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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杀手的记忆法》(完)患阿尔兹海默症的前连环杀人犯,作者[韩]金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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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17:51
  • 签到天数: 13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是什么?”

    “爸爸您不是说我的亲生母亲去世了吗?可是安刑警说她还属于失踪人口。亲生父亲虽然有医院开的死亡证明,也申报为死亡,但妈妈没有。她是因为长期失踪才按死亡处理的。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很奇怪吗?”

    “安刑警这么说吗?说很奇怪?”

    “是啊,安刑警也这么说。”

    “是孤儿院的院长跟我说的,说你妈妈过世了,所以我也一直那样以为。”

    “那妈妈现在会在哪里呢?”

    “不知道啊,也许就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吧?”

    比方说,就在我们家的院子里。

    *

    我听了下录音机,发现这几天录了好几首歌,都是金秋子和赵容弼的歌,还有朴仁寿的《春雨》。“春雨,让我哭泣的春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呢?连我的心都在哭泣。春雨。”

    我为什么唱呢?

    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生气。虽然想全部删除,但因为不知道删除的方法,于是作罢。

    *

    我睡了午觉,眼睛一睁开,朴柱泰坐在我枕边。他强按着我的额头,让我无法起身。朴柱泰说,他知道我是谁。我问他,知道我是谁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和我是同种,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还说他知道我第一眼就看出他是谁。

    “你要杀了我吗?”

    他摇摇头,说正在准备更有意思的游戏,然后开门走了出去。我果然没猜错。可是那家伙在准备的游戏是什么?

    *

    羞耻心和罪恶感:羞耻心是对自己感到惭愧;罪恶感的基准则是从他人、从自己身外而来,觉得羞愧。有一些人虽有罪恶感,但没有羞耻心,他们畏惧他人的处罚。我虽能感觉到羞耻,但没有罪恶感。我原本就不惧怕他人的视线或审判,但是我的羞耻心很强。我也曾因为这个理由而杀人——我这种人更危险。

    如果放任朴柱泰杀掉恩熙,那将是丢尽颜面的事。若是如此,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

    活到现在,我也曾拯救过许多生命,虽然都是不能说话的禽兽。

    *

    待我回过神来,发现安刑警就在我的身边。我想不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我家的长廊下和我对话的。他还在继续说,仿佛一部从中途开始看起的电视连续剧。

    “……为何偏偏就是那家小店呢?所以您说我是不是会疯掉?”

    “你是说哪家小店?”

    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就是那家卖香烟的小店啊!我常去买香烟的那家小店。”

    “那家卖香烟的小店怎么了?”

    长得跟熊一样的安刑警,目光无意间变得锋利。

    “您好像真的太健忘了……被杀的女人就在那家小店工作过啊!”

    我这才理出头绪。我杀的第八个人正是大家常说的“香烟小店的小姐”。原来安刑警是那里的常客啊。可是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的?

    “所以呢?”

    “那个小姐现在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拜托我一定要抓住犯人。”

    我说:

    “你一定要抓到啊!”

    “一定会抓到的。”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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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安刑警说道。

    “可是去抓最近那个嚣张的连环杀人犯不是更要紧吗?”

    “那是共同搜查本部要做的事。我算是闲职,就当作消遣吧!”

    安刑警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盒。

    “听说这种烟对身体不好,但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有帮助。”

    他像是辩解一样,嘟囔了几句后,拿出香烟叼起一根。

    “早知道我也学抽烟了。”

    安刑警抽出一根烟给我。

    “您要不要抽一根?”

    “我不会抽烟。”

    安刑警的香烟烟雾掠过柱子,飘向上端。

    “您该不会连一次都没抽过吧?话说那条狗跟人很亲近呢!它叫什么啊?”

    他发出“啧啧”的声音,唤狗过来。杂种黄狗在一定距离之外停住,站在那里摇着尾巴。

    “这不是我们家的狗……我得把门关好,要不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跑进来了。”

    “这狗以前也在啊!难道不是您家的狗吗?”

    “从没见过的东西最近老是进进出出的。滚一边去!(对狗喊)”

    “算了吧,它看起来很乖呢!可它嘴里咬的是什么?”

    “牛骨吧?旁边的邻居老是煮牛骨汤,一定是从他们家叼来的,别提味道有多臭了,大家怎么能每天只喝牛骨汤过活呢……可是你在寻找的那个犯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抓不到?会不会已经死了?”

    我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也有可能,但活着的时候,肯定是不安心的。连我都经常做噩梦,杀死那么多人的家伙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就算他死了,那也一定是受尽各种病痛的折磨后死的,不是有句话说压力是万病的根源吗?”

    “那会不会对阿尔茨海默病也有影响?”

    “什么?杀人吗?”

    安刑警的眼睛一亮。我连忙摆手说道:

    “不是,我是说压力。”

    “总归还是会有影响的吧?”

    “哪有没压力的人?那些都是人生的……”

    因为想不起接下来的话,我发了好一会儿呆。安刑警小心翼翼地接话。

    “……原动力?”

    “对,不都是人生的原动力吗?”

    我们一起平白无故地傻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狗摆低身子,向我们吠了一声。

    *

    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趋于混乱。我看了眼自以为已经用文字写下的东西,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写,我以为已经录音的内容,却用文字写了下来。当然也有相反的情况。我不太能区分记忆、记录和妄想。医生要我听音乐。听从他的推荐,我开始在家里听古典音乐。会有什么效果呢?他也给我开了新的药。

    *

    短短几天,我的症状便有了明显的好转。是因为新开的药吗?我的心情变得很好,想去外面走走,自信心也提升不少。过去迷迷糊糊的头脑清醒了许多,记忆力好像也变得跟之前一样好了。医生和恩熙也这么认为。医生说阿尔茨海默病通常会伴随老年抑郁症。抑郁症本身也是阿尔茨海默病恶化的主要原因,如果抑郁症能得到改善,那么阿尔茨海默病的恶化速度将会减缓,或者一时间会看起来像好转了一样。

    我能感受到消失已久的自信心为之重生,感觉自己好像能做任何事情。趁着头脑这么清楚的时候,我要赶紧完成延宕已久的那件事。

    *

    又发现了一具女性的尸体,这次也是在田间道路的排水管。受害者和之前一样全身遭到捆绑,丢弃尸体的场所等手法也都相同。警方加强了路检,并派出大批警力,非常吵闹。

    *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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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突然萌生这样的想法:也许我是在嫉妒朴柱泰。

    *

    我偶尔会想,即使我被逮捕,也不会遭到处罚。奇怪,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心情总是不太好,好像是被人类社会彻底排斥的感觉。我不懂哲学,但我内心深处住着禽兽。禽兽是没有伦理的,既然没有伦理,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我老了吗?我至今都没有被逮捕的原因也许是运气好,但我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到幸福?然而幸福又是什么呢?我能感受到我活着,那不就是幸福吗?那么我最幸福的时候不就是每天想着杀人、筹划杀人的时候吗?那时的我就好像紧绷的弦一样。那个时候也和现在一样,我拥有的只有当下而已,过去和未来都不存在。

    几年前我去牙科时,发现有一本书在说什么专注带来的喜悦,我就稍微读了一下。作者强调专注的重要性以及它带给人们的莫大的喜悦等。我说作者老兄,哪怕放在我幼年时期来说,如果只专注于一件事情的话,大人都会担心,说这孩子钻牛角尖。那时只有疯子才会专注于一件事情。很久以前的我埋首于杀人,如果你知道那时我有多么专注、我在那里得到的喜悦有多大,如果你知道专注有多么危险的话,你一定会把嘴巴闭上。专注是危险的,所以才令人喜悦。

    我不记得过去未曾伤害过任何人的二十五年生命了。留给我的只有陈腐的日常生活。我过着扮演傻瓜的生活太久了。

    我想再次专注。

    *

    经历了交通事故之后,我患上了极为严重的谵妄,应该是脑部手术的后遗症。因为过于严重,护士将我的手脚绑在床上。虽然身体被绑了起来,心灵却自由高飞。我做了很多梦。那时有一个奇怪却清晰的梦,就好像是实际发生过似的,直到现在还留存于我的脑海里。梦中的我是一个公司职员,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老大、老二是女儿,老幺是儿子。我拿着妻子准备好的便当,到看起来像是公共机关的地方上班。所有事情都像是已经安排好了,生活安定却无趣。那是我一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吃过午饭以后,我和同事一起去打台球,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女同事说我妻子打电话来找我。我打电话回家,妻子的声音非常急迫,喊着“老公、老公”。听筒里传来妻子边喊“老公”边求救的声音,随即电话被挂断。在跑回家的路上,我分明感觉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我推门进去一看,妻子和三个孩子整齐地躺在一起。与此同时,警察破门而入,给我戴上了手铐。这是什么情况?我是因为要让自己被抓所以才跑回家的吗?

    谵妄好转之后,每次想起那个梦的时候,我都会有某种失落感。那究竟是从何而来?是因为从短暂经历的平凡生命中被驱赶出去了?还是因为失去了妻子和孩子?对实际从未拥有过的事物产生失落感的感觉十分奇妙,就好像只是因为麻药的效果出现的错觉。我的头脑难道无法加以区分吗?但是我在梦里被警察逮捕的那一瞬间所感到的安心,也值得我去反复回味。那是一种长久游历、看过世上所有美好事物之后,最终回到自己老旧而寒酸的家时的感受。我不属于充斥着便当和办公室的世界,而属于血和手铐的世界。

    *

    我没有任何优点,仅有那么一件擅长的事情,也因为其特殊性质使我无法向任何人炫耀。究竟有多少人是带着不能向任何人诉说的自负进到坟墓里去的?

    *

    要吃药才能推迟认知能力的减退,我却经常忘记吃药,这真是令我困窘。我在月历上画上红点,提醒自己吃药,但偶尔会忘记那个点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站在月历前好一会儿。

    我记得很久以前听过一个冷笑话。因为突然停电,父亲叫儿子拿来蜡烛。

    “爸,太暗了,我找不到蜡烛。”

    “你这个傻瓜,把灯打开不就行了?”

    我和药的关系就是如此。想吃药的话,一定需要记忆力,但因为没有记忆力,所以没办法吃药。

    *

    人们都想了解“恶”是什么,这真是毫无意义的愿望。“恶”就像彩虹。你靠近它多少,它就后退多少。因为无法了解,所以才是“恶”。在中世纪的欧洲,后入体位、同性恋不都是罪恶?

    *

    作曲家留下乐谱,一定是为了以后能够再次演奏那首曲子。涌现乐曲构思的作曲家大脑里都是灵感的火花吧?在灵感迸发之时还能沉着地掏出纸张,写下乐曲,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他们谨慎写下诸如con fuoco(如火一般,热情的)等乐谱符号,在这份冷静中,必定隐藏着戏剧性的一隅。艺术家的内心深处,想必得有一处逼仄之地,留给随时待命的抄写员吧?唯有如此,曲子和作曲家才能流传后世。

    这个世界应该也存在着未曾留下乐谱的作曲家吧?也有那些身怀绝伦武术,却永不传人的江湖高手吧?我用受害者的血写成的诗,被鉴定小组称为“现场”,这些诗都被锁在警察局的柜子里。

    *
  • TA的每日心情

    昨天 17:51
  • 签到天数: 13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经常思考关于未来记忆的问题——这是因为我此刻竭尽全力不去忘记的,正是我的未来。忘记过去杀害了数十人的事情也好。我已经过了太久与杀人无关的生活,所以那倒也不是一件坏事。但是我绝对不能忘记未来,亦即我的计划——我要杀掉朴柱泰。如果忘记这个未来,恩熙就会惨死在那家伙的手里。可是我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脑袋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运转:很久以前的记忆如此鲜明,但对于未来,却抵死也不想记录。我感觉这个迹象好像在反复向我警告“未来”并不存在。可是我思前想后,觉得如果没有未来,过去也变得没有意义。

    我想起奥德修斯的旅行也是如此。奥德修斯刚一踏上归途,就被迫停泊在一座岛上,当地人只吃“莲”这种果实。岛民亲切地递给他莲的果实,他吃完后便忘记了返乡这件事。不仅如此,他连部下也全都忘了。忘了什么?忘记了“回归”这个目的。故乡虽然属于过去的记忆,但回到故乡的计划却属于未来。从那以后,奥德修斯不断地和“忘却”争战。他从海妖塞壬美妙歌声的诱惑中脱身,也从想将他留下的海之女神卡吕普索处逃离。塞壬和卡吕普索期盼的是奥德修斯忘记未来,永远留存于现在。但是奥德修斯与“忘却”争战到最后,图谋着回归。因为只停留于现在,便意味着沉沦为与禽兽一般。如果忘却了所有的记忆,就无法被称为人类。现在只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虚拟接点,其本身什么都不是。重度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和禽兽有何相异之处?并没有什么不同,吃、拉、笑、哭,然后迎接死亡。奥德修斯拒绝了现在。他是怎么实现的呢?是靠着记住未来、靠着永不放弃追寻过去的计划实现的。

    那么,我要杀掉朴柱泰的计划也成为一种回归。回到我已然离开的那个世界,回到连续杀人的时期,因此我必须复原到过去的我。未来就是以这种方式与过去连接。

    奥德修斯有苦苦等待他的妻子。在阴暗的过去中,等待我的人是谁呢?是那些死在我手里、安息在竹林底下、每当刮大风的夜晚都会嘈杂不已的尸体吗?还是哪个我已经遗忘的人?

    *

    我觉得医生一定是在给我做脑部手术时,在我头部植入了什么东西。我听说有那种计算机,一按按键,所有记录都会被删除,并且自爆。

    *

    恩熙又没回家,这已经是第几天了?我也不知道。该不会是已经被那家伙杀掉了吧?她连电话也不接。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记忆却总是陷入混乱。我的心越来越急。

    *

    因为睡不着,我走到外面,看到夜空中星光灿烂。下辈子,我想成为天文学家或灯塔看守人。回想起来,跟人类打交道是最辛苦的。

    *

    我已经准备就绪,剩下的只有登上舞台。我做了一百下俯卧撑,肌肉变得结实而有弹性。

    *

    我梦到了父亲。我们脱光衣服去澡堂洗澡。爸,为什么脱光去澡堂洗澡呢?我这样问父亲。父亲回答:反正都要脱掉,先脱了再去比较方便。我听了以后也觉得有道理,可是总觉得有些奇怪,又问了父亲:那其他人为什么都穿着衣服去澡堂洗澡呢?父亲回答道:

    我们不是和别人不一样吗?

    *

    早上一起来,我感觉浑身酸痛。吃完早饭后,我照例做了体操,却觉得身体刺痛,仔细一看,手和手臂有轻微的伤口。我找出药箱,擦了软膏,在房间地板上踩到沙子。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想不起来。我试着按下录音机回听,但什么也没有录到。这么看来,我肯定是外出时没有带上录音机。我好像得了梦游症似的。我会不会是在夜里处理掉了朴柱泰?我看了看昨天的记录,上面写着“我已经准备就绪,剩下的只有登上舞台。我做了一百下俯卧撑,肌肉变得结实而有弹性”。

    打开电视一看,并没有播报什么特别的内容。新闻里也没有提到关于杀人事件的消息,只是一直在重复今年夏天会特别热的报道。该死的家伙们。那种新闻每年五六月都会出现。“今年夏天会特别热。”这都是想多卖几台空调的手法。每年初冬的时候,又会出现“今年冬天会特别冷”的新闻。如果那些报道都是真的,那现在地球应该都变成桑拿房或冰箱了。

    我看了一整天新闻,朴柱泰的尸体可能还没有被发现。在现场周围徘徊非常危险,我不能去。会有尸体吗?从手臂的泥土已经干掉来看,我好像把尸体埋在哪里了,可是因为想不起来,所以非常郁闷。如果恩熙发现了那家伙的尸体,她会做出怎样的表情?之后会怎么做?她在很久很久以后会不会知道我为了她做了多么困难的事情?警察又会怎么反应?会不会查明朴柱泰就是把这个村子搞得恐怖至极的连环杀人犯?期待警察做到这个地步有些困难吧。

    我洗了澡。仔细将身体洗干净后,我把穿过的衣服都烧掉,然后用吸尘器把房间打扫干净,将过滤网里的所有东西都烧掉后,用消毒剂清洗了过滤网,并把它晾干。我突然问我自己,做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反正我都会忘记,就算被逮捕,不也只是参观一下经常在幻想中看到的监狱吗?那有什么不好?暂时离开这个混乱的泥土世界,去往经过严整规划的四方形铁制框架的世界。

    *

    我今天听了一整天贝多芬的第五号钢琴协奏曲《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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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7 | 显示全部楼层
    以前在报纸上读过这么一个故事:有个胃癌末期患者住进加护病房,要护士叫警察来。他向警察坦白自己在十年前犯下杀人案。他绑架了合伙人并杀了他。警察在野山找到了死者的遗骸。回到加护病房后,犯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濒临死亡。他除了要经历苦不堪言的肉体痛苦之外,还必须承受良心的煎熬。世人都原谅了他,看来每个人都觉得他已经付出了犯罪的代价。但是这个世界也能原谅我吗?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苦痛、进入忘却的状态,连自己是谁都已遗忘的连环杀人犯而言,这个世界会对他说什么?

    *

    今天的精神状态十分好,我真的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吗?

    *

    恩熙为什么不回家?也不接电话,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应该不会吧?

    *

    我在竹林里散步,淡绿色的竹笋快速生长,和竹笋相关的东西突然浮现在脑海里,却又立即消失。我看着天空,竹叶发出咝咝咝的声音,和风不断碰撞,我的心灵变得极为平静。虽不知道这是谁家的竹林,但真的很好。我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总是想着要找出什么,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我翻开笔记,上面写着朴柱泰和他的吉普车,也写着那家伙是多么频繁出没于我的周围,并且监视着我的。我又绕了村子一圈,没看到朴柱泰和他的狩猎用吉普车。他应该是死在我的手里了。虽然感觉到一种击败年轻人的自豪感,但完全无法记起这件事的这一点让我非常沮丧。我没有收集战利品的习惯。因为我相信能够在记忆里记录得清清楚楚。如果记不住,那么被害者的戒指或发夹等战利品又有何意义?说不定,我甚至连那些东西是从何而来的都想不起来。

    *

    我坐在长廊上眺望夜幕降临于村口,人生也会这样结束吗?

    *

    野狗刨洞后会钻进里面。被驯养的狗如果变成野狗,就会像狼一样行动,看着月亮长吠、刨洞穴,过着严苛的社会生活。就算怀孕也得按照顺序,只有大王母狗才能怀孕,阶层低的母狗如果怀了孩子,会被其他母狗攻击至死。那只黄狗接连数天一直在院子刨洞,今天嘴里咬着什么东西在走动。不知道是谁家的臭狗,今天又从哪里咬来什么东西。我拿着棍子死命打它,于是它夹紧尾巴跑了。我用棍子翻动那个沾满泥土的白皙的东西,观察了一下。

    是女人的手。

    *

    朴柱泰还活着,或者是我看错了。答案就是这两者之一。

    *

    恩熙还是不接电话。

    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就如同搞错日期、提早一天到机场去的旅客一样。在与柜台的航空公司职员见面之前,他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并且泰然地走到柜台,出示自己的护照和机票。职员摇摇头说:“很抱歉,您提早一天来了。”但是他觉得职员看错了。

    “请你再确认一次。”

    其他职员也加入对话,并跟他说是他看错日期了。他无法再固执己见,于是承认是自己搞错了,然后离去。隔天他又到柜台出示机票,职员却重复着与昨日相同的台词:

    “您提早一天来了。”

    这种事情每天重复。他永远无法“准确”到达机场,一直在机场周边徘徊。他不是被关在现在,而是彷徨于既不是过去,也并非现在和未来的地方——那是一处“不适当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他。在渐增的孤独和恐惧中,他将变成什么都不做的人,不,变成什么都不能做的人。

    *

    我茫然地把车停在了路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在那里。警车停在我的后方,年轻的警察敲了敲我的车窗,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您在这里做什么?”

    警察问道。

    “我也不知道。”

    “老伯,您的家在哪儿?”

    我慢慢把行车执照拿出来给他看。

    “驾驶执照也拿出来。”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警察上下打量我一番,问道:

    “您为什么来这个地方呢?大半夜的。”

    “我说过我不知道啊!”

    “您跟在我后面开吧。您能开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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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跟着打开警灯、在前方引导的警车回到村子。到了家里才想起来,我当时是为了去找恩熙,所以在去朴柱泰家的路上。我因为口渴打开冰箱,看到放在塑料袋里的那只手。那真的是恩熙的手吗?啊啊!不知道为什么,那可能是恩熙的手的想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要不然怎么会送到我这里来?朴柱泰一定还活着,而且很大胆地将那只手送来给我。他向我提议要玩游戏,可是我连他家都没法靠近。不,就算破门而入,我也肯定没有胜算。那家伙就是为了这样耍我,才放我一条生路的吧?这种想法让我绝望到浑身发抖。

    我开始翻遍整个房间,想要寻找安刑警留给我的名片。我要打电话给他,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我根本不怕。可是无论我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安刑警的名片。后来我只好拨打112,说我女儿可能被杀害了,而且我好像也知道犯人是谁,要他们尽快来,在我的记忆消失之前。

    *

    俄狄浦斯在路上因为怒气杀了人,并且忘掉了这件事。刚读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他真是了不起,竟然能忘记。瘟疫在国内肆虐时,成为国王的他极为震怒,下令要臣下找出一个犯人来,可是不到一天,他就知道了那个犯人就是他自己。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是羞耻,还是自责?和母亲同寝是羞耻,杀死自己的父亲是自责吧?

    俄狄浦斯如果照镜子,就会在里面看到我的模样。虽然相似,却是完全颠倒的。他和我一样都是杀手,但他不知道自己杀的人是他父亲,甚至忘记了该行为。但他后来觉察到自己犯下的罪行,选择了自我毁灭的道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杀的是父亲,也知道必须杀死他,日后也未曾忘记,其余的杀人都只是第一次杀人的副歌罢了。每次当我的手沾上鲜血时,我都会下意识地想到第一次杀人的情形。但是在人生的终点,我会忘记所有我曾经犯下的恶行,所以我变成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原谅自我的人。拿着拐杖的俄狄浦斯虽然直到年老才成为觉醒的人、成熟的人,但我会变成小孩,成为任何人都无法问罪的幽灵。

    俄狄浦斯的过程是从无知到忘却、从忘却到毁灭,但我刚好相反。从毁灭到忘却、从忘却到无知,回到单纯无知的状态。

    *

    便衣刑警敲了我家的大门。我穿好衣服,出去把门打开。

    “你们是接到报案来的吧?”

    “是的,您是金炳秀吗?”

    “对。”

    我把放在塑料袋里的手交给他们。

    “您说这是狗叼来的?”

    “是的。”

    “那么我们可不可以搜索一下这一带?”

    “这里就不需要搜索了,该去抓犯人啊!”

    “犯人是谁?您知道吗?”

    “那家伙叫朴柱泰,是在这一带打猎的房地产中介……”

    我听到刑警扑哧的笑声,一个男人突然从他们身后出现。

    “您是在说我吗?”

    竟然是朴柱泰,他和刑警在一起。我看着他们,双腿发软,他们是一伙的吗?我指着朴柱泰大叫:

    “把这家伙抓起来!”

    朴柱泰笑着。滚烫的东西顺着我大腿流下,这是什么?

    “老人家尿尿了。”

    刑警忍不住笑起来。我颤抖着跌坐在长廊下,几条狼狗从敞开的大门跑进来。

    “出示搜查证,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穿着皮夹克、较年长的刑警下达指令,比较年轻的刑警将纸张推到我面前。

    “看到搜查证了吧?我们开始搜查了。”

    警犬在院子的一个角落抽搐着鼻子,然后吠了短短三声。制服警察开始用铲子挖那个地方。

    “啊,出来了。”

    “可是有点奇怪。”

    警察找到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是孩子的遗骸,明显是很久以前埋下的,都已化为白骨。警察开始骚动起来,大门外开始有居民聚集。制服警察拉上了警戒线。警察好像有些慌乱,又有点兴奋。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不善于阅读人们的表情。可那孩子是谁呢?如果是很久以前埋的,那我为什么记不得?朴柱泰又为什么跟警察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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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被关起来了。刑警经常来找我,他们一直提到“昨天”。我没有跟“昨天”有关的记忆。我总觉得今天是第一次应讯,所以经常从头开始说起:我杀了很多人,但我又是怎样躲过逮捕的;我写了哪些诗,为什么没有把教诗的讲师杀死;关于尼采、荷马与索福克勒斯,他们多么犀利地洞察人类的生命与死亡。

    可是那些刑警好像不太愿意听这些东西,他们对于我自夸的过去和哲学毫无兴趣。他们坚信是我杀了恩熙,他们只关心这个问题。我说是朴柱泰杀的,他正和恩熙交往。我撞到他的车以后,发现他的车厢里滴血,从那以后,他一直在我周边徘徊。

    “可他是警察啊!”

    眼前的刑警扬着嘴角笑道。我反驳他,警察难道不会杀人吗?他明快地点点头。

    “会啊!但这次貌似不是这样。”

    我要他们找安刑警来,也许只有他会相信我的话。刑警这次也毫不留情地摇头,说不认识姓安的刑警。我详细叙述了他的衣着相貌、说话的习惯,以及和我谈话的内容等。一名刑警说道:

    “说对最近的过去一点也不记得的人,怎么会对安刑警记得这么清楚?”

    他好像说得没错。可是我为什么生气?

    *

    我好像被送到平行宇宙。在这个宇宙里,朴柱泰是警察,不存在安刑警这个人,而我是杀了恩熙的杀人犯。

    *

    又有一个刑警来找我,他一直问我:

    “您为什么杀了金恩熙?”

    “杀死我女儿的人是朴柱泰。”

    年纪较大的刑警听完我的话后,仿佛当我不存在似的,侧身跟旁边比较年轻的刑警说着什么。

    “有什么意义?这种调查。”

    “但还是要留下调查记录,也许他都是在作秀。”

    年轻刑警嚷着他再也受不了了,又接着跟我说道:

    “老伯,金恩熙不是你的女儿。她是疗养院护士,是那种去看护居家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帮助他们的疗养院护士啊!”

    我听不懂疗养院护士是什么意思。年纪较大的刑警高声制止了年轻刑警,说道:

    “我的血压都快爆了。别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

    *

    深渊正凝视着我。

    *

    我在报纸上发现关于我的报道,于是撕下来收藏。

    “……平日几乎从不缺勤的金某接连三天未出勤,且处于断联状态。对此,金某的家人和朋友推测其遭遇意外,遂向警方报案。警方通过调查得知,金某平日里担任疗养院护士,负责照顾居家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得到这一情报的警方立刻以金某拜访过的患者为搜查对象展开调查,最终认定金炳秀(七十岁)为重大嫌疑人,并向法院申请搜查证,在金炳秀住家内外展开搜索,发现了被杀害的金某的尸体和遭分尸的部分身体器官。在此之前,据闻警方除了金某的尸体以外,还发现了一具儿童的遗骸。按照遗骸的状态推断,应该是在很久以前遭到杀害并掩埋的。警方已将遗骸送往国家科学搜查研究院,俟鉴定结果出炉,也将对该遗骸展开调查。据悉,嫌犯金炳秀并无前科,目前罹患重度阿尔茨海默病,是否加以起诉或暂缓起诉,本报正密切关注中。”

    *

    我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里。人们不相信恩熙是我女儿。大家都这么说,我也开始觉得是我记错了。他们说恩熙是非常尽职的疗养院护士,献身于照顾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独居老人。电视反复播放她的同事流着眼泪为她举行葬礼的场面。他们因为哭得太过悲伤,连我也差点相信恩熙不是我的女儿,而是疗养院护士。警察仔细调查我家周边。“基因检测”“恶魔”等单词开始出现。我把刑警叫来,跟他们说,不要再挖院子了,去挖挖竹林。刑警一脸紧张,立刻跑了出去。从那时起,电视开始出现那片竹林。无论何时都让我听到悦耳歌声的竹林。

    “这里简直就是公墓啊,公墓。”

    看着包着防水布的遗骸一具具从山上搬运下来,一个村民如此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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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法理解的事情无止境地持续着。相似的情况中,相似的事情反反复复。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我再也记不得任何事情。这里没有笔、没有录音机,好像都被抢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拿到一支粉笔,在墙壁上记录每天发生的事情。有时觉得,做这些又有何用?毕竟所有的事情都这么杂乱无章。

    *

    我虽被拉去进行现场还原,但我什么都没做。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连记都记不得的事情要怎么还原呢?村人朝我丢东西,说我禽兽不如。一个飞来的瓶子击中了我的额头,好痛啊!

    *

    朴柱泰来找我。我每次看到朴柱泰,都觉得非常混乱。他说在我附近徘徊很久是事实,他怀疑这一带发生的连环杀人事件与我有关。朴柱泰一坐下,就有一个心理学家进来,坐在他旁边。好像是在电视里分析连环杀人犯心理的人,可又好像不是。

    朴柱泰问我:

    “您记不记得我和警察大学的学生一起去找过您?”

    “那是安刑警。”

    “没有安刑警这个人,是我带学生去的。”

    不可能,我强烈地否定道。朴柱泰转头看了心理学家。我注意到他们相视一笑。

    “不是,你和恩熙来过我家,不是还说要跟恩熙结婚吗?”

    “我是见过金恩熙小姐。因为她经常进出您家,所以问了她几个问题。”

    “我不是撞到你的车了吗?你的吉普车。那又是怎么回事?”

    “应该没那回事。我开的车是现代朗动。”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打猎吗?”

    “不打猎。”

    对话越长,我就越感混乱。我最后问道:

    “连环杀人案结束了吗?”

    “还不知道,再过一阵子就会知道的。”

    心理学家和朴柱泰交换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后,把我留在原地,径自走了出去。

    *

    有些时候,我的精神状况很好,有些时候又很恍惚。

    *

    “你觉得冤枉吗?”

    刑警问我,我摇摇头。

    “你觉得你是被诬陷的吗?”

    这句话让我觉得可笑。刑警低估了我,那是让我心情最糟糕的事情。如果我当初及时被逮捕,会受到比现在更严厉的处罚。如果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我可能会被立刻推上绞刑台,或者坐上电椅。

    我杀死了恩熙的母亲。我去她家,先把恩熙的父亲杀死,然后绑架了她下了班的母亲,并把她杀死。年幼的恩熙因为在托儿所,所以逃过一劫。那些场面至今都还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恩熙的死。即便如此,警察好像在我家找出许多杀害和埋葬时使用的工具,可能在后院还有我来不及整理的东西。他们说那些工具上都留有我的指纹。他们如果决意要抓我的话,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我听说,有个画家因为画了太多画作,以至于自己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不是伪作。画家主张那是伪作,并如此说道:

    “虽然似乎是我画的,但我完全不记得。”

    画家终究在诉讼中败诉。我就是那样的心情。我向刑警说道:

    “虽然好像是我犯下的罪行,但我完全记不得。”

    刑警催我好好想想,说人都被你杀了,怎么可能记不得?我抓住他的手。他没有甩开。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是无法理解的。我比谁都想记住那个场面,我也想记住啊!因为对我来说,那些记忆太珍贵了。”

    *

    大家都否定我对恩熙的所有记忆,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电视这样描述我:“旧职是兽医,退休后成了一个和邻居几乎没有任何往来的隐居单身汉,也没有家人来探访。”

    “那有狗吗?我是说黄狗。”

    有一天,我向刑警如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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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狗?啊!那条狗。狗是存在的,不就是那条狗刨了院子?”

    黄狗曾经存在过,这让我多少有点安心。

    “那条狗现在怎么样了?毕竟主人们都成这样子了。”

    “主人们?老伯,您是单身啊!喂,那条狗现在怎么样了?那条土狗。”

    进来送文件的年轻警察回答道:

    “因为是没有主人的杂种狗,村民好像说要把它抓来吃掉。里长说把吃人肉的狗抓来吃的话成何体统,于是把那条狗给放了,也没有人收养。现在可能变成野狗了吧?”

    *

    我听到电视里在谈论恩熙。

    “金恩熙平时尽心尽力地照顾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她的逝世让同事们难掩内心的悲伤。”

    那我和恩熙交谈过的那么多内容又是什么?难道都是我脑袋里编造出来的吗?这不可能。想象怎么可能比现在经历的现实还要更鲜明呢?

    *

    “找到很多遗骸了吗?”

    刑警点点头。

    “我拜托你一件事情。很久以前,我把在市内文化中心工作的女人和她丈夫给杀了。你可不可以去调查一下他们是不是有孩子?”

    刑警答应了。他们好像再也不敌视我。有时我感觉他们很尊重我,甚至他们好像还把我当成勇敢的内部举报者似的。几天后,刑警来找我,说道:

    “他们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儿,和父亲一起被杀死了,用的是钝器。”

    刑警翻阅文件后微微一笑。

    “真是有趣的巧合,那个死去的孩子也叫恩熙。”

    *

    突然间,我觉得我输了。可是我输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我输了。

    *

    岁月流逝,审判也随之进行,人们聚集而来。我被送往不同的地方,人们又蜂拥而至。他们开始询问我的过去,那是我相对能详细回答的部分。我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可以滔滔不绝,他们也记录了下来。除了杀死父亲的事情以外,我全都说了出来。他们问我,为什么那么久远的事情可以记得如此清楚,而对于最近犯下的罪行却记不得?这像话吗?是不是因为以前的罪行已经过了追诉期,可以完全坦白,而对于最近犯下的罪行,因为害怕被处罚,所以坚决不透露?

    他们不知道,我现在正在接受处罚。神已经决定要对我进行何种处罚,我已走进遗忘之中。

    *

    我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僵尸?不对,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僵尸?

    *

    一个男人来见我。他说自己是记者,想了解“恶”是什么。他的迂腐让我觉得好笑,我问他:

    “你为什么想了解恶是什么?”

    “要知道才能避开啊!”

    我回答道:

    “如果能知道,那就不是恶了。你去祷告吧!求神能让恶避开你。”

    我对满脸失望的他加上一句:

    “可怕的不是恶,而是时间。因为没有人能够赢过它。”

    *

    我住在一个像监狱又像医院的地方。我已不能区分二者的差异。我又好像是来往于二者之间,似乎只过了一两天,又仿佛过了好久。我无法估算时间,也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我也无法分辨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亡。好多陌生人来问我许多名字,可那些名字已经无法唤醒我任何印象。连接事物的名字和感情的机制已经被破坏。我被孤立于巨大宇宙的一点之上,而且永远无法脱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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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4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几天,有一首诗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已,就好像江边的蜉蝣群一样,紧紧跟随,挥之不去。那是日本的某个死刑犯写的一首俳句。

    剩下的

    歌曲

    来世再听



    *

    初次见面的男子坐在我面前。他的面孔狰狞,我有点害怕。他追问我:

    “你是不是假装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借此躲避处罚?”

    “我没得阿尔茨海默病,我只是经常忘东忘西。”

    我回答道。

    “刚开始你不是声称自己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我?我不记得了。我没得阿尔茨海默病,只是有点累而已。不,不是有点,是真的很累。”

    他摇摇头,指着纸张问道:

    “你为什么杀了金恩熙?动机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把谁杀了?”

    他不断说着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我因为疲倦,越来越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我向他低头,然后求他,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请一定要原谅我。

    *

    我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我完全无法估算时刻,连是早晨还是晚上也难以分辨。

    *

    我几乎听不懂人们说的话。

    *

    我现在终于能领悟到以前无意中背下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段章节。我躺在床上一直背诵。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

    我悠悠地漂浮在温水里,安静而平稳。我是谁?这是哪里?微风从空中吹来,我不停地在那里游着,而无论再怎么游也无法逃离这里。这个没有声音、没有震动的世界渐渐变小,不断地变小,然后变成一个小点,变成宇宙的灰尘,不,连灰尘也于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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