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虎论坛

 找回密码
 开始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燃烧的蜂鸟:迷案1985》完结:你变成30年前的警察,如何破案?,法医秦明

[复制链接]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5 11:38:18 | 显示全部楼层
    冯凯没办法对顾红星解释,于是连忙转移话题(实际上好像并没有转移话题),说:“弟妹怀了吧?名字起了吗?欸!你别说,这个‘雯雯’,是我一早给你女儿挑的好名字。顾雯雯,多好听啊。”

    这显然是顾红星比较感兴趣的话题,他忘记了刚才的失望,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温柔,说:“这你都知道了?不过,你咋知道是女孩?”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她9月出生,处女座。”冯凯说。

    “你说什么呢?”顾红星似乎真的有些恼了。

    “行了行了,以后你就懂了。”冯凯说,“欸,对了,那小孩为什么要行刺我?”

    “行刺?你以为你是皇帝?”顾红星恼怒的情绪被岔开,说,“很显然,他就是要报复你。所以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天天糊里糊涂的,这个男孩子是谁,你都忘记了是吗?你为什么还要骑车带着他?”

    冯凯心想,就算是认识,也是那个冯凯认识,我刚来到1985年,当然不认识他。但他铁了心不能暴露自己,于是嘴上依旧哈哈笑着说:“我这不是年纪大了,记性差嘛!但我骑车带他那可真是做好人好事呢,他和我说春游的时候迷路了,让我送他回金村。”

    “唉,他就是金万丰家的孩子啊!”顾红星说道。

    “金万丰,啊,嗯,他儿子是吧?我见过吗?”冯凯打着马虎眼。

    “是啊,我们俩一起去抓金万丰的时候,那孩子就在家里,还上来想拦着我们。”顾红星说,“哦,准确地说,不是他儿子,是他外甥。后来我还让村委会特别关注这个孩子呢。”

    “我这人,脸盲,小孩子不都长得一样嘛,我哪里记得住。”冯凯说,“所以,是因为我抓了他爸爸,哦不,我抓了他舅舅,他才来报复我?”

    顾红星点了点头。

    “真是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啊。”冯凯感慨道。

    顾红星没有接话茬,而是沉默了。

    冯凯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孩子纯真中带着一丝泪光的眼神,一时间也觉得十分迷惑,也沉默了。他努力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仅仅因为抓了他的亲人,就持刀行凶?不管怎么说,冯凯不能相信这种“性本恶”的推测,他心底隐隐产生了某种担忧,甚至是焦虑。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坐了很久。

    还是顾红星打破了沉默,他就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说:“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回到了几年前我们刚工作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你,就像现在这样,阳光、开朗、正直。就像你常用的一个怪词,叫什么,‘正能量’。”

    “难道这几年,我不这样了?”冯凯收回了思绪,笑着试探道。

    顾红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说:“我曾不止一次对你说过,做事情要有底线,做公安要有红线。你马马虎虎、大大咧咧的就算了,但是底线和红线是绝对不能越过的。”

    “欸,你这说啥呢?”冯凯看着顾红星故作老成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怪不得咱们大队没有教导员,我看你这么喜欢做思想政治工作,能当个政委了。”

    顾红星的眼神中再次流露出那种失望的表情,说:“金万丰这个案子,局长说要给你记功。但是我的心里一直不踏实,他的供词为什么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才知道。说别的,你也听不进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思考一下这个案件侦破的全过程。我们俩刚工作的时候就吃过亏,所以我希望我们俩搭档的案件中,永远不会出现错案。”

    说完,顾红星站起身来,走出了病房。

    “欸,欸。”冯凯抬着手,想拦住顾红星问个明白,但最终还是把抬起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离开了冯凯的身体好几年,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冯凯有什么转变,他是不得而知的。然而这种事情他也不可能说给顾红星听,毕竟他不能让梦中人对他起了疑心。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自己想办法把事情搞清楚。

    想到这里,冯凯一骨碌从床上跳到了地上,拿起床头柜上的崭新制服,套在了身上。

    “嚯,血染的制服,都给顾红星拿去洗干净了?果真还是那么细心。”一股熟悉的暖意在冯凯的心中升腾了起来,他快步向病区大门走去。

    走到了医院门口,冯凯恰好遇见了来上白班的林淑真。他知道她此时已经怀有身孕了,但林淑真看上去依旧小巧玲珑,一点也不显怀。

    “冯凯?”林淑真快步走了过来,说,“伤口还没长好呢,你去哪儿啊?”

    “没事的,我会按时换药的。”冯凯摸了摸颈部的纱布,说。

    “你真是作死!”林淑真恨恨地说,“小命不要了啊?”

    “死不了!”冯凯挥着手,跑开了。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5 11:38:34 | 显示全部楼层
    公安局大院里,冯凯那辆被蹭掉了漆的摩托车还停在水房的旁边,他骑上摩托车,向市看守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市看守所和8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冯凯和门卫的民警说明了自己想提审金万丰的来意之后,民警爽快地答应了。这倒让冯凯大吃一惊,这都八十年代了,提审嫌疑人不用手续也是可以的?

    “别人来,那是需要手续的,可你是这个案子的功臣,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看守所的民警这样说道。

    提审是在看守所审讯室里进行的。当年的审讯室没有现在这么多讲究,仅仅是一间非常普通的房子,唯一的不同,就是窗户上的铁栅栏和房间中央的铁质审讯椅了。

    冯凯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了走廊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金属摩擦声。金万丰戴着手铐和脚镣,艰难地移动步伐,从监室走到了审讯室,在管教民警的指示下,坐到了审讯椅上。

    在冯凯看来,眼前的这个金万丰和他认识的其他犯罪嫌疑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基本上所有的犯罪嫌疑人交代完罪行之后,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眼神空洞,动作缓慢,无精打采。金万丰也是这样,他坐到了审讯椅上,依旧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动都不动。不过,虽然满脸胡楂儿、口唇干裂,依旧能看出他是个皮肤白皙、身材瘦削的整洁男人,和冯凯之前想象中的粗壮庄稼汉的形象大相径庭。

    “金万丰,抬起头来。”管教民警命令道。

    金万丰机械地把头抬了起来,耷拉着眼皮,双眼依旧向下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认识我吧?”冯凯开口了。

    冯凯的声音并不大,也不严厉,但那声音就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金万丰。金万丰迅速地抬眼看了一眼冯凯,然后立即避开了眼神。与此同时,金万丰全身就像是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我都承认,不翻供,我都承认,不翻供。”金万丰低声重复着。

    冯凯有一丝奇怪,说道:“你别紧张。你把你的供述,再给我陈述一遍。”

    “是。”金万丰说道,“我叫金万丰,龙番市郊区金村人,今年28岁,没有结婚。嗯,我姐姐姐夫10年前去世了,我就独自抚养他们的儿子小羽。我平时在家里务农,哪儿也不去。今年大年初七那一天,小羽去我们村附近的蔡村找同学玩,我去接他回家。在回村的路上,我偶遇了我的小学同学金苗。我和金苗小时候是邻居,小学毕业的时候,我搬家了,就和她失去了联系。后来,我们各自长大,虽然没有来往,但我对她一直很有好感。因为我带着小羽一起生活,所以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去挑明我对她的爱慕之情。后来,我陆续听说了她的情况,20岁的时候,她和别人结婚了,后来又听说她跑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她丈夫也没去找她。今年重逢,我不想再错过这次机会,就主动对她展开了追求。金苗和我说她要和丈夫离婚,但她还在和她丈夫谈价钱,为了防止她丈夫来纠缠她,绝对不能让我们金村的人知道她现在的住处。所以,我对自己偷偷和她来往的事情守口如瓶。后来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她离婚,在此期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4月6号晚上,我去她在蔡村的出租屋里,想问她什么时候能把离婚办下来。到了她家里以后,发现她的吃穿用度都很高档,她之前说这几年在广州打工,那肯定赚了不少钱,当时我就心存歹意了。当她用还在商量、还在办离婚手续的理由来敷衍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肯定等不到她了,既然得不到人,那还不如搞一笔钱来用用。因为我独自抚养一个孩子,开销很大,入不敷出,所以我比较急用钱。而且我知道她不想被人知道现在的住处,想借此要挟她占到一些便宜。我们发生了纠纷,我趁她不备,用随身携带的锤头,也就是你们在现场找到的那把锤头,对准她的头,左、右两边一边打了一下,她就死了。我在她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钱,只有一些零钱,没有办法,我就只有逃离现场。在逃离之前,为了毁尸灭迹,我把尸体搬到床上,然后点燃了床上的被褥。逃离现场后,我去附近的小卖部里买了一包烟,然后就回家睡觉了。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金万丰几乎是一口气把这么一大段供述说出来的,一点也不像其他嫌疑人“挤牙膏”式的供述。这段供述可以说很全面,但也非常机械,这让冯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一时半会儿,冯凯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头。因为供述太全面了,冯凯甚至都没有问题可以追问,所以他一时愣住了。

    “报告政府,我交代完了。”金万丰的声音又低沉下去,“请问政府什么时候判我死刑?”

    “你,你现在不要想那么多,就把经过再好好想想,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冯凯只能用这句兜底的训词来掩饰他不安的内心了。

    “报告政府,没有了,我都说了。”金万丰依旧在微微发着抖,还是重复着最开始的那句话,“我都承认,不翻供。”

    从看守所里出来,冯凯的脑子都是蒙的。他骑着摩托车回市局的路上,一直在想着金万丰供词里不合情理的地方。

    嗯……金苗独自租房居住,不和她丈夫一起住,说明离婚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金苗对金万丰没有设防,晚上让他进了屋,说明她对他的好感还是很明显的。而金万丰并没有吸毒、赌博这些不良嗜好,就算要养孩子,也不是事发突然的需求,并不急用大笔的钱。那么,金万丰杀死金苗的行为,无异于杀鸡取卵,显得很愚蠢。这么愚蠢的人,还知道杀人之后毁尸灭迹?

    金万丰和金苗的联络是完全处于地下状态的,他们怕被别人看见之后传出谣言,这也可以理解。因为这个年代,已婚女人有婚外情,哪怕只是精神出轨,都是一件很严重的事,说轻了是违反道德准则,会被身边所有的人谴责;说重了会身败名裂,甚至连累家人都抬不起头来。两个人都有对这段关系保密的充分理由,毕竟秘密一旦暴露,不仅会暴露金苗的临时住处,也会给金苗的丈夫增加谈判的砝码,不利于金苗推进的离婚事宜。所以冯凯相信,金苗和金万丰的地下情,在事发之前,应该是没有泄露的。既然没人知道他们俩私下有接触,那金万丰杀完人还有必要毁尸灭迹吗?按理说,他应该觉得警察不会怀疑到他啊。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5 11:38:43 | 显示全部楼层
    按金万丰的供述,他当天晚上是去找金苗询问离婚的事情的,那么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民,去找心上人的时候,怎么会随身带着一把锤子?

    这一套供词,表面上看似乎是滴水不漏,甚至可以想象应该和现场情况很吻合。但实际上,却是漏洞百出。尤其是金万丰再次供述这一套证词的时候,那种流利和刻板的感觉,让人觉得是在背一篇课文,而不是在回忆其行为。

    冯凯暂时理不出头绪,但是以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查员的直觉来看,这套供词肯定是存在很大的问题的。

    所以,究竟是这个案子的侦破工作出现了问题,还是金万丰有别的作案动机没有被深挖出来呢?

    一瞬间,冯凯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男孩纯真含泪的双眼。

    “不行,这案子我得再研究研究。”冯凯这样想着,眼看着市局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停好了车,冯凯三步并成两步跑上了二楼。

    “顾大,顾大!”冯凯在走廊里呼喊着,但是并没有回音。他发现自己对顾红星的称呼,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不一会儿,内勤室的门打开了,女警小叶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瞪着惊讶的大眼睛,说:“凯哥!你怎么跑回来了?你不是受了重伤吗?”

    “没事,这种伤救回来了就死不了了。”冯凯哈哈一笑,说,“金万丰的案子卷宗在哪里啊?”

    “在我这里啊,最后整理、装订,准备移交检察院起诉了。”小叶说道,“我尽快,争取今天下午就弄完。”

    “先别着急移送起诉,把卷宗拿给我看看。”冯凯说道,“这事儿,顾大同意移送起诉?”

    小叶的眼神里尽是疑惑:“你是说真的吗?前两天顾大让你再深挖一下,别急着移送,你还和他吵了一嘴。你现在又改主意了?”

    “啊,是吗?”冯凯挠了挠脑袋,尴尬地说,“是的,我想通了,这案子有问题,我得再看看。总不能送到检察院,被他们发现问题了,那岂不是给他们检察院‘送人头’嘛。”

    “送人头?”

    “就是被他们笑话呗。”冯凯挥挥手,说,“把卷宗给我吧。哦,对了,顾大他们人呢?”

    “出现场去了。”小叶转身回到内勤室,在一堆卷宗材料里翻找着。

    “现场?”冯凯说,“什么现场?”

    “造纸厂,污水池里发现了一具腐败的女尸。”小叶一边说,一边把一本卷宗从卷宗堆里抽了出来,递给冯凯。

    “那为什么不喊我?”冯凯接过卷宗,想了想,说,“不行,我得去看看。”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6:08:40 | 显示全部楼层
    4

    挎子:旁边装有挎斗的摩托车,学名为“边三轮摩托车”。
    龙番市造纸厂位于龙番山的脚下,背靠着大山。冯凯早就知道造纸厂的位置,但是造纸厂的污水池在什么位置,他就不知道了。好在当他骑着摩托车赶到造纸厂的时候,看到局里的几辆吉普车和挎子 都停在造纸厂西边的一条窄小山路的路口。

    可想而知,因为污水池在山洼里,这条通往污水池的小路,平时只有徒步或是骑三轮车才能进去,这些机动车就只能停在路口。民警都是徒步进去的。

    冯凯停好摩托车,沿着小路,向山脊后面的山洼行进。山路很窄,周围的植被很是茂密,有的时候甚至需要用手扒拉开周围的灌木才能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20分钟,冯凯就听见了说话声,同时也闻见了一股恶臭,冯凯知道他走到了。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出现了一个占地一亩左右的水泥池子,里面有黑灰色的污水,散发出强烈的恶臭。

    水池的外面站着好几名穿着绿色警服的警察,其中就有顾红星和他们一中队的人。

    “欸,有案子咋不喊我呢?”冯凯笑嘻嘻地走近他们,这才看见,池子外面有一具高度腐败呈巨人观的尸体。有两名派出所民警正在脱自己身上的橡皮衣,看起来是他们俩刚刚从池子里把尸体打捞出来的。

    顾红星此时正在和卢俊亮说着什么,听见冯凯的声音,诧异地回头说道:“你怎么来了?你应该在医院里养伤!”

    语气可能有些生硬,这让冯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尴尬一笑,说:“这点小伤,没事儿。我呢,你知道的,闲不住。”

    “即便你要找事情做,也可以去问问韦星那偷煤的案子啊。”顾红星说,“你还是一点不变,只愿意办命案是吗?”

    这一句,加深了冯凯心里隐约感受到的那种沟壑,他有些不服气地说:“怎么了?我们一中队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办?你一个领导,不应该一视同仁吗?”

    这让顾红星有些着急,说:“你呢?无论什么案子,你才应该一视同仁。”

    “别和我说大道理。”冯凯气恼地质问道,“你就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参与这一起命案?”

    顾红星一时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应对。第二场梦境开始之后,冯凯就没有见过顾红星这种青涩稚嫩的表情了。看到这一幕,冯凯不自觉地想起了过去和顾红星朝夕相处的日子。他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便想缓解一下气氛,说:“别的案子我也会查,但是人命大于天,命案应该必破,所以我得参与。”

    对于冯凯来说,“命案必破”的意识已经深入骨髓。现实中的陶亮无论在刑警部门,还是在派出所,只要辖区内出了命案,肯定都会以命案为先。

    “哎呀,凯哥,你的脖子!”卢俊亮突然惊讶道。

    此时,冯凯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又有疼痛感了,原本以为是不是创口崩开了,可是下意识一摸,才发现这次疼的,是左边的脖子。左边的脖子没有纱布,但是冯凯的掌心感觉到了某种软软、滑滑而且Q弹的东西。

    “是蚂蟥!”卢俊亮叫道。

    这一句话让冯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从小就最怕蚯蚓、蚂蟥这种软体动物了,听卢俊亮这么一说,他全身汗毛倒立,直接跳了起来,急忙伸手把颈部的蚂蟥拽住就往外拔,可是越拔越疼,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拽,越拽越紧。”卢俊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白色粉末,倒出一点,抹在了冯凯的颈部。

    不一会儿,那条有一根手指长的蚂蟥全身蜷缩起来,掉了下来。

    看着冯凯吓得跳脚的样子,顾红星忍俊不禁,有了这个小插曲,现场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蚂蟥最怕盐,被蚂蟥叮咬了,不能使劲拽,那样会把吸盘拽断留在身体里,会感染。要么就抹盐,要么就用鞋底使劲拍击。”卢俊亮一边说,一边拿出碘酒来给冯凯的脖子消毒,“我们进来之前,都知道这山里有好多山蚂蟥,啊,就是‘陆生水蛭’,所以我们先在身体裸露部位抹了盐,就不怕咬了。你这冒冒失失地直接闯进来,被咬了也正常。”

    “我脖子得罪谁了?又是割,又是咬的。”冯凯悻悻地说道,“还有完没完了?”

    顾红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尴尬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顾红星说:“好吧,来看看尸体。”

    “看尸体就算了,但我可以给你出主意。”冯凯瞥了一眼几米开外的尸体。

    一个沾满了污秽物的麻袋被摊放在地面上,旁边有一具尸体。尸体原本是被装在麻袋里的,此时已经被民警从麻袋里取了出来。麻袋是最普通的农用麻袋,在农村随处可见,没有可以辨别来源的信息。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6:08:52 | 显示全部楼层
    可能尸体的气味已经被污水池的臭味掩盖了,闻不到什么特殊的气味。但是尸体高度膨胀,把身上穿着的棉布衣服撑得满满的。尸体的眼球几乎完全凸出了眼眶,口中还吐着暗紫红色的舌头。这副样子让冯凯瘆得慌,虽然他“久经沙场”,但是对这样严重腐败的尸体,还是望而却步。

    “初步看,死者的颈部有一条索沟,是勒痕,她应该是被勒死的。”顾红星简单介绍说,“身上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所以还需要确认尸源。小卢,你来说说你的分析。”

    卢俊亮倒是不怯场,流利地回答道:“师父,都是您教我的。污水池周围的植被都比较正常,没有可疑的痕迹,不像是第一现场,那么这里就应该是移尸现场。死者身上穿着睡觉时候才穿的棉布衣服,说明死者可能在睡眠的时候遇害,那么死者的家很可能就是凶案的第一现场。把尸体运到这个偏僻的污水池里,说明凶手对这里比较熟悉,知道这里很少有人来,也知道污水池的臭气可以掩盖尸体的腐败气味。这里车辆进不来,需要徒步扛着尸体进来,藏匿尸体的过程很费劲,凶手在路上被发现的风险也很大,所以第一现场离这里应该不远。另外,这也说明凶手和死者应该熟识,才会这么大费周章隐藏尸体。”

    “嗯,远抛近埋。”冯凯认可道。

    “非常好。”顾红星不知道是在表扬卢俊亮的分析,还是赞同冯凯的总结,说,“只要搞清楚尸源,我觉得这案子就会很快水落石出了。小卢你接着说,法医方面你更精通。”

    “法医方面,高度腐败的尸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卢俊亮挠挠脑袋说,“如果按课本上来,这个季节形成巨人观,应该至少有五天的时间了。其他的,看不出啥了。”

    “那你下一步还得干啥?”顾红星此时俨然是一个严格的师父了。

    “解剖尸体,看看她是生前掉进污水池的,还是死后抛尸体的,进一步确认移尸的行为。”卢俊亮说,“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损伤。”

    “很好,这些事就交给你了。”顾红星欣慰地笑了笑。

    冯凯心想,那个年代的法医还真是不容易,连个助手都没有,就要独立解剖这么臭的尸体。

    “尸源,你去找?”顾红星抬头看着冯凯,问道。

    “得嘞!这就去!”冯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从卢俊亮手上拿过食盐袋,在自己的手背和脸上抹起了食盐。

    重新回到造纸厂门口,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冯凯骑着摩托车,带着一名派出所的民警来到了造纸厂附近的一个村落,在村子的一个小饭店里,一人吃了一碗面条。

    “我的同事已经在查这里的失踪人口了。”民警一边吃,一边说,“但我看啊,他们分析得不一定对,这个村子不大,也就百余户,这要是哪家人丢了五天,还不早就去我们派出所报案了?”

    “不是他们分析的不一定对,而是你的思路没打开。”冯凯说,“如果是独居,没有家人,是不是就没人报案了?另外一种情况,如果是家人自己作案,是不是也不会报案?”

    “那也总有邻居什么的吧?”民警说,“这个村子我了解,那些没有亲戚邻居的外乡人,也都在造纸厂上班。要是他们丢了,旷工也没人说吗?如果是家人作案,那也瞒不住啊,毕竟其他亲戚也会发现人失踪嘛。”

    “首先得知道,哪些人是独居的,这是我们第一步排查的重点。”冯凯说,“尤其是你说的这些外乡人,我们要一个个去走访一下。”

    “独居的女性,没有家庭的外乡人,也就五六户吧。”民警用手掌擦擦嘴,说,“走,我带你去。”

    冯凯跟着民警在这个范围并不算太大的村落里穿梭着,连续走访了三户,当事人都在家里,并无异常。但是来到第四户门口的时候,冯凯发现了异常。

    这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小房子,院子很小,房子也很小。院落里,除了正中的一间大约20平方米的平房,就是角落里用砖头砌了半人高的半露天的厕所。

    院门没有锁,冯凯和民警两人推门就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冷清,正对面的房间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凌乱的床铺。

    冯凯喊了几声,发现没有人应答,连忙走到房间的门口去看。

    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简单,除了那张看起来有些凌乱的床铺,还有一个五斗橱、一个大衣柜、一张写字台和一个床头柜。房间的另一角是一个土灶台,灶台旁边有一张小方桌。

    小方桌的上面放着几个碗碟,被一个竹篾编制的盖子盖着。冯凯掀开盖子,发现碗碟里的剩饭剩菜已经长霉了。写字台上摆着一摞各种样式的笔记本,都被翻开了,凌乱地堆在那里。

    “找到了。”冯凯说,“这户的主人,很可能就是死者。”

    民警也知道冯凯说得有道理,现场有翻乱的痕迹,剩饭剩菜无人收拾,这户主人肯定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踪了。

    “你带锁了吗?”冯凯问道。

    “锁?我为什么要带锁?”民警诧异道。

    冯凯指了指院门外,此时已经有村民在门口翘首往内窥探了。

    “得保护现场啊。”冯凯说。

    “啊,对。”民警走到写字台边,想翻动那一堆杂物,找找看有没有门锁之类的东西,却被冯凯喝止了。

    “什么年代了,还没有现场保护的意识吗?”冯凯说。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6: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民警更诧异了:“什么年代?八十年代啊。我们找锁,不就是为了保护现场吗?”

    冯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连忙岔开话题道:“你要是把现场翻乱了,还留下了你的指纹,甚至擦去了凶手的指纹,那再锁门还有什么意义?保护现场,首先就是我们自己要注意啊。”

    “哦,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她家的锁放在哪里。”民警无措地说道。

    冯凯低头想了想,又走出了院门,看看院子的大门,发现大门上是那种比较老式的锁环。两扇门上各有一个铁质的圆环,用一把锁把两个圆环锁在一起就能达到锁门的目的了。

    “走走走,我们先出去。”冯凯说,“手铐,你总带了吧。”

    民警一边向外走,一边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冯凯用手铐把两个门环锁住,说:“死者的情况,你了解吗?”

    “只有一个基本的信息。”民警翻开户籍记录,说,“死者叫马彩云,女,50岁。25年前嫁到这个村子上的,但是不到30岁的时候,丈夫就死了,也没有孩子,就一直独居。她有一点文化,以前‘人民公社’的时候,她就是大队的出纳,后来没有‘人民公社’了,她也没有什么地,就在造纸厂里当出纳。”

    “行了,足够了,去问问周围的住户。”

    在这个年代进行调查访问,正如冯凯所想的那样,群众的配合度很高。其实不需要他们主动去问,在他们用手铐锁好院门的时候,就有几个住在附近的村民靠了过来,问道:“是她家出事了?”

    “你们先别问我,我先问问你们,你们最后一次见到马彩云,是什么时候?”冯凯问几个围拢过来的邻居。

    邻居们立即开始七嘴八舌起来。有的说是一个礼拜前,她下班回来碰见了;有的说是几天前她还去村口买了一些蔬菜和鸡蛋;有的说恐怕得半个月前她来借自行车去镇子上的邮局。

    说来说去,还确实没有村民近五天看到马彩云的。

    “她还会骑自行车呢?”冯凯问道。

    “会啊,她经常会去邮局,路远,都是找我们借自行车。”一名村民说。

    “为啥经常去邮局?”

    “那谁知道呢?她老家那边还有亲戚吧,所以可能联络频繁一些。”

    冯凯知道,在这个电话还是稀缺品的年代,写信是主要的联络方式。既然这个马彩云是有一些文化的,那她经常写信、寄信也就不足为奇了。可能出于职业的好奇心,冯凯打算去邮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马彩云的信息。

    “你去派出所,给局里打电话,让他们通知顾大带人来这里勘查现场。”冯凯说,“就说我去镇子里的邮局走访了。等他们来,你就配合他们对现场进行一次勘查,然后晚上我和他们在市局里会合。”

    “知道了。”民警答道,从摩托车后座上跳了下来。

    冯凯发动摩托车,向几公里之外的镇子上飞驰而去。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人们的主要联络方式就是写信,可想而知,当时的邮局门庭若市。冯凯一踏入这间并不大的小房子,就发现里面有不少人。有的在邮寄东西,有的在买邮票,有的高呼着“糨糊在哪里,糨糊在哪里”,真的和菜市场差不多了。

    两名邮政人员忙得不可开交,让冯凯都找不到机会打岔。

    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了,邮局里的顾客才少了下来,早已经有些焦躁的冯凯连忙抓住机会,问一名邮政人员,说:“我是公安局的,有一个案件要调查。”

    “有介绍信吗?”

    “啊?介绍信?”冯凯说,“我就是调查一个事情,要介绍信干啥?”

    “没介绍信,我哪知道你是谁啊?”

    冯凯在口袋里摸了摸,这个年代连个人民警察证都没有,只有这一身警服能证明身份。

    “我这穿着警服,还能有假?”

    “嘿,那谁知道呢?”邮政人员很是傲慢。

    不管什么年代都一样,当你的工作很受欢迎、很被需要,你就容易滋生出傲慢的情绪。很少有人意识到,其实受欢迎、被需要的并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这身衣服”。

    难道等了一下午,就是这个结果?

    冯凯有些懊恼,要是陶亮在的时候,他可能早就发火了。不过现在的他知道,什么时候都要按规矩办事,这个邮政人员也没做错什么。

    在冯凯不知所措之际,突然有一个中年男人从内间走了出来,喊道:“欸,这不是凯哥吗?”

    冯凯不认识他。

    “凯哥,是我啊!”男人说,“我住在蔡村,你还记得不?幸亏你给我们破了案,做了主啊。”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6:09:19 | 显示全部楼层
    “蔡村?”冯凯想了好久,这才想起来在金万丰的供述中,好像提过这个地方。

    “我们的房子都被烧了,不知道怎么办,是你破了案,政府这才给我们修来着。”男人试图激起冯凯的记忆。

    “哦,我记得你,记得你,你姓……”冯凯用手指按着太阳穴。

    “朱,老朱啊!”男人说,“当时我们几家受害人还请你吃饭来着。”

    “是了是了,你是这里的?”

    “是啊,我是这个邮政所的副所长啊。”

    冯凯眼睛一亮,说:“啊,那正好,我要来调查一个案件,可是你们的工作人员要我证明身份,我这身警服还不够证明吗?”

    “是啊,这还不够证明吗?”朱所长板起了脸,像领导一样训斥道。

    “够了,够了。”邮政工作人员也换了张脸,问道,“同志,你要调查什么?”

    “哦,有个案件当事人,叫马彩云,是,是造纸厂旁边那个村子的。”冯凯说,“我想查看一下她有什么邮件,她寄出去的,或者她收到的,都给我。”

    “好咧。”工作人员领命转身去了内间。

    “来,喝茶。”朱所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搪瓷茶缸,倒了一杯茶递给冯凯,说,“当时政府就说,案子没破,谁知道是不是意外着火?是不是监守自盗?所以政府也指望着有人能出来负责破案,一直没有给我们修房子啊。你想想,当时我那房子烧的,一半顶都没了,怎么住人啊?好在你英明神武,才三天就破案了。凶手家里没钱,政府这不就给我们赔了。”

    “赔了就好,赔了就好。”冯凯打着马虎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朱所长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起案件。而这起案件对现在的冯凯来说,除了金万丰那背课文似的供词,他一无所知,所以冯凯也只能敷衍着。

    一个小时像是过了一天一样,在冯凯的望眼欲穿中,工作人员终于从内间拿着一个本子走了出来。

    “怎么样?”冯凯连忙上前问道。

    “没有邮件。没有寄的,也没有收的。”工作人员说,“但是有一些她汇出去的汇款。”

    “汇款!”冯凯拍了一下脑袋,心想自己差点忽略了这一点,这个年代没有银行卡,更没有网上转账,要想资金往外地流动,就只有汇款。

    “汇去哪里?”

    “四川,收款人也姓马。”

    “可能是马彩云的老家,给父母或者兄弟?”冯凯心里想着。

    “嚯,这是个有钱人呢。”工作人员说,“基本上每个礼拜汇一次,一次50块。”

    冯凯还记得卢俊亮他们好像讨论过演唱会门票什么的,这个年代的工资大概也就每个月大几十块钱,可以维持吃穿用度,但想要攒下钱就很难。她一个造纸厂的女工,每个月除了自己的家用,还能汇出去200块,肯定是不正常的。

    “这个规律,持续了多久?”冯凯追问道。

    “一年。”工作人员合上本子,说道。

    “什么案子啊?”朱所长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人能搞这么多钱?不是做生意的吧?”

    看着朱所长的表情,冯凯陷入了沉思。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6:09: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脱皮
    污水池里那具腐烂的女尸,原来是失踪的她。卧室已经空了,床边墙壁糊着泛黄的旧报纸,一层一层,仿佛枯萎的皮囊。

    1

    另一边,正在殡仪馆里对尸体进行解剖的卢俊亮,看到顾红星开着一辆吉普车直接停在了门口。

    “顾大,我已经打开死者的喉咙了,没有污泥,说明是死后抛尸的。”卢俊亮说,“还有,尸表没有其他的损伤。我正准备把她喉咙这里缝上呢,你就来了,是算好了时间吗?”

    “把照片给秦天,让他们带回去冲洗,你和我去现场一趟。”顾红星说。

    “现场找到了?”卢俊亮笑着说,“我就说我凯哥是神探嘛,他一出马,分分钟搞定。”

    “不要搞个人崇拜。”顾红星说,“抓紧时间缝合,上车以后我和你说下死者的背景情况。”

    10分钟后,顾红星和卢俊亮坐在了赶往现场的车上。

    “一个独居的中年女性,那你猜是为财还是为色?”卢俊亮听完顾红星的前期调查介绍,一边开车一边问。

    “这个还得去现场看看再说。”顾红星说,“死者的衣着完整、整齐,说是为色,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为财喽?”卢俊亮自言自语道,“可是我看了好多你们办过的抢劫案卷宗,感觉都不是熟人所为,而且事后毁尸灭迹也很罕见啊。”

    “作案动机种类很多,远不止为财为色啊。”顾红星说,“这个不能瞎猜,要看现场情况来推断。”

    按照派出所民警描述的地点,顾红星和卢俊亮驱车来到了位于造纸厂西侧的小村落,不用细找,看到村子里的围观群众,就知道现场在哪里了。此时现场的大门是关着的,院落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有十几名群众在现场附近逗留,互相聊着马彩云的生平往事。

    “公安同志来了,公安同志来了。”群众看到绿色的吉普车开了过来,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卢俊亮停好车,和顾红星走到了院子门口。

    “用手铐锁门,这种事儿肯定是凯哥想出来的。”卢俊亮会心一笑,掏出手铐钥匙打开了“门锁”。手铐钥匙都是通用的,这样就省得还要专门喊人来开锁。事实上,派出所民警都已经被派出去进行走访调查了。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命案必破”的要求,但是“人命大于天”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了,出了命案,警力还是会压在命案之上。

    进了小院子,卢俊亮细心地转过身把院门关好,然后和顾红星一起走到了屋内。

    “嘿,这一看就是劫财啊!你看这都翻乱了。”卢俊亮指着写字台,说,“最近这是怎么了,好多抢劫、盗窃的案件。”

    “改革开放了,都知道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人就是嫌劳动辛苦,不想走正道来赚钱。”顾红星戴上手套,说,“既然有严重的翻乱痕迹,那么我们的工作量就比较大了,慢慢刷,看能不能刷出指纹来。”

    “我先刷这些翻乱的地方吧。”卢俊亮从勘查包里拿出毛刷和粉末,说,“希望能有什么发现,不然整个房子得刷掉多少粉末啊。”

    “你就是懒,不想刷吧,刷掉的粉末又不从你工资里扣钱。”顾红星笑着说道,“赶紧的吧。”

    小屋是坐北朝南的,进屋后,正对面的北墙和东墙夹角处放着一张一米二宽的钢丝行军床,床头有一个木质的床头柜。屋内的东南角是一个灶台,旁边放着一张小方桌。小屋的西北角是一个五斗橱,五斗橱上面摆着一面小圆镜和一个没有插花的花瓶。西南角是一张写字桌,写字桌上堆放着很多笔记本和书籍。

    卢俊亮在写字台和写字台上堆着的本子上刷了起来。顾红星则先走到了床边,看了看有些凌乱的床单和被褥。红色的床单皱皱巴巴地蜷缩在床上,被褥也是被随手扔在了床尾,和屋子整体摆设的风格相比是矛盾的。

    顾红星又走到了灶台边的小方桌前,和冯凯之前的动作一样,他最先掀起了用竹篾编织的饭笼。

    一盘青菜、一盘土豆肉丝和半碗米饭,整齐地放在饭笼里面,没有筷子。这说明死者是吃了这顿饭,剩下了一半,准备下一顿再吃的。可是,从饭菜上发霉的情况看,她没有机会再把剩饭剩菜吃掉了。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6:11:38 | 显示全部楼层


    “天气不热,有可能是吃完中午饭事发的,也有可能是吃完晚饭事发的。”顾红星说,“放一夜的话,第二天早饭或者中饭都还不至于坏掉。结合凶手要杀人、移尸,应该是晚上的可能性大。”

    “不管是哪一顿,这都是不正常的。”卢俊亮说道。

    “有指纹吗?”

    “有的,但是感觉都比较陈旧。”卢俊亮说。

    “是不是死者的?”顾红星说,“死者的指纹,你捺印了吧?”

    “捺印了,唉,师父,你别提了,这还真是费了不少劲。”卢俊亮说,“死者的手皮都快脱落了,想捺一套完整的指掌印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还算好的,没有完全脱落。”顾红星说,“如果死者的手皮完全脱落了,你就得把她的手皮像戴手套一样戴在自己的手上再捺印。”

    卢俊亮吐了吐舌头,说:“真够恶心的。”

    “你要是想成为一个合格的法医,这种事儿就必须得经历。”顾红星说,“先比对一下,看看死者是不是马彩云,我们不能先入为主。”

    “哦,对。”卢俊亮说。

    那个年代,还没有DNA技术,所以确定死者的身份,只有靠血型和指纹。

    要做血型的对比,必须得知道死者生前的血型,而且对比的结果只能做排除,却不能认定,所以指纹才是那个年代认定死者身份的金标准。他们要在马彩云的家里找出重复的指纹,然后和死者的指纹去比对,如果一致,基本就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就是马彩云了。

    “喏,这些碗碟,是指纹比较容易黏附的良好载体,还有灶台边的刷牙缸、牙刷什么的。”顾红星说,“争取把死者的十指指纹都找全,这样多出来的新鲜指纹,就有可能是嫌疑人的指纹了。”

    在卢俊亮寻找指纹的时候,顾红星一直在这个不大的小屋子里转来转去。

    “大衣柜里,都是整齐的衣物,没有被翻乱。”顾红星说,“凶手没有关注这个大衣柜。”

    “可是从我们的工作经验看,很多人都把钱藏在大衣柜里。”卢俊亮说,“凶手没有想到吗?”

    顾红星没有回答,又走到了五斗橱边,说:“五斗橱里面都是一些杂乱的生活用品,也没有翻乱。还有,床边的这个床头柜,虽然上锁了,但是这个锁头看起来很劣质啊,说不定用一根筷子都能撬开。”

    “结果并没有撬开对吧?”卢俊亮说,“师父,十指指纹我都找全了,就是马彩云的,和尸体的指纹吻合。”

    “这个看仔细了吧,不能错。”

    “放心,绝对不错。”卢俊亮说,“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就连陈旧的指纹都没有,看来她家里平时很少来人。”

    “嗯,指纹我们可以慢慢找,但是案件性质,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顾红星问道。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开始注册

    x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3 天前
  • 签到天数: 12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6:1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啊,现场确实有翻乱的痕迹,但是大衣柜、床头柜这样容易藏钱的地方反而没有翻乱。”卢俊亮说,“床头柜虽然锁了,但是如果想偷钱,总要想办法撬一下吧?”

    “所以呢?”

    “所以,凶手不是为了钱来的,翻乱现场只是伪装。”卢俊亮说。

    “嗯,这确实是一种想法。”顾红星沉思着说道。

    “还有别的可能性?”卢俊亮问。

    顾红星没有回答,说:“既然这么多本子、书被翻动出来,为什么你没有找到翻动者的指纹?是戴了手套吗?”

    “这样的可能性比较大。”卢俊亮说,“现在很多犯罪分子都知道进入现场要戴手套,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案子破案就难了。”

    顾红星点了点头,继续在小屋子里转来转去。

    “哎,你看看这个。”顾红星指向了床边。

    泥子:粉刷墙壁时为了使表面平整而涂抹的泥状物,有的地方也写作“腻子”。
    这个小屋子的内墙是上了泥子 的,但时间长了,墙上的泥子就会脱落。为了让床边干净一些,马彩云在床边的墙壁上贴上了一层报纸。有了报纸的保护,一方面泥子不容易脱落到床上;另一方面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蹭到墙上也不会弄脏衣服。

    墙上的报纸已经微微泛黄,看起来是贴了好长一段时间。顾红星手指指向的位置,有一部分报纸被撕掉了,露出了灰黄色的墙面泥子。

    撕掉的那部分大约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但是因为报纸和墙面整体都是微黄色的,如果不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卢俊亮走到床边,一只腿跪在床上,靠近一看,说:“撕开的部分,报纸断面还是白色的,这说明是新撕开的。”

    “是啊,细看之下,露出的这块墙面比别的地方明显要白一些,也说明这块报纸是刚刚撕开没多久。”顾红星说,“现场没有遗留撕下来的部分,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被凶手带走了。”

    “为什么要撕掉一块墙纸呢?”卢俊亮说,“难道是手上沾了血,用来擦手的?不对啊,死者是被勒死的,没有血流出来。”

    渗透性客体:可以被水或其他流体浸润的客体。
    茚三酮:一种用于显现犯罪现场潜在性指纹的试剂。它能与指纹遗留物质中的氨基酸分子或氨基酸化合物发生化学反应,生成鲁赫曼紫,从而将指纹显现出来。
    “是啊,移尸也用不上这么一块纸吧?”顾红星一边观察周围的其他报纸,一边说,“这些报纸贴得都很仔细,没有翘起来的边角,那么要从中间撕下来一块就不太容易。报纸是渗透性客体 ,要用化学方法。来,你就在这报纸旁边用茚三酮 显现一下,我觉得你能显出来凶手的指纹。”

    “真的吗?这么神?”卢俊亮用试剂喷在报纸上,果然出来一枚完整的手掌纹,包括了五根手指头和手掌。

    “我的天,真的不是死者的!”卢俊亮用放大镜大致看了一眼,如获珍宝,用裁纸刀把有掌纹的部分裁了下来,“师父,你咋知道这里有指纹的?”

    “你想一想,一来,戴着手套想从墙纸中间抠下来一块是很难的,但是不戴手套,用指甲就可以实现了。”顾红星说,“二来,你看看你现在的姿势,因为床有一米二宽,一般人隔着床都够不着墙。你现在是一只腿跪在床上,才够得着墙。但是如果尸体在床上,就不方便跪在尸体上了吧。所以,必须要一只手撑住墙,另一只手撕报纸。”

    “所以,你是说,凶手戴着手套翻动完写字台,然后又脱了手套,去撕下了这一块报纸?”卢俊亮说,“那他是为了啥?”

    “为了撕报纸,连手套都要摘,说明这报纸对凶手很重要啊。”顾红星说。

    “那我们是不是要破案了?”卢俊亮小心翼翼地裁下一块报纸,把它放进勘查包里。

    “天快黑了,先回去吧。”顾红星说,“把现场移交给派出所,继续封存。”

    两个人驾车回到公安局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刚刚从邮局归来的冯凯,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凯哥!你也回来了!”卢俊亮跳下车,跑到冯凯的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把自己刚才和顾红星勘查现场的经过和发现都叙述了一遍。

    因为卢俊亮介绍得很简短,有很多疑团在冯凯的脑海里涌现出来。冯凯刚准备追问,却看见林淑真正拎着一篮子菜经过公安局的门口。

    “你看,师娘!”卢俊亮小声地嚷了一句,然后向林淑真走了过去,拉开她拎着的菜篮的布盖,往菜篮里看去,边看边笑:“哇,今晚吃鱼啊?”

    “你们这么早就忙完了?那来我家吃饭。”林淑真笑着拍了下卢俊亮,又热情地看向冯凯说道:“冯凯,你也来,伤还没好就跑出院了,今晚一起来喝黑鱼汤,长伤口的。你看你好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都生分了。”
    *滑块验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开始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群及公众号二维码

    QQ|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星虎 ( 黔ICP备05004538号 )|网站地图

    GMT+8, 2026-1-11 05:32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23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