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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特殊行业从业者哭丧人,讲述农村的诡异往事》,作者: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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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汗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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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0:00:17 | 显示全部楼层
    3,

    球哥大家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干工程的哥们儿。别看他现在笑嘻嘻的,谁说他都嘻嘻哈哈答应。以前那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刚干那几年,有一回他去竞标。熬了几个大夜做的标书,又找人打听行情,好不容易入围了,结果却成了陪跑的。

    他一开始不太懂这里的门道,听说这里面有猫腻之后就炸了。叫喊着跑到甲方公司,一顿疯狂输出。甲方一看闹得这么凶,理都没理,直接报警了。

    从那以后,球哥就出名了,谁都躲他远远的。

    我记得有将近三年的时间,球哥根本拿不到活。整天愁眉苦脸的,一张圆脸愁的都成苦瓜了。按说吃了这么大亏理应长记性了吧?但是他性格确实太冲了,不懂变通还爱较真。这在社会上行走就是死穴啊。

    有一次我跟他去看个活儿,一个工地上的食杂店。

    球哥是一百个不乐意,觉得自己咋也算是个老板,怎么能到工地上开小卖铺呢?我劝他,在没出路的时候,有钱就赚,别想那么多没用的。都要吃不上饭了,还啥老板呀?

    到工地上一看,就一个小铁皮棚子,啥也没有。球哥感觉受到了轻视,嗷嗷一顿骂。那个管事的也没惯着他,俩人吵着吵着就骨碌到一块儿了。

    球哥胖呀,那管事的瘦不拉叽根本不是对手。几个回合就让球哥一个大背甩出去老远。然后,人家就报警了。然后,球哥就被带走了。然后,球哥不但受了处罚,还给了人家一笔赔偿金。

    同行们都说他的性格不适合干工程。

    唉呀妈呀,那段时间真是折磨人。球哥就跟魔怔了似的,把我们这会算卦的都跑遍了。算财运,算小人,还烧了替身。上来那个劲儿我都拦不住。

    最后,他折腾的实在太闹人,我就把他领到师父那去了。看见球哥,师父也不需要问啥,直接说他的问题出在哪,劝他不要到处算卦,要从自身的性格上改变。多一些圆融,少一些戾气。一段时间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

    不过呢,为了让他更平衡,我还是假模假样的给他做了个小法。主要作用是安抚他暴躁易怒的心态。

    又过了好久,他闹事的风波过去之后,经一位高人给他引荐铺路,让他跟一个行业内的老大哥学习了一年,他才摸清工程里的门道,磨好了自己的脾气。

    这之后就好多了,干啥也都顺心顺手了。遇到难为他的人也不打骂硬刚了。钱赚到了,人脉也打开了,事业自然顺风顺水。

    所以,朋友们,你说性格不重要吗?太重要了。

    4,

    我家旁边那栋楼有个开出租车的老刘大哥,我有几次半夜着急用车,都是他送的我。时间长了就成朋友了,然后有几回他就不要钱,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就请他喝点儿。

    几杯酒下肚,刘哥打开了话匣子。

    从小时候的优越讲到中年的落魄,几次湿了眼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老刘大哥是真伤心了。他说自己的父亲原来是外五县的一个局长,从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长大后念书念不好,父亲又怕他在社会上瞎混给他惹祸,就把他送到部队当兵去了。因为自小性格跋扈,所以他到部队上很不适应。班长管他,不服。指导员教育他,不服。跟谁都干仗,妥妥的刺头一枚。

    部队不像其他单位,严明的纪律和艰苦的训练都让他吃不消,不到一个月就作妖闹病要回家。

    他母亲一听孩子受苦了,就跟他父亲吵着嚷着要把孩子接回来,他父亲拗不过他妈,只好让刘哥回去了。

    之后也是干啥啥不行,不能吃苦,不能受累,不能看人脸色。他父亲动用过很多关系给他找工作,他都干不了几天。怼前辈、怼领导,他从小养成的性格在社会上根本吃不开。

    后来他父亲因为犯了错误锒铛入狱,他也就没了靠山,生活一落千丈。他母亲也因为承受不了打击病了几个月就没了。

    之后,刘哥的日子便是看尽了世间的人情冷暖。昔日的狐朋狗友四散而去,亲戚们更是冷嘲热讽。有一阵子,他连清水挂面都吃不上。

    最惨的时候谁帮了他呢?他的初中班主任。给他找人、找地方让他学厨师。这就解决了基本的吃住问题。

    他说自己就是那时候开始改变的。原来飞扬跋扈的脾气性格肯定是不行的,他学会了忍耐、圆滑、宽容。后来,手艺学好之后,就自己开了小吃店。

    开小饭店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地痞流氓吃霸王餐,有的他还认识。那些人羞辱他、找茬不给钱,他都忍下了。他当时就一个想法,攒够钱离开。

    他说,真的没想到自己能忍那么多事。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冲动,一旦冲动就要坐牢。

    小饭店开了五年,攒够钱便来到市里干了出租车,一干就是二十年。虽然累些,但是踏实。

    他说,很庆幸自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更感谢老师没有放弃他。他说自己就像活了两辈子,一辈子是性格乖张的纨绔子弟,一辈子是性格平和的司机老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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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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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0:00:40 | 显示全部楼层
    5,

    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是从生辰八字,学识深浅方面去预测自己的命运。其实,性格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因为真正困住一个人的,往往不是外界的沟壑,而是他内在的性情。

    性格过于锋利,看似是捍卫自我的铠甲,实则会成为割伤自己的利刃。每一次愤怒的爆发,每一次固执的对抗,都有可能悄悄改变自己的命运轨迹。

    社会运行的规则,本质上并不评价对错,它只看你与社会的适配度。一个人的性格其实也是他命运的底色,在成长过程中,我们会用智商、情商、学识和经验去改变它,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运行。但,若让它肆意疯长,那也必然会适得其反。

    说白了,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不是被事难倒的,是被自己的脾气和性子绊倒的。你觉得自己又直又硬是优点,可到了社会上,你只能得到一个又一个大嘴巴子。

    谁没受过委屈,没吃过哑巴亏?一吃亏就炸,一不顺就骂,除了让所有人躲着你,还能得到啥?你拍桌子叫来的不是道理,是警察。你挥拳头打来的不是服气,是赔偿。日子久了,路就越走越窄,最后发现自己站在死胡同里,周围还都是自己亲手砌的墙。暴戾播种荆棘,宽厚培育绿荫,固执垒起高墙,变通架起桥梁。

    宝子们,别让脾气,成为你命运最大的成本。不划算!

    得嘞,今天就唠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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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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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 08:38:50 | 显示全部楼层
    《活人的心比死人凉》

    1,

    雷迪森俺的杰特们,俺小五子来也!

    看完上个文的留言,我都惊呆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自打在这个号里写文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一个防止诈骗的文。但是,真的还会有小伙伴被骗。我滴个乖乖呀!说明骗术真的是防不胜防。所以,咱们还是得小心提防!

    说了两篇活人的事了,今天说点不一样的吧。

    之前有朋友说,希望能出个背尸人系列。我特意跟师姐要了张哥的微信,希望他能多给我讲讲。那么,今天我们就来看看,这个在北京的背尸人,都遇到过什么奇葩事情?

    以下是张哥讲述:

    刚干这行的时候活不多 ,我就啥活都接。什么拽车、对火、拉货啥的,给钱就干。毕竟想在北京这地方活下去,还是挺不容易的。

    有一回可给我吓够呛。

    好几年前,一天后半夜两点,手机跟催命似的响。接起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急吼吼的,说话直哆嗦。说在怀柔山里,车翻沟了,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拽一下车。

    当时还下雨呢,我问给多少钱,他说给五千。

    我立马就答应了。

    那天晚上雨太大,我开到山路有点后悔了。当时开的是辆金杯,雨刷器拼命摇都看不清。进了山,手机信号断断续续,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具体位置。

    那是一片盘山路急弯下头的深沟,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我是停下车冒雨走了一段才看到有车灯一闪一闪的,是一辆白色的SUV。

    我拍车窗,出来一个小伙子,脸上有点擦伤和划痕,说话还有点哆嗦呢,看那样吓得不轻。

    “不好意思张哥,麻烦你了,拽车吧。”说着就递给我一沓钱。

    我一看人家这么痛快,咱也别磨叽了,拽车吧。

    我从后备箱拿出绳索,绑在他的车子上。弄完之后我一起身,手机掉出来了。我在地上摸了半天没摸着,就打开手电找。手电光一照,山坡下面好像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晃了一下。

    我当时没多想,因为雨还在下,只想快点干完活。弄好之后,开始往外拽车。头几脚油门挺有效果,可剩右后侧的车轮的时候,说啥都拽不动。要么是泥浆打滑,要么是被石头卡住了。我下车处理好,再上车给脚油,总算出来了。

    我问小伙,车还能着火吗?能自己开回去吗?

    小伙儿说问题不大,能开。

    这我就开始解绳子,事情就是从这开始不对劲儿的。

    2,

    我那绳子绑的不是死结,可解的时候咋都解不开了。这时候雨就小了,我靠在车边上缓口气。

    那小伙说他车上有工具剪,他剪完上车要走,车子突然熄火了。又让我帮着打火,我打了几次都能打着,但只要他一要开车走,准熄火。

    后来,他说让我拉着他,拽着车回去。但是路况不好,我怕不安全就没同意。

    小伙急了,说那再加点钱行不行?他说加钱的时候,眼睛老往山坡下头瞟。

    我心里就有点犯嘀咕,说钥匙掉了,假装在沟里找。到半山坡的时候,手电光一晃,有一个亮闪闪的地方。我几步跑下去,那小伙在上面特别着急的喊“别去别去。”

    坡底下,碎石块旁边,露着一只手,惨白惨白的,一动不动。手腕上好像还戴着个表。再往上一点,我看清了。是一个女孩儿趴在那。

    我转回身看着他,他站在那儿,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

    我明白了。怪不得给钱那么痛快,怪不得车老是熄火走不了,怪不得他急着想走。

    山风一吹,我后背发凉,掏出手机就要报警。那小伙跟疯了似的,嗷嗷喊:“别报警别报警。”

    一边喊一边连滚带爬到我跟前。抓着我胳膊说:“哥,别……别报!咱们就当没看见,我……我再给你加钱!一万!行不行?”

    小伙急哭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天太黑了,雨大,她突然就出来了……我吓懵了……”

    我心里头跟揣了个破鼓似的,咚咚乱敲。这人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这孙子居然想跑?但我怕这小伙子跟我急,就劝他说:“你别害怕,这姑娘还没死,只是晕过去了,送医院就没事了。但你要是不管她,真死了就麻烦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姑娘肯定死了。不然小伙的车不会熄火走不出去。但我当时不敢说,怕小伙子一冲动再对我起杀心。劝他的时候,报警电话就接通了。

    我在车里锁好车门等警察,警察来了之后确认小姑娘死了,那小伙整个人都傻了。

    之后小伙被带走,我跟警察回去配合调查了。

    这小伙儿要是一开始就报警,哪有后边这么多事啊?人有的时候就是会犯糊涂,岂不知一步错步步错啊。

    不过这事后边挺有意思的。晚上我做梦,梦里那个女孩儿跟我谢谢,嘿嘿。人这一辈子,难免会犯错,错了就改嘛,亡羊补牢也不晚,可千万不能一条道跑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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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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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2-2 08:39:16 | 显示全部楼层
    3,

    再给你们说一个。

    有一次接的活儿是年轻小孩儿,二十三四岁,正是好年纪。一个女的打电话,带着哭腔,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听了好一会儿我才明白,她弟弟没了,合租人在出租屋里发现的。房东报了警,警察联系上她,但她人在东北,还刚做完手术,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想找个可靠的人把弟弟送到东郊殡仪馆,她要晚几天才能到。

    我说你咋不联系殡仪馆的车呢?她说怕外人照顾不周,你是咱东北老乡,你多费心,帮我好好送他。说完就哭了。

    我应下了这活儿。

    地址发过来,是个老旧小区。到地方的时候,警察还在,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正跟片警诉苦,说房子这下不好租了。

    死者叫小斌。屋里收拾得挺干净,就是东西少。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桌子上摆着个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 死者姐姐也跟警察联系完了。

    我把小斌背起来,尸僵过去了,背着还行,不咋费劲。把这个小老弟固定好,我喊了声:“小兄弟,咱们出发。”便拉着他往殡仪馆去了。

    我不太爱把他们当成死人,我觉着他们就是睡着了,只是睡的有点沉,或者说他们可能就是去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只不过醒来的时候是另一个世界而已。

    我哼着小曲,车子拐上了去东郊殡仪馆的近道。这条道晚上车少,两旁是待拆的平房区,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开着开着,后面突然出来一阵嗡嗡声,听着像是手机振动。我没管,电话响了十几声后停了。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咯噔”一沉。我皱眉,轻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吃力的呜咽,车速眼见慢下来。赶紧打转向,想靠边,车已经不听使唤,喘着往前窜出去几米,彻底熄了火,仪表盘也全灭了。

    我试着重新点火。钥匙转动,起动机干涩地“咔咔”响,像老人的咳嗽声。连试三次,没反应。

    夜里有点凉,这条路前后都黑。掀开发动机盖,手电照了照,线路、管路看起来都正常。又趴下看底盘,没漏油,没拖挂东西。重新上车,再点火,还是空转。

    我靠椅背上,点了根烟。心里知道有可能要有点节目。

    “咋的小兄弟?你是有事让我办?还是不想往那走啊?我跟你说,不去不行。人这辈子就跟坐公交车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点。有的人先到站,有的人后到站。你姐说你有点胆小,你别害怕。那边不咋吓人,我老爹前几年没的,给我托梦说那底下跟咱上边差不多。我到时候告诉你姐姐,给你准备个棍子,路上你就拎着,碰到害怕的东西你就打,放心,啥事都没有。”

    这时,后面又传来手机振动的嗡嗡声。这要是不接,肯定得响个没完。

    我到后坐在小斌的帆布包里找到手机,一接通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抽抽搭搭的问:“是拉小斌的师傅吗?我是他女朋友,我能看看他吗?”

    我说了位置,她说自己就在附近的路口,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跟小斌说:“你这是要见女朋友啊?你瞅瞅给我吓得,我以为车坏了呢。咱见归见,你好好的,别一惊一乍的。哎,你说那姑娘得多难过呀。你要还有啥事你跟我说,别吓着那孩子。”

    刚说完,从包里掉出一个钱夹。我打开一看,是他俩照片,还有个纸条,还有些钱,大概一千多吧。

    “行,明白了。这钱夹留给她是不是?”我一问完,小斌的胳膊就从绑带里掉了出来。

    我给小斌他姐姐打电话说了一下这个情况,他姐姐很同意。还让我帮着安慰安慰小姑娘。过了会儿,小姑娘来了。穿着睡衣和拖鞋,这孩子得有多着急啊?哎……

    我看看她,又看看车。

    “确定要看啊?样子可能不太好看。”我说得尽量委婉。猝死的人,脸色神态总归不太安详。

    “我知道,我就是得看看。不然总觉得他还在加班,还在那出租屋里。”

    小姑娘上了后座,伸手摸了摸小斌的脸“凉的?”她喃喃道。

    “嗯。”我应了一声。

    她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他这件衣服不好看。这衬衫是我去年给他买的,打折款,他嫌颜色太老气,平时都不爱穿。应该穿那件蓝色的,我上个月新买的那件,他穿着可精神了。”

    我不知道该说啥,只能在旁边站着。

    过了得有半个小时,小姑娘也不哭也不嚷嚷。就那么挨着男朋友坐着。我把钱包给她,说小斌留给她的。她这才哭出来。

    我没劝,这时候,说啥都多余。哭了大概两三分钟,她渐渐止住了,问我:“他走的时候难受吗?”

    我摇头:“法医说很快,在电脑前,可能都没反应过来就没了。”

    小姑娘仔仔细细,一点一点摩挲了一遍小斌的脸。然后下了车,跟我说了谢谢。

    我不忍心,劝了劝:“好孩子,往前看。”

    小姑娘没言语,一步三回头的走到路口那就不动了,一直看着这边,小姑娘舍不得。

    上了车,我想着这回打火肯定就能好使,可还是不行。我一琢磨,估计两人都放不下。可也不能两人都不走啊。

    “小斌, 缘分有长有短。你的到这儿了,她的还在后头。你得明白,也得放手。你这么梗着不走,车开不动,不是个事儿。你难受,她更难受。她到现在都接受不了,还在为你操心,为你掉眼泪。你真忍心?听哥一句劝,安安生生地走。让姑娘慢慢知道你走了,痛一阵子,然后才能继续过她的日子。你挡在这儿,她连哭都找不到坟头,那才是真害了她。走吧。我保证,稳稳当当送你到地方。你姐那边,姑娘这边,该了的,时间都会了结。你得信这个理儿。”

    说完这些,我静静坐了一会儿。车厢里的感觉就有点不一样了。我再伸手拧钥匙,打着了!

    4,

    人这辈子就像坐公交车,有的人陪你坐一站,有的人陪你坐半程,有的人陪你坐到终点。那下了车的就不要再想了,日子向后,路向前。学会好好遇见,也要学会好好告别,各有各的下一程。

    咱们老祖宗一直讲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所以好多夫妻,拼了命也要生出个儿子来。

    我以前送啤酒的时候,一起干活的一个山西老弟就是。唉呀妈呀,生了五个闺女,还让他老婆生呢,就为了要个儿子。你说这社会都进步成啥样了?咋还有人有这样的想法呢?那我背过这么多死人,老多都是儿女不在身边的。

    那是疫情前一年,有一天下午,我正给车换机油,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一接,那边是个男的,说话可快了。

    “张师傅?社区给的电话。我父亲没了,要送回老家。你现在能过来吗?”

    我问地址,在城西老小区。我手上油乎乎的,说收拾一下就去。那边马上说:“尽快吧,我时间不多。”

    我到了地方,老楼,墙皮掉得厉害。几个老街坊在楼下站着,都是老人,摇头叹气。社区刘主任是个胖大姐,一见我就说:“张师傅可算来了!王老师走了好几天了,唉……”

    这个刘大姐我认识,以前他们这也有一个老人是我送走的。

    我正要看看怎么弄,楼梯“噔噔噔”响,一个男的冲上来。四十来岁,穿西装,皮鞋锃亮,拖着行李箱。他看了一眼床上,顿了顿,没凑近,直接转向我。

    “张师傅你好,我是他儿子,你叫我小王就好。”

    他刚伸手要跟我握手,但是想到我刚才动了尸体,就又缩回去了。

    “我爸的事全交给你处理。需要多少钱,我转给你。我下午还有个会议,比较着急,你看你需要多长时间?”

    我说得看看情况,商量一下怎么办。

    他打断我:“不用商量,你怎么方便怎么来,越快越好。骨灰盒要最便宜的,反正留着意义也不大。”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直看手机,还用英语回复消息。看的出来很忙。

    “到殡仪馆要不要选个告别厅?让老街坊们送送?”我问。

    “不用。”他头也不抬,“直接拉去火化,简单点。”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他立刻接起来,转身走到窗边,说的是英语,声音时高时低。说了大概五分钟,挂了,走回来:“张师傅,你快点弄吧,我晚上还要开会。”

    我不好再说啥,开始收拾。得把老爷子从床上移到担架上,他就在旁边站着,没搭手,一直在手机上打字。我请他帮个忙抬一下,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揣兜里,过来抬了一下。手刚碰到担架,手机又震动,他马上又掏出来看。

    我们往下抬的时候,楼道里站着好几个老街坊,都是老人,有的抹眼泪。小王跟在后面,一边下楼梯一边发语音消息:“对,那个方案先放一放,我这两天回不去……”

    正要抬上车,一个人跑进小区。五十多岁,矮个子,黑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袖口磨破了。他一见担架,整个人愣住了。

    “王老师,王老师!”他声音是哑的。

    刘主任拉住他:“小赵,你咋来了?”

    “听人说王老师没了,我就跑来了,能不能看看老师?”

    小王走过来,眉头皱着:“您是?”

    小赵用袖子抹了把脸:“我是赵建国,王老师的学生。”

    小王脸上没啥表情,他看了看表:“赵师傅,谢谢您来。我们现在得送父亲去殡仪馆了。”

    小赵红着眼眶求:“王先生,我、我能跟车送送老师吗?就送到门口。”

    小王又看表,犹豫一下:“那快点吧。张师傅,咱们抓紧时间。”

    走的时候,小王不想坐我的车,说坐不惯,他自己开车跟上。

    一路上,小赵坐在副驾驶,不住地回头看后面。他跟我说了好多王老师的事,说老师怎么好怎么好。

    说他小时候家里穷,王老师给他交学费,叫他到家里吃饭,帮他补课,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到了殡仪馆,小王一边讲电话一边往里走。

    我跟老赵把担架抬下来。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要不要做个简单的告别仪式?”

    小王刚好挂了电话,听见了,直接说:“不做,直接办火化手续。”

    工作人员又问:“那骨灰盒您看看哪种?”

    “最便宜的那种。”小王说,“赶紧办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小赵在一边站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看小王的脸色,又憋回去了。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抱得紧紧的。

    手续办好了,遗体要推进去。老赵突然“扑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脑门磕红了。

    小王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又接着打电话。等骨灰的时候,小王在走廊里来回走,看上去很着急。

    小赵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盯着火化炉的方向。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点尴尬。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工作人员端着骨灰盒出来了。是最便宜的那种木盒子,小王看着她父亲的骨灰,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小赵这时候站起来,声音发抖:“王先生,我求您个事,能不能分我一点点骨灰?”

    老赵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就一丁点,我想带回老家,埋个地方,年年能给老师上个坟”。

    小王眉头皱紧了:“这不行,父亲遗愿是撒海,而且这不合规矩。”小王拒绝的很干脆,一点余地没有。

    “就一点点!”老赵急得眼泪又出来了,“我保证谁也不告诉!老师对我恩重如山啊。”

    “不行。”小王语气很硬,“这事没商量。”说完就要走。

    小赵还想说什么,小王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看着老赵,他站在那里,像根木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我走到操作台边,工作人员正在收拾。骨灰盒还没盖严,里面灰白色的骨灰还露着一点。我飞快地从工具包里翻出张黄纸,用手捻了一小撮骨灰,包起来,攥在手心。心怦怦跳,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我走到小赵身边,把纸包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拿着,别声张,找个好地方。”

    小赵抬头看我,紧张的点头。他手哆嗦着,把纸包放进贴胸口的兜里,哗啦啦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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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 08:39:38 | 显示全部楼层
    5,

    晚上回家之后,我跟我媳妇儿说这事。她听完,叹了口气:“是不是在国外呆的太久了,生活节奏快啊?那这也太急了点吧。”

    但我想起王老师屋里满墙的书,和数不过来的荣誉证书,也不免有点堵得慌。那么好一个老人,一辈子教书育人,帮了那么多人。最后送他的,除了我这个外人,就只有一个学生。听说他还有个女儿,不过也没来送送她的老父亲。

    所以养儿跟防老没啥关系。老话常说“血浓于水”,但我干这行久了,有些事还看不明白了。那亲爹亲妈过世,咋能那么冷漠呢?跟外人还讲个见面之情呢,何况生你养你的父母啊?啥急事能比生死之事大呀?

    人这一辈子,谁都逃不过生老病死。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最让人看不透的,是人心,最能看透的还是人心。日子一天天过,慢慢就堆成了人生。服务过那么多人,有的老有钱了,有的很困难。一些有钱无情的人,你看他那眼睛里都是空的,冷冰冰的。一些穷苦有情的人,虽然没钱,但他那心是热乎的,是满的。你都能感觉到那种真情。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啊?所以,人活着,不能光赶路,也得回头看看你的来时路。那些养育过你的,帮助过你的,成全过你的人,你还记得吗?反正,我觉着吧,人不能忘本!

    今天的故事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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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10:57:13 | 显示全部楼层
    《医院深夜值班真实事件+师父劝告》

    1,

    哈喽姐妹们,我是五子师姐,我又来给你们讲鬼故事了。

    哈哈,害怕不?其实这么多年,小五子都把你们给练出来了,一般的事可能都不会害怕了。不过话说回来,有啥怕的?咱就拿坟地说,那就是个埋死人的地方。咱如果平时就见不到阴间那些东西,那你到坟地基本也啥都看不到。你怕啥?对不?

    当然了,非必要还是别往那溜达,毕竟活人和死人还是有区别的。又要来到年了,每到年底,医院各种各样的事都很多。

    有一天晚上我轮班,去一楼收白大褂,路过急诊大厅,听见几个小护士在那嘀嘀咕咕。

    我凑过去一听,说是昨儿半夜有个老太太被送来,昏迷不醒,身上也没证件,联系不上家属。抢救过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问啥也不应。值班大夫检查了一圈,身体没啥大毛病,就是精神头不对,像被啥吓着了。

    等到晚上我和护士长聊天的时候才知道,那老太太的家属给送来住院了。说可能是老年痴呆,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护士长故作不经意的说:“可能是你感兴趣的病,要不要去看看?”

    我一听还有意外收获,赶紧找个理由去看热闹,顺便做一下消毒。

    老太太住在六楼最里面的一个单间,可清静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眼皮都没动一下。屋里灯开得明晃晃,可总觉得有点阴飕飕的。

    我看了眼床头卡,姓陈,七十三岁,这么大年纪家人竟没有陪护。

    这时候老太太咳嗽了几声,我看边上有纸杯,就给她倒了点水:“陈奶奶,喝口水不?”

    她撑起身体,我帮她把床摇起来,她把那杯水都喝了。

    我一边干活,一边观察老太太。除了气色不好之外,倒是没看出有啥异样。

    我正要走,忽然听见她嘟囔了一声:“有镜子吗?”

    我愣了一下:“镜子?您要镜子?”

    她不吭声了,眼珠子慢慢转向我,那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我莫名其妙。

    我转身去护士站借了面小圆镜,拿回去给她。她枯瘦的手颤巍巍接过去,却不照自己,反而把镜面翻过去,扣在胸口。

    我觉着古怪,但也没多问,人老了之后就会像个小孩儿。她不一定要用镜子,可能就是习惯了拿着它。我没多问,问她还有别的事吗?她没说话,眼睛闭着,看上去不想搭理人,我就走了。

    回去后,护士长问我:“看出啥没?”

    我摇头。

    护士长笑,神秘兮兮的趴我耳边说:“你犯了个错误。”

    “嗯?啥错误?走错屋啦?”护士长意味深长的邪魅一笑,走了。留我在那发蒙。

    小护士美娜问我:“你发错东西啦?还是记错库存了?”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哪错了。

    2,

    后半夜我去楼梯间抽烟,那个常年不去投胎的酒鬼又在窗台那飘着。他今天没蹭着酒,连鬼气都蔫蔫地,显得没精打采。

    “好心的姐姐,给我买瓶酒呗。”他嘟囔,“我都好几天没喝着酒了。”

    我乐了:“你倒是成瘾了。”

    他晃晃悠悠凑过来:“诶,六楼那老太太,你见了没?”

    “见了,咋了?”我问。

    “她身上有东西。”酒鬼压低声,虽然鬼压根不需要出声。

    “别逗了,晚上我去来着,啥都没有,可正常了。”

    酒鬼:“哎呀呀,你最近功力不咋行啊。那老太太一身的哀气,你没看出来?”

    我摇头。

    酒鬼有点得意:“好心的姐姐,你给我买瓶酒, 我就告诉你咋回事。”

    “嘿,你个死鬼,当我冤大头是吧?限你三个数内赶紧说,不然我可用法器了,保准你过不去大年三十。”

    酒鬼残魂一抖:“好好好,我说行了吧。你呀,还不如护士长呢,人家护士长总给我拿酒解馋。”

    “哦?是吗?那你把这事给我弄清楚,我管你三天酒咋样?”

    酒鬼开心的转了个圈儿,贴在我耳边说:“那老太太身边的东西可不一般,是个小孩儿。”

    我皱眉:“小孩?什么样的小孩?”

    酒鬼说:“她身上有东西遮住了,我看不清脸,就觉得怨气挺重。那老太太不是不说话,估计是被那东西压的说不出来话。”

    我掐了烟想明白了,原来护士长以为我没觉察出来老太太的异样。这其实也正常,我又不是专干这行的,偶尔发现不了不算啥。不过话说回来,酒鬼平时是不咋靠谱,但这种事儿他一般不瞎编。

    我想了想,去备品间翻出个小香囊,里面装的不是香料,是以前一个老院长给的安神草,说能压惊。我揣好香囊,看准时间,护士长就快查最后一次房了,我可以跟她一起混进去。

    老太太还保持那个姿势,镜子依旧扣在胸口。我趁别人没注意,把香囊轻轻塞到她褥子下面枕了。

    我出去最后关门的时候,看见她眼皮似乎动了动。

    整整两天,什么事都没有。我跟护士长打赌,第三天准会有事。

    第三天我在上夜班,护士美娜跟我说,那老太太早上突然能说话了,第一句就是“我要找女儿”。可问她女儿在哪儿,叫什么,她又说不清,只反复说“镜子照不见”。

    我看着护士长:“咋样?我赢了吧?”

    护士长跟我使了个眼色。我俩走到走廊,她小声说:“老太太清醒点了,但说话颠三倒四的。说她女儿小时候丢了一面镜子,后来就找不着了。又说镜子碎了,魂就散了。听着这里指定有事,你晚上再去看了看。”

    我看着她:“你咋变的这么八卦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的原则呢?你的尺度呢?”

    她笑嘻嘻的说:“哎呀,自打跟你一起胡闹之后,我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

    我赶忙捂住她的嘴:“你胡闹跟我有啥关系?别带上我,我没钱没背景,你可别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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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10:57:29 | 显示全部楼层
    3,

    夜里十一点多,医院静下来。我摸上六楼老太太的病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有细碎的呜咽声,像小孩在哭。

    我轻轻推开门,只见老太太背对着门坐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可那哭声分明是从她身前传来的,细细尖尖,不像老人嗓音。

    我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慢慢挪过去。老太太怀里抱着那面镜子,镜面朝上,里面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是一张模糊的小孩面孔,扭曲着,张着嘴在哭。

    我倒吸一口凉气,稳住心神,低声问:“陈奶奶,这是谁?”

    老太太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她眼睛里全是泪,眼神也很恍惚,声音沙哑:“我闺女。她小时候我没看好她,镜子摔了,她魂就困里头了。”

    老太太说的含糊不清,没有头绪,明显神智不是很清醒。

    我心里一沉。这是多年心结成了执念,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那团黑乎乎的小孩,究竟是不是她的孩子都不一定。因为人的执念到了一定程度,除了会让自身神魂不清之外,也会招来一些邪祟。

    我伸手,轻轻的从老太太手里拿过小镜子,那镜子似火烧一般烫手。我将身上的一枚安魂的符咒贴在老太太心口窝,过了一会儿,老太太长出一口气,梦呓般断断续续讲了一段往事:

    多年前,她独生女五岁时在河边玩,失足落水没了。那天孩子手里攥着一面小镜子,是老太太出嫁时的嫁妆。女儿走后,老太太一直觉得是自己没照看好,镜子碎了,女儿的魂也没法投胎。这心病埋了几十年,终于在年关将近,身体虚弱时爆发。好在,这只是执念所化,并未有其他游魂野鬼趁虚而入。不然,就老太太现在的身体,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我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柔和:“镜子没碎,您看,还好好的。您闺女要是真困在里头,您得让她走,老抱着,她出不来,您也难受。”

    老太太呆呆地看着镜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镜面上。

    这时,护士长进来了,看那样已经在门口听半天了。

    她跟老太太说:“这个小妮子会超度,你让她帮你那小闺女超度往生,不然那孩子在下面很受苦的。放心,不要钱的。”

    老太太浑浊无神的眼睛看看我,意思像是在问:“真的吗?”

    我叹口气,点点头答应下来。

    老太太把镜子拿过去,紧紧捂在胸口,难过的哭着说:“妞妞啊,妈对不起你。妈放你走,你走吧,找个好人家。”

    她哭得让人心痛,那镜子里小孩儿的脸渐渐淡没了,哭声也停了。过了好一阵,老太太缓过来,整个人瘫在床上,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像是放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我把镜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镜面已经恢复正常,只映着苍白的天花板。

    第二天,老太太的女儿(其实是养女)终于联系上了,从外地赶了过来。老太太出院那天,把镜子留在了护士站,说用不上了。

    酒鬼后来跟我说,那团黑气散了,老太太背上一轻,走路都不驼了。

    护士长她弟弟郑大头医生知道了这事,拍拍我肩膀说:“你这眼睛,真是啥都能看见。也好,能送一程是一程。”

    我笑笑没说话。医院这地方,生死悲欢见得太多,有时候“看见”是负担,有时候,看不见反倒轻松些。

    4,

    再说一个好玩儿的哈,是我和郑大头医生的事。

    有一年也是过年前后,后半夜两点多,我正窝在备品间里刷手机,郑大头猫着腰溜进来,神神秘秘地说:“三楼手术室那边,不太对劲。”

    我抬眼看他:“你又瞅见啥了?哪个手术室没关灯?”

    “不是灯,”他搓了搓手,压低嗓门,“是动静,刚才我去查房路过,听见里头有推车轱辘声,还有叹气声。可今晚没排手术啊,门也锁着。”

    郑大头这人吧,医术还行,就是胆子跟芝麻粒儿似的,还老爱疑神疑鬼。我本不想搭理,可他脸都白了,只好抓起手电筒:“走,瞅瞅去,要是啥也没有,明天你请我吃烧烤。”

    三楼手术区走廊长得没边,灯光白惨惨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我俩走到最里头那间旧手术室门口,这间早几年就不用了,准备翻新,平时锁着。

    郑大头指了指门:“就这儿。”

    我凑近听了听,里头真隐约有声音,窸窸窣窣的,像布料摩擦的声音。门把手冰凉,我试着拧了拧,锁着的。

    “钥匙呢?”我问。

    郑大头摇头:“护士长那儿吧,这个点谁有。”

    正说着,门里头突然“哐当”一声,吓得我我俩同时一激灵。

    郑大头往后退了半步:“要……要不咱明天再说?”

    我瞪他一眼:“来都来了。”

    其实我心里也发毛,但这地方待久了,有种古怪的底气——你越怕,它越缠你。

    我索性对着门板开口,声音不大但挺清楚:“里头哪位啊?大过年的不休息,咱医院可不给三倍阴间工钱。”

    话音刚落,里头的动静停了。过了几秒,传来一声极慢、极沉的叹息,是个老头的声音:“疼啊。”

    我和郑大头对视一眼,他嘴皮子开始抖。我稳了稳神,接着说:“疼您就说哪儿疼,这儿是医院,没人笑话。您把门开开,我找个大夫给您瞧瞧?”里头没回应。

    我又说:“不开也行,那您总得告诉我您是谁吧?在这儿晃荡多久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那声音才又响起来,带着点混浊的回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我姓吴,走不了啦,他们把我落下了。”

    我脑子里飞快转。姓吴?好像听说过,三楼旧手术室是出过一次事儿,一个老爷子上手术台,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救过来。具体细节记不清,只听说后来家属闹过一阵。

    我试探着问:“吴老爷子,您是不是心里还有事儿没办完?”

    里头传来一阵含糊的呜咽,听着竟有些委屈。

    郑大头这会儿缓过点劲儿,插了句嘴:“老爷子,您是惦记家里人吗?”

    那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撞得门板微微发颤:“小军,我小军还没娶媳妇,我没看到他成家啊,我不能走啊。”

    我明白了。这是人没了,魂还拴在这,一遍遍重复最放不下那点事。

    我对着门缝,把声音放软了些:“吴老爷子,您小军现在挺好,我听说过他。前年结的婚,媳妇儿挺俊,去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您早当爷爷啦。”

    里头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听见一声颤巍巍的:“真的?”

    “骗您干啥?”我脸不红心不跳。其实我压根不知道谁是小军,但这会儿,真的假的,能让老爷子安心就行。过程不重要,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

    “那……那我咋还在这儿呢?”声音低下去,充满了困惑。

    我叹了口气:“您是不是觉着,当时那手术台上去,就没下来,心里憋屈?觉着是把你‘落下了’?”

    里头“嗯”了一声,很轻的一声。

    郑大头说:“老爷子,手术台那扇门,您早跨过去了。是您自己不肯往前走,老回头瞅。您看,这屋里黑咕隆咚的,哪有小军啊?他们都在外头,在光亮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呢。您在这儿,他们反而挂心。”

    郑大头劝着,我从兜里掏出师父给我的一枚老钱,蹲下身,从门底下缝隙塞进去一点点:“这是小军让我带给你的。你就攥着这个,攥紧了,往亮堂的地方走,别回头看。您家人好好的,您也得让自己好好的。”

    那枚老钱像是被抽进去似的的,好一阵子里头再没说话。

    我和郑大头在门口又站了十来分钟,一片寂静。

    郑大头小声问:“走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话说到这份上,剩下的得看他自己。”

    天亮交班时,我特意绕去旧手术室门口,那枚老钱已经不见了。门底下缝隙里,积年灰尘上有道浅浅的痕迹,朝着走廊窗户的方向。

    早上下楼,碰见护士长,她揉着脖子说:“怪了,昨晚后半宿睡得特别沉,梦见个清瘦老头跟我点头微笑,醒了浑身松快。”

    我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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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10:58:32 | 显示全部楼层
    5,

    酒鬼后来听说这事,咂咂嘴(虽然他也没嘴可咂):“你倒会哄鬼。”

    我回他:“哪是哄,是说破。执念这东西,说破了,就拴不住人了。”

    医院这种地方,生死太近,遗憾太多。有时候卡在中间的不是阎王爷的册子,是自己那点舍不得、想不通、放不下。能劝一个是一个吧,甭管是人是鬼,老在原地打转,多累得慌。

    古人说,痴妄为枷,自困无形。眼为情障,心为念囚。破不破得开,全看自己肯不肯松手。镜中幻影,皆是心魔。

    师父说过:心结才是真的鬼。镜中幻影,皆是心尘所聚。执念如茧,将人缚于往事的回廊。

    我们一生都在擦拭不同的镜子——有的照见悔,有的映出惧怕,有的反复重播“倘若当初和如果”。可镜子本身从不评判,它只是如实映现,为的是能让人们看清镜中的“我执。” 那些所谓的‘放不下’便是这镜中执念的倒映。如果没人告诉你如何放下,那就先放过自己。万千红尘,不过一梦而已,无需对自己过于苛责,对自己好一点并不犯法。人生都是单程票,下辈子指不定啥样呢,好好活,用心过。不枉此生。

    OK啦我的集美们,今天的鬼故事就讲到这,下面说个正事。

    师父让我转达的:

    年关时节,阴气渐收而未尽,阳气初萌而未壮,正是天地气机转换、阴阳交争之时。古医书《遵生八笺》有云:“腊月及岁除,宜静养神气,避秽浊之地。”医院虽为救人之所,然病气、衰气交织,于体弱之人而言,易扰神魂、动气血。

    旧时民俗常讲:“年尾不探病,岁初不请医。”并非冷漠,实因是自然规律。此时人体阳气如灯烛初燃,最忌阴风暗扰。尤其孕妇胎元未固,小儿形神未充,老人气血已衰,皆如风中残烛,当以安守为本。

    没什么重要的事尽量少去这些地方。实在需要前往,回家前在门外轻掸衣襟,拍拍身上的灰尘,或者咳嗽几声。此非迷信,实为借势安心、以礼定神。心神安泰,百秽不侵。(如身体不适,请及时就医。)

    今天的故事讲完了,大家还可以看我的电子书。

    鄙人不才,写写这世间神鬼妖狐和爱恨情仇,咱绝对不是要教育大家伙儿哈,单纯就是给大家解压解闷的。生活不易,小五卖艺。欢迎新老朋友订阅,咱们下期不见不散。祝: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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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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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3-30 08:38: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门神大战韩国彩灯,不能忘的过年禁忌》

    1,

    雷迪森俺的杰特们,大家好。我来啦!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大年就要来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过年’这个词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就是不管我们今年过的有多不好,只要过了年,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师姐说,医院里每到过年的时候气氛都格外活跃,很多平日里躺在病床上的患者都会打起精神出来溜达溜达,聊聊天。聊今年身体如何的不舒服,聊心里的种种不痛快。最后都会说一句“过了年就好了。”  

    这种内心深处的祈愿,给了很多人挺过去的希望和勇气。今年不容易啊,希望大家来年更好些!

    今天唠点啥呢?来点实惠的,说说过年期间需要注意的事项。大家不要觉得这些小事不重要,其实很多特殊的讲究都是我们的祖先传下来的。都是经过上千年检验的,保质保量童叟无欺!

    咱们先说说大家比较熟悉的门神和春联。

    门神:神荼(shēn shū)与郁垒(yù lǜ)是中国最早的门神,其信仰溯源先秦,核心记载见于东汉王充《论衡·订鬼》所引《山海经》,《风俗通义》亦补记二人为兄弟,性善捉鬼,居于东海度朔山(桃都山)桃树下。

    传说度朔山有盘曲三千里的大桃树,东北枝间为“鬼门”,是万鬼出入人间的门户。神荼、郁垒便是镇守此处的神将,专司检阅万鬼。凡遇害人的恶鬼,二人便以苇索(芦苇编织的绳索)将其捆缚,扔去喂给护山的老虎,是阴阳两界的正义守护者。

    黄帝听闻二神事迹后,下令让百姓于门户绘制神荼、郁垒与老虎的形象,悬挂苇索于门侧,以此驱赶凶魅、护佑家宅,这便是门神文化的开端。民间亦有演绎,称二人分工捉鬼,神荼持桃木剑制鬼,郁垒以苇索缚鬼,桃木的辟邪属性也因二人从此深入人心。

    唐代后,虽然秦琼、尉迟恭等武将门神兴起,但并没有取代二神的地位,仍是传统门神文化的本源。作为镇守阴阳秩序的象征,神荼郁垒与桃木、苇索、老虎共同构成中式辟邪文化符号,承载着古人对平安的祈愿,历经千年传承,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我们过年时期的春联上仍有神荼、郁垒的形象。

    春联:先秦时期,古人将桃木制成板状(桃板)或雕刻人形(桃人),悬挂于门户,用以驱鬼辟邪。最初桃符上绘有简单的神荼、郁垒二神的图像,或书写祈福咒语。兼具图像驱邪(门神雏形)与文字祈福(对联雏形)的双重属性。这是最早春联的雏形。

    此后,桃符上的祈福文字逐渐规范化。五代后蜀君主孟昶题写“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被视为最早的对联。

    明代时期,因朱元璋推广,对联脱离桃符载体,形成独立的文学形式。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传统民俗的东西真的能驱鬼吗?坦率的说,我不确定。但我可以给大家讲个我身边发生的事。

    2,

    我们村往东走,过了火车道是个朝族村。这个朝族村是后来才有的,最早就五六户人家,后来小白河那边的朝族村年年遭水淹,他们实在受不了,就都搬到了我们附近的朝鲜村了。

    2000年的时候,出国热开始了,朝族村里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们通过各种关系去韩国打工。出国劳务一年,回来的时候都成了腰缠万贯的有钱人。

    我们村的李二旺是个街溜子,还是个大酒包,没事儿就爱跟那些朝族人喝酒。不过老话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一来二去的,李二旺竟也弄了个出国的路子。

    走那天可热闹了,好多乡亲给他塞煮鸡蛋、麻花、玉米面饽饽啥的。倒也不是巴结他,村里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只要大伙儿听说要远走他乡,都会拿出吃食送送。虽不值什么钱,但乡亲们的心是热的。

    李二旺一走就是三年。这几年,每到农忙时节,乡亲们都会帮着二旺家干活。第三年过年前,李二旺回来了。

    小年前几天,李二旺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大行李箱,出现在村口。三年不见,他烫了一头小卷发,穿着件亮面的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头印着外文字母的毛衣,脚上那双白运动鞋在黄土路上格外扎眼。

    老支书正给五保户发年货,看见二旺回来:“哎呦,二旺回来啦,走这几年可把你妈想坏了。”

    李二旺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盒韩国烟,递过去一根:“老支书,还抽旱烟呢?尝尝这个,韩国带回来的,一盒得百十来块呢。”

    老支书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别在了耳朵后头:“还是旱烟有劲儿,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

    “过了十五就走,那边干活离不开人。”李二旺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得老高,“韩国那边跟咱们这不一样,过年就放三天假,哪像咱们,一正月啥也不干。”

    正说着,几个半大孩子围了过来,眼巴巴瞅着他行李箱上贴着的韩文标签。

    李二旺笑了,拉开箱子外层,抓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分给他们:“吃吧,韩国糖。”孩子们一哄而散,李二旺拉着箱子继续往家走。

    路上遇见熟人,他就停下来聊两句,话题总绕不开韩国。说首尔的高楼有多少层,说地铁有多干净,说超市里的水果都跟站队似的,可齐整了。

    “咱们这啥时候能赶上人家一半就好了。”他总这么结尾,摇摇头。

    李二旺家院子还是老样子,三间北房,东边搭了个灶屋。院里停了台崭新的摩托车,车把上系着红绸子——这是他去年寄钱回来让买的。

    “妈,我回来了!”李二旺推开虚掩的院门。

    李婶正在灶屋和面,听见声音,两手面粉就跑了出来。看着儿子这一身打扮,她咧着嘴笑,眼眶却红了:“瘦了。

    “韩国伙食好着呢。”李二旺放下箱子问 “我爸呢?”

    “去镇上赶大集了,买点对联、门神、年画啥的。”

    李二旺眉头一皱:“还贴那玩意儿?我在韩国看了,人家过年就挂点彩灯,又干净又好看。那红纸黑字的,土气不说,风一吹就坏了。”

    李婶愣了愣:“祖祖辈辈都贴,图个吉利啊。”

    “啥吉利不吉利的,迷信。”李二旺摆摆手,拎着箱子进了屋。

    屋里变了样。21寸的彩电,组合柜上摆着台DVD机,都是他寄钱置办的。墙上挂着他从韩国寄回来的挂历,印着穿传统韩服的女子。原本贴年画的地方空着,露出些陈旧的糨糊印子。

    晚饭时候,李老汉提着一大包年货回来了。看见儿子,他脸上笑开了花。一边给他往外拿吃的,一边给他看买的对联和年画。

    李二旺撇撇嘴:“哎呀爸呀,人家韩国都兴贴这些玩意儿,你看我拿回来那彩灯啥的,那才好看呢。你信我的,今年咱不贴门神对子啥的,多磕碜啊。”

    “二旺,这话可不能乱说。”李老汉把对联小心放在柜子上,“咱家贴对子贴了多少代了?你太爷爷那会儿,再穷也得请人写一副。这是规矩。”

    “规矩也得改改。”李二旺夹了块鸡肉,“爸,您没出去看看,外头发展到啥样了。人家不信这些,不也过得好好的?”

    李老汉闷头吃饭,不吭声了。

    李婶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小声说:“二旺,要不就贴一副,意思意思?”

    李二旺放下碗,“今年听我的,不贴了。明天把我买那彩灯啥的都挂上,比红纸好看多了。”

    吃完饭,二旺把从韩国带回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一一给父母介绍。说这个是咱这没有的,那个是你们没见过的。说韩国人多爱干净,韩国的泡菜多好吃。老两口听着也感觉挺新鲜有意思。

    夜里,老两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这孩子哪块儿有点变样了呢?

    “他爹,二旺回来,咋变这样了?”李婶叹了口气。

    李老汉抽了口旱烟,烟锅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出去见了世面,看不上咱这土玩意儿了。”

    “可不贴对子,我心里不踏实。”李婶侧过身,“你还记不记得,那年王老四家没贴对子,结果……”

    “瞎说啥。”李老汉打断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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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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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0 08:39:07 | 显示全部楼层
    3,

    李二旺回国的消息当天就在村里传遍了。那几天,李家天天有窜门的。李二旺那些新奇的东西说了一遍又一遍,村里那些少壮都眼馋得很。乡亲们都夸他如今有能耐了,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家家开始收拾门户,准备贴对子,粘门神,唯独李家没动静。

    老支书一走一过纳闷,问李老汉:“这咋没收拾呢,明天贴对子啊。”

    “二旺说,外头不兴这个了。”李老汉递上烟卷。

    老支书没接烟,看了看站在屋门口的李二旺,摇摇头:“年轻人呐。”说完,转身走了。

    李二旺浑然不觉,摆弄他带回来的彩灯。那灯是电池的,一串十几个小灯泡,裹着塑料彩壳。他搬了梯子,把灯挂在门檐下,一按开关,红红绿绿地闪起来。

    “怎么样,好看吧?”他退后几步。

    邻居家的孩子围过来看新鲜,大人们却只是远远瞅瞅。这闪闪烁烁的灯,在灰扑扑的乡村里,显得格外扎眼。

    年三十这天,李家格外安静。往年这时候,李婶早就在灶屋忙开了,炸丸子、炖肉、蒸馍馍。李老汉则要熬糨糊,打扫门楣,准备贴对子。可今年,糨糊不用熬了,对子不用贴了,李老汉坐在院里晒太阳,总觉得少了点啥活儿。

    下午,隔壁张家来送年礼,看见李家光秃秃的门框,愣了愣:“李叔,今年不贴对子了?”

    李老汉还没说话,李二旺从屋里出来了:“张哥,现在城里都不兴贴这个了。你看我这彩灯,晚上一亮,多气派。”

    张大哥抬头看看那串彩灯,干笑两声,放下年礼走了。

    天黑下来,村里零零星星响起鞭炮声。李家也放了挂鞭,可总觉得没有往年热闹。年夜饭摆上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李二旺还开了瓶韩国烧酒。可老两口吃得不香喝得没味。

    往年,这时候门上该贴着崭新的对子。李老汉还记得父亲说过,那红纸黑字往门上一贴,神荼郁垒两位大神就守在那儿了,什么邪祟都进不来。如今门框空落落的,只有那串彩灯在闪,晃得人眼花。

    “爸,妈,新年快乐!”李二旺举杯。

    “快乐,快乐。”老两口应着。

    吃过饭,李二旺陪父母看春晚。可看着看着,李老汉打起盹来,李婶也哈欠连天。不到十点,老两口就回屋睡了。

    李二旺一个人看到十一点多,觉得没意思,也关了电视准备睡觉。临睡前,他特意到院里看了看。彩灯还亮着,在夜色里孤零零地闪烁。远处谁家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来。一切正常,他想。

    4,

    不知睡了多久,李二旺被一阵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很轻,像是压水井的把手在动,吱呀吱呀的,一下,又一下。

    他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摸过手机一看,凌晨一点半。可能是风,他想。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可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清楚了些,确实是压水井把手被压动的声音。吱呀——哗啦——吱呀——哗啦——很有节奏。

    李二旺坐起来,仔细听。声音是从院里传来的。他披上衣服,趿拉着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彩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借着一点月光,能看见压水井那边黑乎乎的。

    吱呀——哗啦——

    声音又响了。这次他看见,压水井的把手确实在动,一上一下,像是有人在压水,可井边明明没有人。

    李二旺心里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喊了声:“谁啊?”

    没有回答,那把手也不动了。

    他站了一会儿,声音没再响起。可能是风吹的,他想。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堂屋传来“啪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李二旺一个激灵坐起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条门缝往外看。

    堂屋里没开灯,但能看见DVD机的电源指示灯亮着,幽幽的一点红。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白花花的一摊。他摸到开关,打开了灯。地上是一摊碎瓷片,原本是摆在组合柜上的观音像,不知怎么掉了下来,摔得粉碎,观音像是李家一直传下来的,供了多少辈了。

    李二旺心里咯噔一下。柜子很稳,观音像摆在最里头,怎么会掉下来?他走过去,看着满地碎片,后脑勺发凉。

    就在这时,他听见院里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压水井,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啪嗒,啪嗒,从院门口一直走到堂屋窗外,停住了。

    李二旺屏住呼吸,盯着窗户。窗帘拉着,但能看见外面有个黑影,模模糊糊的,映在窗帘上。那影子一动不动,就站在窗外。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年三十晚上,要是家里没贴对子,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能进来转悠。奶奶还说,贴了对子和门神,它们就进不来了。

    “谁在外面?”他心虚的问。

    影子没动。他抄起门后的顶门杠,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走到窗前,地上也没有脚印,只有那串彩灯还挂着,却不亮了。

    回到屋里,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乱糟糟的。蹲下身想收拾,手指刚碰到瓷片,堂屋的灯突然灭了。不是跳闸,因为DVD机的指示灯还亮着,只是灯灭了。

    李二旺猛地站起来,摸黑往门口走。可刚走两步,就听见东屋传来母亲的惊呼:“他爹!你看院里有东西!”

    李二旺冲进父母房间,老两口已经起来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他凑过去,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一看,院子里,压水井旁,站着个人影。

    月光很淡,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看出个轮廓,矮矮的,佝偻着背。它就站在井边,一动不动。

    李老汉抓起手电筒,推开窗户照过去。光柱打在井边,啥也没有。

    “刚才明明有个黑影儿啊?”李婶声音发颤。

    “我去看看。”李二旺说着就要出去。

    “别去!”李老汉一把拉住他,“把门顶好,今晚谁也别出屋。”

    三人退回屋里,李老汉用顶门杠把屋门顶死。老两口坐回床上,李二旺坐在椅子上,三人都不敢睡,盯着窗户。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再没动静。

    李二旺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沉,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门响。

    不是敲门,是挠门。刺啦——刺啦——像是用指甲在木头上刮。这次声音很清楚,就是从他们这间屋的门外传来的。

    李老汉抓起门边的铁锹。李婶紧紧攥着笤帚疙瘩。李二旺也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顶门杠。

    挠门声停了。接着,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一摊水。

    那水黑乎乎的,在月光下泛着光,从门缝渗进来,越渗越多,在地上摊开一片。水里带着一股腥味,像是河底的淤泥。

    “压水井……”李婶突然说,“咱家井里打出来的水是清的,这水是黑的。他爹,是不闹鬼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孩子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笑声很尖,很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不是一个孩子在笑,像是好几个,围着屋子笑。

    透过窗子,李二旺买的那个彩灯不知怎么摇晃起来。越晃越厉害。啪嗒啪嗒,一下下拍打着窗户外面那层塑料布。

    李家祖宗牌位供在一个老式的木龛里。此时,龛前的蜡烛火苗突然蹿起老高,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映得木龛一片惨绿。

    牌位前的香炉里,李老汉睡前上了香。三根原本烧了一半的香,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燃,烟灰却不掉落,直直地竖着。更骇人的是,香头燃出的烟不是向上飘,而是像有东西引着一样,朝着三人的方向蜿蜒爬来,在空中扭成一股烟,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李老汉实在呆不住了,跟李二旺和老婆子交代好。一咬牙一跺脚,冲出家门就往老支书家跑。李家离老支书家大概五百米,李老汉一路小跑,刚跑到一半,竟遇上老支书了。

    李老汉气喘吁吁的跟老支书说家里那些怪事。老支书没说话,只递上一卷黄纸,告诉他这是打过万字纹的(东北萨满文化里的护宅纹)。放到门框上就行。

    李老汉都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又往回跑。

    果然,那卷印着万字纹的黄纸一放上,片刻后,屋里的灯闪了几下,亮了。门缝下那摊黑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地上干干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外面的笑声也停了,什么动静都没了。

    李婶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老天爷呀,可算消停了。这大过年的,闹的啥事啊?”

    凌晨三点多,李家院子里亮起了灯。李老汉熬了糨糊,踩着凳子,仔仔细细地把对子贴在门框两侧。红纸黑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贴完对子,他又把门神画像贴在两扇门板上。秦叔宝持锏,尉迟恭持鞭,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李老汉吧嗒着旱烟念叨:“这才叫过年嘛。”

    那串彩灯第二天彻底不亮了,李二旺拆下来扔进了仓房。

    大年初一,来拜年的人看见李家门上的对子和门神,都愣了愣,但谁也没多问。老支书拄着拐杖路过,在门口站了会儿,点点头,走了。

    李二旺这个年过得沉默了许多。他不再提韩国的种种,有时看着门上的对子和门神发呆。那红艳艳的对子,那怒目圆睁的门神,在冬日灰蒙蒙的背景下,守着这个家。

    正月十五那天,李二旺该走了。临行前,他去了趟老支书家,进门先行礼,“爷爷,俺爹求您写副字给俺带着。”

    老支书看着他点点头,铺开红纸,提起小毫笔,写到:“身在他乡思故土,心存祖训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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