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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杀手的记忆法》(完)患阿尔兹海默症的前连环杀人犯,作者[韩]金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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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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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6:2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朋友,我以我的名誉起誓!”查拉图斯特拉答道,“你说的一切都不存在。没有恶魔,没有地狱。你的灵魂会比你的肉身更快死亡,所以不需再畏惧。”

    这仿佛是尼采写给我的文章。

    *

    杀手活得太久的坏处之一:没有可以敞开心扉交往的朋友,但是别人有这样的朋友吗?

    *

    雷电交加,竹林嘈杂不已。我整夜无法成眠。顺着屋檐流下来的雨水声让我觉得刺耳,曾经我非常喜欢那个声音。

    *

    恩熙把“正在交往的人”带来家里,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所以此刻的恩熙是非常认真的。我必须接受这点。啊!我的手心直冒冷汗。

    男人开来的车是四轮驱动的吉普车,一眼就能看出是打猎用的,不但车顶装了探照灯,保险杠上还挂着三个雾灯。这种车的后车厢都改造成能够用水刷洗的,干电池也多装了两个。只要到了打猎季节,这些家伙就会聚集到村庄的后山。恩熙大概是选择了猎人作为未来的丈夫。

    “您好,我叫朴柱泰。”

    男人向我行大礼,我也欠身还礼。朴柱泰的个头偏矮,只有一米七出头,但脸白皙,体格魁梧。仔细一看,他的额头窄、眼睛小,下巴很尖,是典型的鼠相。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遮掩这种鼠相,他戴着牛角框眼镜,看上去有点眼熟,又好像没见过。最近连我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也无法跟他说什么。他行完大礼之后跪坐,恩熙也进来坐在我和他中间。

    “坐下来吧,不要太拘束。”

    “没关系。”

    他的话音刚落,我立刻说:

    “我得了老年痴呆。阿尔茨海默病。”

    恩熙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脸。那是隐含着抗议的眼神。

    “听恩熙说过吗?”

    “听说了。”

    “我如果忘记了也不要介意,医生说会从最近的记忆开始消失。”

    “听说最近的药很有效。”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恩熙拿来了削好的梨和苹果。他边吃水果,边自然地做自我介绍。

    “我从事不动产方面的工作。”

    “不动产?”

    “购买土地后,再分成一块一块卖掉。”

    “那你为了看地皮,一定去了很多地方吧?”

    “是必须跑得勤快一点。土地跟女人一样,只听别人说是不行的。”

    “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我。

    “也有可能在哪里见过,他最近常跑这附近。”

    恩熙插嘴道。

    “这地方很小。”

    他也附和道。

    “原本不是这里的人吧?”

    他的口音还留有些微南部地方的腔调,他点点头承认,却说出了我预料之外的回答。

    “是的。在首尔出生、长大的。”

    “和恩熙结婚以后,会搬去首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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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6:20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迅速地瞥了眼恩熙和我的脸色,说不会。

    “恩熙哪儿也不去。您就在这里,我们能去哪儿呢?”

    “我们会搬到市区去住的。”

    恩熙默默地伸出手去触碰他的手,但他并没有握住恩熙的手,反而好像受到威胁的蜗牛一样,缩回手指握成拳。恩熙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这虽是在转眼之间发生的事,却一直让我有些介意。

    他一起身,恩熙也跟在后面。她很熟练地坐上打猎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看样子已经坐过不止一两次了。恩熙摇下车窗,说有点事要去市区,说完又摇上车窗。

    我关上大门,进到家里以后,在记忆消失之前,记录下与朴柱泰的第一次见面。心里很奇怪,明明是初次见面,我为何却如此讨厌他?我从那家伙身上看到了什么?那究竟是什么?

    *

    暖气费太高了,所有东西的价格都涨得太多。

    *

    我翻看笔记本,吓了一大跳。那家伙就是他,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好像中了邪。他竟然泰然自若地走进我家,而且还是以恩熙未婚夫的身份。即便如此,我竟然完全没认出他来。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演戏?还是以为我真的已经完全忘记他了?

    *

    书读到一半,从书页中掉出一张便条纸。应该是很久以前抄下来的吧?纸张都已泛黄。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尼采”

    *

    “你是怎么认识朴柱泰的?”

    早饭吃到一半,我问恩熙。

    “偶然,真的是偶然。”

    恩熙说道。不相信人们挂在嘴边的“偶然”,就是智慧的开端。

    *

    杀人,有时候是最愉快的解决方法,但不是任何时候都是。

    *

    对了,朴柱泰给我的电话号码。那个家伙自己写的那张纸,我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我找了一天也找不到写着电话号码的那张便条纸,找遍了家里上上下下,就是找不到。找东西越来越困难,会不会是恩熙偷偷丢掉了?

    *

    “您鞋子穿反了。”

    村里杂货店那女人看着我笑。我花了好一会儿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鞋子穿反了是什么意思?是比喻吗?

    *

    恩熙出门上班后,我在她桌上发现了养老院的广告单。

    “灵魂与身体的安息处。”

    “酒店级设施。”

    广告文案非常华丽且具有诱惑力。我的灵魂和肉身真的可以在那里面获得安息吗?我将宣传单折好,放回原来的位置。恩熙正在编织美梦,和心爱的男人结婚,共组甜蜜的家庭……将像块绊脚石的我送到养老院……

    这是恩熙的想法,还是朴柱泰的诡计?

    *

    我在恩熙的手机里找到朴柱泰的电话号码。我去市区买东西,顺便拜托店员帮忙。人老了有个好处,就是一般都不会引起怀疑。店员假装成快递员,打电话给朴柱泰。

    “快递单上的地址太模糊了。”

    朴柱泰乖乖说出了地址,店员将抄好的地址交给我。

    “发生什么事了?”

    帮完忙的店员笑眯眯地问道。

    “我孙女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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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6:20 | 显示全部楼层
    店员笑了。他为什么笑呢?是因为完全了解了事况,还是在嘲笑?

    *

    我跟踪了朴柱泰。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下午晚些时候才开着自己的打猎用吉普车外出。他几乎不去酒吧这些地方。偶尔他会站在别人的田地或果园入口,环视周边,虽然看起来像是察看土地的房地产中介,但他几乎不与人来往。他有时晚上出门,好像漫无目的地在道路上疾驶。我有强烈的预感,也许他的猎物根本不是野兽。如果这个预感正确,那么这是神丢给我的高级玩笑,还是审判?

    *

    我很认真地考虑向警方检举朴柱泰。法院给的那叫什么来着?对了,搜查令。要有那东西才能搜索那家伙的车和住处。如果搜索后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他就会被放出来,那么那家伙就会怀疑我——他早已对我有所防备,而且在我周边持续徘徊——如果他真的是犯人,一定会把我或恩熙当作下一个攻击的目标。那家伙的眼睛正盯着我们。住在山脚下独栋平房的七十岁痴呆老人和二十多岁柔弱女子,看起来多么好欺负。

    *

    我让恩熙坐下,告诉她朴柱泰的事情:我撞到他的打猎用吉普车时,从后车厢看到了什么;滴下来的血又是多么鲜红、明亮;他是如何在我周边徘徊的;如果这样的人“偶然”出现在你身边,那这个偶然意味着什么;你现在身处多大的危险之中。

    恩熙耐着性子听完,说道:

    “爸爸,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我再次试图说明,可是恩熙的反应都一样。我的话语太没有条理,所以她听不懂。我的心情就好像刚学英语的人在美国人面前说话一样。我尽最大努力说明,对方也尽全力听,但彼此完全无法沟通。恩熙只是接受了我十分讨厌那个男人的事实。恩熙啊,我不是讨厌他,而是在警告你他非常危险,你正在和非常危险的男人交往,而且你认识那个男人绝对不是偶然。

    我们的对话最终宣告失败。恩熙的耐性到达顶点,心急的我越发口齿不清。语言总是比行动缓慢、不确实,而且暧昧模糊,现在到了需要行动的时候。

    从恩熙的房间里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

    112,韩国报警电话。
    我到了市区,慎重地选择了没有监控的地方,用公用电话打112 112,韩国报警电话。,向警察局报案。我用衣服遮住话筒,改变声音。我说开打猎用吉普车的朴柱泰八成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值班的人刚开始并不太理解我说的话。

    我尽可能慢慢地、清楚地描述朴柱泰的吉普车。这次值班的人虽然似乎是听懂了,但好像不太相信我说的话。112的值班警察询问我的身份。我说因为担心自身安全,所以不能表明身份。他又问我为什么认为他是凶手,我回答道:

    “你们去调查他的车,我在他车上看到了血迹。”

    *

    我明明是准备进房间做点什么,却完全想不起来,傻傻地在房间里站了好久。操纵我的神好像放掉了操纵杆。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发了好一会儿呆。如果抓到朴柱泰,却发生这样的情况,我该怎么办?

    *

    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连环杀人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自愿接受调查,但因为没有可疑之处,立即被释放了。警察为什么释放了朴柱泰?真的什么都没找到吗?都已经改朝换代了,他们依旧这么无能。

    我应该直接跟他交手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吗?

    *

    我生平第一次为了需要杀人而开始思考。毕生收集音响的男人,因为公司的指示,到处寻找、购买活动用扩音器,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

    我已经决定好我人生中要做的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杀了朴柱泰,在我忘记他是谁之前。

    *

    我曾听说过有人被雷击中,活过来之后,突然变成音乐天才的故事。这个美国人开始弹起没学过的钢琴,疯狂地作曲,指挥交响乐团。可是我因为交通事故,脑部受伤以后,失去了杀人的兴趣,成了平凡人。如此活了二十多年之后,开始筹划非冲动性的、出于需要的杀人。神在命令我,弱化我犯下的那些罪行的神圣感。

    *

    医生曾对我说,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在同时做几件事情时会遭遇困难。如果将茶壶放在煤气炉上,然后去做别的事情,十之八九会把茶壶烧坏。即便是一边洗衣服一边洗碗这样的简单事情,也会有困难。他说女人失忆后首先会无法做菜。真令人意外,做菜反而是需要有计划性地同时操手几件事情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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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6:20 | 显示全部楼层
    “把一切简单化是最好的,而且必须养成一次只做一件事情的习惯。”

    我决定接受医生的劝告,眼下应该调动我剩余的所有能力。这家伙不容小觑,年轻、健壮,而且还用枪武装自己。他还能在短时间内诱惑恩熙,得到结婚的承诺,可见口才也好。他接近恩熙的目的应该有两个,一是想观察我,二是想杀掉恩熙。当然,如果需要的话,会连我也收拾掉。他已经知道我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如果他判断没有必要杀掉我的话,绝不会勉强行动。比起我,他垂涎的对象应该是恩熙。在此之前,一定要先除掉他。我根据媒体报道分析,他的手法应该是绑架年轻女性,经过长时间拷打之后再杀掉。

    时隔二十五年,我再次回到了我最擅长的领域,可惜我已经太老了。如果说有比二十五年前更好的事,那就是这次我不需要确保有安全退路。狩猎的全部过程可以说包含了跟踪、捕获等,但相反地,比起捕获目标物,杀人更优先要考虑的是能否安全脱身。顺利捕获固然重要,但绝对不能被逮捕。可这次不一样,我要将所有力气用在杀死这家伙上,因此这次不是杀人,而是狩猎。

    想要狩猎,第一步是找出猎物出没的路径;第二步是找出致死点,然后埋伏;第三步则是绝不错过仅有一次的机会,一举将他击毙。如果失败,则要再回到第一步,再次重复。

    *

    从我决定收拾掉朴柱泰后,食欲突然又回来了,晚上睡得好,心情也奇佳。我逐渐开始搞不清这事情到底是为了恩熙做的,还是因为我自己喜欢。

    *

    朴柱泰好像住在两层洋房的一楼和地下室,经过旁边狭小的田地后,可以看到曾经用作牛舍的建筑物。吉普车的车头伸进牛舍里,车尾则在牛舍外部。如果不推开门进入院子,想要查看屋子里的动静是很困难的。胡枝子树篱笆排列得很巧妙,几乎完美遮挡住周遭的视线。这种房子也许能够维持个人的隐私,但很难防范外部入侵。因为只要能够进去,不管在里面做什么,外面都无法得知,所以朴柱泰完全不会担心外部的敌人。我的房子我自己就可以守护,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周边的视线——房子安静地呈现着屋主的这种想法。

    二楼有一个老太婆独自居住,看起来已经七十好几了。她和朴柱泰是什么关系?是朴柱泰的房东,还是有血缘关系?反正那个驼背、行动不便的老太婆应该不会成为妨碍。

    累了,今天就写到这里。

    *

    恩熙正准备上班。我发现她的脖子泛红。那是用手勒脖子时会出现的痕迹。我问恩熙脖子怎么了,她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就好像要把脖子变没似的。我质问她,是不是朴柱泰那家伙干的?

    “不要随便叫人家这家伙、那家伙的。”

    “那脖子怎么会这样?”

    恩熙说我进屋勒了她的脖子。我无法相信,也无法不相信她的话。关于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如此。

    “怎么会这样呢?爸爸不是那种人啊!好像疯了一样,我差点被勒死了!”

    “骗人,你在骗人。”

    “我为什么要骗人?爸,拜托您接受现实吧!您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了!”

    恩熙口中的“阿尔茨海默病”几个字,好像挥舞着的锤子,重重地朝我头上敲下来。我浑身无力。那仿佛模糊的梦境,我一点也不记得,我茫然无措。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恩熙能够活下来算是奇迹。我的臂力可是很强的。我向恩熙道歉,而且告诉她以后睡觉时一定要锁门。恩熙擤完鼻涕、擦干眼泪后,用一种决绝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以前我见过的养老院宣传单。我背过脸去不理睬她,但是恩熙没把手缩回去。

    “爸,我太累了,而且为了爸爸着想,您也应该去那里。我不在的时候,如果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我能理解,谁会希望睡到一半被勒死?

    “知道了,我会看的。”

    按照国家的法律,恩熙可以在任何时候不经我的同意将我扔进精神病院。只要打一通电话,救护车就会来,健壮的男人会帮我穿上约束衣,带我去隔离病房。就是这样。没有家人的同意,患者永远不可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我还见过对遗产继承不满的家人,联手将喝醉的家长关进精神病院里,然后展开协商的情况。我已经被判定为罹患阿尔茨海默病,恩熙只要下定决心,就可以随意处置我,即便是今天。

    比起精神病院,养老院好多了。但我现在还不想去任何地方。自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跟我去看看吧?他们说只参观也是可以的。”

    恩熙抓着我的手,恳切地劝说道。我说我会去的。恩熙去上班以后,我才想起,她的母亲就是被我勒死的。

    *

    我买了学习外语用的录音机,像项链一样挂在脖子上。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不管是多简单的事,我都会先录音,再做那件事情。如果做到一半忘记了,就按下播放键,重听刚才录音的内容,之后不断重复。

    说完“去厕所小便”后去厕所,说完“烧开水喝咖啡”后烧开水,就好像几分钟前的我对几分钟后的我下命令一样。名为“我”的这个人如此不断被割裂。想不起任何事情时,只要看到挂在脖子上的录音机,就会条件反射地按下按键。虽然还不是非常迫切的需要,但我要在病情恶化之前做好准备。一定要经过无数次的反复练习,让身体完全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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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再次试图找恩熙谈。她听着我的话只是默默流泪。她为什么哭呢?我只是在向她示警而已啊!为什么她会这么伤心?我只是为她担心而已啊!我完全无法理解那么复杂的情感,那是悲伤吗?还是愤怒?抑或哀痛?我无法得知。恩熙用泪眼哀求,说不要再把朴柱泰说成坏人了,听着太痛苦了。她说他是善良的男人。把要跟她结婚的男人说成连环杀人犯,是不是太过分了?也没有证据,怎么可以那样怀疑一个人?反正我已经将我的意思传达给恩熙,那就够了。至少我已经在她心里成功种下对那家伙的怀疑。击溃常胜将军奥赛罗的,正是埃古浇灌的些微疑心。

    “您又不是我亲生的父亲!”

    恩熙丢下这话后,跑出房间。虽然她说得没错,我却感到极大的侮辱。

    *

    我在家里躺着时,有人进来院子里。那是五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刚开始我以为他们是警察。

    “您好!”

    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我问他们是谁,他们回答是警察大学的学生。

    “有什么事?”

    他们说在开展分组活动,要挑选延宕许久的未破案件进行调查。他们让我看几张新闻报道的影印本,都是我犯下的案件。真是太神奇了。对于几十年前的事情的记忆,反而鲜明到令我十分讶异。

    “我们认为这些事件实际上是连环杀人,虽然当时没有这样的认知。”

    那些年轻的警察干部预备生兴奋地吵吵闹闹,女生非常漂亮,男生也身材修长,面容俊秀,在说到连环杀人的案件时,还不时地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我说你们呀,FBI(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游戏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啊?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为什么进我家来胡闹?”

    在他们回答之前,一名新的人物登场了,仿佛一幕戏剧场景似的。那是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男人。警察大学的学生都站起来向他敬礼。

    “好了,坐吧!”

    全新登场的人物是安刑警。他把名片递给我,向我问好,说不能只让警察大学的学生前来,所以只好自己也同行。他虽然看似无心地坐得远远的,但还是难脱职业上的习惯,用余光扫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继续说。”

    安刑警一说完,警察大学学生们以更加激动的表情转向我。

    “我们将各个案件的现场用直线连接起来,您看。”

    学生们画在地图上的直线形成了八角形,那个八角形的中心就是我住的村子。脸蛋小巧、鼻子高挺的女学生目光闪烁,贴近地图。

    “如果这个地区有犯人出没……”

    那是我们的村子。

    “……我们推断会是在这里。当然,不太可能现在还住在这里啦。”

    你们的结论太草率了。原本好像坐着打瞌睡的安刑警也不自觉地猛然抬起头来,瞪着学生。

    “我们村子啊。”

    “您一直住在这个村子里,所以想请问您,当时有没有见过行为怪异的人?”

    “当时有很多间谍,这里离北边很近,他们常常跑过来。常常在一起玩的朋友如果几天见不到人,我们通常会说‘可能是叔叔来了’,从北边来的叔叔。大家平常虽然都不说,但早就有所察觉。那时还有很多来登山的外地人被认为是间谍而被抓走。”

    “我们不是在找间谍。”

    个子最高的男学生忍不住插话,我挥手制止他。

    “我是说,当时如果有奇怪的人,早就被当成间谍抓走好几次了。去通报说有间谍的话,还能领不少奖金呢!”

    “啊,您是说犯人有可能是被当成间谍逮捕,然后释放出来的人?可是那要怎么找呢?”

    高个儿男学生向朋友问道。

    “派出所会不会留有那些记录?”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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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6:21 | 显示全部楼层
    坐在远处的安刑警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有吗?”

          CSI即《犯罪现场调查》。
    长着一张瓜子脸的女学生向安刑警追问,带着些微责难的脸色。充满自信的年轻警察大学学生,看了类似美国连续剧CSI CSI即《犯罪现场调查》。系列之后,梦想成为警察。这些孩子自然不会把乡下警察局的刑警放在眼里。可是如果是你们,那时的你们如果是这个地区的警察,真的能抓得到我吗?如果你们翻看记录的话,一定会很寒心的,首次的现场调查马马虎虎,共同合作也毫无效果,好不容易抓到的嫌犯都无罪释放了。其中有几个人在审问中遭到拷打,在民主化以后对政府提起诉讼,并且得到了补偿。

    安刑警说道:

    “你们知道20世纪80年代是什么时代吗?那是江原道的警察也要戴上头盔,站在首尔的大学正门口,被火焰瓶攻击的时代啊!谁会关心乡下死了几个人呢?”

    安刑警起身到院子里抽烟,警察大学的学生也跟着起身。在他们穿鞋时,一个男学生向我悄声说道:

    “我听说安刑警负责那些案件中的几件,直到现在,好像每个周末都还在到处调查,说要抓杀人犯,公诉时效都已经过了。那些案子他可能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吧!”

    站在院子里的一个女学生接话道:

    “要小心乡下人,因为他们比看起来的要固执。”

    年轻人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以我很喜欢他们。

    抽着烟的安刑警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往门廊这边走过来。

    “您没有家人吗?”

    “有一个女儿。”

    “啊……”

    长久独居的男人。他是在寻找独狼吧?在警察大学学生们走到外面参观村子期间,安刑警没随同他们一起,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门廊上。

    “我虽然没资格在您面前说这话,但年纪越来越大,身体各个部分都开始出故障了。”

    他捶了捶膝盖。如果有人看到,可能会认为我和安刑警是认识已久的村里朋友。

    “哪里不舒服?”

    “糖尿、关节炎、血压,没一个地方没毛病的,这都是该死的埋伏任务引起的,真令人厌烦。”

    “该去舒服的地方好好休息了。”

    “进坟墓以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谁说不是呢。坟墓里最舒服了。”

    一阵沉默。

    “每个人都有一两件那样的事吧?在死之前一定要完成的事。”

    安刑警说道。

    “怎么会没有呢?我也有一件。”

    我附和着他说。

    “那是什么呢?”

    “反正我有就是了。刚才听学生说,你还为了抓那家伙东奔西走。就算抓到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也没办法把他关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还为了那件事到处打转。最近更严重。我一定要提醒那家伙,有人没有忘记他,四处搜寻想要抓他,让他没法好好睡觉。”

    安刑警,你也是知道的吧?杀人是什么?血淋淋的现场是何等模样?杀人,那种不可逆转的行为力量,拥有将我们深深卷进去的魔力。但是,安刑警,我无论何时都睡得很好。

    “总之,你也要留意自己的健康。你看我,最近总是忘东忘西。”

    “以您的年纪来说,您还是很硬朗的。”

    “你知道我的年纪?”

    我感觉到他突然局促不安。我佯装不知,换了另一个话题。

    “医生说,我的脑部正在萎缩,以后就会像干瘪的核桃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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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刑警没回任何话。

    “说不定我明天就会忘记你来过这里的事。”

    *

    警察大学学生离开之后,我还是兴奋不已。我真想让他们坐下,听我高谈阔论。从第一次杀人到最后一次杀人为止,直到现在,所有案件我都记得极其清楚。他们一定会用闪亮而好奇的眼光听我说话吧?你们见过的那些记录都没有主语吧?只是充满宾语和谓语的不完整记录。那里面用“不详”替代了那个名字。我就是那个名字、那个主语。我真想如此大声宣扬,但好不容易才忍住,因为我还剩下一件要做的事。

    *

    我去了市里回来,发现那段时间有人来过我家。虽然手法极为谨慎,但家里分明有被四处翻找过的痕迹,况且有几样东西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很明显是被拿走了。会是小偷吗?家里从没有遭过小偷。

    晚上我对下班回来的恩熙说家里遭小偷了。恩熙用十分难堪的表情看着我说,没有那回事。她问我什么东西不见了,我却想不起来,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东西不见了。我能感觉到,但无法说出口来。

    “大家都说如果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媳妇、护士都会被说成小偷。”

    是啊,那叫作小偷妄想吧?我也知道。但这不是妄想啊,明明就有东西不见了。日志和录音机都带在身上,所以没事,但有其他东西不见了。

    “对了,狗不见了。狗不见了。”

    “爸,我们家哪有养狗?”

    奇怪,我们家好像明明有养狗啊!

    *

    我老家的路边的樱花甚美。樱花树是日据时代种下的,栽种在隧道侧边,每逢春天,人们都会摩肩接踵地在树下赏花。所以樱花盛开之时,我都会故意绕道而行。因为花看得太久,我会害怕。凶恶的狗可以用棍子赶走,但对樱花是行不通的。花朵绽放得热烈而赤裸。我时常想起那条樱花道,但我究竟在害怕什么?那只不过是花而已。

    *

    我从来没有被逮捕或拘留过,但我无时无刻不想起监狱。在我纷乱的梦中,我走在从未去过的监狱走廊。我虽努力寻找被分配的房间,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让我十分困惑。有时我梦到自己被分配到人满为患的房间里,进去却发现,我杀死的人用灿烂的笑脸等待着我。

    从电视或小说里看到的监狱,对我来说是铁的世界。打开的铁门发出哐当声、高耸的围墙上面装饰得像花一般的铁丝网、嵌紧手腕的手铐和脚镣、发出咔嗒咔嗒声的囚犯的餐具和餐盘,甚至他们穿着的囚衣颜色,都可以让人联想到铁。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救赎之处的想象,可能是洒下和煦阳光的英国风庭园和草坪,也可能是阳台上摆放着花盆的瑞士风传统家屋。我则时常想起监狱,想起腋下、腹股沟和全身汗腺发出气味的粗野男人。囚犯们会借森严的等级制度让我服从于他们,在那里面,我似乎才可以彻底忘记我自己,似乎才可以平息片刻未休、忙于折腾的自己。

    我也曾对惩罚室抱有幻想,反复幻想我被关在让人联想到棺木的狭窄房间里,双手被铐在身后,只能用舌头舔餐具的场面——我被残酷地践踏,精疲力竭。我极度渴望、拼命挣扎着想重回久违的世界,泥土的世界。这一想象带给我极度刺激的快感。也许我长久过着独自做决定、执行所有事情的生活,因而对此厌烦了也未可知。对我而言,能将我恶魔式的自律性收敛、归零的世界,就是监狱和惩罚室。那是我不能杀死、埋葬任何人,甚至连想象此等事本身都不被允许的地方,那是我的肉体、精神被彻底破坏的地方,是我永远丧失自我的地方。

    *

    我想起不断聚集在公共运动场的人们。“邻国”派遣了××党南下,美国军舰被扣押、第一夫人遭枪击,所以大家聚在一起召开声讨大会。讲者上台大声嘶吼,说要消灭××党。孩子坐在最前排,仰望着讲台。我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等待喷出血液、切断身体的壮观场面。

    “是那个人。”

    一个朋友指着坐在讲台后方的年轻男人说道。

    “今天是那个大叔,我确定。”

    “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流氓吗?”

    环视他身边的人,更凸显出他的特别。除了他以外,其余的都是社区里有头有脸的人:道知事、警察局局长、将军、督学和校长。只有他呈现出用肉体劳动的人特有的紧绷感,胸部结实到连西装扣子都扣不上。

    不久之后,朋友猜测的那个男人在热烈的掌声中站上了讲台。声讨大会将要到达最高点。因为兴奋、哭喊而晕倒的女人接连出现。他一出现,两名穿着棉布裙子的女性举着纸张,坐在他的前方。他高喊:“把××党从地球上消灭!”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女人发出尖叫,遮住眼睛。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刀切下了自己的小指。

    灭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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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女性一同高举他写下的血书。此时军乐队演奏军歌《灭敌的火把》,乐声响彻整个公共运动场。守护这片美丽山河的我们,以男子汉的气魄过着今天,无畏炮弹的火海,为了故乡父母兄弟的和平,战友啊,我的国家由我来守护,在灭敌的火把下拼死一战。

    救护车在公共运动场的一隅待命。此时,医疗小组从车上下来,向他跑过去。他大吼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看到自己鲜血的年轻流氓陷入极度的兴奋状态,就像被捕获的野兽一样,环视四方并大口地喘着粗气。坐在后方的警察局局长走上前去悄声说了什么,他才冷静下来,任由医疗小组扶着他走下讲台,进行止血。

    每次声讨大会都会有流氓踏上讲台,切下自己的手指,并高喊“灭敌”。就好像一定要在讲台上洒下鲜血,声讨大会才会结束一样。根据听来的传闻,说是警察局会请求帮派分子的协助,此时流氓老大就会指定上讲台的部下。我很好奇,每个地区是否有足够多的流氓可经受那么多的声讨大会。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些大会也消失了,因为总统被最亲近的部下枪击身亡。

    人们去抓××党这个幽灵的时候,我则持续地进行只属于我的杀戮。我在一九七六年杀死的一名男子,后来官方公布说是武装间谍杀害的。

    “据推断,犯人是在残忍地杀害被害人之后,立即回到邻国。由犯罪现场的残酷程度来看,无疑是‘北傀’所为。”

    因为是被幽灵杀死的,所以根本没必要抓犯人。

    *

    我从市里回家的路上,在村子的入口和一个陌生男子相遇。这个年轻的男人双手抱胸,面对面狠狠地瞪着我。他是谁?怎么会这么直接地表现出对我的仇视?我很害怕。仔细想了很久,我刚开始以为是刑警,回家后翻阅笔记本才恍然大悟,那家伙是朴柱泰。

    那家伙的脸为何这么难记住呢?真郁闷啊!总之,要在忘记之前写下来,记下他屡次三番的出现。

    *

    恩熙又提起养老院的事情,说只是去看一看。我突然对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感到好奇,决定去一探究竟。可是恩熙生气了。问她怎么了,她说我之前回答:“我什么时候说过?”还说我突然发脾气。

    “我吗?我不记得了。”

    恩熙再次劝说,所以我立刻跟她出发。后来听录音机播放的内容,我一路上一直问恩熙,现在要去哪里。恩熙耐心回答:“你说想去养老院看看,所以现在我们正要去那里,只是去参观而已。”

    恩熙用相机把养老院的每个地方都照了下来,说对我以后会有帮助。我边录音,边做着笔记。

    老人之间看起来非常和睦。我到聚在一起玩扑克牌的老人中间坐了一下。他们非常欢迎我。堆积木的图板游戏不太顺利,一再倒下,但是他们非常愉快。

    “你看,大家都过得很有意思吧?”

    恩熙对我说道。恩熙不知道,我曾经追求的愉悦是没有他人参与的。我从未感受过和他人一起做事情的喜悦。我永远都是在深深地挖掘我的内心,在那里面找寻持续长久的快乐,就好像把蛇当作宠物饲养的人购买仓鼠一样,我体内的恶魔也经常需要饲料。对我而言,“他人”只有在那时才有意义。我一看到那些老人拍手、高兴的样子,便立即开始憎恶他们。因为笑是弱者的表现,是在向他人昭示着自己的毫无防备,也是种把自己当作别人饲料的信号。他们看起来非常无力、低俗,而且幼稚。

    恩熙和我也进去看了老人聊天的休息室。他们的对话没有连续性,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一直反复说着没有意义的话。其他患者听到之后,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想得起来的话语。即使说了不太好笑的话,也会引起爆笑。恩熙向带我们参观的社工问道:

    “他们怎么能听得懂对方的话,还能那样对话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问过太多次,社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喝醉的人在一起时,彼此也很高兴吧?因为愉快的对话并不一定需要智力啊!”

    *

    我发现便条纸上写着“未来记忆”这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词。是看到了什么写下的呢?这分明是我的笔迹,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它的意思。记住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才是记忆吗?可是“未来记忆”是什么?因为耿耿于怀,所以在网上查了一下。“未来记忆”是指记住未来要做的事情,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最快遗忘的就是那个。记住类似“饭后三十分钟要吃药”之类的话,正是未来记忆。如果丧失过去的记忆,我无法得知我究竟是谁,如果不能记住未来,我永远只能停留在现在;如果没有过去和未来,现在又有什么意义?但有什么办法呢?铁轨中断的话,火车也只能停止。

    话说回来,重要的事情就在眼前,真是担心啊!

    *

    我喜欢安静的世界,所以绝对不能住在都市里。有太多的声音向我袭来,太多的招牌、指示牌,以及人,还有他们的表情,我都没有办法解释,我会害怕。

    *

    我去了好久没参加的聚会。地方的文人都上了年纪。有一个曾经努力写小说的人正在研究族谱,心已经开始走向亡者那边。有几个写诗的人现在都迷上了书法,那也是属于亡者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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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喜欢看别人写的文字。”

    一个老头说道,其余老头在旁边附和他。

    “东方的文化里,原本模仿就是基本。”

    老了以后,大家都回归东方了。

    有一个老头是退休高中校长,大家依据先前的职称,称他为朴校长。他问我现在还写不写诗。

    “写啊!”

    他要我给大家看。

    “没什么值得一看的。”

    “那也很厉害!还在写。”

    “正处于想写的阶段,可是总写不好,也许是因为老了吧。”

    “是关于什么的诗?”

    “就是经常写的那些嘛!”

    “又是出现血啊、尸体的那些?老了的话,性情也应该变得温和一点啊,你这家伙!”

    “我已经好多了。话说回来,在死之前,如果还能再好好地写一篇,那也就死而无憾了。”

    “如果有这样的诗,绝对不要迟疑,一定要下笔写。谁知道明天早上眼睛还能不能睁开呢?”

    “就是说啊!”

    我们一起喝了咖啡,我说:

    “我最近又读了以前读过的古典作品,是希腊的。”

    “读了什么?”

    “悲剧或叙事诗之类的。《俄狄浦斯》也读,《奥德赛》也读。”

    “那些东西还看得进去吗?”

    校长摸摸自己的老花眼镜问道。

    “有些东西要老了才看得见。”

    我去洗手间确认录音机,都录得很好。

    *

    我在书架上发现了首不错的诗,大为赞叹,一读再读,想把它背下来。后来才发现那是我写的诗。

    *

    我看了笔记本又吓了一跳。警察大学学生来过的事情,已经被我忘得一干二净,即便这是最近经常发生的事,但还是让我不习惯。这和已经忘记的不同,感觉好像是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情一样。我的心情就如同在阅读《南极探险记》或犯罪小说中的一页,可是这明明是我的笔迹。虽然完全没有印象,但我还是再次写下来。昨天有五个警察大学学生和安刑警来过。

    *

    最近我把往事记得更清楚了。

    我最初的记忆:我坐在置于院子中间的大盆子里,正泼着水。我大概是在洗澡吧!从我的身体可以完全进入盆子来看,应该是三岁或更小的时候。有一个女人的脸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非常近,应该是母亲吧?旁边还有别的女人来来去去。母亲好像把我当成从市场买回来的章鱼一样,将我的身体翻过来翻过去,用力搓洗。我清楚地记得母亲的气息从我脖子上吹拂过的那一瞬间,也记得因为耀眼的阳光,不由得皱起眉头的情景。从妹妹不在我的记忆里来看,大概是在妹妹出生之前或她在别的地方的时候。快要洗完时,我记得母亲突然伸手捏紧我的“辣椒”,并且说了什么,之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辣椒”被抓住,为什么屁股会痛呢?当时我觉得很奇怪。我还记得不知从哪里传来女人的哄然大笑声。

    *

    人类是关在名为时间的监狱里的囚犯,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人则是关在墙壁越来越窄的监狱里的罪囚,而且变窄的速度越来越快。我觉得快窒息了。

    *

    警察大学学生来过的事情总叫我不安,该不会妨碍我解决掉朴柱泰吧?

    *

    恩熙彻夜未归。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决定天一亮就去找那家伙,并做好万全的准备,可是脑子一沉就睡着了。等我醒过来一看,发现恩熙回来又出去了的痕迹。太阳已经升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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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反抗我吗?

    *

    翻阅笔记本或听录音的内容,有时会看到完全不记得的事情,我的记忆渐渐丧失,因此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阅读我不记得的自己的行为、想法和话语时,心情十分奇妙。就好像时隔很久再次阅读年轻时读过的俄罗斯小说一样,对其故事背景和登场人物都不感到陌生。但这种感觉却又十分新奇,这些场面曾经发生过吗?

    *

    我问恩熙为什么昨天晚上没回家。恩熙一直用手指梳理耳边的头发,躲避我的目光。这是她努力忍受不想听的唠叨时的习惯。从这个习惯中,我看到了幼年时期的恩熙,天真无邪,只会依赖我的、不懂事的恩熙。

    “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

    恩熙想转移话题。

    “为什么这么做啊?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昨晚在哪儿过夜的?”

    “昨晚在哪儿过夜的又怎样?”

    恩熙和平时不同,说话语尾上扬。从她勃然大怒的样子看来,一定是和那家伙在一起。现在连辩解都不辩解的恩熙,大概认为我早晚都会忘记吧?可她不知道我这么拼命地试图抓住记忆。

    蓝胡子(Bluebeard),也有译名为青须公,是法国诗人夏尔·佩罗(Charles Perrault)创作的童话故事的同名主角,他连续杀害了自己的妻子们。他的本名不明,因为胡须的颜色而得称。——编注
    “那家伙是蓝胡子 蓝胡子(Bluebeard),也有译名为青须公,是法国诗人夏尔·佩罗(Charles Perrault)创作的童话故事的同名主角,他连续杀害了自己的妻子们。他的本名不明,因为胡须的颜色而得称。——编注。”

    “什么胡子?他没留胡子。”

    恩熙的文化素养不太好。

    *

    那家伙为何留恩熙一条生路?是想把她当成人质吗?是想让我不要检举他,所以故意把恩熙留在身边吗?那就干脆先把我处理掉不就好了?在犹豫什么啊,朴柱泰?

    *

    恩熙和朋友在打电话。我悄悄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她们的对话。恩熙好像深深爱上了朴柱泰,不停谈论他,说他有多么好,对自己有多好。我好像是第一次直接听到陷入爱河的女人说话的声音。恩熙从来没有在像家的环境里生活过,小时候失去父母,然后就和我住在一起。此刻,恩熙第一次梦想要建立自己的甜蜜家庭。可是恩熙呀,对方为什么偏偏是那家伙呢?为什么你的所爱之人,注定要死在我这个杀死你父母的人手里呢?

    *

    我想快点杀死朴柱泰,可是经常精神一沉就忘了,只能在心里干着急。我会不会就此变成一个事事无成的人呢?真是抑郁啊!

    *

    我在恩熙的皮包里发现了安刑警的名片。安刑警为什么追查我?是不是受到他仅存的成功欲望的驱使?

    *

    自从我警告恩熙说朴柱泰很危险后,她就毫不掩饰地躲避我。但是我努力不去埋怨恩熙。总有一天,当我的脑部完全枯干,再也不记得任何事情,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按照我的意愿成就的时候,或者当我死去、埋葬在坟墓里时,恩熙将会读到我的笔记,听到我的录音,那么她就会知道我是哪种人,就会知道我为了她准备了哪些事情。

    *

    “白天刑警到研究所来找我。”

    恩熙说道。我问了以后,觉得应该是安刑警。

    “他问我妈妈的事。”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得有知道的事情才能回答啊,所以我说不知道。”

    “为什么现在才有刑警来调查你妈妈?”

    “我怎么知道?我告诉他,如果知道什么事情的话请他告诉我。”

    “他怎么回答?”

    “他说好,可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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