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2026-4-2 1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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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5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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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煮骨辨伤
翌日清晨,宋慈和刘克庄起了个大早,由北门进入建阳城,在附近的早市上买了一坛酒和好几坛醋,又买齐了苍术、皂角、葱椒、白梅、酒糟、盐、油纸和白抄纸等物,此外还买了一副皮手套。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又多又沉,两人雇了一辆板车运送,一起往县衙而去。建阳城的北门并没有开在正北方,而是处于东北方向。二人离开早市时,会从北门附近的城墙下经过。城墙下甚是热闹,不少乡民叫卖蔬菜杂货,箩筐背篓放了一地,却唯独空出来了一小片地方。这一小片地方干干净净,被一道白线圈了出来,那是昨日清晨发现雷老四尸体的地方,昨晚宋慈便来这里查看过了。
说是今日上午才去查验雷老四的尸体,实则昨晚从三贵里回城后,哪怕夜已经很深了,宋慈还是去到县衙,对雷老四的尸体进行了初检。凶手已接连杀害三条人命,可能还会继续行凶杀人,他必须尽早查明真相,才能阻止凶手继续作案,因此一刻也不愿多耽搁。
雷老四的尸体没有头颅,脖子上的断口较为平整,胸前插着一根木棍,拔出木棍后,能看到这处伤口的上下边沿均有平整之处,应该也是先被利刃刺入胸口,后将木棍插入。脱去尸体身上的囚衣,能看见尸身上有不少瘀痕,手腕和脚踝上还有明显的勒痕,可见其生前曾被捆绑过手脚。将尸体翻转过来,后背上同样有不少瘀痕,此外背心处有一块鸡蛋大小的黑斑,黑斑周围有几道伤疤,这几道伤疤愈合已久,一看便是旧伤。在尸体的两只手掌上,宋慈还发现了不少茧子。除此之外,整具尸体已有明显的腐坏发臭之状,可见不是昨晚遇害的,应该早就死了。
初检完尸体后,宋慈将这些发现如实填入检尸格目,随后又检查了在尸体喉咙断口里发现的那枚泥活字,以及从尸身上脱下来的囚衣。这枚泥活字上刻有“入”字,底部有十字凹痕,棱角有不少磨损,与此前在储文彬和卞三公口中发现的两枚泥活字如出一辙。然而相比这枚泥活字,宋慈似乎对囚衣更感兴趣。这件囚衣是用赭色麻布制成的,其正面有不少发黑发干的斑点状血迹,右肩后侧有一道缝补过的口子,此外后背处还有一道手指长短的破口。他拿着囚衣翻来覆去地检查,盯着那道手指长短的破口看了好一阵,才若有所思地将它放下。
此后宋慈随梁浅去往书吏房,存放检尸格目的同时,找出蓝秀一案的案卷看了,之后又随梁浅赶往北门附近,查看了城墙下发现雷老四尸体的地方。这地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地上甚至见不到血迹。听梁浅说,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一大早去早市上卖粥的摊贩,当时天才蒙蒙亮,下了一夜的雨还没有停。摊贩发现尸体后,急忙赶往衙门报案。梁浅的家就在北门附近,距离发现尸体的那段城墙不远,他刚起床,就听见附近很是嘈杂。这阵嘈杂不像平时早市上的叫卖声,他走出家门,打算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正遇上赶来禀报的衙役,这才得知附近发生了命案,于是急忙跟随衙役赶去了现场。彼时早市上已聚集了不少人,梁浅吩咐衙役将尸体运回衙门,又在发现尸体的地方围了一圈白线,不许任何人踏足其中。梁浅还派衙役查问了附近的住户,问前一夜城墙下是否有过动静,然而夜里一直下雨,附近的住户早早便睡了,没人听见过响动。梁浅也住在附近,连日来为查案奔走,每天都睡得很晚。昨晚他同样睡得很迟,但因为太过劳累,一觉便沉沉地睡到了天亮,夜里附近有没有过动静,他也不知道。梁浅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慈。宋慈听完梁浅的讲述,生怕现场有遗漏的线索,于是打着灯笼照明,将附近数十丈内的区域仔细查找了一遍,然而没有任何发现。
检查完现场后,宋慈请梁浅第二天准备一口陶瓮、三床草席和尽可能多的木炭,随后才和刘克庄返回了同由里。等到达位于七子桥畔的家时,已是子夜时分。这一天奔走太多,二人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后,二人便又动身进城,买齐了验尸需用的器具,来到了县衙。
仍是那间停尸房,梁浅早已等候在屋外,他准备好了昨晚宋慈吩咐准备的东西,还备好了空白的检尸格目和尸图。杜若洲听说宋慈要验尸,也早早来了。宋慈没有提及在储文彬怀里发现锦囊的事,只是冷淡地看了杜若洲一眼,便在屋外的空地上烧炭生火,又请衙役取一口罐子装满清水,架在火上煮着,随后才走进了停尸房。
房屋内,三块白布遮盖之下,是三具并排停放的尸体,另有三床草席放在地上。比起两天前,屋内的尸臭味更浓了。这股臭味实在难闻,刘克庄和梁浅多少有些皱眉,杜若洲更是以袖掩鼻,远远地站在门边。宋慈点燃了苍术和皂角,四下里熏了一遍,以掩尸臭。他将白布一块块地揭开,三具赤裸的尸体呈现在眼前。
“水应该温热了。”宋慈看着尸体,嘴里说了一句。
早在从同由里进城的路上,宋慈便已向刘克庄交代了诸多验尸的细节。刘克庄全都记在心上,听宋慈这么一说,当即走出屋外,摸了摸罐子,里面的清水已经煮至温热。他请衙役将这罐温水移至屋内,取出两块干净的手帕,丢进了罐子里,随后从中捞起一块,拧至半干,递给了宋慈。
宋慈接过手帕,移步至储文彬的尸体前。
“宋慈,这可是储公子的尸体。”杜若洲的声音忽然响起,“知县大人还没来,储大人也还没到,你就要开始验尸了?”
“验尸便是验尸,既不该分人,也不该分时候。”宋慈没有回头,话出口时,已开始擦洗储文彬的尸体。杜若洲没再说话,重新拿袖子掩住了口鼻,冷眼盯着宋慈。宋慈擦洗了十来下,待手帕变冷后,递还给刘克庄,刘克庄接过去的同时,将另一块拧至半干的温热手帕放到宋慈的手中。如此循环往复,不过片刻时间,宋慈便将整具尸体擦洗了一遍。
这时宋慈说了一声:“纸、酒、醋。”
刘克庄立刻擦干双手,取来了酒、醋和白抄纸。宋慈拿起白抄纸,一张张地蘸了酒醋,贴在尸体的头面、胸肋、两乳、肚脐等部位,再用白布盖住尸体,又拿起一床草席,紧盖在白布上。随后两人用同样的方法,分别处理了卞三公和雷老四的尸身。
接下来便是好一阵等待。在此期间缪白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衙役和书吏,其中便有那个头戴方巾的付子兴。杜若洲见缪白来了,立马走到屋外相迎。缪白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进入屋内,原本还在打哈欠的他,一闻到尸臭味和醋酸味,立马把脸一皱,捂住了口鼻。随后不久,储用也到了,他心系死去的儿子,一听到衙役禀报宋慈将要验尸的消息,立刻带着仆从从建溪客栈赶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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