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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怪奇小店》发生在五个店铺的怪奇事件(完),作者: 有栖川有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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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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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11 08:33:01 | 显示全部楼层
    理发店?我刚才正想着理发店呢!

    “车子出了点儿状况,所以我坐电车去的。结果当地的电车很久才一次呢。”

    “因为等候电车的时间太长,就跑去了当地的发廊,你可真有勇气。”

    看来他在那里碰到了趣事。我对此饶有兴趣,催促他细细说来听听。

    “离下节课还有很长时间。我会跟你说的,你别急。我先冲杯咖啡。”

    我也给自己准备了一杯咖啡。

    火村的研究对象是一个因火村副教授的推理而被警方逮捕的男人,他目前正在网走监狱服刑。犯罪学专家前往那个男人的故乡,走访了三位熟知他幼年经历的居民。那人家境贫寒,家庭情况复杂,其成长经历难免让人心生怜悯。听说疼爱他的祖父母相继去世后,他几乎每天都去墓碑前看望。

    不到下午两点,火村结束了他在这个海边小镇的走访调查。他在车站前的小餐馆打发了一顿午餐后,来到了位于镇郊山脚下的墓地。在一块无人祭拜的杂草丛生的墓碑前,他伫立片刻,思索着那个男人的人生是如何一步步偏离正轨的。自称是无神论者的火村或许也在墓碑前双手合十为逝者祈福了吧。

    他返回车站,看过时刻表后才知道特快列车不停靠此站,下一班返回京都的上行列车发车时间为两个半小时以后。这里地处偏僻,对此火村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只是后悔应该事先确认好列车时间才是,火村将返程列车的时刻表记在脑海中。忽然一名站务员从窗口探出头来。此人看上去年近五十,不像是正式员工。他告诉火村,由于故障,列车晚点了,目前晚点三十分钟、恐怕到傍晚也无法恢复正常。火村心想,万一晚点的列车准时到站就麻烦了,他决定还是两个半小时后返回车站。

    这地方没有任何名胜古迹。火村从镇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却没看到一家咖啡馆。在这样的镇子上不得不打发两个半小时,这该如何是好啊。不过偶尔遇上这样的意外也不错。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中饭的那家小餐馆里也提供咖啡,但是从里屋传来的电视声音太吵,并不是一个让人舒心的地方。如果是严寒酷暑的天气倒也罢了,但现在是五月,微风中伴着花香。与其在这市井喧嚣的空间里打发时间,倒不如去海岸边吹吹海风。

    火村从小餐馆门口经过,沿着空荡荡的马路朝着海边信步而行。

    一路上零星有几家酒行和美容美发厅,但大多大门紧闭。可能今天是星期天的缘故吧。不过,这其中很多家店铺明显已经歇业了、店门口的遮阳棚和招牌完全褪了色,有的甚至连店名都看不清了。房子都不高,抬头望去,蓝天白云尽收眼底。

    笔直前行,很快就是大海了。由于南边隆起的山脉阻挡,小镇沿着海岸线呈狭长的东西走向。火村并没有走向沙滩,而是在路口右拐,沿着一条没走过的路继续前行。他向东信步而行,将视线移向左侧,只见海岸线在房屋与房屋之间若隐若现。

    渐渐地眼前的道路呈现出缓缓的坡度,一条岔路通向前方小小的海角。火村决定先去那里看一看。

    他站在海角上远眺,眼前一片蔚蓝,出奇的壮观。扑面而来的海风,令人心旷神怡。这让火村几乎要忘记自己此行是为调查研究而来。

    小镇从这里沿着山脚的铁路继续向东延伸。火村折回到刚才那条路,决定继续往前走走看。

    他看了看手表,离开车站才十五分钟。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走了三十分钟呢。

    从路旁的公告栏上可以看到,海角的另一面被称为镇东区。火村发现了一个公交站台,他走过去看了看时刻表,无论开往哪个方向的公交车都要三个小时以后才会到来。即便坐上公交车,他又能去哪儿呢?候车的长凳边有一台饮品自动贩卖机。火村买了一罐咖啡,点上了一支烟。他拿出便携式烟灰缸,自由自在地抽了起来。

    他的身后是一片刚插完秧的水田,初夏青葱翠绿的山峦倒映其中。

    明媚的阳光照在田间小道上一条蛇突然从路边草丛里爬了出来,横穿了过去。火村的正前方,一座公用电话亭寂寞地站立在公交站台的对面,不禁让人联想,最近一次有人拿起里面的听筒是在什么时候呢?

    “好了,继续走走吧。”

    火村打起精神继续朝前走去。民房渐渐又多了起来,有两位老太太站在门前聊着天。她们看到火村,立即停止r对话。两个人看上去都是将近八十岁的高龄,但精神矍铄。火村向她们点头致意,两位老人放下戒心,朝火村报以微笑。

    “您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啊。”其中一位老太太向火村搭话。

    “我从京都过来,在这儿做点儿研究调查。事情已经办完了,所以趁着等电车的时间随便逛逛。”

    “开往京都方向的列车还要等很久吧。这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不过你可以好好吸一吸这儿的新鲜空气再回去。”

    “我正有此意。”火村回答,正要转身离去,另一位老太太问道:“你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做什么样的研究调查啊?”

    这镇子巴掌大小,火村犯罪学专家的身份以及他此次来访的目的,说不定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小镇,不过现在如实相告说不定会吓到她们。于是,火村谎称自己是来调查研究小镇历史的。

    “你想了解历史的话,去采访玉藻神社的宫司 2 大人就好。你已经去过神社了吗?”

    “还没。那里我打算下次来的时候再去。”正当三人这么聊着的时候,一位年轻女子从他们身旁经过。她朝三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即离开了。这位女子身穿浅紫色连衣裙,左手拎着一个手提包,年龄二十岁左右。擦肩而过的瞬间,火村被她身上某种芳香的气味所吸引,不禁将目光投向了女子离去的背影,没想到却因此被两位老太太冷嘲热讽了一番。

    “你是不是在想,这么个乡下地方居然会有那么漂亮的小姑娘?你可别小瞧这儿了,这一带盛产美女哦。不过,这话从我们口中说出来,可能没什么说服力。”

    “没办法,谁叫我们已经是退役了的美女呢。呵呵……小莉香又变漂亮了。”

    “她可是镇政府办事处里的一枝花呀,应该很受重用吧。”

    “没有没有,未必如此哦。之前有一次,她科室的科长当着好多人的面,质问她:‘你到底要犯错到什么时候!’那个人可真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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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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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11 08:33:1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说的是菅先生吗?那个人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过长得还算英俊。”

    “难道他觉得小莉香太可爱了,才故意百般刁难吗?表面对人家很凶,实则对人家有意。”

    “哪有!只是他心眼坏吧。本来小莉香就已经有阿健这个心上人了。”

    “阿健去东京上大学了。他把小莉香一个人丢在乡下,菅先生肯定是觉得自己有机可乘。那个人不是还没结婚吗?”

    人开始聊起了镇上的闲言碎语。火村向她们轻轻点头示意,告辞离开了。说不定等火村走远以后,她俩会小声嘀咕:“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火村突然想起来,车站西侧好像有一栋看上去像是镇政府办事处的房子。听说这一帯曾繁华一时。另外,这个小镇的规模也比周围的村镇大许多,所以政府办事处才设在了这里吧。

    火村的左手边再次出现了一片水田,视野开阔。他望向自己刚才去过的海角,忽然发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靠近海角之尖的位置。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能看到这人身穿一条浅紫色连衣裙。应该是公务员“小莉香”。

    她在做什么呢?她身体没有朝向大海,而是对着火村。看来她并不是在那儿眺望海的彼端。

    正在此时,东边传来了列车驶近的轰鸣声。火村扭头一看,原来站在海角的女子面朝火村ユ高高举起右手,挥了挥白色的手帕。

    她和火村之间隔着一片汪洋……她是在朝我挥手帕吗?火村吃了一惊。

    不会吧,肯定不可能。小莉香应该是朝着坐在飞驰而来的特快列车上的某人挥舞着手帕吧。

    理发店怎么还没登场啊?我终于忍不住在这里插嘴道:

    “一个女人站在海角朝列车挥手帕,我记得这样的场景在某部著名推理小说里出现过……不对,反了,小说里描写的是女人从列车车窗朝站在悬崖上的男人挥舞手帕。”

    “哦。”火村兴味索然,敷衍了一声。他一点儿也不好奇小说中女人挥舞手帕的行为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我可是想象力丰富的小说家,出于职业病,我一边听你说,一边会对你的故事加以润饰渲染。你说的那个公务员小莉香,我把她想象成了一位楚楚可人的美女,这没问题吧。”

    “哦——你脑海中正上演着有栖川导演的电影呀。她并没有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是政府办事窗口里常见的那种形象。脸我没看太仔细,你随便挑个喜欢的女演员代入好了。”

    那我就充分发挥想象吧。

    “话说回来,主演火村英生什么时候才会冲进理发店里?”

    “特快列车开过两三分钟以后就是了。”

    列车驶过之后,女子把手帕收进包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海角,俨然一副任务已经完成的样子。

    离上行方向列车的到站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干脆走到镇东区的尽头看看吧。火村迈开步子。没一会儿,一样出乎意料的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一家老旧的店门口,一根红、白、蓝三色相间的圆柱正无精打采地旋转着。这东西在转,那也就代表着这家店正在营业。火村走近一看,只见玻璃门上有几个斑驳的金字——“涛声理发店”。

    恰好此时西北风转成了正北风,海水的气味随风飘了过来。刚才由于听觉疲劳,一时间被火村遗忘的浪涛声,再次在他耳边回荡起来。

    这家店是一栋小巧精致的平房,看上去像是电影的一个布景。门边上摆放着一张凳子。这个季节,没客人的时候店主一定会坐在那儿晒太阳吧。

    店铺的地理位置偏僻,不禁让人担心起这家店的生意。火村透过玻璃打量了一下店内,里面并排放着两张焦茶色理发椅,没有人。不过灯亮着,感觉只要叫一声,理发师便会应声而来。

    要不在这家店刮个胡子吧。

    若是平常,火村肯定看也不看直接从店门口走了过去。但今天在这陌生的小镇,也不知道上哪儿好,大把的时间不知该如何打发。他感觉这家店简直就是上天特地为自己安排的。不光是刮个胡子,再把长长的头发剪短些,时间上也完全没问题。

    不仅这个时机刚刚好,火村同时也被这家店的名字所吸引。“涛声理发店”这个名字不禁让人联想到某部日本电影作品。究竟是位什么样的理发师起了这样的店名?火村想亲眼看看。

    火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玻璃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还没等他向里面打招呼,一个身穿白褂的男人应声而来。火村原以为这浪漫的店名应是一位年轻的店主所起,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显已经年过七旬。

    他身材瘦小,斑白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系得紧紧的蝴蝶领结看上去非常得体。

    “欢迎光临。您是要理发吗?”

    对方向火村问道。与此同时,嘴里在偷偷地嚼着什么。看样子并不是假牙不贴合,他应该是刚才还在吃东西吧。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连着来三位客人,刚才在里头吃点心。”对方向火村表达着歉意,其态度和善,举止优雅。

    火村决定让对方给自己来个从剪头发到刮胡须的全套服务。为了以防万一,他把自己要乘坐的列车时间告知了店主。

    “哦,那完全来得及。既然您是为了打发时间,那我就帮您慢慢地精剪细修一下,您看如何?”

    “好的,拜托您了。我不赶时间,您可以回去把刚才吃到一半的点心吃完再过来。我在这里等着。”

    “那不好意思了。”说着,理发师去了里间。

    火村在皮革沙发上一屁股坐下。虽然能感觉到沙发还有一些弹力,但弹簧已经完全没了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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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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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1 08:33:38 | 显示全部楼层
    火村扫视店内。墙纸是朴素的米黄色,与之相比,地板的瓷放则是淡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格子花纹,非常亮眼。虽然方才店主说在火村之前,已有客人来过,但地板上并不见头发,估计是被及时清扫掉了。

    挂钟透过镜子映入眼帘,老式收银机边上摆放着的自然是一部黑色转盘电话机。

    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摆放着火村高中时代流行的少年漫画。火村天马行空地想象了起来:这些应该是店主儿子爱不释手的漫画吧。儿子没有继承父业,应该是去了大城市吧……

    从玻璃门看出去,马路对面是一座瓦房和一间发黑的小仓库。两栋房子之间露出一小段海平线。侧耳倾听,似乎坐在店里就能听到浪涛的声音。

    “让您久等了,请坐到这边的椅子上来。”靠里边的椅子已经坏了,店主安排火村坐到左边的椅子上。两张椅子上同时坐着客人的光景,应该很久没出现过了吧,火村打开了座椅扶手上面的盖子,发现里面有两根七星牌香烟的烟蒂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带烟灰盒的理发椅。

    “真抱歉,上上个客人的烟蒂在里面,还没清理掉。您如果抽烟的话,我现在就把烟灰盒弄干净。”

    老板的这句话对火村来说真是求之不得。可他又担心,要是以后每次去理发店都会忍不住想要抽上一支那就不好了。于是火村决定忍着。

    火村透过干净的镜子看着自己。店主轻轻地给他披上了理发围布。

    单单从这一个动作就能看出对方是一位技术娴熟的理发师。

    “老样子!”——这句话不适合今天的场合,由于前刘海和脖子后面的头发都长长了不少,他决定让店主给自己剪去两个月左右的发量。

    理发师透过镜子,仔细地打量着客人,目光非常专注。

    “刚好碰到一点点耳朵的长度可以吗?”

    既然职业理发师这么说了,那这应该就是两个月前的长度吧。火村同意了。

    理发师用喷雾把头发全部打湿,将热毛巾盖在了上面。等头发塌软下来,理发师用梳子将头发梳理整齐,然后拿起剪刀进行整体的粗略修剪。其动作如行云流水,让火村倍感安心。两人透过镜子四目相对,对方向火村搭话道:

    “您来这儿,是来办事的吗?”

    火村本打算继续伪装成历史学家,但转念一想,这位店主或许给自己的调查对象剪过头发。于是他一五一十地向店主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原来您是犯罪学的教授啊。”理发师一边剪着火村脖子后面的头发,一边说道,“很遗憾,你说的这个男人从没来过我店里,我完全不认识他。不过那人家境不太好,这我倒是略有耳闻。可能他们家拿不出剪头发的钱,他从小就是在家剪的吧。”

    恐怕正是如此。店主对男人一无所知,火村便和他闲聊了起来。

    “您是从什么时候起在这里做理发生意的?”

    “刚好四十年前。高中毕业后,我在大阪的理发美容职业学校学习,拿到美发师资格证后,一直在那儿工作,直到三十二岁才回到自己生长的故乡。”

    “四十年前呀。恕我直言,这家店看上去好像年代还要更久远些。”

    “您没说错,教授,这家店已经有六十年历史了。我一听说前任老板即将闭店,便立即趁机买下来了。正是因为有这么个特价店铺,我才下定决心回来的。”

    “现在这个店名是您起的吗?”

    店长腼腆地说:“是我起的。哎呀,真难为情。能听到浪涛声的理发店并不多见,所以……我的姓有点特别,不大适合用在理发生意上。”

    “您这么一说,我特别想知道您姓什么。不会是桐衫 3 吧?”

    “哈哈,这个姓确实也不适合理发店。”支吾半天,店主最后还是公布了自己的姓氏——“油”。

    “菜油的‘油’。这个姓也不是全日本只有少数几家人才有的罕见姓氏。不过如果取名‘油理发店’或者‘Barber油’的话,感觉缺乏清爽感。客人肯定要担心这家店会拼命往人头上涂发蜡,从而敬而远之吧。”

    “确实。如果是您刚才说的店名,我应该不敢推门而入吧。”

    镜子里照出的两个男人都笑了。

    “这家店就您一个人吗?”

    “是的。我老婆有时也在这儿帮忙,不过最近五天来都是我一个人在打理。儿媳生病了,老婆为了帮忙照顾年纪还小的孙子,去了儿子家。”

    “那您可真不容易啊。”

    理发师换了一把剪刀,说道:“儿媳只是感冒一直没好而已,我并没怎么担心。我老婆也想念小孙子,她过去正好为我们搬家做准备。马上我们就要从这里搬走,住到那边去了。”

    “是您儿子叫你们过去一起住吗?”

    “是的。虽然我俩身体都很健康,但也一把年纪了。估计儿子是想让我们老两口待在他身边。”

    “您儿子可真孝顺呀。”

    “哎哟,多谢你的夸奖。我老婆是大阪人,所以她非常开心。这里的冬天对她来说可能太难熬了。”

    “那这家店就得关门歇业了啊。您不会难过吗?”

    “我也没法一直在这里剪头发,差不多是该退休的时候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说着,店主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他看上去相当满足。

    “原来今天是最后一天啊。”

    “正是。教授,您应该就是本店的最后一位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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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1 08:33:54 | 显示全部楼层
    “值得纪念的最后一位客人,结果是个进来打发时间的,真不好意思呀。”

    “哪里哪里。我刚还在想,上一位客人就是最后一位了吧。您愿意进我这家店,我觉得非常荣幸。”

    店主又换了一把一半为梳子状的剪刀。店主用这把剪刀给火村的头发进行整体打薄。

    “刚才听您说,连着来了三位客人。是常客舍不得这家店,特地过来的吗?”

    “其中一位客人是一直以来经常光顾小店的常客。他失落地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在你这儿剪头发了呢。’那位客人从小就在我这儿剪。另外一位客人并不知道今天是本店的最后一个营业日,他上次来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位客人也和您说了差不多的话——‘我这样的人成了店里最后一位客人,真是过意不去’。”

    “我这样的人……”火村问道,“那人是女的吗?”

    店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哎呀!您的直觉真是太准了。是的,没错。您是怎么知道的?”

    火村告诉店主,刚才来这里的路上,他和在政府机关上班的“小莉香”擦肩而过,闻到了对方身上有股芳香的气味。

    “当时我还不清楚那是什么香味。现在来看,应该是理发店的爽肤粉的香味吧。刚才你说,她上次来店里是在很久以前,是她小时候吧?”

    “一点儿没错。她小学的时候是蘑菇头,每个月都会来我这儿剪一次。上了中学以后,女孩子要漂亮了,就去车站前的美发店弄头发了。刚才她忽然出现,让我帮她稍微刮一下脸。偶尔也会有女性顾客来我店里刮脸。不过,我没想到最后一个营业日里居然能看到小莉香,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失望呢?这简直就是理发店之神赐给我的礼物。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和她聊起从前,问她还记不记得六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她很不好意思地说想听海浪声,要求我给她开着门理发。她还记得呢。能和她叙叙旧,我觉得非常开心。”

    这是最后一次用了吧——怀着这样的心情,店主专心操起了剃刀。莉香十分满意,开心地说:“下次还来这里刮脸。”听到这话,店主怀着复杂的心情,将店铺歇业的事告知了对方。

    “她听后,一脸愕然。她的反应让我非常意外。这么一家破破烂烂的理发店的歇业,居然会让客人如此惋惜难过,真是太抬举我了。”

    “我很理解小莉香的心情哦,老板。”火村说道,“我虽然才三十四岁,但已经渐渐开始领悟了。人,一生中要经历无数的生离死别,要么是别人离开自己,要么是自己离开别人,而最终都会和所有人告别,入上为安。不仅是人与人之间存在离别,我们还可能遗失自己珍视的东西,告别自己熟悉的风俗习惯,失去自己最爱的风景等,这些都是无可奈何的离别。和自己情有独钟的理发店离别,自然也包含在其中,当然会觉得惋惜难过。”

    突然,剪刀停了下来。火村透过镜子,看到店主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小莉香会对这家店情有独钟,那真是我的福气。”

    火村心想:店主应该还是希望小莉香成为这家店的最后一位客人吧。

    理发师拿起海绵,从头到脖子再到肩膀,依次替客人仔细地拂去碎发。接着他给火村抹上洗发膏,打起泡沫后,将火村领到洗发池。

    手指按摩头皮的力度不轻不重,控制得恰到好处,这简直就是神之手指啊!头皮接受着温和的刺激,真是太舒服了。冲洗掉泡沫后,理发师又给他涂上护发素,然后再次冲洗。享受完这一连串技术精湛的服务后,火村抬起头离开洗发池。此时,他已经沉浸其中,如醉如痴。

    理发师问火村爱用什么样的护发精油,他随便回答了一个。神之手指再次降临。火村一边接受头皮按摩,一边尽情享受着把头交给他人任其随意摆布的快感。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么舒服,毛囊都受宠若惊了吧。说不定我的少白头也将转眼间黑回去。

    精心地按摩头皮之后,理发师操起吹风机,将火村的头发吹干。他的手法灵活自如,简直就像是在控制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最终,火村从镜子中看到了一个焕然一新的自己。

    “太棒了。真希望您能搬到我家附近,继续做理发生意。

    “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我还是抽支烟吧。”

    火村抽着烟,他们的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小莉香身上。

    店主停下手里的活,说道:

    “我记得她是个内向文静的孩子,这么多年她性格似乎没什么变化。不过,在我店里的时候她话还挺多的,小时候也是那样。她小的时候和我说过,来我这儿觉着安心。小学的时候,她还会和我分享学校里的事情。今天,她和我聊了去东京上大学的男朋友。她说虽然很想念男朋友,但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听了就给她加油鼓劲。当我问到最近工作怎么样,她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想必她也有很多不易之处吧。”

    估计是因为那个姓菅的上司吧。

    “说来也巧,在她之前来的那位常客是政府机关里的科长,相当于小莉香的上司。我把这事说给她听,她只是说了一声‘哦’,把我打发了。看来不少客人去理发店或美容美发厅的时候,不想谈起工作的事呢。”

    “是呀,大家都想在那儿发发呆吧。”

    “我居然没注意到这点,亏我干这行都四十年了,真惭愧。”店主用右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头顶。

    “今天真是一个大好日子呀。我碰上了各式各样的客人:有长期惠顾的老客户、相隔十年又来了店里的小姑娘,还有突如其来的教授。晚上睡觉前,我得好好拜拜理发店之神。今天接到的那个恶作剧电话也显得可爱起来了。”

    理发师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给火村刮脸。他将肥皂液和热水倒进一个中间有隔断的剃须皂打泡碗里。

    “打进店里的那个恶作剧电话说了些什么?不会是让你上门剪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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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1 08:34:19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对方说‘我病了,没法出门,请你到我家来帮我剪个头发’、那我说不定真会上当受骗呢。不过,不是这么回事。听声音大概是个小学生吧。男孩子,他跟我说,家里人叫他去理发,但他不知道理发店在哪里我问他这通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他回答‘是公交站台边上的电话亭’,他查了电话簿打来的。我告诉他从公交站台朝电车车站相反的方向一直走就是了,可他却用十分胆怯的声音说:‘我迷路了,你能来接一下我吗?’于是我骑上自行车,到那儿一看……”

    “根本没有小孩在那里。”

    “我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一路上没有岔路,肯定会和那孩子碰上才对。我寻思着自己应该是被小孩子耍了,决定先回店里看看情况再说。后来这事不了了之了,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躲在某处,偷偷地看一个老头子吃力地蹬着自行车,并以此为乐?我返回店里,刚好看到小莉香从里面探出头来。她还以为今天不营业呢,我和她说‘营业着呢’,然后请她坐上椅子,给她刮了脸。小莉香回去后,教授您就来了。客人接踵而至,电话的事情我完全给忘了。在那之后既没有电话打来,也没有小孩出现,看来就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恶作剧罢了。”

    “未必如此。收银机里的钱少了吗?”生性多疑的犯罪学专家向心地善良的店主问道。

    “这种可能性我倒是没想到,不过钱并没被偷。我把小莉香付的钱放进收银机时,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店里的东西也没有被动过的迹象,里头的房间好像也没人进去过。”

    “哦,那就好。”

    “嗯。教授,您的研究对象——犯罪并没有发生。”店主愉快地说道。

    待火村抽完烟,理发师征得他的同意后给他罩上了剃须围布,并用一条干毛巾垫在他的脑后,然后将椅子放平。理发师戴起口罩,用蘸了热水的毛刷将肥皂液打起泡沫。

    柔软舒适的毛刷从火村的右脸落下,顺着脸颊轻触至下巴,然后依次轻拂过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理发师用热毛巾将火村均匀涂抹着肥皂泡的脸擦拭了一遍,接着再次用沾着肥皂液的毛刷刷遍了火村的脸,然后他拿起了折叠式剃刀。

    “这是索林根  的剃刀吧。”火村问道。

    店主回答:“是的。国产的也不逊色,不过,年轻的时候我就一直喜欢用德国产的剃须刀。锋利,手感也舒适。”

    刀刃由上至下滑动起来。刀刃依次滑过两颊、下巴、鼻子底下、嘴巴下面、脖子两侧,火村感觉自己像蜕了一层皮。这一连串动作,非常有节奏感,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理发师用热毛巾擦去肥皂沫以及剃下来的胡须,然后将刀片放在只用温水打湿的脸上,从下往上刮过去。理发师处理着火村耳垂以及耳后的汗毛,火村则沉浸在无比享受的时光之中。

    理发师从蒸汽消毒机里重新取出一条热毛巾,将客人的脸擦干净。

    火村顿觉神清气爽。接下来,理发师给他抹上按摩霜,为他做起了脸部按摩。最后往他脸上拍了些爽肤粉,用干毛巾擦了一把。所有服务完成了。火村只觉此刻犹如身在梦中。半梦半醒之间,他思考着:

    眼前的大镜子、德国产剃须刀、用来研磨刀刃的亮铮铮的皮革磨刀带、剃须皂打泡碗、毛刷、罩在自己上半身的剃须围布、自己所躺的理发椅,另外还有洗发池、墙上的木质挂钟、收银机等,这所有的一切都将迎来最后的时刻。没有人来接手,它们将统统被丢弃。

    尽管他清楚这无法避免,但此时此刻,在这位从不多愁善感的犯罪学家心中,一股悲寂感油然而生。

    店主朝默默在心中叹息的客人说道:“好了,让您久等了。刚才碰了一下您的肩膀,太僵硬了,看来您工作很拼啊。我帮您好好按摩一下吧。”

    “太谢谢了。我每天的勤勤恳恳终于得到了回报。”对于店主真诚细致的服务,火村不胜感激。

    “老板,我可以问您两个问题吗?”

    “可以。您想问什么?”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但火村还是出于职业本能问道:

    “恶作剧电话是在政府机关的科长回去多久后打过来的?”

    “他刚走,电话就打了过来。估计还没到两分钟。”

    “两分钟啊。那您骑上自行车赶去电话亭的路上应该能追上科长吧。”

    “不会不会,不可能追上的。科长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他家还得再往东去。”

    “这样啊,难不成小莉香的家也是那个方向?”

    “是的。哎呀!您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很简单。小莉香如果是从西面过来,没和骑着自行车的老板碰上就很奇怪了。”

    “说得太对了。您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火村含糊其词,避而不答。

    火村透过镜子,看了看时钟。离上行列车的预计发车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火村决定不再问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我有一个请求。”

    理发师将手放在火村的双肩上,正准备开始按摩。听到这句话,他从镜子里看着火村,问道:“是不是要帮您把头发再剪短一些?”

    “不是,我想……”火村指向玻璃门,说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打开门,让我听一下浪涛的声音吗?”

    店主欣然同意了。

    涛声理发店。

    这家店真不错啊,只可惜没法再去了。有时拿出一点点勇气推门而入,说不定就能碰上那样的小店。真羡慕我这位朋友能有如此愉快的经历,不过,言归正传……

    “你是想考考我这个推理小说家吗?让我猜猜那个恶作剧电话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打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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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1 08:34:5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只是问题一哦,还有问题二呢。”

    连问题的题目都要我回答,真是个不厚道的老师。

    “问题二是小莉香为什么要在海角上朝特快列车挥手帕吧。顺便说一句,小莉香的角色我起用的是崛北真希。”

    “你居然能邀请到她来出演,太厉害了,问题一和问题二紧密相关。解开了问题一,问题二的答案自然也就出来了。我还得准备下一节课,希望你能在十五分钟内给出正确答案。”

    我一旦被催促便没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但要是思考太久,那家伙肯定扬扬自得。所以必须得说点什么。

    “问题二挺有意思的啊。这道推理题很有画面感,我甚至能以此写一部小说呢。题目就叫《朝特快列车挥手帕的女人》。”

    “女人朝坐在特快列车上的熟人打招呼¬——这样的情节有点儿不像推理小说啊。如果把你刚才提到过的人物放进去的话,那只能是她男朋友阿健坐在列车上了。”

    “男朋友要去某个地方办事途经家乡,她希望男朋友从车窗看到自己,因此站在海角之上……嗯,有点昭和年代的感觉。如今即便相隔再远,也可以通过手机或电脑和对方视频聊天。这情节不符合时代背景。”

    “只是希望对方看到自己的话,也没必要挥手帕呢。可不可以认为她挥手帕有某种特定的含义?比如,手帕代表某个暗号。”

    “朝列车挥舞手帕,发送暗号,那简直可以追溯到明治、大正时期了。我不知道你想象的是什么样的暗号,不过,这往对方手机里发条消息不就完事了嘛。”

    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她的确是朝着列车挥的手帕吧?”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先怀疑这一点。

    “没啊。我只能和你说,她是朝着列车的方向挥了挥手帕。”

    “她站在海角,与你之间隔着海,你站在她和列车两点连成的线上……但是,你只是刚巧经过那里,她不可能是朝你打招呼。附近没有别的人了吗?”

    “我没看到。从海角那边看过来的话,站在路边闲聊的两位老太太处于视线的死角。另外,她也不像是在朝哪户人家的窗户挥手帕,列车后方的山上也没有任何人。”

    “等一下!”

    伫立在海角的女人刚从手提包里取出手帕,一辆特快列车便由东向西飞驰而来。看上去确实像是她在等着列车的到来,但这不对啊。当天列车晚点,并没有按时刻表运行,因此,她不可能掐准时机在那儿等着。

    “你说对了。”火村说道,“显然她并不是朝着列车挥舞手帕。那么,她是朝着什么呢?这我就没法回答你

    “你是出题人,肯定知道答案吧。突破口在哪儿?你让我解谜,可我又没亲眼见过现场,太吃亏了。”

    火村承认我有些吃亏,却以我是推理小说家为由,让我继续努力思考,丝毫不讲情面。我真想回敬他一句:居然用研究室的电话打过来和我玩这样的游戏,你可真够闲的。

    “喂……你睡着了吗?有栖。”

    我一沉默,他立马来了这么一句。我回答他:“醒着呢!”

    “给你个建议吧。我觉得你最好先解决问题一。”

    正是问题一太难了,我才烦恼着呢。想不出合理的答案,我刚才暂且转移了一下话题。

    “小真希,哦不对,小莉香说的话中有一句不太对劲。”

    “是有一句。请你指出来。”

    店主和她说,在她之前科长刚好来过,她听到这话只说了声“哦”,这很奇怪。莉香从东向西去理发店,菅科长从西向东回家,他俩肯定会迎面碰上才对。即使他们没有交谈,她也应该一眼看出菅科长刚理完发吧。她应该说“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他了”,这才比较正常吧。即便她非常讨厌菅科长,甚至不想谈及这个人,但一句“哦”也太冷淡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火村说道,“她是否特别反感讨厌科长,具体情况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我们先假设这个条件成立,并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推理分析,假如她在去涛声理发店的路上偶然撞见了理发归来的科长,正常情况下她会怎么做呢?她不知道当天是理发店最后一天营业,这应该不假。当然也可能她事先听说过此事。但如果真是那样,她没必要在听到老板说起此事时,装作刚刚得知的样子,露出惊愕的表情。”

    “的确。她不知道当天是涛声理发店最后一天营业,正打算去那里刮脸,路上撞见了刚理完发回家的讨厌上司,那么……”答案显而易见,“她肯定会打消主意。要是被安排坐在残有那家伙体温的椅子上,一定超级郁闷。就算她很想去刮脸,那改天再去就好。”

    “同感。然而她还是去了理发店,为什么呢?”

    她会定期去那里刮脸,所以当天无论如何都想去?这也不可能。

    恰恰相反,她上了中学以后一次都没去过那儿。这么看来,她不仅不讨厌坐在科长刚坐过的理发椅上,反倒像正是为此才去的。

    “难道她喜欢那个科长?我不清楚这两人住址的位置关系,但她看到科长理完发回家,自己却还去那家理发店,那不就说明……”

    “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她对科长有好感。我们不是说好了嘛,以她讨厌科长为前提条件进行分析。你想更改规则,那得先给出相应的理由来啊。问题一的答案想出来了吗?”

    莉香的行为有点儿可疑……难道说那通恶作剧电话和她有关?她出于某种目的,让小朋友打了那通电话。抑或……那通电话就是她自己打的?引进外国的电影或动画片,进行国语配音时,经常会由女性配音演员来饰演变声之前的小男孩的声音。

    “很有可能。”火村说道,“她只需装出不安的样子,磕磕巴巴地说话就可以了,不需要什么演技。她上次去那儿已是十年之前,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因此不用担心自己的声音被店主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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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6:25 | 显示全部楼层
    “问题就是这个‘某种目的’呀。”

    “她肯定不是为了看大爷蹬着自行车飞驰的样子。那么,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即,为了把大爷从理发店引开。仅有这一种可能。

    “话是没错。但她把大爷从店里支开,是为了做什么呢?老板说了店里没有被盗窃或是被破坏的痕迹,那么……难道她是为了查看店里的某样东西?或者为了进店拍些照片?”

    “抑或她拿走了某样不见了也没人知道的东西。”这个听起来确实可能性较大。

    “比方说什么东西呢?”

    “一样极其常见的东西,一样消失了老板也不会注意到的东西。比如,掉在瓷砖地板上的头发。”

    我没听错吧!

    “菅科长的头发吗?她为了偷这个,特地装成小孩的声音打恶作剧电话?这真是大费周章啊。”

    “为了弄到科长的头发,她只能出此下策吧。假设她想趁没客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店里,可老板会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这行不通。即使老板进了里头的屋子,但只要一开玻璃门,铃铛就响了,老板立马就出来了,她要抓到机会并不容易。所以,为了将大爷从店里支开、哪怕大爷离开一会儿也好,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打那样的恶作剧电话了。”

    暂时不反驳火村吧。虽然她只是为了去店里拍些照片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电话是在菅科长刚回去后打来的。如果把这个时间点也考虑进去的话,火村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说不定莉香心里想着:不快点打电话,店主就要把地板上的头发清扫干净了。

    “老板说,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小莉香从店里探出头来是吧。光听这话,确实会让人联想到:小莉香以为店里没人,四下张望寻找老板。但她的这一行为也可以看成目的达到后,正想从店里偷偷溜出来。”

    “就是嘛。”

    如果只是捡几根头发,这并不需要花费太长的时间。但要确认店主确实已经走远,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另外,店主骑了自行车。估计她也没料到对方会那么快回来。

    “和大爷碰了个正着,为了给自己解围,她索性假装自己是来店里的客人。一个年轻小姑娘去那样的理发店能做什么?也只能刮个脸了。”

    “确实想不到别的了吧。”

    “老板没有注意到小莉香的声音与刚才打恶作剧电话的声音是同一人,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肯定不会想到小莉香居然会做这样的事,而且……”

    “她打电话的时候模仿了小男孩的声音呢。”

    我俩终于意见一致了。然而,谜团还是没有解开。她为什么不惜用假声打恶作剧电话,也要把菅科长的头发弄到手呢?必须给这个问题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出于某种原因,她需要偷到对方的头发去做DNA鉴定。这个假设怎么样?”

    “不够合理。她为什么非要拿头发不可呢?菅科长抽烟。他们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她把对方的烟蒂偷偷捡回来不是更快吗?”

    “你说的道理我明白。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拿去做DNA鉴定,那还能有什么理由会让她想弄到自己讨厌的男人的头发呢?”我反问道。

    火村泰然自若地说道:“假如有个和你关系不好的人想要你的头发,你心里有什么感觉?”

    “太吓人了吧。我感觉对方会把我的头发扎进稻草人里,然后钉上又粗又长的大钉子。”

    我半开玩笑地回答。但转念一想,这种情况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真的是……这种情况吗?”

    “这又不是正式的凶案调查,只是一个游戏,作为我送给你的出差纪念品。小莉香为了诅咒她讨厌的上司,试图把对方的头发弄到手,这个结论你同意吧。”

    暂且同意他吧。不过,还有问题二没有解决。

    “通过问题一得出的结论,你来挑战一下问题二吧。有了问题一的结论,刚才想象不到的一种可能性就自然而然跳出来了。”

    我脑子里什么也没跳出来,不过我发现了新的疑点。莉香成功获得了用来诅咒科长的头发,那她为什么要特地跑去海角呢?不可能是为了向列车中的某人挥手帕汇报自己完成了任务。如果她去海角并不是为了向某人打招呼或发送暗号;如果特快列车的出现纯属一个巧合。

    我在脑海中如播放电影一般,想象着莉香在海角挥舞着手帕,并试着将画面倒回去。画面中的她倒退着走,经过火村与两位老太太身旁,并继续倒退着进了涛声理发店。店主一边和她谈笑,一边帮她刮脸的画面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后店主倒退着走到了店外。独自在店内的她,打开手提包取出手帕,蹲在了地上,然后把包在里面的黑色物品放到了铺有淡蓝色和白色格子花纹絵砖的地板上。

    “小莉香把理发店里捡来的头发用手帕包裹,放进了包里,对吧?然后她站在海角把那些头发撒向海里……可是,她好不容易弄到了头发,为什么立即扔掉呢?这我想不明白。难道有这种把头发扔进海里以诅咒对方的法术吗?”

    “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这样的法术。别管有没有这样的咒术,我们可以考虑为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这样便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她放弃了诅咒对方的念头。”

    “这内心的转变也太突然了吧。她会那么轻易地回心转意吗?毕竟是制订了那么周密的计划才得以实施的呢。”

    “也不算太突然吧。从捡起头发到走去海角,当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涛声理发店的大爷一边和她聊天,一边给她刮脸。你不觉得正是这个过程让她动摇了吗?”

    原来如此!在熟悉的店里和熟悉的店主交谈,或许在这段时间里,她的灵魂得到了净化,店主认真地给她刮脸,让她的身心受到洗礼,从而驱散了她体内黑色浑浊的邪气。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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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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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6:44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是涛声理发店的最后一个营业日,自己也很可能就是这家店的最后一位客人。这个事实迫使她停止了恐怖邪恶的仪式。如果自己作为最后一位客人,来店里只是为了捡些用来诅咒他人的头发,那是在亵渎这家店留给自己的回忆,亵渎店主作为理发师兢兢业业的一生。

    因此,她扔掉了科长的头发。

    “她不敢随便撒在路边,才扔到海里去的吧。她站在海角的时候,刮起了西北风。正当她摊开手帕让头发随风飘去的时候,恰好列车从东面开来,所以看上去像是她在朝列车挥手帕示意。”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事实正是如此,这终究只是一个推理游戏而已。当然,火村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虽然我不是小说家,不过我的想象力也挺丰富的吧……哎呀!都已经这个点了呀。”

    挂断电话后,我松了松肩膀。长时间聊电话还真累人。

    脑海里的银幕上还在播放片尾字幕。我决定再细细品味一下这部并不存在的电影留下的余韵。

    听了火村的故事,我不禁有点儿想出门去进行一趟远途旅行。

    那我现在应该去我常去的那家店理发吗,还是应该留着长发去旅行,以期遇上类似涛声理发店这样的小店呢?

    我思考了起来。

    39:日本江户时期的滑稽小说​​​​​

    40:这里的“官司”指的是日本神社的一个职位。在所有神社职位中地位最高,全权负责神社内的所有神职人员。​​​​​

    41:日语中,“桐衫(きりすぎ)”这个姓,和“切り過ぎ(头发剪多了)这个词的发音一样。​​​​​

    42:索林根(solingen)是徳国的一座城市,以生产刀具闻名。被称为刀具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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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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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7:14 | 显示全部楼层
    怪奇小店
    1
    这个故事发生在我就职于一家印刷公司销售部的时候。

    那时,大学毕业两三年的我——有栖川有栖,负责对接大阪市内某食品公司的印刷业务。出于工作商洽的需要,我经常拜访该公司,差不多和对方来往了两年。其宣传部门特别爱使唤人,每次提出的要求都非常苛刻。不过,幸好前台负责接待的女孩十分讨人喜欢,让我的心灵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这家食品公司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可没想到其办公场所居然非常简陋。公司地处一片拥挤杂乱的街区,周围林立着灯红酒绿的餐饮店以及老旧阴森的商住多用大楼——说白了,就是低档的商业地段。我还记得我在那片街区发现了一家很美味的拉面馆,经常上那儿解决午餐。

    拉面馆旁边有一栋五层高的破口楼房。每次经过都能看到有楼层贴着招租广告,看来里面的店铺都开不太长久。然而,唯独二楼始终没有闲置过。二楼的外面挂着一块带灯箱的招牌,上面写着“艾尔西”几个字。

    我最初以为那是一家小型公司,但招牌上的字体歪歪扭扭,非常花哨,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家店铺的名字。外面的窗户镶嵌着磨砂玻璃,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不过不像是小酒吧或美发厅。我从来不曾看到有人从那儿进出。那满满的神秘感触动了我的好奇心。

    有一次,我在拉面馆里一边吃着拉面,一边隔着吧台向老板问道:“隔壁挂着那块招牌的地方是干什么的?”没想到向来喜欢八卦的老板居然也不知道。他说,他的拉面馆开张之前,那里就挂着招牌了。至于那到底是一家公司还是一家店铺,他也不甚清楚。

    “相当可疑呢。会不会是一家不正经的店?“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这应该并不是出于我喜欢悬疑推理的本能。

    老板听后一边煮着面,一边笑着说:“应该不是吧。那里几乎没有女孩子进出过,只有一位体形发福的中年妇女。”

    老板说,在拉面馆门口,他碰到过那位中年妇女。不过,对方只是朝他点点头,两人从未交谈过。

    “我偶尔看到过一些人进出那里,应该是那儿的客人吧。全都是白领模样的男性,而且都是在晩上光顾,应该就是个喝酒的地方吧。说不定是家会员制的酒吧……不过,奇怪的是我从来没看到过供酒商之类的人进出那里呢。”

    “那就是一家不需要女孩子的不正经店吧,比如说非法吸毒的场所。”

    “你想的可真吓人呀。嗯……好像也不是,那儿的客人看上去都是一些从容沉稳的绅士。”

    谜团越来越大,可面馆老板似乎没多大兴趣。比起这样的事情,附近陆续开张的竞争对手更加让他挂心吧。

    我每次经过那栋大楼,总会抬头看看“艾尔西”的招牌。渐渐地我的内心出现了一个声音,它悄悄对我说:

    挂着那样的招牌说明那儿肯定不是私人住宅。如果你非想知道答案,何不自己冲进去看看?如果是一家普通的餐饮店,你佯装成客人就好;如果进去看了,还是不明白是做什么的,那就以印刷公司推销员的身份,拿出公司名片,和对方说:“我也不知道您这儿是做什么的,冒昧打扰,请问您这儿需要印刷业务吗?”如此一来,完全可以蒙混过去吧。

    我差点儿真的就这么做了。但转念一想,要是碰上麻烦事就糟了。考虑再三,我选择了退缩。我的理性阻止了我,然而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缺乏胆量。回到公司之后,我用电脑检索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如果是一家公司,不可能查不到一点儿信息。于是,我确信那里肯定是一家店铺。

    谜团还未解开,我就被调离了食品公司的岗位,从此便没机会去那一带街区了。从那以后过去了将近六年。这期间,我迎来了人生的重大转折。我投去参加悬疑推理新人大赛的作品获得了佳作奖。以此为契机,我从公司辞职,成了一名不起眼的职业小说家。这个决定有些冒险,但成为一名悬疑推理小说家是我从学生时代起的梦想。另外,我也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足够的才能可以同时做好两项工作。

    成为职业小说家之后,我有时还是会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突然惊醒,大叫道‘上班要迟到了’,有时还会无意识地去检查自己当年负责过的客户的海报成品。我沉浸于夙愿达成的喜悦中。与此同时,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似乎也怀念着身为白领的日子,不过,“艾尔西”一事早就被忘在了脑后。

    然而,有一天我在天神桥筋商业街逛旧书店时,这个谜团忽然被解开了。

    我拿起一本旧杂志,那封面上印着一名小说家的名字。原来此人的作品发表在这么冷门的小说杂志上呀。这位作家作品风格独特,介于色情小说与悬疑推理小说之间,作品数量也少,在书店里都没能看到过他的新作。我翻看目录,发现里面刊载的是一篇我已读过的短篇小说,随即决定还是不买这杂志了。杂志的卷首页印着一些美女裸照,很有平成年代初期的感觉。我一边欣赏,一边漫无目的地翻看着。就在这时,我意外地在广告页面的角落里发现了“艾尔西”的名字。看到那熟悉的字体,我不禁惊叫了一声。

    终于知道那是家什么店了。能在商业杂志上刊登广告,说明它并不违法,不过其业务内容确实不宜大张旗鼓地宣传。它是一家面向女装爱好者的沙龙。广告上刊登着一张面相富态的中年妇女照片,旁边写着:

    即使您是初次体验的客人,曾是著名女演员的我,也会从化妆到服装选择,耐心地为您提供指导。

    ——店长艾尔西

    怪不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贽功夫啊!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一个故事。如果您听完觉得无趣、失望,那我深表歉意。

    商店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它挂出招牌,主动招呼客人们进来,给他们提供所需的商品或服务。不仅如此,有时它也会悄无声息地打出广告,静等客人上门。“艾尔西”选择在那本杂志上刊登广告,或许也有着某种必然性吧。

    每当我走在大街上,看到不知名的商店或者看似商店的地方,都会一下子陷入沉思:这里能提供什么样的商品或服务呢?我见过一家商店在大楼窗户上贴着大麻叶造型的商标。不过,如此明目张胆,应该不可能是真的经营大麻。鼓起勇气进去看看,说不准会发现那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进口唱片店。那家店也是一个谜。

    还有一次,我在京桥地铁站下车,信步往藤田美术馆走去时,在一条小巷子里也发现过一家奇怪的商店。那家店位于小巷的当中位置,挂着一个简陋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日文假名“みみや” 1 ,字迹拙劣。应该是外行人所写。字的下方画着耳朵的图案,估计是“耳屋”吧。

    好事的我特地走进不到两米宽的巷子里瞧了一眼。那是一幢两层的民房,店铺应该位于一楼。不过那黑漆漆的房门紧闭着,似乎不欢迎任何人到访。门口有一台门铃对讲机,但那氛围让人望而却步。我终究没有勇气上前一探究竟。

    听说最近也有一些店,客人们可以将头枕在年轻女孩子的膝上,让对方给自己掏耳朵。这种生意虽然并不属于大家常说的色情服务,但也是以“虚拟恋爱”为卖点的买卖吧。曾经还发生过一起客人痴迷于女店员,对其纠缠不清,最终将女孩杀害的凶案。然而,“耳屋”的位置远远偏离繁华商业街,不大可能是那样的店。难道是一家没有女色,单纯给客人掏耳朵的店吗?我寻思着走出了巷子。

    那天,我在藤田美术馆欣赏了曜变天目茶碗。一年之后,我才知道那里是家什么样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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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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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7:32 | 显示全部楼层
    2
    连续通宵让我昼夜完全颠倒,有时候颠倒一轮又会重新回到早起早睡的生活模式。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重新回归了正常生活。七点多起床,冲个澡立马神清气爽。在一家经常光顾的咖啡店里,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暗自打算最近都保持这样的作息吧。正在这时,手机振动了起来。一般来说,编辑是不会在上午给我打电话的,是谁呀?我疑惑着,拿起来一看,原来是火村英生。

    “哟,你接了,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在睡觉呢。早上九点就起来了,在外面采风吗?”

    “没有,在咖啡店翻体育报纸而已。”老虎队 2 赢得了昨晩的比赛,“我偶尔也会早起的。”

    “哦,如果你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就来协助我做实地考察吧,说不定会让你度过充实的一天哦。你来不来?”

    我小声问道:“杀人案吗?”

    “嗯,昨天晚上发生的。今早船曳警部亲自打了电话给我。”

    火村是我大学时代的朋友,现在是英都大学社会学专业的副教授,研究犯罪社会学。他所说的“实地考察”,“实地”指的是犯罪现场——并且主要为凶杀案现场,

    我曾多次见证他协助警方破获案件,他把这作为研究的一个环节他打电话是想邀请我,有时间的话就像之前一样去当他的助手。我并没什么急事,于是便答应了。

    “你是在某个车站里面给我打的电话吗?你那头能听到回音。”

    “我现在在出町柳站的换乘大厅。案发现场在距离京桥站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我正要去坐京阪线的特快车。”

    就算他现在立马坐上了电车,到达京桥站至少也需要五十分钟。

    我和他约好在车站的闸机口碰面。

    我走出咖啡店,幸好是阴天,光线非常柔和。刚进入九月,酷暑便收敛了起来,真是太难得了。四天王寺前夕阳之丘地铁站的入口就在不远处,不过我决定先回一趟家换身衣服。亮眼的花衬衫不太适合凶案现场。换好衣服,我赶往京桥车站,现在过去刚好火村也快到了吧。

    十点多,我们在京桥站片町出口处的闸机口会合了,副教授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系着松垮的领带。他指着一个方向说了一句“这边走”,便果断地迈步向前。

    看来他事先已经确认过现场的位置,并将它记在了脑海里。

    “难得你起了个早,却收到去杀人案现场的邀请,真不好意思。”

    马上就要到凶案现场了,犯罪学专家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没关系,秋暑难耐,我也没去旅游,每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你能给我带来点儿刺激,真是求之不得。”

    火村解决的诸多案件中,有不少案子宛如推理小说般扑朔迷离,但我从未将之作为题材来创作自己的小说,不过,毋庸置疑的是,深入接触凶案现场的经历,对我这个小说家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我有时会想,或许火村并不需要一名助手。他叫上我,只是为了让我积累一些现场的经历罢了。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勉强只能算是半个助手。

    抑或……

    也许他只是想让我见证他的实地考察。据火村所说,他之所以从事犯罪学研究,是因为他曾有过想杀人的冲动。但他说这话时,前言不搭后语,其真意无从知晓。他是故意含糊其词,还是不得不如此为之?不管哪种情况,在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中,我感觉到某种危险紧迫的东西ユ我隐约感到也许他预料到某天会出现真正需要我帮助的情况。

    “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刺激,我就不清楚了,这得过去看了之后才知道,你可以先期待一下。”

    大学放暑假期间正好适合火村实地考察,警方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大阪府警的船曳警部也说,暑假最容易叫到教授。

    “你刚才说凶案是昨天晚上发生的,那尸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十一点不到的时候。死者为四十四岁的女性,是她丈夫发现的。发现时是什么情况,我也还没具体了解。”

    这个时间被发现的话应该会刊登在晨报上。我在搞什么呀,难得今天早起,居然只看了体育报纸。

    我们向西走着,来到了一条我似曾相识的路上。这条路通向藤田美术馆。

    “喂,有栖,你东张西望在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我回想起一年前看到的那家店,四处张望寻找着那条小巷。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这附近……

    只见前方拉起了蓝色塑料布,我们到达了现场。

    “那栋房子是凶案现场……”我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蓝色塑料布遮住的不是房子,而是小巷的入口。

    “死者在自己家开了一间店铺,店铺的入口对着巷子。”火村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了?”

    “耳屋?”

    “你说什么?”

    正在这时,蓝色塑料布被掀了起来,鲛山警部补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正想两位是不是快要到了呢。”

    如果把他和火村放在一块儿,问哪个是刑警、哪个是大学副教授,相信大部分人都会答错。警部补戴着眼镜,没有丝毫的违和感,看上去俨然电视剧里出现的学者模样。而火村的脸上则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霾,这层阴霾多少会让人联想到在血腥的凶案现场调查取证的刑警。

    我走进蓝色塑料布一看,果然是那条巷子。

    鲛山指着招牌说:“就是那家店,他们家做的买卖有点特别。”

    “耳屋,是给客人掏耳朵的吗?”火村和我的想法一致。

    “不,不是。据死者丈夫所说,好像是‘倾听师’。”警部补将双手放在耳朵边,“她的工作好像是专门听别人说话。等一下我会和你们详细说明,先请到里面。”

    我们跟着警部补,踏入神秘的店内。门一开,就听到里头的感应门铃发出了声响。

    我期待着令人眼前一亮的景象,然而展现在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玄关而已。墙上挂着一幅平平无奇的山村风景画,正前方的纸糊格子推拉门完全敞开着,里面是一间和式风格的房间。我们穿上警部补递来的鞋套,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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