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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七个证人》新译版,法庭推理杰作、无懈可击的逻辑,西村京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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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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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一过,整座岛迅速陷入暮色之中。至此为止,十津川和一行证人并非只是待在酒吧吃吃喝喝消磨时间。除了水果店的安藤常没有要行动的意思,其他人都分头在岛上四下查看,寻找脱困的方法。可等他们再次会集到“罗曼蒂克”酒吧门前的时候,他们脸上浮现出的只有疲倦和灰心的神色。这座岛的周边只有无边无际蔚蓝的大海,看不到对岸,触目所及之处也没有航行经过近处的船只。有的证人露出绝望的表情,生怕就这样饿死在这座不知位于何处的岛上,以为这就是把他们这些人弄到这里的目的。而关于这一点,十津川持不同见解。

    如果歹徒的目的是把他们饿死,那他大可不必投入大量金钱特意打造出街道一角,而且大概也不会准备好食物和饮品。歹徒大概另有目的,但他无从想象。

    夜色渐浓,路灯亮了起来。

    总共有六盏路灯,马路两侧分别立着三盏,其中一盏没亮,可十津川没来由地觉得那不是碰巧坏了。把十津川等人请来的主人是个细致入微的人,他所做的不仅仅是在孤岛上打造出一条跟现实一模一样的街道。“罗曼蒂克”酒吧里挂着去年的日历,放着报道去年凶杀案的报纸,这些肯定全都是经过计划的。那么,那盏坏了的路灯应该也在歹徒的算计之中。

    “去年发生凶杀案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盏路灯坏了?”

    十津川问了山口一声。闻言,这个高高瘦瘦,额头上有青春痘的小伙子歪头思索。

    “可能是吧。因为凶杀正好就发生在那块儿,有点儿暗。”他说道。

    果然,十津川想。歹徒要把一年前凶杀案发生时的情景完完全全再现出来。

    随着夜越来越深,身上开始感到寒意。毕竟是三月底,这点儿冷应该很正常。

    抬头一看,圆圆的月亮出来了。那十足是春天的月亮,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像是笼了一层雾色。

    一干证人又聚到了“罗曼蒂克”酒吧里。毕竟外边很冷,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水果店的安藤常这次也跟他们在一起,大概是到了晚上,她不敢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待着。

    每一个人都带着被困孤岛的情绪,沉默寡言。冈村边喝着兑水威士忌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千田美知子刻意在远离冈村的椅子上坐下,时不时叹口气。

    小林启作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这个初老的男人是十津川最看不透的一个人。他身形瘦小,面容平凡,在公司里肯定也是放到哪儿都不起眼。给他的感觉是这样一个男人因成了凶杀案的证人而被强行带到孤岛上来,正陷入茫然之中。

    山口从自己的房间,确切地说,是从跟自己的房间非常相似的房间抱来了一堆漫画,正在店里的一个角落翻看。他说他复读第二年,但看不出他在为这事儿烦心。他大概是在父母的宠溺下长大的。

    安藤常没坐到吧台边,而是特意从自己的店里搬来一把小木凳,独自坐在上面,十足一副顽固老太太的样子。文子说她没完没了地跟儿媳妇吵架,十津川觉得能理解。跟这个老太太住在一起估计很不容易。

    白天不停到处拍照的滨野到了晚上估计也累了,或者是跟其他证人一样受到不安的侵袭,他把相机放在一旁,默默地喝着威士忌。看样子他酒量不错,到现在已经喝了五六杯兑水威士忌,可全然不见他有一丁点儿醉意。

    十津川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根据当时的报道,发生凶杀案的时间正好是一年前的凌晨零点三十分。

    (等到了这个时间,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事呢?)

    就在十津川这样想的时候,突然从酒吧后方传来“砰”的一声巨大枪响,空气仿佛被撕裂开了。

    十津川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向衣服内袋,这才想起他把手枪留在了警署。其他人都怔住了,不约而同互相看着,然后战战兢兢地透过窗户看向马路。

    十津川从酒吧出来到了外边。像是受到他的行为鼓舞,七名证人也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到了马路上。

    他们看见唯一一盏熄灭的路灯下面有一个人影。

    人影缓缓地向他们走来。那是一个手里拿着猎枪的男人。尽管是位老人,但身形高大健壮,裹在皮革外套之下的身体散发出精悍的感觉。

    “嘿,各位。”男人举着枪,在马路正中站住,对十津川等人说道。他的声音粗犷而低沉。

    “是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吧?”十津川问道。

    “答案是yes。”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年前的凶杀案中被判有罪的佐伯信夫的父亲。”

    “你是他父亲?”冈村从十津川背后只探出一个头来问对方,“我听说凶手是他母亲一个人带大的。他母亲死了之后就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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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八年前跟那个女人分开了。那个女人就是你现在说是凶手的佐伯信夫的母亲。我们分开的原因有很多,但我跟妻子的年龄差距是最大的理由。那个时候我已经四十六岁了,可我的妻子才刚满二十六岁。那个时候,信夫四岁,是跟我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分开之后,我去了巴西,也算是取得了成功。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牧场,但我也当上了牧场主。等我回到阔别十八年的日本,却发现跟我血脉相连的信夫成了杀人犯。”

    “你因此感到愤怒,所以把我们弄来这里,要用那把枪杀掉我们吗?”冈村苍白着脸问道。他的声音在颤抖。

    对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猎枪。

    “我不会杀你们。”男人说道,“我只是为了赎我十八年来一直对信夫不管不问的罪,想为他做点儿什么。这是我身为父亲的赎罪行为。为此我卖掉了巴西的牧场,用卖牧场所得的钱在这座岛上建造了这些东西。”

    “要是赎罪的话,还有别的办法吧。”

    跟他差不多同龄的小林启作皱起脸看着男人。

    “我没记错的话,你儿子的刑期应该是九年。他很年轻,只有二十一岁,出来不也才三十岁吗?等他出狱之后你再好好照顾他不行吗?或者干脆把他带去巴西不也很好吗?”

    “我也觉得那样才好。”冈村也说。

    男人的表情凝重起来。

    “诸位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小林启作反问道。

    男人用锐利的目光把小林的视线压了回去。

    “诸位都是些不负责任的人。因为你们七个人的证词,我的儿子被送进了监狱。换言之,是你们把他送进去的。然而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儿子在监狱里病死了。你们这些人太可恶了。”

    男人的话让七个证人面面相觑。

    但是,只要不是格外凶残的犯人或者是有名的人,犯人在监狱里病死了又不会登在报纸上,因此案子的证人也不会留意。就算在场的七个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就在十津川想要把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这些人太可恶了”。

    “我听闻我儿子不管是在审判的时候,还是在监狱里,都一直在喊冤。如今我儿子已经死了,我能为他做的,只有照他的主张,为他证明他是清白的。所以我把你们集中到了这里。”

    “可是啊——这位……”

    “我的名字是佐佐木,佐佐木勇造。”

    “佐佐木先生。”冈村十足一副精英白领的派头,冷静地向对方说,“我们很同情你,可你的儿子是有罪的。我们的证词都是真的,连律师也没法反驳。”

    “我儿子没有钱,指派给他的只能是没有工作热情又无能的律师。我回国之后看了审判记录,律师的无能让我瞠目结舌。那可以说是一场没有激情的辩护。如果有一个更有能力的律师,我儿子也许能判无罪。我想他病死的时候肯定也为此心有不甘。哪怕只是为了慰藉我儿子的在天之灵,我也要你们这些证人在这里把一年前目睹凶杀案发生过程的证词再说一次。如果我的儿子是无辜的,就是说你们的证词中有某处是错的,或者是有人做了伪证。”

    “这不可能。我们每个人应该都如实做证了。”

    “我们干吗说谎啊?”

    “我只是把我见到的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冈村及文子、山口接连反驳,而佐佐木用冷冷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做出判断的是我。”他大声说。

    “那个,佐佐木先生。”十津川故意用轻松的声音向对方说。

    佐佐木的视线投向了十津川。十津川向对方打了声招呼之后将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即便他认为佐佐木不至于真会开枪,可凡事没有绝对。在这种时候,最好抽根烟来稍微缓解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把这七名证人找来了,可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呢?一年前的那起案件不是我负责的。”

    “我正是知道这点,才把你找来的。”

    “为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是逮捕我儿子的刑警在办案的时候打心底认准了是我儿子干的。检察官也一样。而负责的律师刚才我也说了,他是个无能的人,事到如今叫他过来也无济于事。可我希望找一个有能力的见证人。我要是靠这把枪逼迫他们做出虚假证词,我死去的儿子大概也不会高兴。我想知道的是真相。如果我儿子是无辜的,那你们的证词就是错的。十津川警部,我希望你能仔细看清楚。你只要默默地看着就行。这七个人的证词之中是否有矛盾或谎言由我来判断。幸好,我孤身奔赴巴西的十八年间,历尽千辛万苦,学会了如何看破别人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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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让你发现哪怕有一个人说了谎,你打算用那把枪把那个人杀掉?”

    “这个嘛……”佐佐木的视线又落在自己手里拿着的猎枪上,“不到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要牢牢记住,我是豁出命来了。如果有任何不配合我或要逃走的举动,我会毫不留情地开枪射杀。”

    “你要是那么做了,你也会跟你儿子一样进监狱的。”

    小林的声音在颤抖。

    佐佐木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轻笑。

    “我为了死去的儿子,把十八年来辛辛苦苦打拼得来的东西全部变卖,尽数倾注到这个岛上。我已经一文不名,也没有家人。进监狱我也不怕。”

    佐佐木的话让小林不再作声。

    十津川依然叼着烟凝视佐佐木。即便十八年前就分开了,可若唯一的儿子不停喊冤死在了监狱里,那佐佐木的愤怒并非不能理解。在孤岛上建造一条跟发生凶杀案的地方完全相同的街道,这举动着实离奇,可对十八年来生活在巴西广阔大地上的老人而言,这也许并不算多么离奇的行为。

    但是,不管前因后果为何,如果佐佐木要犯下杀人罪行,身为警察的十津川必须奋不顾身地阻止他。十津川看着佐佐木,心中暗暗有了定夺。

    佐佐木把手表凑近路灯下看了看时间。

    “那么,就请你们依次对一年前的凶杀案做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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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第一份证词
    被告人于三月二十六日晚十点四十分左右,独自进入位于A町三丁目十字路口附近的“罗曼蒂克”酒吧,喝的主要是兑水威士忌。其与偶然进入同一家酒吧的一名客人,太阳物产第三营业课课长木下诚一郎(三十七岁)发生口角,被告人从外套内袋中拿出一把刃长超过十五厘米的折叠刀恐吓对方,“罗曼蒂克”的老板娘三根文子(三十六岁)慌忙劝阻了二人。场面暂且得到了控制。可到了快到午夜零点的时候,木下诚一郎从酒吧离开后,被告人突然抓起放在吧台上的上述刀具,追在木下诚一郎身后冲出酒吧——

    (节取自警方调查书)

    1
    十津川和七名证人被佐佐木拿枪指着,进入了“罗曼蒂克”酒吧。

    佐佐木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警方调查书的复印件,单挑出跟“罗曼蒂克”有关的部分读了出来。

    “先从这里开始吧。请从我儿子进来的时候开始做证。老板娘三根文子,你去吧台后面。我儿子来的时候,你是在那儿吧?”

    “嗯。”

    文子答完话,走到吧台后面。她的脸紧绷着,这也是正常反应。

    佐佐木的视线投向小林启作。

    “在我儿子来之前,你应该已经在酒吧里了。”

    “哦,是啊。”小林生硬地答道,“害我扯上凶杀案,真是天大的麻烦。我本来就忙,还要去警察那儿写调查书,又让我出庭做证。”

    “我儿子因为你的证词,被判有罪,还死在了监狱里。”

    “他杀了人,这是应有的报应。你是叫佐佐木来着?我跟你说,就算你拿猎枪威胁,我一年前的证词也不会变。”

    “我没说要逼迫你们改证词。我只是要你们如实做证。”

    “你是说我一年前说谎了?”

    小林的眼里喷出怒火。是这位老人的性格本来就易怒,还是说他身处这种特殊情况下而变得神经过敏了呢?

    十津川在店里的椅子上坐下,脑中思考着这些问题。

    佐佐木叫来十津川这个局外人,此举可以说是正确的。十津川很冷静,对一年前的凶杀案又没有任何主观看法,实为最佳人选。因此,他可以从全新的视角观望整个案件的重现。

    “小林先生。”佐佐木向瞪着自己的瘦小老人说道,“请你坐到当天晚上那张椅子上。”

    “快照做。”

    文子小声对小林讲。

    小林轻轻哧了一声,然后坐到了文子对面。

    “你点和那时一样的东西。”

    佐佐木在吧台最边上坐下来发出指令。这场面像极了某个拍摄现场,现在的情况是佐佐木充当了导演。

    “啤酒。”小林说。

    文子把杯子放到小林面前,倒入啤酒。小林多少有些赌气,一口气把酒喝光。

    “酒量真不错。”佐佐木把枪放在膝盖上,对小林说。

    “不行吗?”

    小林又瞪了回去。

    “没什么不行的。但愿酒精能让你口齿伶俐起来,老老实实说出一切。你经常来这家酒吧吗?”

    “这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要是不想死,就请正确地回答我的问题。”

    佐佐木用上了冰冷而疏远的说话方式。小林的小眼睛里闪过恐惧之色。尽管他又是瞪对方,又是言语顶撞,可这个老人也许原本很胆小。

    “好吧。因为这儿离我家很近,所以我经常来喝酒。”

    “就是说你是常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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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顺便提一句,我事先请私家侦探对在场的七位做过调查,调查出来的资料都装在我的脑子里。小林先生,你去年四月年满六十岁退休,从干了三十二年的公司离职。离职金是七百五十万日元。作为工作了三十二年的回报,我觉得这价钱很低。”

    “多管闲事。案件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不动产公司的员工,所以不管是我退休离职,还是离职金低,都跟案件没有关系。”

    “也许是这样吧。可我追求资料的精准度。当一份证词摆在面前的时候,这份证词本身固然很重要,可做出证词的人自身也很重要。再者,六年前你的妻子先于你离世,你的独生女嫁到了北海道。你过着孤家寡人的生活。”

    “嗯,是啊,所以我每天下班之后会来这家酒吧。有问题吗?”

    “就当你五点下班,那你平时都是几点来的呢?”

    “大概是六点半到七点之间。”

    “那天晚上也是?”

    “嗯。”

    “但是事实是发生凶杀案的时间你还在酒吧里喝酒。你泡了五个小时?”

    “我平时都是待上一两个小时就回去,那天晚上你儿子喝醉了,跟受害人木下诚一郎吵了起来,闹得都亮出了刀子。我担心老板娘一个人应付不来,就一直待着没走。”

    “我知道了。接下来我想问问受害人来到酒吧时的情况。他比我儿子先来?”

    “嗯,是的。”老板娘文子答道。

    佐佐木的目光从小林移到文子身上。

    “受害人是几点进来的?”

    “应该是九点半左右。”

    “他以前也来过吗?”

    “没有。那天晚上他是第一次来。你要喝点什么吗,比如啤酒什么的?”

    “不了,我不用。另外,受害人木下诚一郎是太阳物产第三营业课课长这样一个白领精英。我说这话可能会得罪你,不过这家酒吧不像白领精英们会光顾的地方。而且,木下诚一郎的家离这里相当远。可为什么那天晚上,受害人会来这间酒吧呢?”

    “这我哪知道啊。我只是为上门的客人提供服务而已。”

    “受害人是一个人来的吧?”

    “嗯。”

    “我可能会显得太较真,不过受害人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来这家酒吧呢?”

    “这很要紧吗?”

    “就是不知道,我才想了解一下。”

    “他好像说是坐出租车经过,突然觉得口渴,就进来喝一杯。”小林把第二杯啤酒倒入喉咙后对佐佐木说。

    “是这样吗,老板娘?”佐佐木向文子求证。

    可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再说了,这事儿跟案件有什么关系啊?”

    “那往下进行吧,受害人来了之后坐在了哪里?”

    “那里。”

    文子指着跟小林相隔一个座位的椅子。

    “然后他点了什么呢?”

    “兑水威士忌。”

    “他喝酒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这个嘛,那个人不爱说话。他基本上没怎么开过口,只是喝酒。”

    “小林先生,受害人也没跟你说过话吗?”

    “嗯。我本身也不爱说话。就连他是太阳物产的白领精英这些都是出事之后看报纸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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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佐佐木并没有马上问下一个问题,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文子和小林,大概是在心中揣摩这两个人刚才的一番证词。

    “下面终于要说到我的儿子了。根据警方的调查书,信夫进酒吧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分左右,这个时间没错吧?”

    “要是调查书上是这么写的,那就是这个时间。因为是刑警问我,我告诉他的。”

    文子说完,小林也点了点头。

    “信夫当时坐在哪里?”

    “他插到我和受害人之间坐下了。”说着小林用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他看上去好像在别的地方已经喝过酒了,呼吸中有酒味。”

    “他在这儿喝了什么?”

    “兑水威士忌。他的喝法就像往嗓子里倒一样,好像在生闷气。”

    文子皱起眉说道。

    “然后他跟受害人发生了口角?”

    “嗯。”

    “起因究竟是什么?”

    “原因很无聊。一开始争论肩膀是不是碰到了,然后您儿子先发起火来骂人。骂着骂着,您儿子冷不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唰地一下就亮出了刀刃。那把刀可真不小。”

    “是这把刀吧?”

    佐佐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放到吧台上,往文子和小林那边轻轻一滑。

    文子登时退开一步,可接着又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抓起那把刀。

    “嗯,就是这种刀。他拿着这东西挥舞,我慌忙上前制止了他。”

    “你说他拿着这把刀挥舞,这充其量就是一种语言修辞吧。我倒是认为我儿子并没有真的挥舞这把刀。”

    “这个嘛,要是真的拿刀挥舞,前去制止的我也会受伤的。”

    “那么实际情形又是如何?他掏出刀来展示给对方看,仅此而已吧。”

    “不是的,没那么轻描淡写。他像这样右手拿刀——”

    文子说着,右手拿着折叠刀,把刀尖对准佐佐木的鼻尖。

    “你再啰唆,我就在你身上开个洞——他这样恐吓对方。”

    “但是实际上他没有刺下去?”

    “嗯。”

    “你介入调解之后又怎样了?”

    “是受害人先道歉说‘要是我惹你不高兴了,请勿见怪’,然后好歹收了场——”

    “我儿子没道歉?”

    “嗯。他醉得不轻。”

    “然后你从我儿子手里拿走了刀。”

    “嗯。我从你儿子手里把刀抢下来,放到了吧台上。”

    “我儿子没反抗?”

    “嗯,基本上没有。”

    “你记得从我儿子手里把刀拿走大概是什么时间吗?”

    “大概是几点来着?总之在混乱局面之后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受害人木下先生离开了。”

    “根据警方的调查书,快到午夜零点的时候,受害人先离开了酒吧,在那之前三十分钟,也就是十一点半左右吧。”

    “嗯。可能差不多是那个时候。不过这个时间没太大意义吧?木下先生先离开,你儿子紧随其后拿着刀冲了出去,把受害人刺死了。”

    “可能是这样,也可能不是。判断由我来做。”

    “随便你。”文子像是在赌气般说道。她自己也喝了一口啤酒,之后对着聚在店内一角的另外五名男女说:“你们要是想吃点儿喝点儿什么,别客气,跟我说。反正这儿的东西全都是这个可怕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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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一杯姜汁朗姆。”

    摄影师滨野皮笑肉不笑地伸出了手。而其他人表情如出一辙地紧绷着,纷纷摇了摇头。

    文子做了一杯姜汁朗姆递给滨野。滨野说:“是免费的啊,各位也喝点儿嘛。”

    说着他咕嘟咕嘟喝完了。见滨野此番做法,十津川看着他年轻的脸心想—

    (他在虚张声势。)

    他超乎必要地彰显自己如何安之若素。而夸张的演技不管何时都不会太好看。

    (这个人也许意外的比较怯懦。他会不会是为了掩饰这点才故意点了姜汁朗姆呢?)

    正在十津川如此想的时候,佐佐木重又端起猎枪。

    “我儿子跟受害人争吵,老板娘过来制止,这期间你在做什么?”

    他看着小林。这话可能让小林觉得他在指责自己,便垂下嘴角,瞪着佐佐木。

    “我在喝酒。”

    “你没去制止?”

    “不行吗?那时候我要是去劝阻,反而会闹得更厉害。因为我也喝了不少啊。这事儿让女人出面温和地打圆场比较好。所以我才交给老板娘处理,自己喝自己的酒。不出所料,她很简单地平息了争端。”

    “你说不出所料,简单地平息了争端?”

    “那又怎么了?”

    “也就是说,你认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争吵,只要老板娘去劝阻,就能简单平息。所以,你什么也没做就在那儿喝酒。”

    “你用不着问这么多遍吧?”

    “即便是我儿子拿折叠刀恐吓受害人,你也认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争吵?”

    “是啊,我不觉得他真的会刺下去。不行吗?”

    “不,没什么不行的。我相信你的这些话。也就是说,你认为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争吵,而事实也是如此,因为老板娘一劝阻,他马上就把刀给她了。但若真的如此,那事情就奇怪了。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争吵,为什么我儿子后来偏偏要追上去刺死受害人呢?”

    “这我哪儿知道。他肯定是为了抢钱追上去的。被捕的时候,你儿子拿着受害人的钱包。这警方的调查书上应该也写得清清楚楚的。”

    “哦,那调查书我看过,知道这个情况。我儿子在距离现场八百米左右的情人旅馆被逮捕,那时候他持有受害人的钱包。钱包里有五万三千五百块现金。可我儿子没说他是杀了人抢走的钱。”

    “你儿子在审判的时候的确也否认了。可是啊,他说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这种谎话实在太没水平了。而且你儿子还有打劫的前科。他在这家酒吧喝酒的时候,看到受害人从钱包里拿出钱来付账。那个时候他又想要钱了,于是匆忙拿起刀追了上去,刺死受害人抢了钱。除此之外想不到别的理由。正因为不管是警察还是法官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被判有罪。”

    听着二人的对话,十津川渐渐在脑中对一年前的凶杀案形成了清晰的轮廓。

    白领精英离开酒吧之后,被人用折叠刀杀害。而折叠刀的主人在情人旅馆被逮捕,持有受害人的钱包,并且该人有抢劫的前科不说,还说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这不就像是在坦白自己是凶手嘛。

    十津川饶有兴趣地等着看佐佐木会说什么。而这位从巴西归来、晒得黝黑的老人浓眉微微一皱。

    “我儿子像我,身形健壮。他身高一米八,体重七十八公斤,还练过踢拳。”

    “那又怎么了?”

    “被杀害的木下诚一郎个子虽高,但很瘦。他的爱好也只是看书和打麻将,我认为他臂力不会太大。”

    “所以呢?”

    小林目光炯炯地看着佐佐木。

    “所以,我儿子要是想要钱,根本不必拿刀砍人,他只要将受害人打倒后抢钱就行了。之前他抢劫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可能是因为对方抵抗,所以他才动刀杀人。”

    “受害人是从身后被刺中后背的。如果是遭到抵抗,不得不拿刀伤人的话,那受害人身上肯定有别的伤口,可受害人身上只有背部一处伤口。”

    “喂,佐佐木先生,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儿子抓着一把刀追着木下冲出酒吧,这是事实。”

    “这事儿只有你和老板娘两个人看到,这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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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我还有老板娘在说谎?”

    小林脸涨得通红,咄咄逼人地问佐佐木。

    佐佐木用冷静至极的眼神回看小林。

    “我说的仅仅是我儿子为了抢钱而杀人这件事很牵强。就算他对喝酒时的争吵耿耿于怀而杀人,那争吵未免结束得太简单了。这里我想问问老板娘。”

    “啊?”

    突然被叫到,文子像是吓了一跳,她抬起眼睛。

    “有件事我不明白。你劝阻了他们争吵,从我儿子手中把刀拿了过来,对吧?”

    “是啊。”

    “但是,你为什么把那把刀放在了吧台上呢?根据调查书,我儿子当时是抓起放在吧台上的刀冲出去的。”

    “放在吧台上不行吗?”

    “你刚才应该说过,我儿子用刀尖指着受害人的鼻尖。那你应该把收缴的刀具藏到吧台下面之类的地方,这才合理,不是吗?”

    佐佐木的提问让文子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狼狈的神色。大概是因为道理确实如佐佐木所言吧。

    “让你一说,也许确实如此。可那个时候,我把刀放在吧台上就没再管了,你要是说这做得不对,那我道歉。”

    “我没说你不对。我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把收缴的刀漫不经心地放在吧台上就不管了。”

    “这我自己也不明白啊。就是偶然而已。”

    “不,不对。还有一点,我也请私家侦探调查过你。你负债三百万,这家酒吧也被拿来抵押了。”

    “这事儿跟那起案件没关系啊。不管是被杀害的人,还是杀了人的贵公子,那天晚上都是偶然来我店里的。而且三百万的债务我已经还清了。”

    “那可真了不起。就是说你突然得到一大笔钱,是继承了父母的遗产吗?”

    “你这话太失礼了。”旁边的小林提高声调对佐佐木说。

    “是吗?”

    佐佐木微微一笑。看在十津川眼里,他此举似乎是在故意激怒小林及文子。

    果不其然,小林脸涨得通红。

    “那当然了。你没有权利侵犯他人隐私。你儿子病死在监狱里,我也觉得同情,可本就是你儿子自作自受,而且那起案件跟她欠债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我猜的,不过这家店的债务是你从退休金里拿出钱来替她还清的吧?”

    “这——”

    “看来我猜得没错。”佐佐木满意地微笑着。

    小林瞄了文子一眼,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后说:“我是这里的常客,知道老板娘遇到困难就帮她一把。不行吗?”

    “不会。她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女人,我要是你,大概也会替她还债。”

    “那你为什么要在大家面前提什么欠债的事儿?”

    “没关系的,小林。”

    文子制止了暴跳如雷的小林。

    “什么没关系。这家伙仗着自己有枪,说话肆无忌惮。连跟案件无关的事情都要横加干涉,太欺负人了。”

    “刚才我也说了,有没有关系由我来判断。另外,你替她还了足足三百万的巨款,那么现在你和老板娘是共同经营者了?”

    “共同经营者?”

    “难道不是?你替她还了三百万的债,那这家店不也是你的了吗?”

    “你要这么说可能也是,不过我可没想过什么共同经营者的事儿。”

    不知道是不是被说成共同经营者有点儿不好意思,小林用双手搓了搓脸。

    “你的离职金是七百五十万。”佐佐木又一次确认道。

    十津川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揪着跟案件无关的事不放,只是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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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小林声音里含着怒火,“一家小公司,只能拿到这么点儿钱。”

    “从中拿出三百万,对你而言这笔钱应该不是小数目。”

    “哦,是啊。”

    “另外,退休离职之后,你找到新的工作了吗?我让人调查的结果是还没找到。”

    “到了这个年纪,很难找到工作。而且又不景气。可这事儿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当然了。可是如果没有工作,我想三百万更是一笔重要的钱了。你能将这笔钱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给她,我实在不认为你对老板娘的感情仅仅是一片好心。难道没有更深一层的感情?”

    “你说什么呢?”

    小林的声音近乎哀号。

    “没事的,小林。”文子面带笑容看了看小林之后说,“小林只不过是在我身陷困境时帮了我一把。”

    文子的视线在十津川及其余五名证人的脸上扫过。“我也是单身,小林先生现在也是单身,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也不碍事吧?”

    “哎,不碍事。”

    佐佐木微笑着说。

    “那么希望你别再问一些跟案件无关的无聊问题了。你儿子的案件是去年发生的,而小林先生替我还了三百万的债务是最近的事儿。”

    “跟案件有没有关系,往下会逐步了解。要是无关,你就别担心了。”

    佐佐木从吧台里出来,视线转移到另外五个人身上。

    “那就往下进行吧。请各位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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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第二份证词
    ——被告人手持折叠刀,追在木下诚一郎身后冲出酒吧,他横穿过酒吧前面的马路,追上了木下诚一郎。恰好此时中央银行N支行的副支行长冈村精一(三十五岁)驾驶七五年型号的Skyline GT送下属千田美知子(二十七岁)回家的路上经过此处,注意到从车前跑过的被告人,连忙急刹车。根据二人证词,被告人右手持刀,神态狰狞,跑向马路对面——

    1
    所有人来到马路上。一出来,风着实挺冷。

    安藤常轻轻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佐佐木问道。

    安藤常扭过头没作答。

    佐佐木像外国人一样耸耸肩:“接下来我想验证一下冈村精一先生和千田美知子的证词。你们二位可以去那辆车那边吗?”

    说着,他用枪指了指停在马路上的那辆银色Skyline GT。

    “我的证词说完之后你能马上让我回去吗?明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席。”

    冈村对佐佐木苦苦相求,声音里充满焦虑。

    “会议?”

    佐佐木露出嘲弄的眼神,嘴角浮现出一个冷笑。

    “那是很重要的会议。”

    “我的儿子死在了监狱里。”

    “这我知道。可我身为副支行长,一定要出席明天的会议。”

    “你要是想去,就要配合我。”

    “好好,我会配合你的。”

    “配合我就是说要讲出事实。你明白吗?你要是说些我爱听的谎话可不行。”

    “我知道。”

    冈村催促着千田美知子向车子小跑过去。

    “其他人也一起去车子旁边。”佐佐木说,“我先告诉你们,我让送我来这里的摩托艇回去了,所以不到明天谁也没法离开这座岛。别搞小动作。”

    “真够谨慎的。”

    小林小声嘀咕。而文子可能是因为已经说出了二人要在一起的事,一直紧跟着他。

    佐佐木走近车子,拉开车门。

    “首先我想请你检查一下这和你的车是否有所不同。”佐佐木对冈村说。

    冈村默默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环视着驾驶室。

    “请你也看一看。”

    佐佐木表情冷峻地对站在车旁的千田美知子说。

    美知子的表情有霎时的茫然,但仍坐进了副驾驶座。

    “怎么样?”

    佐佐木探头望向车内,问冈村。

    冈村一边来回拉动换挡杆一边说:“基本上一样。不过我的车里没挂这种成田山的护身符。”

    “你觉得呢?”

    佐佐木又问副驾驶座上的美知子。

    “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

    美知子表情冷漠地回答。

    “那么来想想一年前案发那天夜里的事情吧。你从公司把她送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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