的声音里隐含怒意,不过能听出他还在克制。

    “放心,暂时没人发现她们。”

    “可是有别的人进去过了?不是吗?如果一直有人去,那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李查德还在抱怨。

    “明天就会有人来接走她们。”相比李查德,鲍荣旺的回答更简洁,更不带私人情绪。

    “你最好祈祷他们别迟到!”

    “李查德院长,我个人很尊敬你,张老爷子也很尊敬你。但我们不是你的手下。”鲍荣旺口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在你讨论到我们的时候,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难道我还不够尊重你吗?”

    鲍荣旺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6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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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8 11:24:5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查德继续道:“我把这里最好的货色全部给了你们,可你们那边资金却迟迟不到位。合作是需要相互尊重的,你们中国人到底有没有契约精神?”

    “你们美国人重的是利益,而我们中国人重的是情义,什么是契约精神我不懂,但是朋友有困难,周转不灵的时候,身为合作伙伴,你难道不应该拉我们一把吗?钱我们会付,但你这样天天催款,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了?”

    “Cut it out !”李查德从嘴里爆出一句英文,随后用恶狠狠的口吻说道,“麻烦你转告张鹤鸣,上次那批货的钱,我希望明天就能收到。

    否则的话,你就让张老爷子等着倒霉吧!千万别威胁我,你们青帮那套吓不倒美国人,你裤兜里那把破枪还是我们造的,只能去吓吓马路上的瘪三,我们不吃这套,明白吗?”

    随后是一阵冗长的沉默。鲍荣旺没有再回话。

    毕竟是和洋人做生意,就算是青帮大佬,还是会有几分忌惮。

    我感到腿有点发麻,稍微往右边挪动了一下。可谁知就是这微小的动作,却引来了一阵响声——我踢到了五斗橱边上的痰盂。

    音量虽然不大,但在这沉默的办公室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是什么人?出来!”鲍荣旺大喊一声。

    他与李查德同时警觉起来。

    我心中自责不已,可是眼下已没有了回头路,只得现身与他们搏命。我盘算着身上有哪些武器可以使用,思来想去,除了手电筒外,就只有一根撬门用的铁丝。而他们手里应该有枪,至少鲍荣旺肯定有。

    我已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刚想踏出去,却听见王曼璐说话的声音。

    “院长,是……是我……”

    她从书桌下爬了出来。从我的角度,正好能看清她的脸。她朝我这边瞥了一眼,随后微微摇头,警示我不要出来。

    “小王?你来这里做什么?”李查德疑惑地问道。

    “我的一只耳环找不到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于是我就在想,或许是掉在您这里了,所以就趁着晚上没人,过来看看。谁知道找了一半,您就来了,我太害怕了,怕您责罚我,于是便躲到了桌子下面。”

    “耳环不见了?”

    李查德重复了一遍王曼璐的话,语气耐人寻味。

    “是的,院长。”

    “那你现在找到了没有?”李查德又问。

    “没……没有。”

    “没找到是吧?我们刚才说的话,你一定听得很清楚吧?”

    “不,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侧过脸,瞥见王曼璐边说话,边慢慢往后退,将背脊靠在书桌的边缘,随后将手伸到背后,将桌上的一小瓶墨水,窝在手心里。

    “哈哈,小王,真是可惜,我还挺喜欢你的。不过,我看以你的样貌,还是可以换个好价钱的。”李查德先是对王曼璐温言几句,随后又吩咐鲍荣旺道,“把她带走,关起来!”

    “院长,不要,你们的话我真的没听见,不要啊……”

    王曼璐还在求饶,一张巨掌便朝她伸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把她拖了出去。从我的角度,能清楚看到鲍荣旺手腕处的文身——两个相交的圆圈。

    随后,办公室里的灯熄灭,门也被关上了。

    她的求饶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我浑身颤抖。

    王曼璐为了不让我暴露,宁愿自己被李查德他们发现,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她牺牲自己,就是为了保全我。这样的话,我们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将慌乱的情绪从我身体里驱逐出去。

    侠盗罗苹遇事绝不应该慌乱。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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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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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8 11:25:1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开始回忆王曼璐最后的动作——她带走了那个墨水瓶。

    其目的也很简单,就是留下“记号”使我能够找到她,同时也找到那个我们始终无法发现的藏匿受害者的“窝点”!

    首先,我必须离开这里,在黑夜中留下墨迹是一个比较明智的选择,前提是不让李查德和鲍荣旺发现她的行为。此时我也不得不佩服王曼璐的智慧与勇气,她害怕的样子装得很像,使李查德深信不疑,同时在危急时刻,反应也极为敏捷,知道就地取材,拿走墨水瓶给我指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信任我。

    我当然不会辜负她这份信任。

    他们离开之后,我又在办公室多待了半个小时。之所以不立刻离开这里,是因为害怕李查德杀个回马枪。时间差不多后,我悄悄走出办公室。院务大楼的楼道里面没有王曼璐留下的墨迹,这让我有点担心,生怕她的伎俩被李查德发现。幸而走出院务大楼后我就看见了墨点。由于天色很暗,地上的墨迹并不容易被人看出来。我循着点点墨迹往前走去。

    深秋的夜间略微有些寒意,风呼呼地吹,树上的枯枝迎风摇曳。

    顺着地上墨线的指引,我终于寻到了匿藏病患的地点——儿童区病院大楼。

    原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没有错,这栋废弃的病院大楼,果然有问题。

    大门已经被锁上,依旧是那把破旧的耶鲁铜锁,这说明李查德和鲍荣旺已经离开。我取出铁丝,熟练地撬开铜锁,然后侧身进入大楼。自从进入疗养院后,我在这栋楼里待过很长的时间,可是我未能发现此地有任何藏人的空间。所以在答案即将揭晓之前,我的心情是澎湃的,是激动的。我甚至希望阿弃也在被绑架者之列,让他亲口告诉我,他是如何在被人打晕后转移到一个密闭的空间的,这样我就可以打消一切对他怀疑的念头。

    我打开手电筒,照亮大堂的地面。

    有那么一瞬间,我害怕在这大堂里再也瞧不见墨点了,就如在我眼前消失不见的阿弃一般。真的如此我想我应该会非常崩溃。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

    由墨点连成的墨线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显得时浓时淡,不过还算清晰。只是,墨线并没有如我此前预料的那样朝二楼延伸,而是消失在大堂东北角的一个角落。

    ——难道被李查德发现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他察觉到王曼璐用墨水来当标记,于是在半路上夺走了她的墨水瓶,故意将墨水滴向这个死角——他在戏耍试图跟踪他的人。

    我站在原地,心头沮丧至极。

    等等,我进入这栋楼时,大门是锁上的,如果仅仅是戏弄的话,李查德没必要这样大动干戈,他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我低下头,仔细打量起这个角落。

    在手电筒光线的照射下,这个角落的地面似乎与其他地面的颜色有些不一样,灰尘也相对较少。我在大堂里来回走动,四处观察,以佐证我的观点。没错,相比其他地方,这个角落过于“干净”了,肯定有问题。

    我单膝跪地,左手反握手电筒,提供光源,右手握拳,开始敲击地面。然而,单单用手敲击的力量,还不足以让这块石板显出原形。

    我立起身,开始用脚踏。

    耳边传来的踏响与别处不同——这下面果然有空间。

    接下来,我开始趴在地上,仔细研究这些石板。我发现其中有一块石板的边缘略有凹陷,不注意的话,会认为只是普通的碎裂痕迹。

    我伸手抚摸,发现凹陷处有一个洞,洞口可以探入两指。我将中指和食指抠进去,向上用力,那块厚重的石板发出“咔嚓”一声,竟被我掀开了。

    与此同时,漫天的灰尘伴随着浓重的霉味朝我扑来,呛得我咳嗽不止。

    这块石板长宽各约一米左右,厚度半公分,重量着实不轻。

    移开石板后,我拿手电筒往下照,发现是一口圆形的竖井,深度大概有五六米,边上有可供人攀爬的金属梯子。

    难以置信,病房大楼下竟然还被凿出了一个地下室。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6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3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8 11:25:2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将手电筒用嘴叼着,开始攀着梯子往下爬。洞里的空气很糟,不仅有霉味,还伴随着食物腐败和排泄物的气味。爬到竖井底部,我发现墨迹消失了,前面就是一条隧道。

    隧道是正方形的,两侧都用水泥规整地涂抹,可见地下室是在建造病院的时候就配备的。来不及思考墨迹消失的理由,我继续朝前走去。复行数十步,隧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方有一扇玻璃小窗,窗里透出亮光。我急忙按灭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近那扇门。来到铁门前,我侧着身体,躲在门轴那一侧,接着将脸慢慢靠近那扇小窗。

    我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原来门后是一块极大的空地,空地的上方是纵横交错的排气管道。空地四周有许多房间,但都是开放式的,所有房间开放的那一面都被焊上了铁栏杆。

    换言之,这里面都是笼子,是许许多多的铁笼子与水泥盒子。而笼子里则是我与王曼璐所要寻找的人。牢笼中的女人,或坐在地上,或在笼中走动,神情都是木然的、绝望的。即便身处门外,也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哭泣和哀叫声。

    他们将人像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

    想到此处,我心中怒火已盛,心想大不了和他们拼了,于是也顾不上门后有没有人,一脚蹬开了那扇铁门,冲了进去!

    我冲入空地,引起了一阵喧哗。

    耳边传来阵阵呼救声,不停有人喊着“神父”,喊着“救命”。

    我环顾四周,目测起码有三四十个妇女被困在牢笼里。她们穿着残破的病服,脖子上被套上了铁质的项圈,以防她们逃跑,她们的脚踝被扣上了锁链,更何况还有一座钢铁与水泥打造成的牢监,将她们困在其中,她们能逃去哪里?她们哪里也逃不掉。

    很快,我找到了王曼璐。她兴奋地朝我招手,嘴里还说着什么。

    可周围的喧闹声很快就将她的声音淹没了。我双手伸向两边,手掌往下压,同时提醒她们安静。

    “如果再继续这样吵闹,那把你们关在这里的人很快就会来!所以请安静,我会把你们都放出来,然后带你们逃离这里!”

    恐吓起到了作用,除了零星几个女人还在哭喊,其余人都识相地闭上了嘴。

    我快步跑到王曼璐的牢前,用铁丝打开了她的门锁。我和她目光相触,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我来不及和她多说什么,立刻去下一间牢房开锁。就这样,忙活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我才将三十六座牢门撬开。

    离开困境的妇女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纷纷大声号哭。她们受到严重的伤害,也积压了太多情绪。王曼璐与一个盘着头发的妇女相拥而泣,我想这位大概就是她口中的杨姐。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我必须带着她们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或许是我身着神职人员的黑袍,又或许是因为我搭救了她们,在撤离的时候她们并没有对我的指令表现出违逆。三十五位受害者在我和王曼璐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地下室,来到了病房大楼的大堂。

    从病院大楼穿过空地到达疗养院的大门,这段距离是最危险的,约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若是被人看见,喊一嗓子,我们就会功亏一篑。所以我提议,一个一个离开,用最快速度跑向大门,随后在大门口的空地集合。

    不知是不是长期的凌辱虐待,使她们性情都变得软弱,没有一个人敢先走出第一步。

    “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我鼓励大家,希望能激发她们的斗志,“冲出去你们就自由了。”

    “是啊,趁着现在天还没亮,偷偷跑过去,没有人会知道。”王曼璐也在一旁附和。

    众人或低下头,或别过脸,都露出了怯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心里焦急到了极点。若是此刻被李查德和鲍荣旺发现,不仅逃跑计划功亏一篑,恐怕连小命都要折在这里。

    我手边没有武器,光靠拳脚功夫,完全无法对抗他们手里的机关枪,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而我们这里都是手无寸铁、身心俱疲的妇女。

    “我做第一个吧!”

    我回过头,发现说话的人是杨姐。她站了出来。

    王曼璐上前握住她的手,不无担忧地说:“小心。”

    杨姐冲她点点头,然后转头对众人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让他们抓回去,但如果逃出去了,我们就真的自由了,就能彻底摆脱那种地狱般的生活了!姐妹们,不要怕,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宁愿死在逃走的路上,也不远像牲畜一样被关在笼里,任人宰割!”话一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院大楼,朝那扇自由之门狂奔而去。

    紧接着,第二、第三个人站了出来,她们一扫之前的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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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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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8 11:25: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确保她们的安全,我最后一个离开。

    所有人安全抵达门口后,我便故技重施,将疗养院的门锁撬开。

    三十几号人在月光的映衬下,悄悄离开了这间慈恩疗养院。

    疗养院四周全是荒地,远处偶能见到几处农田和小树林。我们不能走大路,这样极容易被他们追上,所以专挑林间小路走。慈恩疗养院离北桥镇还有好几公里的距离,我们步行的话,两个小时或许能到。但我高估了她们的体力。她们其中有许多人因为长期被关押在狭小的空间内,导致肌肉严重萎缩,走了还不到一公里,就纷纷喊累,开始“罢工”,许多人甚至直接坐在地上。

    王曼璐见此情况,便对我道:“不如让大家休息半个钟头吧?”

    尽管我很不愿意,但眼下也没其他办法,只得点头。

    我和王曼璐在路边席地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害怕吗?”我问她。

    “你是指什么?”她看着我问。

    我不知道她是不明白,还是在装傻。

    “就是像这样被人追杀,面对的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黑帮分子。”

    王曼璐笑起来:“我说不怕,你信不信?”

    “我当然不信。别说你一个女孩子,我相信就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被一群亡命之徒追杀,也一样会怕。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但是害怕没用,不是吗?”

    “确实没用。”我承认,她说得没错。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王曼璐双手抱住膝盖,抬头望向远方,一阵微风吹来,将她耳边的发丝扬起。

    她继续说了下去:“我从小在乡下长大,还有个比我大五岁的哥哥,尽管我们现在已经不联系了,不过在我们很小,还不懂事的时候,我们还是很要好的。那时候,我们经常会一起玩游戏,你知道我最喜欢玩的是什么游戏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投降。我猜东西一向不准。

    “是捉迷藏。”她再次笑起来,仿佛回到了童年,“我特别喜欢捉迷藏。躲在一个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真的让我很有安全感。这也是我为什么来上海这座大城市的原因。实际上,我有时候不太喜欢上海人。不可否认,上海人接受外来文化早,拾得些洋人的牙慧,自觉得风气之先,有自大的毛病,皆因内地新事业均唯上海马首是瞻,便越发将自己看得高了。但这也是我喜欢上海人的地方,他们会管好自己,不会轻易打扰别人,也不会打着关心你的旗号,来干涉你的生活。所以呢,我来此地,并不是因为它有多摩登,有多罗曼蒂克,而是因为这里足够大,人足够多,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盯着我,这让我感觉很好。”

    “没有人情味,在你眼中反而变成了优点?”

    “又有多少人情味是真的?你不确定那人是关心你,还是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实则在看你笑话。”

    我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在王曼璐身上,我发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她接着说道:“不过,我捉迷藏的水平很烂,每次都被我哥看穿,很快就找到了我,而我却一直找不到他。他究竟躲在哪儿?为什么我每次都找不到他?这一点困扰了我很久很久,直到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从我爷爷的棺材里爬出来。”

    “棺材?”我吓了一跳,以为听错了。

    “没错,就是棺材。乡下的老人,很早就会让木匠把自己的棺材做好,放置在一边,等哪天去世,就可以直接拿来用了。而棺材这种东西,对爷爷来说很重要,是不允许我们玩耍的。否则家长会严厉地惩罚我们。所以当我哥藏在一个‘如此重要’的东西里,我又怎么能找得到他?”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所以啊,有时候我们想找某件东西,会发现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听她这么说,勾起了我对阿弃的思念。我深深叹了口气。

    王曼璐注意到了我的异常,问我:“你怎么了?”

    “我还是没能找到我的朋友。我原本希望他也被关在地下室,结果希望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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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8 11:26:05 | 显示全部楼层
    “就是你说的那位伙伴?”

    我点点头:“就是和我一起来疗养院,你接待我们时的那位。”

    “你们?”此时,王曼璐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她瞧得我很不舒服。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她。

    “你来疗养院的时候,有伙伴?”

    “是啊,就是那位姓姚的编辑。”我说的是阿弃虚假的身份。

    王曼璐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神父,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开玩笑?”我摇摇头,“怎么会呢?”

    紧接着,王曼璐的话确实令我感到害怕了。

    她说:“可是你来疗养院的时候是一个人啊?”

    “怎么可能?前几天我一直和阿……姚编辑待在一起啊?”

    “不!”王曼璐坚决地摇头,“自始至终你都是一个人!神父,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我怔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我的手在裤袋里摸到一个硬硬的有金属质感的东西。

    直觉告诉我,事情将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进行,它似乎在阻止我拿出那个东西。

    不能自欺欺人。

    我还是将那个东西从袋中取出,放在手心里端详。

    那是一只法国产的煤油打火机。

    这只煤油打火机,是我在第一次去儿童区病房大楼时,丢给阿弃照明用的。这打火机不应该出现在我身上,因为自从我将它借给阿弃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我从未将煤油打火机借给阿弃。

    但我清清楚楚记得和阿弃经历过的一切。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此刻的我,仿若一个忘了台词的舞台剧演员,半张着口,怔怔出神。

    王曼璐见我一言不发,神色怪异,便拍了拍我的手臂。

    “张神父,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可……可能也是我记错了,我们慢慢回忆。你在听我说话吗?”

    来到疗养院之后所有经历的事情如同电影般在我脑中一幕一幕播放。回望这几天的经历,无怪乎所有人都无视阿弃,因为在这些日子里,阿弃根本不存在!

    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我的身边,不曾存在过阿弃。所有的对话也都是我的臆想。

    他是我脑中构想出来的幻影……

    便在此时,四周忽然亮了起来,无数光线朝我们射来,一时间,我们所在的地方被照得亮如白昼。定神再看,才发现原来十多辆轿车已将我们团团围住,同时朝我们打开了车前的大光灯。轿车边上,站着许多穿着长衫、手持机关枪的人影。

    人有很多很多,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看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李查德的掌握之中。他叫人埋伏在此地,就等我们来这里歇脚。恐怕我救出的那些人里面,也有他安插的内奸。

    耳边传来一连串笑声,那是李查德的笑声。

    李查德朝我们走来。由于背对着耀目的车灯,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勉强看出他影影绰绰的轮廓。他走到我面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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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8:44:48 | 显示全部楼层
    鸟尊喋血记(六)

    白氏侦探社位于赫德路的南端,毗邻公共租界西区的主干道静安寺路。时值正午,路上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不时会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如果你仔细聆听,偶尔还会听见锡克族印度巡捕的警哨鸣音,这些红头阿三会挥舞着警棍,用汉语辱骂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苦力,同时也会用他们那不纯正的英语抱怨上几句。

    这些时常能听见的英语,与静安寺路上矗立的钢筋水泥建筑一起,无声地宣示着洋人在这块土地上的治外法权。

    白沉勇走近窗户,窗外的空气中充满了烟草与脂粉的气味,当然也夹杂着一股汽油味。他将窗户阖上,随后拉上了窗帘。在他的记忆中,上海是最为喧嚣的城市,汹涌而来的噪声随时会把他淹没。他也搞不懂自己当初为何会租一栋临街的房子做侦探社,大概是价格便宜吧。不过租金是多少,他早已不记得了。

    阖上窗后,办公室里确实安静了不少。他的办公室位于二楼,窗户外面有一块招牌,用霓虹灯管做出了“白氏侦探社”五个字。红蓝白的配色十分糟糕,很没有品味,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专门为退休老爷叔服务的理发店。

    白沉勇回到沙发上,闭起眼睛。他手边的茶几上,一份《字林西报》摊放在上面,报纸上压着餐盘和陶瓷杯。餐盘里盛着只咬了一口的火腿三明治,陶瓷杯里头还有半杯未喝完的黑咖啡。与之相对的,边上那个黑牌威士忌酒瓶已然见底。他没用杯子,而是直接对嘴将它喝完了。带着微醺的感觉,他静静享受着留声机中流淌出来的音乐。

    Oh, give me land, lots of land under starry skies above
    Don't fence me in
    Let me ride through the wide open country that I love
    Don't fence me in
    Let me be by myself in the evening breeze
    And listen to the murmur of the cottonwood trees
    Send me off forever but I ask you please
    Don't fence me in
    Just turn me loose, let me straddle my old saddle
    Underneath the western skies
    On my Cayuse, let me wander over yonder
    Till I see the mountains rise
    I want to ride to the ridge where the west commences
    And gaze at the moon till I lose my senses
    And I can't look at hovels and I can't stand fences
    Don't fence me in

    音乐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扰,白沉勇皱起眉头,他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温暖柔软的沙发,去面对一些麻烦。他戴上棉帽,披了件睡衣外套,走过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隙,邵大龙就拖着他那硕大的身体挤了进来,如果白沉勇不侧过身让他通过,恐怕要被撞个脚朝天。

    邵大龙进屋后,心情十分烦躁,他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白沉勇忙去把留声机关了。

    “你必须和我走一趟!”见白沉勇没有主动问询,邵大龙终于憋不住了,挑明了此次的来意。不过话刚说出口,他便想起了白沉勇的刀伤,于是又换了一种较为温柔的口吻:“你的身体没事吧?阿吃得消?”

    “只要不让刘小姐知道,我就吃得消。”他苦笑。

    这话并非玩笑。这两天刘小姐在侦探社对他尽心尽力地照顾,好不容易才让白沉勇从卧床不起到可以下床走动。今天她父母家正巧有事,便将做好的食物放在灶披间,让白沉勇饿了就去热一热。临走时还嘱咐他千万不要出门,她夜里就归来了。要是让她晓得邵大龙把重伤未愈的白沉勇带出门执行任务,恐怕要去四马路的总巡捕房大闹一番。

    自从上次捣破小丑的造假文物窝点后,这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各处虽都贴了通缉令,但效果不大。邵大龙推测,可能是他也受了重创,眼下正在某个地方静静养伤,是以这两天对于他的追踪行动没有任何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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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8:45:03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了,你身上有没有烟?”白沉勇略带催促地问。

    邵大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老刀牌香烟,白沉勇接过去,抽出一根在嘴上点燃。

    “办公室的烟抽完了,都不能去烟纸店买,憋死我了。”狠狠吸了几口之后,满足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对了,你来找我干吗?又要带我去哪里?”

    “你上车就知道了。”邵大龙被他问得不耐烦,想尽快带他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刘小姐杀个回马枪。

    白沉勇让探长稍微等他一歇。他按灭了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再用司丹康发霜抹了一遍。弄好头脸,他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西装,打好领带,又将头上的棉帽换成了一顶崭新的费多拉帽,打扮得山青水绿。

    两人并肩下楼,那辆从祥生汽车公司租来的雪佛兰轿车就停在路口,黄瑛戴着墨镜,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双襟五分袖旗袍,皓白的左手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通透莹润的翡翠手镯。她见到白沉勇后,摇下车窗,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上车之后,邵大龙报了个路名,离此地约有三四公里。为了方便交谈,他们两人都坐了后排。黄瑛扭动钥匙,启动发动机,只听轰然一响,随着喷射出的尾气,雪佛兰轿车飞快地驶离路口,沿着赫德路向前飞驰。

    “探长,究竟什么事?”

    车开出去许久,白沉勇才反应过来,自己对这次行动的目的一无所知。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炮的男人?他是静安寺这一带的小流氓。”

    邵大龙不但没有替白沉勇解惑,反而又抛出一个问题。

    “阿炮?”白沉勇略微想了想,随即大摇其头,“不认识。”

    “阿炮是他的绰号,真名张连龙,他打电话到巡捕房,求我们保护。”邵大龙回道。

    “一个小流氓,找你们巡捕保护?”

    “是啊,还点名要我接电话。”

    “找你?”白沉勇奇道。

    “是不是很古怪。”邵大龙干笑两声,“起初我接到电话,也觉得古怪。直到他说出了小丑的名字。他坦白自己曾经替罗苹卖命,和孟兴他们的关系很好。可是最近发现罗苹组织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掉了,有的出了车祸,有的直接消失,还有的就像孟兴一样,被人杀掉。他说轮到他被盯上了,非常害怕,所以请求巡捕房的保护。作为交换条件,他愿意将之前替罗苹做的事情和盘托出。我们现在就是去他家里。”

    “他不是寻求巡捕房的保护,为什么只带我们两人?”

    白沉勇指了指开车的黄瑛,又指了指自己。

    “洋鬼子认为有人在恶作剧,所以先遣我去看看。为了保护一个小瘪三兴师动众,对他们来说是丢了巡捕房的脸面。”邵大龙愤愤道。

    他口中的“洋鬼子”,指的应该是总巡捕房的督察长。

    “阿炮有说是谁威胁他吗?”白沉勇问。

    “他说一切等我们到了他家,自然会告诉我们。他催得很急,让我们立刻出动,还叫多带点巡捕,否则保护不了他的安全。”

    “会不会杀他的是一伙人?”

    “吃不准。”邵大龙摇摇头。

    “那我们去不是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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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8:45:19 | 显示全部楼层
    白沉勇解释说,自己倒不是害怕,而是伤口未愈,眼下要他拼命,作战能力也有限。

    邵大龙笑笑,表示早有准备。他从后排座位下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掀开盒盖,里面卧着一把全新的瑞士启拉利轻机枪。他不无自豪地对白沉勇介绍说:“欧洲进口货,七点九二口径,射速每分钟五百五十发,射程两千米。啥人帮我老卵,把他污也打出来!”

    白沉勇表示放心,暂时没人老卵,让他先收起来。

    车子转入小路,两边林立的树上都是枯枝败叶。若在盛夏,这里应该会是条林荫小道。

    轿车停在一条弄堂口,三人下车,朝里走去。

    弄堂里人不多,偶尔有两两三三的阿姨爷叔聚在一起聊天。三人一进去,立刻成了弄堂里居民的焦点,毕竟三人实在太怪。若单是黄瑛与白沉勇倒也罢了,两人穿得嬁样,气质上也挺配,可挤进来一个穿着旧皮衣的邵大龙,腆着肚子背着一口很可疑的箱子,难免瞧得人一肚子疑问。

    他们寻到地址,却发现阿炮家的房门洞开,门槛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黄瑛与白沉勇互看一眼,心中警铃大作。还未等邵大龙有所反应,两人便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进去。见他们这副神态,邵大龙意识到出了状况,便将身上的盒子放下,取出轻机枪端在手中,紧随他们之后。

    一楼见不到人,他们便来到二楼卧室,发现房间内一片狼藉,收音机被砸烂,床单被丢在地上,书桌被人掀翻,杯子碗盘也碎了一地。

    黄瑛发现墙壁上也有点点血迹,呈喷射状,但量并不大,应该不是利刃所致,可能是用拳头打的。

    黄瑛推测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搏斗,不过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否则门口那些阿姨爷叔一定会注意到动静。来访者制服阿炮后,将其绑走,多数也是开了车来。阿炮没敢大声呼救,很可能是被挟持时,对方用凶器加以威胁。

    总而言之,他们这次晚了一步,阿炮被人绑走了。

    邵大龙懊恼地用拳头砸着墙壁。

    白沉勇蹲下身子,用拇指搓了搓地板。指腹变成了红色,他俯下身子,胸口一阵刺痛,不过他忍住了。地板上的血迹比墙壁上多且稠。

    “我想带走阿炮的人应该就是小丑阿弃。”他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邵大龙看向他。

    “脚印不一样,立在这里淌血的鞋子尺码明显大过阿炮的。这人既然也在流血,而且血量这么大,感觉像是带着伤来的——我能想到的就是与我一同受伤的阿弃。不过说实话,我对自己的推理不是那么有信心,可能臆测更多一点。”

    “不,我觉得你讲得有道理。”黄瑛接着白沉勇的话说了下去,“从闯入者的脚印来判断,那人几乎直接上了二楼卧室,一刻都没在一楼逗留,明显他早就知道阿炮住在哪里。从这点来看,他们应该相当熟悉。阿炮和阿弃都是罗苹的手下,从这点来看,很有可能是他。”

    邵大龙将手中的轻机枪杵在地上,焦急地对他们道:“好了,现在是谁劫了阿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去了哪里?我们要去哪里找他们?”

    黄瑛和白沉勇理解探长的情绪,阿炮向他求助,结果还是无济于事,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邵大龙都要为此事负责。督察长一定会严厉地惩罚他,到时饭碗都不一定能够保住,其次是对他身为华人探长的自信心也有着毁灭性的打击。

    三人立在房间里,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这里待着也无意义,不如先回去,再做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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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8:45:36 | 显示全部楼层
    白沉勇见他俩不说话,不知要耗到几时,自己便先打破这个沉默。

    邵大龙长叹一声:“只有这样了。”

    他们下了楼走出门时,有一位七八十岁的阿婆走上来,问他们到这里找谁。邵大龙和黄瑛都不想说话,白沉勇说:“找阿炮。”

    阿婆又问:“你们是他啥人?”

    白沉勇笑着说:“打牌认识的朋友。”

    谁知阿婆道:“早讲呢!你们来之前,阿炮就帮另外一个小伙子出去了。”

    邵大龙见事情有了转机,便打起精神,问阿婆道:“他去哪里有没有告诉你?”

    “我问他们的,他说和朋友去买东西。不过我才不相信呢!”

    “为啥不信?”邵大龙问阿婆。

    “他说啊,要去大采购,要去买洋货,还讲了一大堆,我记都记不牢。什么女王牌牙粉啦,海盗牌洋蜡烛啦。哎哟,记不牢!记不牢!”阿婆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他哪里有铜钿买洋货啊?阿炮个小棺材,我看牢他长大的呀,小辰光就喜欢捣蛋,大了么学人家当流氓。那你流氓做到杜月笙这样有钞票,阿是可以的,结果呢?混得一屁股债头,比我家的狗还穷。他跟我说,帮朋友一起去讨饭,我倒是相信的。还买洋货?”

    阿婆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尽是不屑。

    与阿婆道别后,白沉勇说道:“当时阿炮估计被控制了,不过他帮阿婆讲的那些话,肯定是有意留给我们的暗语。”

    邵大龙问道:“暗语?我怎么听不出来?他就说要去买洋货,上海那么大,洋货哪里没得卖?我觉得没啥……”

    黄瑛伸出手,打断了邵大龙的叙述。

    “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女王牌牙粉也好,海盗牌洋蜡烛也好,这些都是非常稀少的洋货。国内比较多的牌子是伦敦狮子牌或者猫牌,蜡烛也是,他说的这个牌子我也没听过。海盗牌我记得香烟倒是有。”

    黄瑛低头沉思片刻,将问题抛给了邵大龙,“探长,我倒要问问你,如果你的媳妇要你去买这些你听都没听过的牌子,你会去哪里买?”

    “总归是去十六铺咯。”话音刚落,邵大龙神情一变,登时惊呼起来,击掌道,“我怎么没想到!如此看来,小丑把阿炮绑去了十六铺?”

    原来在未开埠之前,十六铺里外两条洋行街,满是出售洋货的商行,可谓店铺栉比,百货山积,就连日本、暹罗的货都有得卖。如果要买英美货,去十六铺广东人经营的西洋百货,那里东西会比较全。

    黄瑛道:“目前只是推论,不过我们不妨去那里看看,总比没头苍蝇瞎逛来得强。”

    三人合计,十六铺太大,光靠他们几个,寻人如大海捞针,所以先由邵大龙致电十六铺巡捕房协助,尽管是法租界的巡捕,不过邵大龙里面有熟人,问题应该不大。因为尚不知晓小丑抓走阿炮的目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达到其目的之后,小丑一定会杀死阿炮,所以他们的行动一定要快,须赶在小丑动手之前救下他。

    邵大龙打电话说明情况,十六铺巡捕房表示没有问题,他们立刻派巡捕去街上寻人。

    他们驱车赶到洋行街,停在街边,三人决定分头行动。

    原来的十六铺面积很大,东濒黄浦江,南达董家渡,西至城墙,北临法租界,民初时铺被废除,以坊闾代之,因十六铺以商业上习称已久,故沿用旧名。但即便范围大大缩小,也北至龙潭路,南至老太平弄,西至外咸瓜街。

    他们三人计划分头行动,除去巡捕搜查的街道,邵大龙负责洋行街和豆市街,白沉勇去裕兴街和咸瓜街,黄瑛去花衣街和竹行街,谁若先见到阿炮,就朝天鸣枪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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