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6 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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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12 天 [LV.6]常住居民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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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不对,可能是十六年前了吧,当古峨伦典委托中村青司设计这座宅院时,一幅清晰的图景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成型。这座几乎没有窗户的半地下式建筑的基本构造,毫无疑问是他自己根据那幅图景构思出来的。换言之,他想控制时间的流转,想以这座建筑为基础,在它里面制造出一台能比外部世界率先到达未来的时间机器。”
鹿谷边说边静静地走向怅然而立的纱世子。只见他毫不迟疑地从身子一凛的纱世子身边一闪而过,径直走向前方。走到入口大门前时,他不慌不忙地右旋转身,歪头仰望着那高高的微暗天花板,开口道:
“为什么他想要建造那样一座建筑呢?”
鹿谷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响。
“不用说,是为了他那个名叫永远的独生女。”
纱世子没有回头看鹿谷,她依旧伫立在原地,肩膀微微地颤动着。“唉……”一声深深的叹息传到江南耳畔。
“永远梦想着能够和她母亲时代一样,在十六岁生日那天当上幸福的新娘。然而,曾算出过时代死期的占卜师野之宫泰齐再次向伦典宣告了一个可怕的预言:永远将在十六岁生日前死去。之后,像是要证实这个预言的准确性似的,她被诊断出患上了现代医疗手段也无能为力的不治之症。
“作为父亲的伦典,当时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呢?他疯狂地爱着自己的独生女,并且将他的爱,连同对早逝妻子的爱一起,倾注到永远身上。他肯定不愿相信野之宫先生的新预言,但最终又不得不信。永远活不到十六岁,连想像母亲一样穿上婚纱这种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就会如预言所说的那般死去。他在经过了一番痛苦挣扎之后,心中产生了一个‘噩梦’。
“在目前的这种时间流逝方式中,永远活不到十六岁生日那天。那么既然如此,就改变时间的流转方式好了。创造一个时间推进速度比正常速度快的空间,让永远生活在里边,这样一来就能实现她在十六岁生日那天当新娘的梦想了。
“于是从十五年前的八月五日、永远十岁生日那天起,钟表馆内的所有钟表就开始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计时了。
“在这个时间以正常时间一点二倍的速度流逝的空间中,用十个月就可以度过一年,那么外部的五年后,在里边正好过完六年。因此,永远——虽然这终归只是她主观上的认识——就能够比预言所指示的时间期限早一年,平安地迎接十六岁生日了。
“在这宅子里,随处可见他为成功实施这一计划而付出的苦心。
“那一百零八只钟表恐怕是伦典指示其部下服部郁夫偷偷制成的。由于采用了古钟仿制品的形式,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人对内部机芯产生疑问。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他也费了心。
“刚才进行了说明的天窗照明装置也是。另外,这个半地下式建筑本身就可以起到阻隔外界温度的作用,再加上建筑物内部还安装有完善的空调系统。采用这种设计是因为他考虑到在馆内的六年中,肯定会出现与外界季节完全相反的时期。而且,它也不单只是冷暖空调系统,还是保持馆内温度恒定不变的设备。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有办法做到这一点,比如在所有的天花板、墙壁、地板内留出空间,让设定为某一温度的空气在里面循环流通之类的。当然,在换气装置方面也需要考虑到这些。
“永远外出散步,则被严格限定在馆内外昼夜情况完全一致,气温、景色等方面不会出现明显季节差异的时期。院子里栽种的树木,大部分为常绿树,或许这也是伦典的良苦用心吧。周围的森林里也多为橡树、楠树这类常青树。这些树的外观在不同的季节里变化不大,至少树叶不会变红或很明显地脱落。所以只要气温方面没有问题,把仲秋时节假装当成初夏,让她出去散步也是可以的。
“不过尽管如此,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永远还是被强制待在那不见天日的‘旧馆’内,这对她来说肯定是件非常痛苦的事。然而,伦典却深信自己通过这种办法,让她活到‘十六岁生日’才是对她最大的爱。
“我拜访那位马渊长平先生时,他对死去的朋友是这样评说的,‘其实他大可不必那样做,这反倒把永远弄得很可怜’。他还说,‘伦典不顾一切想要实现女儿的愿望,但竟然因此建造了那种怪建筑……简直是疯了’。的确,从某种意义上讲,伦典的心或许已经深深地陷入疯狂的境地了。
“再来看‘钟摆间’起居室里的唱片。听说那里的所有唱片,全都装在自制的唱片套里,上面贴着自制的标签,唱片附属的小册子也全被拿走了。想必这也是伦典煞费苦心的杰作吧。因为不能让永远看到记载在盒套、标签以及小册子里曲目表上的演奏时间。那套组合音响上没有调谐器和录音装置,恐怕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吧。
“接下来,就是需要有几位协助者了。他们是受托制作特殊钟表的服部郁夫,和永远订婚的马渊智和他的父亲长平,养子由季弥自不待言,还有主治医生长谷川俊政,作为护士雇佣的寺井明江,帮忙料理过一段家务的寺井光江,再有就是你和你的丈夫裕作先生了。从那时起,就一直住在单独小屋里的野之宫老人大概也是。他最少需要向上述这几位讲明情况,获得他们的协助。
“由此,与外界不同的时间开始在钟表馆内流转。在那种极不自由的环境中生活的永远,觉察到自己身体的日益衰弱,同时对放置在馆内各处的钟表也越来越厌烦、憎恶,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心盼望着即将到来的十六岁生日。
“六年过去了,再有几天,那盼望已久的日子终于就要来到了。这天,寺井明江带永远到院子里散步,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那天,是外界的一九七九年——即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九日。
“唉……”背对着鹿谷、垂着头的纱世子再次发出一声长叹。像是要与之相和一般,鹿谷也叹了口气。他的眼神好像在眺望远方似的,依旧看着天花板。
“趁着明江没注意,永远一个人溜到森林里去了,因为她听到了孩子们开心谈笑的声音。这样,她就遇到了来玩的福西等四人,并且开始了交谈。
“江南君告诉我说,死去的瓜生君是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况的:他们之间的对话纯属闲聊,但她却突然开始难受起来,于是他们便急忙把她带出森林,送回家中。
“我想,她的情绪会如此激变,一定是因为从那四个孩子的口中听到了某个令她震惊的事实。东拉西扯的对话——在那其中可能出现了提到外界正常时间的话语,比如今天是几月几日,今年是公历几几年之类的。由此她知道了那天是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九日这一事实,而自己离真正的十六岁生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她应该没有马上相信,而是认为他们在撒谎,可能还冲孩子们叫喊过‘你们骗人’之类的。但是回到馆里之后,她对自从在‘旧馆’里生活以来所经历的各种事情、周围人们的言行举止以及她自己感觉到的不对劲进行了分析后,最终认定那些孩子没有撒谎。
“为什么自己会被放在这个时间流逝速度与外部世界不同的空间中?为什么大家要合伙骗她?永远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那就是自己活不到真正的十六岁生日那天。或许她曾向伦典、由季弥、明江可能还有你拼命求证过这件事。你们当然矢口否定,但是,这已无法使她相信了。
“也就是说,这才是永远自杀的真正动机。被丢进绝望深渊中的她,变得精神失常了。她对着婚纱乱剪一通之后,又穿着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告诉她真相的那四个孩子对此当然一无所知,那个夏天的集训结束后,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鹿谷讲述完发生在十年前的那场悲剧的真相之后,将视线从天花板处收回,转向纱世子的背影。
纱世子又长叹了一声。
江南来回看了看两人,再次把怀表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出来。
时间马上就要到上午十一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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