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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怪奇小店》发生在五个店铺的怪奇事件(完),作者: 有栖川有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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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汗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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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8:5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时也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火村在人体模型前停下了脚步。

    “我最初一直有一个疑问,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藏在壁橱里?凶手既没有让尸体横躺在店里,也没有搬出去处理掉。这种半吊子的处理方式让人感觉凶手只是想让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稍微推迟一些而已。这个‘稍微推迟一些’的目的,我一直没想明白。然而,如果考虑到凶器就是烛台,凶手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只烛台送到客人手里,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的目的就是不让警察注意到,凶器就是当天傍晚还陈列在橱窗里的烛台。如果警察发现了这个秘密,烛台作为物证,将被警方收缴,这么一来,那位因买到烛台而万分高兴的客人将失望不已。虽然案件审理结束后,东西会物归原主,但又有谁愿意把一件杀人凶器放在身边呢?所以,你用左卫门的衣服、帽子和口罩乔装打扮后,故意让监控拍到,想让大家误以为,凶案是在客人拿走烛台之后发生的,那个烛台和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客人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已成为杀人凶器的烛台装饰在家中,钟爱有加。对于这些,如果时也没有丝毫愧疚之心,那火村设想的这部电视剧的名称应该改为《古華商扭曲的骄傲与满足》。

    “你将尸体藏在壁橱里。作为店员,你自然而然成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一大早来店里上班,发现了尸体?这可不行!这么一来,你得立马报警。那法医对死亡时间预测的精准度将大大提高,你可不想法医判定的死亡时间为前一天的下午五点至晚上八点,那你千方百计捏造的九点零七分死者还活着的证据将没有任何意义。为了这些,你稍微推迟了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以此降低了死亡时间判定的精准度。”

    时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表情痛苦。

    “‘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自圆其说’——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法反驳。监控里的人影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你。可惜画面的像素太低了,对此我无法进行客观证明。门庭冷落的商业街里安装的老式监控能拍出什么样的画面,这些都是你事先预判好的。”

    火村堂堂正正地承认自己只是在自圆其说。

    “也许这都是我的一派胡言,也许从头到尾我都是错的。如果真是那样,我向你道歉。”火村竖起拇指,指向后方,“不仅道歉,作为失败的纪念,我将买下这具迷人的人体模型。要证明我的推理是否成立并不难。我们只需要找到在帝冢山一带建新房并于案发当天在粟岛古董店买了烛台的人,鉴定一下烛台上是否有被擦去的血迹便可。不管你如何细心地擦拭,用鲁米诺试剂,血迹一定会显现出来。”

    这可是铁证如山。一旦确定了烛台是凶器,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是杀害左卫门的凶手——时也或者购买了烛台的女客人。即便那位女客人是左卫门的旧识,并且有杀人动机,凶手也不可能是她。一来她身材娇小,没法乔装打扮成左卫门的样子;二来她也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做那么麻烦的事情。

    “或许你期待着那种完美的逻辑推理剧情。例如,从案发现场的状况进行综合判断,推断出凶手的惯用手之后,帅气地对凶手说,你是左撇子,所以你就是凶手。很遗憾,现实并非你所期待的那样。现阶段我所说的一切只不过是我的‘自圆其说’你是左撇子,所以你就是凶手,—如果是这种类型的推理,说不准你还能花言巧语糊弄一番。可是现在,如果你真是凶手,那么关于这个案件你已没了翻盘的机会,因为我的‘自圆其说’捆绑着一个不可动摇的铁证。只要调查一下凶器,一切便真相大白。”

    时也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身体很不舒服。但由于光线的缘故,火村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作为‘自圆其说’的最后总结,我再追加一点。刚才说到了你把尸体藏进壁橱的理由,但还有一点,我有些想不通。你是凶手,如果你只是为了不让警方注意到烛台的存在,那将尸体搬离古董店才是上策啊。可以运到山里、沉到河底。即便不那么做,你只需把尸体藏在较隐蔽的地方数日,便可将警方的视线转移到店铺之外。尸体是在壁橱里发现的,于是警方立马锁定了这里就是案发现场。你为什么不将尸体搬得远远的呢?你应该知道店里的面包车就停在这附近的停车场里。”

    时也将手放在了喉咙上,他的肩膀微微地上下抖动着。火村低着头,并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我听说,最近你一直待在店里,不怎么外出。我还以为,这是因为左卫门先生一心想去外面转悠。真正的原因也许恰恰相反——因为你没法出门,所以外出跑古董市场的任务落在了左卫门先生的身上。”

    火村抬起头,而时也垂下了头,用两只手肘支撑在柜台上。

    “刚才晚饭过后,你服用了药物。这其中有一种叫阿普唑仑片,是抗焦虑药。案发前,你也一直在服用医生给你开的处方药。你……”

    “也先生,你没事吧。”

    我看不下去了,朝着时也说道。话音刚落,火村快速跑近柜台。他一向冷静,现在却慌作一团。难道时也偷偷地服下了毒药吗?我吓得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松松,一点点放慢呼吸。”

    火村摊开手掌罩住时也的嘴巴。看来他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

    “我并非故意刺激你。我没料到会这样,真应该留心观察才是。”

    时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泪水从他的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是因为呼吸困难感觉到恐惧难耐,还是因为悲痛悔恨而流泪呢?

    “火村!叫救护车!”

    时也摇了摇头。

    “不需要。”火村阻止了我,“多半是惊恐障碍导致的呼吸急促,过一会儿就会好的。估计他已经发病有一段时间了。”

    时也为什么没能把尸体从店里搬走?为什么从某个时间起,他就一直躲在店里不出门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我听别人说过,惊恐障碍并不是一种罕见的病,发作时间不可预期,症状也因人而异。以前,有一个朋友患了这种病,所以我知道其中一种病因——害怕坐车。

    一只鸽子扑棱棱地从我头顶掠过,向五重塔的塔尖飞去。五月的天空一碧如洗。

    今天是五月二十二日,距离案件发生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为纪念圣德太子的忌日,每月的二十二日,四天王寺都会举办太子会,同时寺庙内还会开设古玩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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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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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8:52:4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对古玩没有兴趣,一直以来都对这个活动漠不关心。我只参加秋天的大型旧书节。那时,我会背上旅行包去现场大肆采购。平常散步,偶尔路过古玩市场,我总是不屑一顾,并告诫自己不要在无用的东西上浪费金钱。然而……

    这次,我特地过来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正当我在众多摊铺间来回转悠时,“鱼正”摊铺的刀旗引起了我的注意。

    “啊,是你呀。”

    他还记得我。

    “你好。我就住在这附近,所以过来转转。”

    “原来是这样呀。”

    “鱼正”的摊铺刚好没有客人,于是我和他站着闲聊起来。可能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缘故吧,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和关系亲密的朋友聊天。

    “时也的事,真是让我难以接受呀。”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直特别关照时也,所以格外震惊吧。

    “听说,阿粟迷上了一个女人、在对方身上花了很多钱,甚至打算把店铺卖掉,是这样吗?那他真是太胡来了。我要是时也,准会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教训他一顿。况且他还说,对这卖破烂儿的生意已经厌倦了,真想给他一拳。我真不愿相信,阿栗居然抱着这样的心态在做这行。他这话应该是言不由衷吧。”他惋惜地说道。

    “我看了周刊,里面说阿粟从买来的书桌里发现了某样东西,想以高昂的价格让卖主买回去?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做不得!没想到他居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鱼津接着说道。

    他应该对左卫门失望至极吧。左卫门自身是否也对做出那样行为的自己而感到厌恶呢?

    “抓到一个烫手山芋”。

    左卫门确实在他外甥面前说了这句话。他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时也到最后也不得而知。不过我想,他说的“烫手山芋”或许不是温田友里子,而是书桌暗格里发现的遗嘱吧。正因为发现了这样东西,他才会利欲熏心,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来。也许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甚至怀恨起古玩,觉得一切都是“古玩之魔”在作祟。

    “时也真是个大笨蛋。如果他是我的外甥该多好啊,我可以好好教导他……他或许会向我抱怨,‘你这店名听上去像卖鱼的,我才不要呢’! ”

    鱼正抬起头仰望天空。一只鸽子的影子,在他脸上划过。

    我被货架角落处的一样东西深深吸引住了。那是一只深蓝色的带脚切子 23 玻璃杯、花纹设计非常精美。

    “你也卖玻璃制品呀。”

    “当然啦。这个是大阪切子。不光是萨摩和江户,大阪也出上好的切子呢。”

    “我能拿在手里看看吗?

    玻璃杯拿在手里感觉清凉舒适,我看了看标价—— 五千日元。外侧有一些瑕疵,要不然不止这个价格吧。

    “喜欢吗?喜欢的话,拿去吧,不要钱。这个不只是装饰品,还可以拿来用的。”

    “谢谢您的好意。”我拿出钱包,“东西非常好,我五千日元买了。”

    鱼津低下头:“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注释:

    1:此人姓名中的“鱼”和“正”合在一起发音刚好为“うおまさ”。日本的鱼店、寿司店的名称常用“鱼政”一词,发音为“うおまさ”,与“鱼正”相同。​​​​​

    2:原文为“敷居が高い”,直译为“门槛太高”, “门槛太高”在日语中,原义为:欠了对方人情或者给对方添了麻烦,过意不去而怯于登门。但经常被误用作:因为场所高级而不敢轻易进入。​​​​​

    3:丰田公司生产的一款面包车品牌。​​​​​

    4:日本表示房间大小时常喜欢用榻榻米的张数来表示。一张榻榻米的面积大约力162平方米。​​​​​

    5:夜间金库是日本的银行等金融机构提供的一项服务,让商家即使在银行关门以后,也能将当天的营业额安全存入公司账户。长年以来,日本许多零售业、餐饮业的商铺都会利用夜间金库服务。不过最近越来越多的银行已经把这项服务取消了。​​​​​

    6:伦敦最大的古董市场,以电影《诺丁山》而闻名。英文名为Portobello Market,中文译名较多,例如波多贝罗市集、波托贝洛路市场、诺丁山市集等。​​​​​

    7:在日本,小拇指有代表“女人”的巧思。如果一边竖起小拇指一边说‘这个’通常就是指“女朋友”“情妇”等意思。​​​​​

    8:“惠一”和“刑警”两个词的日语读音接近,因而被人调侃。​​​​​

    9:“大丸”是日本一家大型连钺百货公司的品牌,在日本相当有名。​​​​​

    10:此人全名是高柳真知子。”真知子的日语发音为“ma chi ko”。船曳警部给她起的绰号是,把名字倒过来,最后一个音放到了前面,即“ko ma chi”。“ko ma chi”刚好和日本古代一位非法著名的美女“小野小町”的“小町”发音相同。​​​​​

    11:此句出自日本近代政治家西乡隆盛创作的汉诗《偶成》。全诗为“几历辛酸志始坚,丈夫玉碎耻瓦全。一家遗事人知否,不为儿孙买美田”,其中,“不为儿孙买美田”成了在日本广为传颂的佳句。“美田”即肥美的田地,意喻丰富的财产。诗句意思为:给子孙留下遗产反而会害了他们,要让儿孙自己拼搏,才能成就事业。​​​​​

    12: 为迎接人生的终点而做的各项准备活动。日语中简称为“终活”。​​​​​

    13:原文为“ミナミ”,大阪的“南区”,指的是难波、道顿堀、千日前一带的繁华商业街​​​​​

    14:日本有一家叫作“杰尼斯事务所”的著名艺人经纪公司,其业务是专门捧红男性偶像艺人及团体”因此日语中杰尼斯系,专门指代那些外表帅气打扮时尚的“美少年”。​​​​​

    15:1970—1980年,有一部叫作《向太阳怒吼!》(太陽にほえろ!)的日剧,这部剧被日本人评价为侦探电视剧的金字塔。剧中有一位叫“山村精一”的角色非常有名,他的外号就是“阿山先生(ヤマさん)”。因此这个称呼经常在日本的侦探剧里被拿来作梗。​​​​​

    16:日本国民假期,时间为每年的4月29日。​​​​​

    17:“电瓦”是日本瓦房建筑中常见的一种装饰性瓦当,为了驱电辟邪,通常刻着一个鬼脸,因此而得名。​​​​​

    18: “歌留多(力ル夕)”,一种日本传统的纸牌游戏。​​​​​

    19:俄罗斯套娃的日语是“マトリヨ一シ力”,这个词是从索罗斯套娃的俄语音译过来的。此句话中,说话人把这个词的音发错了,念成了“マト口一シ力”。因此有栖川以为他不擅长欧美文字的发音。​​​​​

    20:落语是日本的一种传统口才表演艺术形式,类似于中国的单口相声。​​​​​

    21: 日本武士,与山冈铁舟、胜海舟并称,幕末三舟。​​​​​

    22: 吃荞麦面时,用来装荞麦面酱汁的容器。​​​​​

    23:切子为日本传统的玻璃雕刻工艺,一般分为江户切子和萨摩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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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汗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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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8:53:07 | 显示全部楼层
    烛火堂的飞来横祸
    昨天,雨一直下到傍晚。今天倒是个好天气,但寒风刺骨。十二月的天气就是这般吧。不过,感觉京都还是比大阪更冷一些。

    我——有栖川有栖正漫步于白川大道上,朝一位老朋友的住处走去。我的那位朋友从大学时代起一直寄宿在那儿。现在他已成了母校的副教授,却仍然没有搬走,并成了那儿唯一的房客。

    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去探望这位老友——火村英生。我正在创作一部以京都为舞台的小说,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小说的取景,顺道也去看看房东婆婆。今天是十二月一日,是房东婆婆筱宫时绘七十几岁的生日,我给她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从学生时代起,每逢拜访火村,我都受到她老人家不少照顾。

    忽然,右手边小路上的一个招牌映入了我的眼帘,上面写着“旧书”二字。这里居然有一家旧书店?不对啊!如果以前就有,作为书虫,我肯定不会不知道的。这一定是最近开张的吧。北白川老街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不知不觉间,火村住处附近的町屋 1 已经被改造成了旅馆。

    “进去瞧一瞧吧。”我心想着,朝书店的方向走去。在京都,有不少旧书店里面尽是一些佛教书籍或是从学生那里收来的旧教科书。因此,对这家店我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这附近只有一家小小的日式糕点店,人流稀少,十分冷清。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走近一瞧,招牌还是新的。一块砧板大小的木板上用毛笔书写着“旧书”两个大字,在那下面则是店铺的名称——烛火堂。

    烛火霜天夜读书的秋季已过,冬季已至。夜晚越来越长,如果能从年末的繁忙中抽身而出,现在倒也是个读书欲望高涨的季节。既然取了这么个风雅的名字,看来店内应该有不少宝贝吧。

    店铺横宽大约不到四米,入口处嵌着玻璃的移门上挂着一块口牌,上面写着“半井”。走进店内的瞬间,我内心感觉,里面应该坐着个油盐不进的老爷子正盯着进来的客人——不过,这也是逛旧书店的一大乐子。我踏入了店内。两侧的墙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正中央也有一排书架,柜台则在最里面——真是非常典型的旧书店布局。书架上装了两面镜子以便柜台内侧的店主能观察到书店的每个角落。收银台前站着一个驼背的男人,他正和柜台内侧的人说着话。移门发出了声响,两人同时看向了我。

    驼背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岁以上,戴着眼镜,蓄着胡子,看上去既像艺术家,又像文科类的学者。坐在收银台前的并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老爷子,而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孩,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笔直的长发扎在脑后。女孩与我四目相对,她朝我微微鞠躬,说道:“欢迎光临。”

    我朝她点头示意,然后将目光移向了书架。两人见状又继续着他们的对话。

    “嗯……那副模样啊。”

    “是啊。”看来这两人一个是常客,一个是在这里打工的店员。

    这家店里都有些什么书呢?我快速扫视了一遍书架,发现大多是哲学、历史类书籍,不过也掺杂着一些我感兴趣的书。比如国书刊行会 2 出版的吸血鬼系列丛书、怪诞奇幻文学类旧杂志等。另外还有京都常见的地方史研究、荒诞离奇的民俗学,以及美艳的画册、绝版的小众科幻小说。虽然没找到我的本行——悬疑推理类书籍,但这家书店还是挺有意思的。

    “真让人担心啊。至少早点儿恢复到能说话的程度也好呀。”

    “是啊,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说到目前为止他只能微微睁开一点儿眼睛。”

    那两人的对话自然而然地飘进了我的耳朵。我从他们的对话得知,店长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出了意外,住院了。这个女孩不是在这儿打工的店员,而是来帮忙看店的店主家属。似乎并不是店主的女儿,大概是侄女吧。

    在这种旧书店,看店并非易事。光是卖书的话,倒还简单,但要是有人拿着比较专业的书过来要求收购,让她报价的话,她肯定没法处理吧。这种时候也只能请客人等店长回来以后再来一趟了。

    “这么一来,冬美,在半井先生回来之前,你是不是每天都得来店里。”

    “就到后天为止。有位客人可能会来拿他要的书。”

    “半井先生放在那边的两本书是吗?客人的联系方式……半井先生肯定没有问吧。如果知道联系方式,你给对方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把书取走就完事了。”

    “是呀。松冈先生您也知道的,他搞得比较复杂。”

    客人只是来取走留好的书而已,这能有什么复杂的?真搞不懂。

    我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仔细浏览着书架。书架上的书籍并未按内容分门别类进行整理,顶多只是将一整套全集或者丛书归在了一起而已,体裁混杂,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对于前来淘书的客人,这种摆放方式显然不是很友好,但却有了寻找宝贝的乐趣。不知道老板是不是故意这么摆放的,我倒是觉得这样的书架也挺不错。每本书都保存得很好,看来老板对书籍爱护有加,店里也整洁干净。

    “昨天的事情,上了报纸呢。我在《京都新闻》上看到了。不过篇幅太小了,真是过分。”

    “我还以为这种事情不会上报纸呢。”

    “为什么?这可不是小事。说不定可以算是杀人未遂了。”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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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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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8:53:2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正在翻看着一本雕刻作品图鉴——从名字来看,似乎是一位北欧国家的雕刻家,听到这儿,我不由得停住了手。杀人未遂!这听上去有点儿吓人。作为推理小说家,作为犯罪社会学专家——火村英生的半个助手,我得仔细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偷窃吧。杀人未遂也太夸张了。”女孩说道。

    男人强硬地否定了她的想法:“那人把老板撞倒后逃走,这可不是一般的偷窃,这是赤裸裸的抢劫!万一半井先生有什么闪失,那他就是杀人抢劫……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说出这种话,真是太不吉利了。”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入店行窃的小偷把老板弄伤了?真是个不像话的家伙!不过,光是撞倒应该不至于上报纸。但听他俩刚才对话的意思,老板应当是受了重伤,都不能说话了。

    “目前,还不能断定就是入店行窃的人把叔叔撞倒了。”女孩说道。

    她口中的“叔叔”,应该就是她父亲或母亲的兄弟 3 吧。

    “又不是走在马路上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目击证人,但既然店里没有其他人在,那只可能是那家伙干的。”

    “许只是他发现有人偷书,情绪太过激动,老毛病犯了而已。”

    “他的后脑勺都肿起来了!绝对不只是因为情绪激动,肯定是对方对他动粗了。警察得赶紧把那家伙抓起来!碰上这种事情,我真觉得镇上要是装了安全监控就好了。”

    “不过,我不喜欢那种东西。感觉自己走在路上都被人监视着。”

    我面朝书架像只螃蟹一样侧着身子朝两人的方向移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柜台附近。我和男人视线相撞,对方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这可不好!他们可能会怀疑,这个人时不时瞄一眼收银台,该不会是想伺机行窃吧。

    “这家店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向男人询问道。一是为了洗清不必要的怀疑,二是完全出于个人的好奇。

    男人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点了点头。

    “是啊。昨天,一个小偷来店里,不知道做了什么把店老板给撞飞了。真是个坏家伙。老板心脏一直不好,他冲出店门想追上逃跑的小偷,结果心脏病发作,一头栽倒在了店门口。虽然路过的人立马叫了救护车,但昨天一度生命垂危,今天的情况似乎还是不容乐观。”

    “这么倒霉啊。真是太惨了。”听到我这话,女孩乖巧地向我点了点头。我便也参与到了收银台前的对话之中。

    “问问半井老板就能知道凶手的身材长相,可是他现在还没法开口说话。警方只能在附近进行拉网式排查,这附近店铺稀少,又正巧是雨停后的傍晚时分,看来要找到目击证人并非易事……冬美,店内的指纹采集工作什么的,昨天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指纹的采集、现场的勘查等工作昨天晚上已经结束了,今天上午刑警也来了。可关于昨天的事,我一无所知,连忙都没帮上。”

    方才听到他俩的对话,我已大致猜到两人的身份。果不其然,男人叫松冈,住在这附近,是店里的常客;守店的女孩叫冬美,是店铺老板——半井的侄女。在此之前,她也偶尔会来店里帮忙。

    “斜对面不是有一家日式糕点店吗?那边的人有没有看到什么?”我手指着店铺的外面,询问道。

    松冈回答:“你说的是‘鹤龟屋’吗?那家店的女主人是唯一的目击者。不过,她提供的证词不足以锁定凶犯。她一般是一边看店,一边望向外面的马路,但是,当时天色已暗,她说只看见一个小伙子披着一件夹克,朝白川大道的方向跑去了,夹克的下摆还随风飘起。”

    松冈说,这些都是他亲自向老板娘打听来的。

    “老板娘说,凶手身高一般,发型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些都不能算是线索。她看着凶手逃跑,心想,啊呀,这恐怕是碰上小偷了。就在那时,半井先生从店里跌跌撞撞地出来了,后倒在了地上,她赶紧跑过来照看半井先生口正巧有人经过此地,帮忙拨打了119 4 ,叫了救护车。”

    看到半井忽然倒下,老板娘惊慌失措,所以没能看清楚逃走的那家伙长什么样吧。

    “半井先生呼吸困难时,曾两度说道,小偷,还我!他定是十分不甘心吧。”松冈喘着粗气,义愤填膺。

    “谢谢你还能这么替叔叔愤愤不平。”冬美说道,“我叔叔这人……你来书店时,他肯定也没什么好脸色……所以真的很感谢。”

    “你叔叔脾气特别坏吗?”我不小心问了个失礼的问题。

    “是的,他这脾气不适合做生意,五十五岁退休后,叔叔改建了自家宅子,开了这家书店。他开旧书店完全出于自身的兴趣爱好老是为难客人。这儿的商品全是他的藏书,所以他总对客人提出奇怪的要求。”

    半井是个不折不扣的书虫,退休前就职于一家大型精密仪器生产商。那时,他就宣言五十五岁退休后,要用自己的退休金开一家旧书店。一年前他将此付诸行动。招牌上“旧书烛火堂”这几个字是他亲笔所题。也许从公司职员时代开始,他就在思考酝酿店名了吧。

    “哇——这里的书都是老板的私人藏书!这么多!”我感叹道。

    冬美苦笑着说:“这还不是全部呢,里面还堆放了三千本左右。家里到处是书,叔叔还对地板的托梁进行了加固。店里卖出去一本,就从里面拿一本出来补充。里面的书不知道哪天才能收拾十净。”

    从冬美的口中得知,这家店的老板,人生的唯一乐趣就是藏书和读书。在他即将步入五十岁时,妻子去世了。从那以后他的想法发生了变化,决定用自己的余生反复阅读、仔细品味名著,只留下特别重要的书,剩下的都卖掉。

    “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的书吧,所以才会为难客人。”

    我向他们打探到底怎么个为难法。一问才知道,老爷子定了一个挺麻烦的规矩。估计有的客人会因此和他吵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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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8:53:41 | 显示全部楼层
    “他好像还说过,这其实和‘烛火堂’这个店名也有关联。”松冈说道,“他也跟我提过这个。不过,还好我家就在附近。如果是大老远过来的客人,那应该会跟他吵架吧。”

    我们站着聊了许久。冬美给我倒了杯茶,说道:“聊了这么久才给您上茶,真抱歉。”

    我在“烛火堂”闲聊了三十多分钟才离开。刚走出店门,我突然想起还有几个书架没看。此时再返回去有些尴尬,于是我决定把它们留作下次来这儿的盼头。到时候,或许我也会被那性情乖僻的老板为难一番。

    时绘婆婆看到我特地准备的生日礼物——她最爱的梅田蛋糕卷,外加“鹤龟屋”的日式葛粉糕,开心得手舞足蹈。她让我坐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走。婆婆和火村捡来的三只小猫,今天也跟我出奇地亲昵。

    主动爬到了我的膝盖上。我婉言表示,现在才刚过四点,不好意思久坐。就在这时,房客火村英生回来了。今天第三节课后,他便没课了。

    “你跟火村教授随便聊聊,可以和他说说刚才在旧书店听到的事呀。这案子就发生在附近,教授也一定会感兴趣吧。”

    婆婆如此好心,我不好执意推辞,在火村房间里坐了下来。

    “听说你给婆婆带了生日礼物,她一定非常开心吧。你这一过来,生日宴也会热闹一些,挺好。”火村一边说着,一边解下领带,并将大衣和夹克挂到衣柜的衣架上。

    “那就好。不过既然今天是婆婆的生日,你怎么都不带她出去吃顿大餐呢?有个帅哥陪她约会,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哦。”

    “有个男人寄了几条新鲜的鱼来。那人以前住在这儿,后来回了高知县老家。婆婆说这些鱼不吃掉要坏了,所以我们今天在家里吃饭。”

    火村说他已经为婆婆买好了她最爱的那家酒店的晩餐券,而且还是两张,这样婆婆可以约她的朋友一同前去。

    “哦,对了!你说的附近发生的案子,是烛火堂的事吗?这事我知道。”

    副教授冲起了速溶咖啡。但他说并不清楚案件的细节,于是我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了他。他听完后,说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有一次,我顺路经过那家店,进去看了看,什么也没买就出来了。听说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古怪的老爷子。”

    “你也听说了呀。”

    “我负责指导论文的一个学生跟我说的。他说那家店的老板故意刁难人。他看中一本书,拿去收银台,结果老板说:‘你真的很想要这本书吗?今天我不能卖给你,十天以后你再过来吧。’意思是让他用十天时间想清楚是不是真的需要那本书,确实想要再来。”

    据说那位学生一气之下决定不买了。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也说明那本书并非是他真正想要的。

    顺带一提,据冬美所说,十天这个期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估计是取了这家店的名称——烛火堂的谐音 5 吧。然而就算没有特殊的意义,老板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定下的规矩,没到十天,他是绝对不会将书卖出的。

    “作为一个生意人,他完全不合格。他开那家店只是因为自己的兴趣爱好。听说,老板是个书迷,店里的商品全是他的藏书,所以他才对那些书恋恋不舍。不过也不是所有书他都要求客人十天以后再来取,大部分书,他还是会正常地直接卖给客人的,老板并没有标记哪几本书不等十天不会卖,只是在他心中有那么一杆秤而已吧。”

    这就是侄女冬美所说的麻烦事。老板住院店铺暂停营业其实也没什么不妥。她之所以过来看店,是因为有一位客人要来取十天前看中的两本书。

    我将从烛火堂听来的故事告诉了火村,他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确实是一家奇怪的店铺。不过这也是一种做生意的方式。只要能经营下去,这不也挺好的吗?”

    接下来,我们就“经营”各抒己见。我主张商人必须有开放的态度、公正的情怀。只要货物摆在了店铺的货架上,不管是谁以何种理由前来购买,客人付了钱,商家就得把商品交给对方。商家不能以“我就是看你不顺眼”等理由,拒绝出售商品。另外,商品的价格不能随意改变,不能因人而异。当然拍卖会另当别论。

    火村则持不同的意见。

    “在当今日本以及其他发达国家中,正常的商业交易确实如你所说,‘平等’非常重要。但是,如果从‘自由’的角度出发,店主是有权利选择客人的。我看你不顺眼,所以不卖给你——这么说,确实让人不愉快。可是,如果店主的出发点是‘我想把这个商品卖给更需要它的人’这也非常合理。经营的本质并不是简单的经济活动。而是创造幸福,是买卖双方的双赢。把商品卖给最需要它的人,这时创造出来的幸福才是最大值。”

    我不禁怀疑起来:我这到底是在和经济学专业、商学专业的教授对话,还是在和哲学专业的教授对话?

    “关于经营本质的讨论到此结束。关于烛火堂的这个案子,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若是受到京阪神方面警察的委托,调查杀人事件,这家伙往往是兴趣盎然,不辞辛劳。这事虽然发生在身边,但毕竟不是大案件,他似乎对此兴味索然。这一点我也能理解。我只是凑巧在案发现场听到了关于案件的详情,觉得机缘巧合而已。若不是老板不幸突发心脏病,这只是一起极其寻常的偷窃事件而已。

    “你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嘛。如果我告诉你,被偷的书是海老原瞬的诗集,你也能无动于衷吗?”

    海老原为象征派诗人、作家,同时也是英国文学的研究者,性格孤傲。我和火村曾在伊势湾的一个小岛上被卷入了连环杀人事件,在那里认识了海老原 6 。

    “‘海老原瞬,我们见过他’——我想起那个岛上的案件了。但我想说的仅限于此。不好意思,反应这么冷淡……”火村说着,忽然神采飞扬起来,“店主没法开口说话,你们怎么知道被偷的是哪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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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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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8:54:01 | 显示全部楼层
    “昨天下午的较早时段,松冈翻阅了一本书,正是那本。小偷事件后,他和其他常客一起确认过,确实是那本书不见了,他们已经把这个报告给了警方。”

    “被偷走的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一本叫《黑色僧人》的诗集,定价三千日元,但因为发行册数较少,已经绝版了。所以标价八千日元。”

    松冈说,他也想要那本书,但因为太贵了,只好作罢。

    “单行本吗?”

    “对。那本书是和同一系列的诗集一起摆在店内的书架上,封面黑黑的,大小比B6纸小一些,精装本。干吗问这个? ”

    火村并不回答我的问题,他接着说:

    “你把烛火堂昨天发生的事情再和我说一遍。按时间先后顺序复述一下那位叫松冈的常客所说的话。”

    火村大概发现了什么吧。他忽然对这个案件有了兴趣。

    “时间先后顺序……这……我从何说起啊?”

    “从那天松冈第二次到访烛火堂开始说。”

    我一面暗自惊讶这家伙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一面答应了他的要求。

    松冈是一名土特产店的老板,店铺位于银阁寺大道的附近,昨天下午早些时候,他刚好经过烛火堂,顺便进店看了看。他在店里看中了一本书,但是太贵了,我没带够。傍晚四点,他看到雨停了,便拿了钱再次到访书店。

    “当时,老爷子和往常一样在招呼客人吗?”

    “是啊。他当时在为难一位客人,让对方十天后再来。松冈说那位客人是一位身材魁梧、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对方请求老板说:‘那一个礼拜以后我再过来,这样可以吗?’由于对方在和老板交涉,松冈就只好暂时看看书架上的书,打发时间。”

    绅士的努力并没有奏效,老爷子拒绝了他的请求,他们的交涉以失败告终。这时,松冈走向了收银台,买下了他先前看中的那本书。

    “那位客人没有要求老板替他把书留好吧。”

    “对。估计那人又惊又气,决定不买了。听松冈说,他付钱时扭头瞥了一眼,只见那人一脸坦然地离开了书店。”

    “他从背后也能看到对方表情吗?”

    “你还挺钻牛角尖啊。他是从天花板附近的镜子里看到的,我把细节省掉了没跟你说而已。”

    松冈很是同情那位绅士,向半井提出别再坚持“十天后”的规则了,但是半井只是摇了摇头。

    “昨天天气不好,店里只来了五六位客人,书只卖出了一本一一就是松冈买的那本。即便如此,老板始终坚持,店里的商品要怎么卖,自己说了算。”

    火村坐在榻榻米上,伸直了一条腿,背靠在墙上,喝着咖啡,说:“那位绅士想买的是什么书?”

    “这就不清楚了。绅士与老板交涉时,松冈不好意思站在边上。当时他在靠近门口的书架前打发时间。”

    “把你听来的关于那人的体貌特征,如实告诉我。”

    我一面复述着从松冈那儿听来的信息,一面暗自诧异:火村为什么对这位客人那么好奇?

    “个子高大、肩膀很宽、皮肤白皙、长相普通,身穿高档蓝色长款大衣,系着领带,两只手空着,没拿东西……他有什么问题吗?”

    “详细的等一下和你说。在这之后,烛火堂里发生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除了对面鹤龟屋的老板娘。她还提供了证词,对吧?”

    关于这个,我亲自向鹤龟屋的老板娘确认过。我离开烛火堂后,顺便去了那儿,并借着买日式葛粉糕的机会,向老板娘打听了一番。

    “虽然是家老字号店铺,但老板娘非常年轻,看上去才三十来岁。昨天傍晚,她一直守在店里,时所有进出烛火堂的客人她都看到了。不过,也就只有三位而已。”

    第一位是个身穿大衣的绅士,大概四点进店。四点后来的是松冈。

    第三位则是那个肇事的小伙子,他于五点前进店。小伙子标准身材,着双肩包,一只手里拿着折着伞。

    “小伙子进店没到五分钟就飞奔了出来。哎呀,小偷!老板娘心里一惊,随即看到书店的老爷子踉踉跄跄地追了出来,倒在了店门口。”

    “于是她跑去照看那老爷子。一位路人帮他们叫了救护车。老爷子喊着‘小偷’‘还我!’

    是吧?”

    “是啊。我知道的就这些。火村教授,即便是您也没法推理出那个小伙子的身份信息吧?”

    “这当然啦。信息量太少,没法进行推理。不过,降临在老爷子身上的是一场怎样的飞来横祸,这我倒可以推理出来。”

    看来这个话题,我们还能继续聊一会儿,“那让我来听一下你的推理吧。离婆婆准备好晚饭刚好还有一段时间。”

    我倒了第二杯咖啡。火村会说些什么呢?我翘首以待。

    “从结论来说,逃走的小伙子并没有偷书。”

    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便让我难以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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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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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8:54:1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就奇怪了。那家伙如果不是小偷的话,为什么要落荒而逃呢?老爷子追出来后,不是喊了‘小偷,还我!’吗?”

    “他偷的东西,未必是书。”

    我刚才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案发后的现场调查显示,书架上只有一处空缺。根据松冈的证词,原来那个位置放的是海老原瞬的《黑色僧人》。另外,收银机里的钱也没有被人拿走。

    “不过,收银机里到底有多少钱,不问问老爷子谁也不知道。但是里面还留有很多纸钞,如果小偷动了收银机,肯定不会只拿十日元、百日元的硬币,绝对会一下子抓上一把纸钞立马逃跑。 7 ”

    店里除了书也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如果小偷试图进行闯进里间的书库偷盗,店主应该没等他闯进去就把他赶出来了吧。

    “按照你听来的信息,小伙子身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只拿了一把折叠伞,他应该没时间将偷来的东西放进背包里吧ス

    “我不是已经说过嘛,《黑色僧人》这本书是很小的精装本,小偷肯定把它放进夹克外套的口袋里了。”

    “小伙子逃走时,他所穿夹克的下摆随风飘起——这可是鹤龟屋的老板娘所说的,如果她的描述没错的话,我并不认为小偷将书放进了口袋里。”

    我不得不承认这话不无道理。但是,如果是这样,那店老板为什么要喊“小偷,还我!’呢?事件发生时,只有那小伙子在场。并且事件发生前后,烛火堂内只少了《黑色僧人》一本书而已。老板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姑且相信松冈所言属实,如果店里确实少了《黑色僧人》一书,那到底是谁拿走的?其实这很简单,就是那位穿长大衣的绅士。”

    下午较早的时段,松冈在店内的书架上看到了《黑色僧人》一书,应该没错。

    火村继续说道:“关于这个,松冈应该没有撒谎。如果书是他偷走的,他没必要和其他常客一起去核对丢失的是否是《黑色僧人》一书,也没必要将此告知警方。”

    松冈在下午的较早时段看到过《黑色僧人》一书,四点多再次到访书店时,他并未留意此书。这么看来,完全有可能是当时从书店离开的身穿大衣的男人将书偷走了,据松冈说,男人离开时两手空空,估计是把书藏在了大衣的口袋里。他想的是看准松冈在收银台付钱之际,趁老板不注意下手的吧。如果这个推理是正确的,那这个大衣男哪里是什么绅士,简直就是鼠辈。

    ”离开店铺时,他那副坦然的样子,说不定正是因为瞒过了店主的眼睛,将自己想要的书弄到手了呢。”

    抑或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窃喜吧。

    “对啊,火村。那家店里,图书摆放得非常整齐,即便只少了一本也会十分显眼。松冈没注意到,那还说得过去。但是,坐在柜台里的老板肯定会察觉到书架上少了一册书,从而意识到大衣男将书偷走了。”

    “我不清楚柜台和放有那本书的书架的位置关系。不过,只抽走一本还是很容易蒙混过去吧。将其他的书稍稍挪动一下,就能让书脊看上去相当整齐。”

    “有道理,而且那里摆放着的还是同一个系列的书籍……如果真是那样,那老爷子试图抓住小伙子的时候,为什么说‘小偷,还我!’时间对不上嘛。”

    “小伙子也偷了东西吧。”

    “偷了什么?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店里的其他书还有钱都没被拿走。”

    火村点燃了一支骆驼牌香烟,仰头向上吐了一口烟。

    “如果店内除了书还有收银机里的钱,便没了值钱的东西。那被小伙子拿去的东西只可能是外部人员带进来的。而这样东西正是被大衣男带进来的。”

    我觉得这家伙真是一派胡言。可转念一想,这也并非毫无可能。

    “大衣男落下了某样东西,而小伙子把那样东西拿走了?”

    火村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大衣男空手而来,落下了东西的可能性很低。我猜大衣男偷偷拿走了《黑色僧人》一书,作为补偿他将书款放在了书架上。你刚才说那本书标价八千日元是吗?有可能他放了一张一万日元的纸币,多出的两千元则作为擅自把书拿走的赔礼。”

    我恍然大悟。有道理!作为一名绅士,大衣男骗过老板的同时,也想尽可能地秉持公平。

    “小伙子看到后,一时起了歹心。他偷偷地把塞在书架的钱拿走,正好被老板看见了。老板立马明白了这钱是怎么一回事,试图制止小伙子,却被他撞飞了……”

    火村摆了摆夹着香烟的右手,否定了我的说法。

    “老爷子首先得站起来,然后从柜台内跑出来。小伙子不可能等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再去撞倒他。小伙子意识到老板发现自己偷拿了钱,立马从店里逃走——这样才合情合理。老爷子后脑勺的肿块也许是他摔倒时撞在了柜台上。刚才听下来,昨天下着雨,还有五六个客人光顾了,那地板湿掉也很正常。说不定老板脚下一滑……也可能是他心脏病发作,倒地时摔出来的。”

    老板强忍着胸口和后脑勺的疼痛,追到了外面,然后筋疲力尽,瘫倒在地,并喊了声“小偷!还我!”

    “你的推理挺有意思啊。要是你还能说出逃走的男人到底是谁,我倒也无话可说。”

    “我不是说了这个办不到嘛。不过……关于大衣男,我倒是心里有数。”

    “那个人?那个人你可以推理出来是谁吗?”

    看到我一脸惊讶,火村露出一丝得意。

    “你该不会说,‘那人是我学校的同事,我听他亲口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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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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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8 08:54: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的。松冈住在附近,是烛火堂的常客,但他与大衣男不曾相识。昨天的雨从早上一直下到了傍晚。雨停之后,此人便系着领带,两手空空地走在路上。松冈与他并不相识,再加上他那副穿着打扮,根据这两点推理出他不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

    “嗯,是啊。鹤龟屋的老板娘也不认识这个人。”

    “然而,如果住得离这儿较远,他应该带着伞才对。只有一种假设可以解释——这个男人从外地而来,暂时住在这附近。雨停了,他出来散个步,途中刚好经过烛火堂,于是顺便进去看了看。在这种情况下,他发现了一本非常想要的书,却被告知得等十天后再来,可想而知,一定非常郁闷。因此,他偷偷摸摸地把书拿走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点头表示赞同。

    “他暂住在哪儿呢?亲戚或朋友家当然也是一种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以把买书的钱交给那家人,请他们十天后去买下那本书并寄给自己,大可不必做出偷窃的行为来。所以我的想法是,大衣男暂住在旅馆里。这附近有一家由町屋改建而成的旅馆。如果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此时应该会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他就是那家旅馆的客人!”

    我想立刻去那家旅馆确认一下火村的假设是否正确,但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个人应该已经退房离开了吧。不对!说不定他要连续住上几天呢?

    “他肯定已经退房离开了。这个事情登在了今天的晨报上,而且在这一带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如果那位绅士还住在这附近,应该会有所行动才对。不过他做了近似偷窃的行为,也可能躲起来了吧。”

    “也没法证实那儿有没有这么个人呀,真叫人难受。”

    “有一个办法,六天后去旅馆确认即可。松冈不是听到对方曾说,过一周左右他能再来一趟吗?这说明大衣男应该是计划好了一周左右后再来一次京都。而十天之后,他又已经离开了京都,因此便不知道何时再来了……大衣男就是这么个住址、姓名、职业都无从知晓的人物。”

    吃晚饭时,我们把这个事情说给了婆婆听。没想到她两眼发光,听得出神。她和我们说:“六天后,我去问吧。那旅馆的老板我认识。”

    看来我和火村说给她听的八卦也成了一件生日礼物。

    一转眼六天过去了。

    经婆婆确认后我们得知,火村猜得没错,的确有那么一位绅士。

    他把当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旅馆老板,并去探望了半井。

    此时性格乖僻的书店老板也已康复大半,已经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另外还有一件事。

    听说老板不在店的这段时间,烛火堂收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件。信封里面是一张一万日元的纸币和一封简短的信。信上写道:“我把钱还给您。真的非常抱歉。祝您早日恢复健康。”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但话说回来,老爷子声称,他今后也不会改变“十天后”规则。


    注释:

    24:日本传统的连体式建筑,居民住宅的一种。通常临街建造,商住一体,相当于中国城市里常见的店铺住宅。具体房屋结构各地区略有不同,这里特指京都的传统住宅。​​​​​

    25: 国书刊行会,日本的一家出版公司。​​​​​

    26:日语中对亲属的称呼,并不区分是父系亲属还是母系亲属,在日语中,双亲中某一方的哥哥、统一写作“伯父”,某一方的弟弟统一写作“叔父”,并且发音相同,都念作“おじ”小说中并未提及书店老板与女孩的具体关系,力方便,后文统一译成“叔叔”。​​​​​

    27:在日本,119既是消防电话,也是急救电话。​​​​​

    28:日语中“十天(とおか)”和“烛火(とうか)”发音相同。​​​​​

    29: 译者注:这里讲述的是火村英生系列《乱鸦之岛》中的故事情节​​​​​

    30:日元钱币的面额,常用的有以下九种:一日元、五日元、十日元、五十日元、一百日元、五百日元、一千日元、五千日元、一万日元。其中一千、五千、一万日元为纸币,其余均为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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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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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9 08:42:42 | 显示全部楼层
    砸碎橱窗
    1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坂井和琳娜正看着电脑屏幕痴痴地傻笑。

    这让我有些恼怒。我正因为公司资金短缺问题奔波忙碌,他俩倒好,完全不知道我的辛苦,还在这儿谈笑风生。

    “嘿!今天早上的街边美食节目录制顺利吗?”我朝他们问道。

    听到我的声音,他们才注意到老板回来了,两人同时转过头。

    “啊。嗯!一切都很顺利。琳娜越来越擅长和店员交流了呢。对吧,琳娜。”

    经纪人说完,琳娜明快地回答道:“是的!”

    但这可是她第一次抓到在电视节目上定期出演的机会。琳娜下午开始就没了其他的工作安排,便在公司里与经纪人闲聊解闷。作为夕狩娱乐经纪公司的老板,我对此非常不满。

    “老板,你玩玩这个吗?”坂井一脸轻松自得,这副模样真叫人火大。不过,生他们的气也无济于事,谁叫我手底下只有这样的部下呢!全都是我——夕狩正比谷自己的责任。

    说到责任,坂井虽长得一副学生模样,却已二十九岁了,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有责任维护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活,也想好好保护他们,可是如果万一……对不起,原谅我!

    电脑的显示器上显示着变态心理诊断测试,题目里描述了一些场景,通过答题者在此场景下的思考方式来诊断心理变态的倾向。

    “喂,坂井。变态,个词可不是能随便用的。你不要教坏了琳娜。”

    “啊?现在已经不能用‘变态’这个词了吗?琳娜,你一定要当心哦。”

    “你傻啊。”我吐槽道。

    我看了看测试题目。第一道题是这样的:

    你杀了人,不经意抬起头,发现附近一幢公寓的阳台上有人。你和他四目相对,下一步你将采取什么行动?

    “被那个人目击了行凶过程就完了。我会先确认目击者住在哪个房间,比如说,七楼从右边数第三间之类的。”

    两人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这个回答显示我的变态倾向严重。

    “第二题呢?”琳娜说道,“你杀了人,周围空无一人,正巧一辆小车从你身边经过。司机下车,朝你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于是你把司机也杀了,这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抢他的车啊,谁都会这么想吧。”

    两人笑得比刚才更夸张了。我并没想着要标新立异,只是把再正常不过的想法说了出来而已,这有什么好笑的?真是莫名其妙。

    “第一题,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落荒而逃;第二题,杀了司机单纯是为了杀人灭口呀。老板,你太恐怖了。”

    我下拉了一下画面,接下来还有一长串类似的问题,末尾处写着:

    “此测试无任何心理学依据,仅供娱乐。”

    “我是故意的。”我撒谎道,“网上到处是这种小游戏,你们别当真。”

    “什么嘛,你故意的呀。”琳娜说道,“太好了,我还想着这公司没法待了。对吧,坂井先生。”

    “琳娜要是辞掉了,公司就完了。”

    两人说笑着,而我却在一旁闷闷不乐。

    我又看了几题,几乎都是类似的问题,很是无聊。但其中有一道题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你经营的公司破产了,未将此事告诉家人。之后你重新找到一份工作,有了收入。但你的家人其实早就知道你破产一事,只是闭口不谈,假装不知。你知道后,杀妻弑子,这是为什么?

    大多数人的回答是“自己以为已经瞒天过海,其实早就被家人看穿了,得知这一点深受打击”或者“家人对自己的体谅,反而成了一种屈辱”。心理变态倾向严重者的回答则是,妻子与孩子已经失去了老板夫人,千金或公子的身份。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残酷现实,那他们活着也毫无意义——这种心理太变态了。这类心理测试故意假设一些反常的现象,哗众取宠,毫无现实意义。

    我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内心却无法平静。这不正是我目前所处的状况吗?我感觉坂井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为了警告我不要做傻事,才故意给我做这个测试。当然,这种可能性为零。

    “老板……”

    仲畑在办公室的另一头呼叫我。他看着我,眼神好像在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立即站起身,朝他的办公桌走过去。

    “结果如何?”仲畑生怕被坂井他们听到,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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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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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9 08:43:1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是生是死就看明天了,我会想办法的。”

    “好吧。”仲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这位木讷的财务主管终于也开始意识到公司的资金周转困难。他和我一样,三十七岁,未婚。三年前,正值夕狩娱乐经纪公司全盛时他贷款买了一间高级公寓。他也因此十分担心公司今后的安危吧。

    “不用担心,靠这张厚脸皮可以搞定的。”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我会筹到足够金额的。阿仲,你用不着那么忧心忡忡。”

    “老板,只能靠您出马了。任务艰巨,拜托您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回家路上去天神 1 那里为您祈祷了。”

    “钱财方面的事情怎么能去拜学问之神呢?他要么骂你找错人,要么对你不理不睬吧。”

    电话铃响了。坂井拿起听筒,说了几句之后,朝我喊道:“老板,您的电话。是愉良小姐打来的。”

    愉良居然打办公室电话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纳闷儿着接过话筒。

    “比古,你怎么了?手机一直不接,我只好打你办公室电话了。”

    我想起我把随身携带的手机放在了包里。“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有什么急事吗?”

    “嗯,我正发愁呢,你能立刻来一趟心斋桥吗?”她慌慌张张地向我说道。

    话筒的那一头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我一时间还以为是她遇上了车祸,结果她说,是她把房间钥匙弄丢了。

    “我买着东西,不知把钥匙掉哪儿了。我顺着刚才走过的路找了好几遍,还去派出所问了失物招领处,但也没找到。”

    所以她回不了公寓,现在还在心斋桥附近瞎晃。她打这通电话,是希望我抽身给她送钥匙。

    “比古,你很忙的话,能请坂井先生送过来吗?”

    真是个任性的要求。唉,真拿她没办法!总不能把她扔在那里不管。刚好我手头上没有急着要处理的工作,也没有约见客户,于是我回答她:“我去给你送。”

    “你方便吗?太好了,谢谢,真不好意思呀。我在心斋桥的什么位置等你呢?要不我在日航酒店喝着茶等你来吧。”

    她故意拖长最后一个字向我撒娇。愉良嗓音尖细,声音从听筒里漏了出来。坂井和琳娜明显竖起了耳朵。

    “我直接去你公寓,那样更快。我现在立即出发。六点在房门口见。”

    “嗯,知道了。”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真是自说自话。这下,下属们都知道我被一个任性的小女朋友折腾得团团转了。

    “老板,你去愉良小姐那儿的话,今天公司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坂井机灵地提议道。

    我确实有点儿累了,于是决定待会儿不再返回公司。坂井十分清楚我和愉良的关系,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我离开公司,在大阪天满宫车站坐上JR东西线,前往海老江车站。只有三站路,因此我将比愉良更早到达公寓。我沿着车站的地下通道走到马路上,穿过十字路口,在附近找了一家便利店打发时间。

    我在里面站着翻阅了一会儿杂志,然后买了些啤酒和小零食。

    将近六点时,我走进“幸福人生海老江”公寓——这公寓名称实在太尴尬了。我来到201室,发现女朋友还没到。不过,没过五分钟,她就双手提着大纸袋坐电梯上来了。看来她今天也是满载而归,一个一个纸袋上都印着知名大牌的商标。

    ——我的钱,亏她花得这么心安理得。

    这是我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她物质欲望强烈,一直以来,我都以能让她过上如此奢靡的生活为荣。不过,这个想法转瞬即逝。我并没有因此而生气。

    “不好意思,你等了很久吗?”

    “没,我刚到。”我一边说一边开门,顺便接过愉良手中的“战利品”,提进了房间。一件冬款毛衣,一只专门用来搭配毛衣的小包,还有一堆小东西。她今天还算“节省”,总共花了五六十万日元吧。对于愉良来说,信用卡就是她的“如意槌” 2 ,不管她花多少,我都会把钱备好。

    这间201室也是我给她的。虽然只是一间普通的三居室,但愉良搬过来时,我花了二百万进行装修,软装部分也按照她的喜好全部翻新,也算奢华吧。我自己则于三年前搬去了尼崎市的公寓,这里其实原本打算留着用来做公司旗下艺人的宿舍。

    “我不回公司了。晩饭点些什么?”

    “我想吃比萨。”

    我的小公主只要去外面吃饭,一定选择高档西式餐厅或高级日式料理。那样的地方所营造的氛围以及提供的服务能极大地满足她的虚荣心,她并不在乎食物本身。

    “我真是个大笨蛋,对不起。到底丢哪儿了?不可能丢呀。整串钥匙都不见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愉良还不死心,把手提包拿了过来,继续在里面翻找。她可爱的样子让我心动不已。她那迷人的眼睛、纤细且白皙的胳膊、漂亮的锁骨……一切都美得让我窒息。还有那擅长撒娇的样子,真是可爱至极,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花钱如水、挥金如土,但我从未因此而恼怒,刚才那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也只是一闪而过。我深陷于她,无法自拔——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任性、虚荣、贪婪,嘴巴并不甜,还懵懵懂懂的,但本性善良,并对我这个比她大十四岁的男人深感信赖。我爱她。

    “这样不安全,赶紧把门锁换了。找个换锁的,打个电话师傅立马会来。”

    “嗯,好。要是进了强盗就太可怕了。我一个女孩子一人独居,得小心一点儿……啊!”

    她尖叫了一声,将伸在包里的右手拿了出来。她做了美甲的指尖捏着那串原本已经丢失的钥匙。

    “比古,我找到了,居然钻进了纸巾袋里。”

    她可真会折腾人。

    “我真是个大笨蛋,超级无敌大笨蛋。”愉良咯咯地笑了,“这下安心了,心情也变好了,我给你看看我今天的‘战利品’。”

    愉良从购物袋里拿出毛衣、包包等一一向我展示,然后将它们整齐地收纳进衣帽间。这房间里东西不断增多,马上就要装不下了吧。

    “哎呀,我忘记买那个了!”愉良一边说一边扭动着身子。

    我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最近,有一个念头常常在我的脑海中闪现。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别人要是听了一定会瑟瑟发抖吧。我拼命压抑着的念头忽然又在脑海里涌动了起来。

    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明天要是筹不到钱,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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