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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宋慈洗冤笔记 第二季》第二部:滴骨杀人案,作者:巫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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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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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是我亲眼瞧见的。”崔杰道,“那条幅是演到一半,明月从台下递给清风的。在递条幅之前,我瞧见明月偷偷地撕了一下。一开始我不明白他撕那一下做什么,后来见清风把条幅扯断,才想明白他是故意让清风当众出糗。这个明月看起来老实巴交,背地里却使这种手段,可不是鬼精着吗?所以这事过了那么多年,我还一直记着。”

    “你有将这事告知清风道长吗?”

    “告诉他做甚?我与他发生了争斗,虽然如今我不放在心上,可当时很是气恼啊。他师弟暗地里使坏,可见他们师兄弟关系不怎么样。我还巴不得他师弟多使坏一些,又怎么会好心去提醒他?宋公子,我是有什么便说什么,你可别当我是小肚鸡肠。”

    昨日查问清风和明月,清风回答有所遮掩时,明月便会插话点破,原以为明月是憨厚老实,知道什么便直说出来。如今听了崔杰所述,似乎明月更像是故意点破清风的遮掩。宋慈暗自琢磨了一下,不再问清风和明月的事,转而另起他问,道:“崔仵作,大约一个月前,曾有一个孩童去常家认亲,说是常大官人在外地的儿子。常员外打算为那孩童举行一场滴骨验亲,听说当时有请过你?”

    “常员外是派人来请过我。”崔杰点头道,“我是本地的仵作,不请我还能请谁?”

    “可我还听说,常员外最初想请的人其实是你爹?”

    “常员外是请过我爹,我爹不愿去,所以才请了我。不过那孩童后来走了,那次滴骨验亲便没了下文。”

    “你爹拒绝了的事,你却答应了下来,你爹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我爹是不高兴,还叫我别掺和常家的事。可我刚刚答应了常员外,哪能立马便反悔?我虽然没有成家立业,但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多少要点脸皮。出尔反尔,还是对常员外出尔反尔,我是真的做不到。”

    “你爹为何不让你掺和常家的事?”

    崔杰摊了一下手,道:“我也不知道。我爹就是这样的人,他怎么想的,从来都闷在心里,不会跟我说。”

    “那你父子有为此事争吵吗?”

    崔杰迟疑了一下,道:“不瞒公子,是有过争吵。这事说了出来,公子可别觉得我为子不孝。我爹当时冲我发了很大的火,我心里其实也有气。本地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请我去帮个忙,你说我能拒绝吗?而且我都这么大了,已经做了足足三年的仵作,没必要再在这种小事上责怪我吧?我当时也很生气,摔门而出,起码有半个月没回去。后来再回去,就是十八日傍晚那次,本想着那小孩滴骨验亲的事不了了之,我爹应该可以消气了,谁知他又说起我三年前答应做仵作的事。我当时心里烦闷,便直接回城了。”说着,摇头叹了口气,“要知道那是与我爹的最后一面,我那晚说什么也不走……”

    宋慈默然了片刻,起身道:“崔仵作,今日这么早便来打扰你,还请见谅。”拱手为礼,向崔杰告辞。

    “宋公子哪里话?你为了我爹的案子费心,我感激还来不及。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时来找我就行。”崔杰起身相送。

    宋慈和辛铁柱走出崔杰的住处,到了小红巷中,一眼便看见了刘克庄。刘克庄赶回城里,一路疾行,刚好赶到小红巷口,远远瞧见二人,立刻挥起了手。这时崔杰即将关门,宋慈回头补问了一句:“崔仵作,你见过那认亲的孩童吗?”

    “我没见过。”崔杰摇头道。

    宋慈点了一下头,与辛铁柱一起离开了崔杰的住处。

    在小红巷口会合后,刘克庄把从李狗儿那里打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道:“我这意外打听到的事,想必有些用处吧?”

    宋慈应道:“大有用处。”

    刘克庄笑了笑,道:“看来人还是要多做善事才行,不然哪来这等善报?”

    宋慈回以一笑,道:“那晚与卜安元一起埋葬尸体的,当真是常识君和一个独眼人?”

    “李狗儿和刘石头都说了,其中一人是常大官人,还有一人瞎了右眼。”刘克庄道,“依我看,那个瞎眼之人,应该就是常识君身边那个管家。”

    宋慈点了点头,道:“与卜安元相识,又瞎了一只右眼,还与常识君走在一起,除了那个叫阿明的管家,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听说这个阿明很少出门,李狗儿和刘石头不认识他,倒也正常。”略微停顿了一下,“把义垄里其他人都支走,再趁夜埋葬尸体,看来那具尸体不寻常啊。”

    “我记得常平义垄的周老二说过,那具尸体是胡司理送去的,要不要去找胡司理问上一问?”刘克庄道。

    宋慈想了一想,道:“可以,你这就走一趟府衙,找胡司理问一问那具尸体的来历。倘若胡司理今日有空,便再请他走一趟常家。我打算今日去见一见常员外和常大官人。我先去对面的万里香药铺打听点事情,一会儿与你在府衙大门外会合。”

    此时辰时过去了大半,沿街店铺大多已经开门,斜对面的万里香药铺也是如此,不时有客人进出。三人就在小红巷口分开,刘克庄独自朝府衙去了。宋慈和辛铁柱则穿街而过,踏进了万里香药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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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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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万里香药铺的门前新挂出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新到大理中丸、集香丸”等字。大理中丸和集香丸都是医方剂名,前者有温中祛寒、益气健脾的功效,主治脾胃虚寒、呕吐腹痛、不思饮食;后者有行气消滞、化湿和中的功效,主治伤生冷硬物不消,也可随身携带,用于香身避秽。时下医家推崇香药,如安息香,能开窍行血,主治跌打损伤;又如苏合香,有开郁、理气、豁痰的功效;再如丁香,可以温中降逆、补肾助阳,还可以驱除口臭。此外还有檀香、麝香、乳香、沉香、木香、龙脑香等等。将不同种类的香药配比混合,制成丸、散、膏、丹和药酒。如此,服用简便、携带方便又易于保存,很受病人欢迎。这家万里香药铺,售卖的正是这类香药。

    此时香药铺的店主宁加才,也就是之前卖给刘克庄五帖药的那个额头扁平的中年男人,正在给客人推荐新到的集香丸。见宋慈和辛铁柱进来了,宁加才对那客人道:“这集香丸最具神效,客官倘若还想买其他香药,本店可以随便看,随便选。”随即迎上前来,招呼宋慈和辛铁柱,“二位客官早啊,不知想买点什么?本店各类香药一应俱全。”

    宋慈道:“是掌柜吧?我二人不买香药,是想向你打听点事。”

    宁加才的态度顿时冷淡了不少,转而又去招呼先前那位客人,道:“这位客官,集香丸真的能治一切积滞。既然是宿食不消,您买这个药,必定错不了。每次五到七丸,食前用姜汤送服,温中祛寒、导气消积,包管药到病除。”

    那客人终于被宁加才的说辞打动,付钱买下了好几服集香丸。

    宁加才和颜悦色地送走了那位客人,随即把脸一板,道:“万里,你去哪里?”

    一个十六七岁、皮肤黝黑的少年从内堂出来,正要朝大门外快步走去,闻言止步,道:“爹,我去……去一趟瓯宁客舍。”正是此前陪菁儿去莲花山上围观滴骨验亲的那个少年。

    “成天就知道围着一个女人转,你还有没有点志气?”宁加才没好气地道,“今天该你打理店里的生意,却这么晚才起床,刚起床就往外跑。”

    宁万里低下了头,道:“爹,我一直记着的,单日打理生意,双日才该我休息……我不是要出去玩耍,是菁儿……菁儿姑娘的手绢落在了我这里,我想着给她送去,送完便回来看店。”他怕宁加才不信,说话时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手绢,上面绣着牡丹,一看便是女子之物。

    “去去去,”宁加才不耐烦地道,“敢不回来,以后就别想出门了。”

    宁万里应了,将手绢揣回怀里,正要出门,看见了宋慈和辛铁柱。他昨日与菁儿一起去围观了滴骨验亲,自然认得宋慈,也听菁儿说过宋慈是瓯宁客舍的客人,当即上前躬身行礼,道:“宋公子,你怎么来了?”

    宋慈认得宁万里,道:“我来向令尊打听一些事。”

    宁加才见宋慈和辛铁柱衣着普通,又不买香药,原本不打算搭理二人,突然见宁万里对二人如此恭敬,于是将宁万里拉到一边,侧过了身子,低声问道:“你认得这二人?”

    宁万里小声回答道:“昨日常家滴骨认亲,这二位公子都在场,尤其是那位宋公子,一直跟在知府大人的身边。”

    宁加才转头瞧了一眼宋慈,心下暗暗吃惊,如此其貌不扬的人,竟然会是知府大人身边的人。他冲宁万里挥了挥手,道:“你赶紧去吧,早点回来。”

    打发走了宁万里,宁加才改换了一副笑脸,来到宋慈和辛铁柱身前,道:“哎哟,方才招呼其他客人去了,怠慢了二位公子,二位公子可别见怪。

    方才听这位公子说是要打听什么事吧?”

    宋慈并不把宁加才的怠慢放在心上,道:“敢问掌柜,府衙仵作崔杰,前天可有来过你这里?”

    “崔仵作?让我想想……”宁加才点了点头,“他是来过,应该是前天上午吧。”

    “他来做什么?”

    “他来……来买香囊。”

    “买什么香囊?”

    “他说近来蚊虫太多,问我这里有没有驱赶蚊虫的香囊。”宁加才朝墙角一指,那里摆放着一排货架,上面挂着不少香囊,“我这里有,是用白芷、藿香和佩兰制成的,驱蚊最是有效。不过他嫌价钱贵,最后什么都没买便走了。”

    宋慈点了一下头,道:“多谢掌柜告知。”转过身去,与辛铁柱一起离开了万里香药铺。

    望着宋慈和辛铁柱走出门外,宁加才站在原地,神色疑惑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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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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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虐杀惨案从万里香药铺出来,宁万里沿着街道一路飞奔,奔行时不忘按住衣衫襟口,生怕怀中那块手绢掉了出来。只消片刻,他便赶到了瓯宁客舍。

    瓯宁客舍大门敞开,宁万里一踏进门,便看见晏叔端着一壶酒,送到了大堂正中央的酒桌前。那张酒桌旁坐着一位客人,这客人身边围着四个家奴打扮的人。宁万里认得那客人,先是叫了一声“晏叔”,随后又叫了一声“常少爷”,朝那客人躬身行礼。

    晏叔转头瞧了一眼,知道宁万里又是来找菁儿的,朝后堂方向挥了一下手。随即前倾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给那客人倒酒。宁万里赶紧朝后堂去了。

    那客人斜眼瞧了一下宁万里,并不理会,目光转回到桌上的酒盏,见盏中浆液红橙透亮,道:“晏老头,上次来你这里喝酒,怕是有三四年了吧。

    今早一觉醒来,不知怎的,忽然念起了你这里的红米酒,专程绕道而来,喝这一口早酒。”笑着抓起酒盏,尝了一小口。

    “常少爷肯光顾小店,实在是让小店蓬荜生辉。”晏叔陪着笑,笑容有些僵硬,甚至有些紧张。

    眼前这位客人名叫常茂祖,年方二十,乃是常升的儿子。常升贵为本地大户,有多个女儿,却只有常茂祖这一个儿子,算是自小宠溺到大。这个常茂祖性情骄纵,是本地有名的恶少。打十五六岁起,他便常在外花天酒地,惹是生非,常升向来是听之任之。过去这两年,常茂祖仗着家势,可谓变本加厉,平日里喜怒无常,稍不如意便对人拳打脚踢,有时别人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便招来一顿毒打。本地人私底下都管他叫“常疯子”,但凡见到了他,都是赶紧避开,离得越远越好。

    昨日莲花山上滴骨验亲,对常升而言乃是大事,常茂祖却不理会,带了四个家奴,照常进城玩乐,夜里更是在青楼过夜,连家都没回。今早醒来,青楼小厮送上早点,里面有一碗红豆莲子粥。常茂祖看着碗中那红色的粥水,突然想起了红米酒。他十五岁那年在瓯宁客舍喝过红米酒,记得那酒滋味清爽,后来他又在其他地方喝过几次,味道都发酸发涩,便对红米酒没了兴趣。今早心念一动,顿时起了重温那口清爽滋味的念头,便带着四个家奴,特地来到瓯宁客舍,一进门就点名要喝红米酒。晏叔知道常茂祖的恶名,不敢怠慢,取出年份最久、口味最佳的一坛红米酒,满满地打了一壶前去招待。

    然而满怀欣喜地尝了一小口,常茂祖的笑容立刻没了,“噗”的一声吐在地上,道:“晏老头,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

    “常少爷,这……这是您要的红米酒啊。”晏叔小心回话。

    常茂祖接连“呸”了好几声,生怕吐不干净口中酒水,道:“你自己尝尝!”将酒盏往桌上重重一搁,酒水顿时溅洒了大半。

    晏叔以为是自家的红米酒变了味,赶紧拿起酒壶,也不敢碰常茂祖用过的酒盏,直接倒了一点酒水在掌心,送到嘴边尝了一口,入口清爽、回口甘甜、口味正佳。他念头一转便明白过来,当年常茂祖年纪还不大,见识也不算多,觉得红米酒好喝。如今过了四五年,常茂祖整日花天酒地,不知喝过多少好酒佳酿。这种家家户户都能酿造的红米酒,哪怕滋味再好,又如何能入得了常茂祖的口?不是酒变了,而是人变了。可这样的话,晏叔哪敢当着常茂祖的面讲?他只能躬着身子,说是自家酒没酿好,不断地赔着不是。

    常茂祖大为扫兴,但也没发作,悻悻起身,打算继续回青楼玩乐。

    正当这时,后堂响起了脚步声。宁万里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菁儿。昨日去莲花山上观看滴骨验亲,宁万里怕菁儿被拥挤的人群挤到,一路上护着菁儿。但下山之时,山路上太过拥挤,宁万里为了保护菁儿,自己被人群挤倒了,不小心磕破了膝盖。菁儿拿手绢给宁万里包扎了伤口,宁万里下午

    一回到自家香药铺,便把手绢清洗干净,到今早晾干,便赶着给菁儿还回去。其实还手绢只是个借口,他是想见菁儿一面,不见这一面,一整天便怏怏

    不乐。见了这一面,一整天都是精神百倍。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少男少女爱慕之时,大都如此。他去后堂见到了菁儿,归还了手绢,说上了几句话,便心满意足了,打算回香药铺。菁儿有些不舍,送他出客舍。

    常茂祖瞧见了菁儿,脸上的不悦之色顿时没了,道:“晏老头,这位小娘子是……”

    “那……那是小女。”晏叔赔着笑,回头不断挥手,示意菁儿赶紧回后堂去。

    “真看不出来,你一个糟老头子,居然还养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闺女。”常茂祖一对豆大的眼睛在菁儿身上滴溜溜地打转,“回去干什么?既然出来了,正好过来陪本少爷喝几杯!”刚刚站起的身子,立马又坐了回去。早有家奴上前,拉了菁儿的手臂,往酒桌方向拖拽。

    “不可啊,常少爷!”晏叔慌张起来,“小女喝不来酒,您……您就放过她吧……”

    “什么叫放过?只是陪本少爷喝酒,又不要她做什么?”常茂祖笑道,“说什么喝不来,过来陪本少爷喝上一口,不就喝得来了?”

    晏叔赶紧回身护着菁儿,求那家奴放手。

    常茂祖忽然脸色一变,手往酒桌上一拍。

    这“啪”的一响,便如一声号令,另外三个家奴将袖子一卷,冲上前去,便要对晏叔动粗。

    见了这一幕,原本一只脚已踏出门槛的宁万里,立马冲了回来,护在晏叔和菁儿的身前。一个家奴一巴掌扇来,扇得宁万里身子一歪,另一个家奴又踹来一脚。宁万里顿时向后跌倒,撞得身后长凳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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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宁万里痛得眼冒金星,半边脸又红又肿。待他回过神来时,却见晏叔也已被打倒在地,反手按着腰,痛得起不了身。菁儿已被拽到了酒桌旁,被常茂祖一把搂住了腰肢。菁儿不住地挣扎反抗,将常茂祖强行灌进嘴里的红米酒吐了出去,不少酒水溅到了常茂祖的身上。

    常茂祖不怒反笑,叫家奴抓住菁儿的双手,撅着一张臭嘴,就往菁儿的脸上亲去。

    宁万里愤怒地吼叫起来,爬起身,红着眼,朝酒桌扑了过去。可他根本没有接近常茂祖的机会,一个家奴蹿了出来,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他倒地之时,听见了菁儿的尖叫,看见常茂祖的嘴已亲在了菁儿的脸上,还在往菁儿的脖子深处亲去。菁儿双手被家奴死死抓住,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宁万里仿佛不知疼痛,刚一触地,又翻爬起来,还要朝常茂祖冲过去。那家奴又是一脚踢在宁万里的身上。宁万里再一次跌倒,旋即又爬起,还要再扑上去。

    那家奴骂了一声:“去你娘的!”用尽全力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宁万里的肚子上。宁万里再一次仰天摔倒,这一下摔得极狠,不止身子猛然砸在地上,后脑勺也往地面重重磕去。

    一只脚忽然从后方伸出,刚好抵在宁万里的脑后。宁万里目光向后,看见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那是辛铁柱。

    辛铁柱面色铁青地弯下腰,粗壮的手臂在宁万里身下一抄,将其一把搂起。眼见那家奴不收手,又朝宁万里逼来,辛铁柱当即一脚踢出。那家奴顿时倒飞出去,砸在一条长凳上,腰间咔嚓一响,整个人翻滚倒地,哀号不断。

    常茂祖被这阵哀号声一惊,骂道:“哪来的狗东西?”

    辛铁柱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整个人如山似岳。宋慈从他背后晃出来,快步去到晏叔身边,将其搀扶起来,拉出一条长凳,扶其慢慢坐下,道:

    “掌柜,你还好吧?”

    原来宋慈与辛铁柱从万里香药铺出来后,一路沿街北行,朝府衙而去。途中经过瓯宁客舍,听见客舍里发出了叫喊声。于是两人冲了进去,正好看见常茂祖一伙人在作恶。

    晏叔顾不得自身疼痛,道:“菁……菁儿……”朝着被常茂祖搂住的菁儿,伸出了颤抖的手。

    在宋慈和辛铁柱出手之前,瓯宁客舍里的叫喊声传到了相邻店铺,已引来了好几个人围观。这几人都认识常茂祖,不敢踏入客舍,只是聚在门外观望。宋慈将这几人远远旁观的样子看在眼中,再看向常茂祖,见此人身穿锦衣,身形偏胖。想起是当日入住瓯宁客舍前,在街口看到过的那个被家奴簇拥着出行的公子。此人当日只是从街上经过,往来路人便纷纷避让。此刻更是光天化日之下当众作恶,手底下的家奴也都个个凶恶。可见此人来头不小,必定是本地极有家势的人物。但他毫无惧色,在晏叔的后背上轻抚了几下。他走上前去,一直走到正中央的酒桌前,对常茂祖道:“请你放开菁儿姑娘。”

    “你是什么狗东西,敢来使唤本少爷?”常茂祖抓住菁儿一大把头发,用力往后一拽,大有“你叫我放,我偏不放”的意思。

    菁儿惨叫一声,被迫仰起了头,满脸痛苦之色。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哪里受过这等欺辱?泪水从眼中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宋慈脸色一沉,加重了语气,道:“我叫宋慈,是这里的客人。快放开菁儿姑娘!”

    “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常茂祖朝那个倒地哀号的家奴瞧了一眼,嚣张的目光回到宋慈和辛铁柱身上,“还敢打伤我的人,你两个好大的胆!”

    “他是……是常家少爷。”宁万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慈见过常升和常识君,常识君还不到三十岁,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所谓的常家少爷,那自然是常升的儿子了。他盯着常茂祖,道:“马牛襟裾,行若狗彘,你这样的人,不认识也罢。”

    “你说什么?”常茂祖不学无术,听不懂宋慈说的话,先是愣了一下。但其中一个“狗”字,他是能听明白的,很快回过味来,知道宋慈说的不可能是什么好话,极可能是在骂他。他一只手将菁儿的头发拽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指着宋慈,叫道:“给我狠狠地揍一顿!”

    三个家奴立刻朝宋慈扑了过去。忽然身影一晃,辛铁柱出现在宋慈身前,只一拳,便打倒了一个家奴,又一脚,就踢翻了另一个。最后一个家奴吓得哆嗦了一下,停在了辛铁柱的面前,举起的拳头僵在了空中,还在愣神之际,已被辛铁柱一巴掌抽在脸上。那家奴身子一歪,扑倒在一旁的酒桌上,眼前天旋地转,鼻血止不住地往外流,险些昏厥了过去。

    常茂祖根本没看清楚,三个家奴便已尽数倒下。他吃了一惊,往后挪了挪脚,一只手仍然抓着菁儿的头发不放,另一只手指着辛铁柱,道:“站住!你别……别过来!”

    “还不放开菁儿姑娘?”宋慈喝道。

    “放放放,我放,我放……”常茂祖连声说着,抓住菁儿头发的手却突然用力拉拽,语气陡然一变,“我放你娘!”他一只手拖拽着菁儿往后退,脸上带着发狂般的狞笑,另一只手抓起酒桌上的酒盏,在桌角上敲碎了,捏住瓷片的尖角,就往菁儿的脸上划去。

    “菁儿!”晏叔和宁万里的声音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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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慈大吃一惊,急忙抢身上前。身边人影一闪,辛铁柱后发先至,一个箭步飞身而上,赶在瓷片尖角挨近菁儿的脸颊之前,一脚踢中了常茂祖的手腕。瓷片顿时飞向一边,在墙壁上砸了个粉碎。辛铁柱并不收力,顺势沉肩一撞,正中常茂祖的胸口。常茂祖倒跌出去,重重撞在一张酒桌上,连桌子腿都撞折了。常茂祖胸口发闷,后背生疼,手还保持抓握的姿势,已扯下了菁儿一大把头发。

    宋慈冲上去护住菁儿,见菁儿脸上没有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晏叔和宁万里也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菁儿满脸是泪,没了一大片头发,那一块头皮还在微微渗血,嘴里却道:“爹,爹……你没事吧?”晏叔紧紧抱住菁儿,替她抹去眼泪,道:“爹没事……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啊……”摸到菁儿头上有血,“哎哟”一叫,神色痛苦,仿佛是他被撕裂了头皮,痛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宁万里道:“我去找大夫!”不顾浑身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客舍外跑去。

    担心宁万里有伤在身,宋慈当即将其拦下。他查看了一下菁儿的伤处,头皮虽有渗血,但并无大碍,倒是晏叔和宁万里的伤势,只怕还要更重一些。他去到客舍大门,请门外围观之人去请大夫,当即便有人赶去了最近的医馆。

    宋慈回到客舍大堂,见四个家奴东倒西歪,常茂祖一时也难以起身。他向宁万里问明了情况,得知是常茂祖平白无故来客舍喝酒作恶,于是道:

    “辛兄,请你将这位常家少爷拿了,连同这四个家奴,一并抓去府衙见官。”

    辛铁柱应声上前,一把拽起了常茂祖,将其双臂反拧,又冲四个家奴喝道:“都给我起来!”

    四个家奴鼻青脸肿,浑身疼痛,但被辛铁柱这么一喝,强忍疼痛,彼此搀扶着起了身。

    “走!”辛铁柱又是一声厉喝,抓着常茂祖走出了客舍。四个家奴浑身发抖,都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眼见宋慈真要抓常茂祖去见官,晏叔急忙阻拦。昨日菁儿回来,兴高采烈地讲了常家滴骨验亲的经过,说了宋慈当众揭示滴骨验亲不可靠的事,晏叔已经知道住在自家客舍的宋慈,乃是知府大人身边的人。可常茂祖毕竟是常员外的独子,府衙里不少官吏,早就被常员外买通了。前两年常茂祖打折了东门村戚老五的腿脚,又打聋了慈善乡林官平的耳朵,两人一个是庄稼汉,一个是读书人,都曾告到官府,最后却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常茂祖没受到任何惩罚,反倒是戚老五和林官平回家之后,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冲入家中,将家里的一切砸得稀巴烂碎。可见抓常茂祖去见官,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晏叔不仅替宋慈担忧,也担心常茂祖日后会报复自家客舍,道:“宋公子,你这……这可使不得啊!”

    宋慈却道:“掌柜,你只管照顾好女儿,其余事不消担心。”说完便走出瓯宁客舍,与辛铁柱一起朝不远处的府衙而去。

    刘克庄正等候在府衙大门外,见宋慈和辛铁柱从街道转角现身,当即迎了上去。胡进弋带着几个差役也等在此处,见宋慈和辛铁柱抓来了常茂祖,身后还有四个家奴一瘸一拐地跟着,不由得大吃一惊,道:“宋公子,这……这是为何?”

    宋慈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道:“我想求见知府大人。”

    胡进弋看了看常茂祖。常茂祖仰着脸孔,歪着嘴冷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知道常茂祖是谁,犹豫了一下,吩咐差役将常茂祖和四个家奴拿下,领着宋慈等人进入府衙,去往大堂等候。

    早有差役前去通传傅伯成,宋慈等人在大堂稍等了片刻,傅伯成便穿着官服来了,在公案之后端坐下来。一众僚佐如通判、签判、掌书记、支使、录事参军、司法参军、司户参军等人,也在听闻常茂祖被抓后,纷纷赶来了大堂。宋慈当着众人的面,将常茂祖在瓯宁客舍的恶行据实说来。

    傅伯成当堂大怒,将惊堂木一拍,道:“常茂祖,你可知罪?”

    常茂祖抬眼瞧着傅伯成,嘴角一歪,道:“我何罪之有?”

    傅伯成道:“你非礼良家少女,指使家奴殴伤他人,欲持他物伤害人命,还拔人头发方寸以上!”

    “是又如何?”常茂祖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说话之时,目光扫过堂上的一众僚佐。过去这些年,他在建宁府横行霸道惯了,打伤过不少人。

    有的伤者断手断脚,有的伤者眼瞎耳聋,远比今天惹出的事端严重,曾好几次被人告到衙门,可最后都是大事化小。哪怕被带上公堂问罪,也能推到某个家奴身上,让家奴替罪受罚。堂上的一众僚佐,大多是曾经保过他周全的官吏。至于傅伯成,不过是新上任的知府,与以往那些人前板着个脸,人后贪财好利的知府相比,能有什么两样?在他眼中,上到公堂,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然而傅伯成铁面不改,将惊堂木重重一拍,道:“你既已认罪,依大宋王法,当杖八十。众家奴仗势欺人,殴伤良民,依法各杖六十。来人,将常茂祖和众家奴当堂罚杖!”

    堂上的一众僚佐面面相觑,几个差役也都犹豫不动,杖板就放在墙角,却没人过去拿。傅伯成扫视几个差役,这次不拿惊堂木了,而是直接拿手在公案上重重一拍,道:“都愣着做什么?用杖!”几个差役这才拿来杖板,将常茂祖和四个家奴按倒在堂上,脱去中衣,打起了板子。起初几板打得轻飘飘的,没往脊背上打实。傅伯成看在眼中,道:“谁敢留力,庇护犯人,本府叫他一并当堂受杖!”几个差役这才认真起来,每一板都打得结结实实。

    这顿杖刑来得太快,常茂祖没想到傅伯成真敢对自己当堂用刑,等板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脊背上,他脸色顿时变了,嘴角也不歪了,当场求饶。四个家奴也都哭天喊地地讨饶。一众僚佐纷纷站出来求情,有的说常茂祖打人一事尚未核实,恐怕用错了刑;有的说常茂祖是常员外的公子,还是等常员外来了再行处置。傅伯成一概不许,喝令众僚佐站在堂下左右,亲眼看着常茂祖和四个家奴受刑,眼睁睁地看着这顿杖刑一杖不漏地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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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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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杖刑完毕,常茂祖和四个家奴均皮开肉绽,常茂祖更是熬不住打,当场昏厥了过去。傅伯成命令将常茂祖和四个家奴暂且收押至司理院狱,再命人前去常家,通知其亲属来府衙领人。

    众僚佐虽然见识过傅伯成如何为官正直,但一直认为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顶多烧个一年半载,毕竟每任知府也就三年任期,拿一半任期来博取名声,自然也要拿一半任期来捞取钱财。名利名利,那是向来不分家的。可如今傅伯成将常茂祖当堂治罪罚杖,还打得如此不留情面,丝毫不怕得罪本地首屈一指的富家大户。看来傅伯成不赚取虚名,也不贪图钱财,而是当真为官正直。众僚佐看着常茂祖和四个家奴被抬出大堂,心下不禁暗暗叫苦——傅伯成还有足足两年任期,这下好日子没了指望,往后两年有的熬了。

    宋慈本打算走一趟慈善乡,去见一见常升和常识君。如今常茂祖被府衙收押,常升极大可能会亲自来领人,宋慈干脆留在府衙等候。虽是等候,但宋慈并未坐着不动,而是在征得傅伯成的同意后,去到了司理院狱,打算向常茂祖问话。

    常茂祖被收押入狱,过了一阵清醒过来,后背撕裂般疼痛,根本动不了身子,只能趴在潮湿的狱床上,啊啊喔喔地直叫唤。见宋慈来了,他顿时恶声吼叫,吼叫声响彻整个司理院狱。至于宋慈问话,无论问什么,他都是一句话也不答。

    见常茂祖不肯开口,宋慈转而去了其他牢狱,见了四个家奴。四个家奴吃了这顿板子,也都起不了身,只能趴卧着,要么破口怒骂,要么哀号惨叫。宋慈看过了四个家奴,请狱卒将其中叫声最凄惨的一个家奴带到刑房问话。那个家奴正是之前被辛铁柱一巴掌扇得鼻血直流的人。

    宋慈和刘克庄等在刑房之中,辛铁柱站在二人的身旁,胡进弋也在此处。刘克庄感叹道:“傅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我还是头一次见。从前只听说包待制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我看傅大人也不遑多让。”从府衙大堂出来,他已不止一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如今朝纲混乱、国势不振、民怨四起,倘若天下官员都如傅伯成这般公正无私,哪怕只是似其一二,又何忧世道沉沦,何愁大宋不兴?

    宋慈点了点头,抬眼看去,见那家奴已被狱卒带了进来。

    那家奴站立不得,也无法坐下,被狱卒放到一条长凳上趴着。瞧见了刑房中的各色刑具,那家奴脸色发白,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你叫什么名字?”宋慈问道。

    今日受了杖刑,连自家少爷也挨了打,还被投入了司理院狱。那家奴早已吓破了胆,再也没有往日仗势欺人的嚣张气焰,道:“我……小人……小人叫谷……谷刀儿。”回话之际,后背疼痛难当,不时嘶嘶作声。

    这名字与“谷道”同音,刘克庄不由得一笑,想到这家奴跟随常茂祖作恶,叫这么个名字,真是再贴切不过。

    “你在常家做事,有多久了?”宋慈继续发问。

    “没多久……小人只……只跟了常少爷一年。”

    “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小人原来什么也不是,就是会斗蛐蛐。常少爷爱好这乐子,便把小人带在身边。”谷刀儿道,“小人没……没有坏心,都是常少爷说做什么,小人便做什么。先前在瓯宁客舍,小人其实……其实一直留在后面,没上去打人,都是羊棍儿他们三个冲在前面,下的狠手……小人这顿板子,挨得实在冤枉……”眼见常茂祖和其他三个家奴都不在刑房,他一开口便将自己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唯恐再被施加酷刑。

    宋慈之所以将谷刀儿带到刑房单独问话,正是因为比起其他三个家奴来,谷刀儿明显更为胆小怕事。他道:“我奉知府大人之命追查命案,现在有话要问你。”

    听到“命案”二字,谷刀儿明显一惊,虽然趴卧着,却也连连点头。

    “昨日莲花山上滴骨验亲,你知道吧?”宋慈问道。

    谷刀儿应道:“小人知道,只是陪常少爷来城里玩乐,没去莲花山。”

    “常员外弄这一场滴骨验亲,是因为来了一个人,自称是真正的常识君。”宋慈道,“你身在常家,想必见过这个人吧?”

    “见过。”

    “此人是何来历?”

    “小人不清楚,只知道那人是个哑巴。”

    “滴骨验亲是昨日的事,但挖开常平老爷的坟墓是在前天,当时你在场吗?”

    “小人不在。小人平时都跟着常少爷。滴骨验亲的事,小人真不清楚。”谷刀儿趴久了难受,很吃力地挪了挪身子。

    宋慈想了一下,转而问道:“大约一个月前,曾有一个叫陈归的孩童找常大官人认亲,后来被常员外接到了府上。你身在常员外府上,应该见过那孩童吧?”

    谷刀儿闻听此言,脸色为之一变,原本看着宋慈的目光偏向了地面,嘴里嗫嚅道:“见……见过。”

    宋慈将谷刀儿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追问道:“那孩童去了哪里?”

    “他……他自己走了,回……回家去了。”谷刀儿吞吞吐吐地道。

    宋慈陡然加重了语气,道:“是谁叫你这么说的?是不是管家午本义?”

    谷刀儿吃了一惊,道:“是……是午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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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宋慈听傅伯成说起过,那孩童随陈得福离去的消息最早是从午本义那里传出来的,此时见谷刀儿回话吞吞吐吐,似乎有所遮掩,这才故意如此追问。眼见这番追问起了作用,他继续道:“既然是午本义叫你这么说的,那就不是真的。”语气再次加重,“说,那孩童究竟去了哪里?”

    谷刀儿哽了哽喉咙,声音很小:“死……死了……”

    听到这个“死”字,宋慈一下子闭上了眼睛。一个人消失了大半个月,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更何况陈归只是一个三岁孩童,常家又故意放出其归家的假消息,宋慈心里早就有过最坏的设想。刘克庄明显一惊,方才还因为谷刀儿名字奇特而失笑的他,此刻面色凝重,再也没有了笑意。

    “那孩童……是怎么死的?”宋慈睁开眼来,沉声问道。

    “那孩童的死与小人无关,是……是常……”谷刀儿道,“是常少爷打死的……”宋慈说他奉知府大人之命追查命案,所以他刚提起陈归时,谷刀儿便以为宋慈所说的命案是指陈归的死,又联想到傅伯成敢将常茂祖当堂用刑,还收押入狱。想必官府已经知道了,这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宋慈没想过能从一个家奴口中问出这么多事,这一下算是歪打正着,继续追问:“常茂祖为何打死那孩童?”

    谷刀儿回忆此事,道:“那孩童自打来到府上,便哭闹个不停,府上人都不胜其烦。常少爷向来性子暴躁,那一日回到府上,听那孩童一直在哭。

    到了半夜,哭声还越来越响,老远便能听见。常少爷忽然起来,冲进那孩童的房间,一通拳打脚踢,打得……打得那孩童没了声……”

    “就因为哭闹,常茂祖便将那孩童活活打死了?”

    谷刀儿点了一下头,道:“常少爷说那孩童吵着他睡觉,一顿打完才算清净……”

    一个三岁孩童,刚刚死了母亲,被带到一个陌生之地,身边尽是陌生之人,心里自然会害怕,害怕便难免哭闹。常茂祖为了所谓的清净,竟将这么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幼童活活打死。宋慈的拳头一下子捏了起来,辛铁柱面色铁青,刘克庄则是怒声道:“这个姓常的畜生,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谷刀儿见了三人的反应,生怕自己受牵连,忙道:“这都是常少爷干的,小人……小人没动过手……”

    “那孩童的尸体呢?”宋慈问道。

    “扔……扔了。”

    “扔在了何处?”

    “扔在……这个……小人没有扔尸体,只是听羊棍儿说,扔在了常……常大官人的家门前。”

    “为何要扔在常大官人家门前?”

    “小人不清楚,只知道是……是常老爷吩咐的。”

    “所以常员外也知晓此事?”

    “常老爷当晚便知道了,也是当晚便吩咐手下人扔掉了尸体。”

    “这是哪天晚上的事?”

    谷刀儿回想了一阵,道:“小人记不太清,好像是……初三吧。”

    “本月初三?”

    谷刀儿应了声“是”。

    宋慈沉思了片刻,请狱卒将谷刀儿带回狱中关押,随后向胡进弋道:“胡司理,本月初三以来,建宁府境内可有发现过孩童尸体?”

    胡进弋回以摇头,道:“没发现过。”

    “胡司理之前给常平义垄送去一具无主尸体,不知那具无主尸体是何人?又是因何而死?”

    关于这具无主尸体,刘克庄到府衙询问过胡进弋,只是后来忙着抓常茂祖和四个家奴见官,刘克庄还没来得及将结果告知宋慈。此时宋慈想起此事,便直接向胡进弋询问。

    胡进弋道:“先前刘公子有问过此事。那具无主尸体叫什么名字,说实话我并不知晓,只知道是个外乡人,被蛇咬了,中毒死在了路边,寻不到身份来历,便只好送往义垄安葬。”

    “尸体送去常平义垄,是哪天的事?”

    “这个我倒是记得,是本月初四。”

    李狗儿等人溜进常平义垄偷取祭品,也是在这一天。宋慈点了点头,离开刑房,再次去往关押常茂祖的牢狱。

    “常茂祖,”隔着牢门,宋慈问道,“陈归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常茂祖一见宋慈,立刻尖声叫骂,声音充满了恨意,他与先前一样,根本不理会宋慈的话。

    宋慈又连问了两遍,仍是问及陈归,但常茂祖始终不应声。

    宋慈还待追问,刘克庄却拉住了宋慈的胳膊,示意让他来试试。宋慈让到了牢门一侧。刘克庄贴近牢门,朝趴卧着的常茂祖看了一眼,语气轻蔑地道:“满口脏话,大呼小叫。看着厉害,实则就是个窝囊废。”

    常茂祖偏过头来,一下子盯住了刘克庄,目光如刀子一般。

    “盯着我做什么?对一个三岁孩童拳打脚踢,只敢欺负还不了手的弱小之人,可不是窝囊废么?”刘克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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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常茂祖瞪圆了眼睛,脸上现出了狰狞之色。

    “姓常的窝囊废,你是想打我吗?有本事过来啊!哦——”刘克庄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极尽嘲讽,“某个窝囊废只能趴在那里,如同一条断脊之犬,连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咬得了人?”

    这一下常茂祖被彻底激怒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后背上的剧痛令他不得不趴回了原处,他叫嚣道:“你个狗东西,等我出去了,第一个就弄死你!”

    “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还想着出来?你的家奴谷刀儿,已经把你打死那孩童的事抖了出来,府衙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挨那一刀吧。”刘克庄冷哼了一声,“就算你出来了,又能怎样?在人前耀武扬威,进了牢狱就只会闷声不吭当王八,人人都知道你杀了那孩童,你却还不敢承认。就你这种敢做不敢认的窝囊废,再来十个八个,本公子也不放在眼里!”

    常茂祖暴躁发狂,叫道:“老子杀了人,有什么不敢认的?那狗崽子成天哭叫,老子打断他手脚,撕烂他嘴巴,让他还哭还叫!你个狗东西,有本事进到里面来,看老子不打死你!”狱床上铺有一层干草,被他撕扯乱抓,扔得到处都是。

    一个连孩童哭闹都无法忍受的人,一个性情暴躁到被人唤作“疯子”的人,自然受不得言语刺激,刘克庄故意激怒常茂祖,令其吐露真言。听到常茂祖说打断了陈归的手脚,撕烂了陈归的嘴巴,刘克庄愤慨不已,抓住牢门,怒目瞪视,道:“连一个三岁孩童也下得去手,你才是个狗东西!我若进得去里面,一定打你个半死不活!”

    常茂祖龇牙咧嘴,啊啊乱叫。

    常茂祖自认杀人的话,宋慈和辛铁柱听见了,在场的胡进弋和狱卒也都听见了。宋慈拍了拍刘克庄的后背。刘克庄强忍怒意,松开了牢门,不再理会常茂祖,退回到宋慈身边。宋慈请胡进弋同行,一起前往府衙大堂,向傅伯成禀告了常茂祖杀害陈归一事。

    傅伯成怒拍公案,道:“还有这种事?这个常茂祖,真是作恶多端,无法无天了!”他吩咐堂上僚佐尽皆退下,只留下宋慈、胡进弋、刘克庄和辛铁柱。他向宋慈问道:“那孩童的尸体可有找到?”

    宋慈摇了摇头。

    “常升为富不仁,向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傅伯成道,“虽然常茂祖亲口承认杀人,其家奴也承认有此事。但毕竟空口无凭,连那孩童的尸体都没找到,常升说不定会借此反咬一口,告你诬陷他儿子杀人。”

    “傅大人,”宋慈道,“我大概知道陈归的尸体在何处。”

    “在哪里?”

    “眼下尚不确切,我想即刻去一趟常家。”

    “我先前派了人去常家,告知常茂祖被收押一事,通知常家来领人。这下虽然人不用领了,不过常升应该已在来府衙的路上。你不必走这一趟,等着常升来便是。”

    “我不为见常员外,”宋慈摇头,“我是想去见常大官人。”

    “见常识君?”傅伯成诧异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宋慈此行之意。

    陈归的尸体被抛扔在常识君家门前,可过去半个月里一直没人报官,尸体也不知所终,宋慈此去必是为了寻找尸体。“那你赶紧去。”傅伯成道,

    “胡司理,你多带些人手,随宋公子同往。”

    胡进弋领了命令,当即叫上六七个差役,随同宋慈、刘克庄和辛铁柱一起离开府衙,快步西行出城。

    到了临江门外,坐渡船过建溪时,正好对面一艘渡船驶来,船首居然停放着一顶轿子。这顶轿子颇为眼熟,正是昨日宋慈去莲花山时,在山路旁见到的那顶装饰华美的轿子。轿子旁站有一人,是常员外的管家午本义。船上还有一群家丁。

    两艘渡船相遇之时,午本义看见了宋慈,凑近轿子低语了几句,轿帘随即卷起,常升露了面。

    隔着四五丈的距离,常升望着宋慈,宋慈也望着常升。二人目光相对,直至渡船错开,各向一边。

    上到建溪对岸,一行人直奔莲花山下的常家宅邸。

    这座宅邸高门大屋,时近中午,炊烟正浓。

    此时宅邸膳厅内,常识君与夫人徐氏双双落座。桌上摆着一道道佳肴,徐氏动了动筷子,将每道菜都尝了一小口,忽然将筷子一搁,道:“厨子是干什么吃的?说喜好酸味,便样样都做成酸的,叫人怎么入口?”说着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恶心地干呕了几声。

    常识君道:“夫人息怒。”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阿明,“快将这些撤走,吩咐东厨重做一桌。”

    阿明应声上前,将桌上菜肴一一端起,交给传菜的仆人。

    “我又没让全部撤走。”徐氏一脸愠色地瞪了阿明一眼,“把这两碟留下!”

    阿明松开了手,将最后两碟菜肴放回桌上,自行退到了一边。

    “夫人,是我考虑不周。”常识君挥了挥手,让阿明离开了膳厅。

    徐氏看着阿明走出厅外,不等阿明走远,便道:“让你换个管家,你就是不肯换。成天瞎着眼睛,身子有这等残缺,看着便让人不舒坦。”

    常识君心下不悦,摸了一下右耳,他自己的身子也是有残缺的。他轻叹了一口气,道:“夫人,你就别动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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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哼了一声,道:“你叹什么气?还不是这些管家、厨子不会做事?”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怀了你的骨肉,你却经常向着那些下人。我每次说他们几句,你便替他们开脱……”

    几个传菜的仆人站在角落,俯首帖耳,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常识君深吸了一口气,道:“夫人别说了。”

    徐氏道:“有什么说不得的?你知不知道昨天回来,下人们都在传,说你不是常家的……还有那个认亲的孩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分明跟我说过,你是在铅山县陈家湾长大的。那孩子就姓陈,也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当初不是我哥哥做主,我怎么会嫁给……”

    “我不吃了。”常识君忽然将凳子一推,起身向膳厅外走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徐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回来!”

    常识君只是摇头,并未回身。哪怕走出了膳厅,他也没停下脚步。

    就这么穿过了好几道过径门,一直走进了正厅,他才停了下来,往一把椅子里坐了下去。偌大一间正厅,此刻只有他一人。他叹了口气,靠倒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皮。他已近而立之年的脸上,在这一刻疲惫尽显,疲惫中还夹杂着一丝沉沉暮气。

    如此在椅子里坐了一阵,有脚步声从厅外进来,常识君睁开眼睛,见是阿明。

    阿明道:“大官人,有人造访,是府衙的胡司理,还有昨日那位滴骨的公子。”

    “请他们进来。”常识君直起了身子,“吩咐备茶。”

    阿明招呼下人摆茶,随后亲自去往大门方向,将人领入了正厅。

    常识君站在正厅门口迎接,抬手道:“司理大人,宋公子,还有这两位公子,里面请坐。”见几个随行而来的差役留在了正厅外,又吩咐阿明道,

    “快搬些凳子来,让公差大哥们都坐。”

    阿明遵照吩咐去了。

    “常大官人客气了。”胡进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宋慈、刘克庄和辛铁柱也都各自坐下。

    常识君待各人坐了,自己方才落座,道:“司理大人和三位公子来此,是不是昨日认亲之事,衙门已有分晓?”

    “认亲一事,知府大人尚未决断。”胡进弋向坐在身边的宋慈抬手道,“这位宋公子受知府大人所托,协助衙门查案,他有一些事,要向大官人问上一问。”

    常识君将目光转向宋慈,道:“不知宋公子要问什么?”

    宋慈问道:“我想问一问大官人当年认亲归宗的事。时隔三年,虽说有些久远,但这对大官人意义重大,想必大官人还记得吧?”

    常识君点了点头,道:“那次认亲归宗,不少事我都记得。”

    “当年大官人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宋慈问道,“不知大官人以前身在何处?”

    常识君道:“不瞒宋公子,我年幼时遭人拐骗,被卖到了铅山县的陈家湾,自小在那里长大。”

    “大官人被人拐走,到回常家认亲,之间相隔多年,为何不早些回来认亲呢?”

    “我离家那年只有四岁,很多事都记不住,连家在哪里都忘了。只记得年幼时参加过庙会,庙会上有一尊缺了角的神像,那神像下跪满了叩拜的人。我也不知为何,连父母至亲的模样都忘记了,却偏偏记得这么件事。”常识君道,“直到三年前,我听人说起建宁府的东岳庙会最是热闹,还提到东岳庙里供奉的东岳大帝神像,其头冠缺了一角。这与我年幼时的记忆颇为相似,我这才来到建宁府,先去看了东岳庙的神像。后来我又打听到常家二十年前曾丢失过孩子,于是才来常家认亲。”

    这一番讲述,与此前卜安元所述并无出入。宋慈听罢,问道:“大官人当年来认亲时,常平老爷已经身患重病了吗?”

    常识君叹息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正厅里悬挂的匾额,上面题有“循礼处善”四个大字,那是当年新建这处宅邸时,常平亲手题写的。他道:“我爹那时重病缠身,我认亲之后,一直亲自照顾他,也请了各地名医来救治,可惜没能治好我爹的病……”

    “当年大官人认亲归宗,是靠一场滴骨认亲。那场滴骨认亲是常平老爷提议的吗?”

    常识君点头道:“是我爹提出来的。”

    “常平老爷为何要提议滴骨认亲?”宋慈道,“我听说大官人的长相与常平老爷相似,年幼时耳朵受过的伤痕也在,连身上的胎记都能对上,难道凭借这些,还不能证明大官人是常平老爷失散多年的儿子吗?”

    这时阿明已吩咐下人搬来数条凳子,请厅门外的几个差役坐了,他本人则回入正厅,站到了常识君的身后。常识君应道:“我相貌是与我爹相似,耳朵有缺损,臀部有胎记,这些都对得上。不过很多东西都可以伪造,我爹应该怕我是受常升安排,故意来骗他的家业,这才有此提议吧。”

    宋慈点了点头,又问:“前些日子遇害的崔有德,大官人应该认识吧?”

    “认识,他过去是本地的仵作。”

    “当年那场滴骨认亲,是崔有德负责滴的骨。常平老爷为何找他,而不去找别人?”

    “滴骨这种事,应该只有仵作才会吧。当年本地仵作就只有崔有德一人,而且听说他在这方面尤为擅长,我爹不找他滴骨,还能找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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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常平老爷曾有恩于崔有德,此事大官人知道吗?”

    常识君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

    宋慈道:“这事发生在很多年前,大官人才回来三年,没听说过,倒也不奇怪。”目光稍转,看向站在常识君身后的阿明,“这位是大官人的管家吧?听说管家自小便在常家,常平老爷施恩于崔有德,管家总该知晓吧?”

    此言一出,各人的目光都向阿明投去,常识君也回头看向阿明。

    阿明开口了,声音低沉:“崔有德儿子患病,老爷曾出钱救治。”

    “这应该算是救命之恩了。”宋慈问道,“崔有德受了如此大恩,后来有过报恩之举吗?”

    阿明道:“老爷施恩不图报。”

    “照管家这么说,这份恩德,崔有德是一直没能还上了?”宋慈道。

    阿明没有应声。

    常识君接过了话头,道:“我爹行善积德,为不少人救急救难,全出于他一心善念。就算没人感恩戴德,以我爹的为人,也照样会做善事。崔有德能不能还上这份恩情,想来我爹是不会在意的。”

    宋慈没再追问此事,道:“说回那场滴骨认亲。当年请出了常老太爷的遗骨,崔有德用大官人的血,一滴即入。又从常平义垄借用了几具无主骸骨,也滴了大官人的血,却滴不进去。然而经我昨日查验,不管谁人的血,也不管谁人的骨,二者接触,必能沁入。当年为何会出现那等结果?”

    常识君一脸迷惑,摇头道:“说实话,昨日见宋公子验证滴骨认亲不可靠后,我便一直费解。当年那场滴骨认亲,我昨日想了一夜,始终想不明白。”

    “管家明白吗?”宋慈看向阿明。

    阿明突然被问到,稍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官人的血滴不进那几具无主骸骨,这里面必有原因。”宋慈道,“既然都想不明白,依我之见,只有前往常平义垄,将当年那几具无主骸骨挖出来,详加检验,或许能够明白。”

    常识君有些惊讶,道:“宋公子,有这个必要吗?当前之事,应该是查清常升带来的那个冒名之人的来历。还有我爹遗骨上的黑迹,到底是不是中毒,也该查出个究竟来。”

    宋慈道:“大官人就这么认定常员外带来的那人是冒名顶替的?还有当年那几具无主骸骨,大官人是担心我检验吗?”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本就是常家子嗣。”

    “既是如此,还望大官人能允许我去常平义垄,检验那几具无主骸骨。”

    常识君看了看宋慈,又看了看胡进弋,再看了看正厅门口的几个差役,道:“宋公子是知府大人请来查案的,要检验义垄里的骸骨,我岂可阻拦?

    宋公子想检验,随时可以去。我这便差人通知卜安元,他是义垄的管事……”

    话未说完,正厅外忽有人快步走入。来人肚腹微隆,由两个婢女陪同,正是常识君的妻子徐氏。

    常识君打住了话头,有些诧异地站起身来,道:“夫人,你来做什么?”

    徐氏手一扬,一团红色的东西摔在常识君的脚边,从中蹦出一个圆环状的物什。伴随一阵“叮叮叮”的响声,那物什在椅子腿上一撞,又在地上跳了几下,朝左侧滚去,滚至刘克庄身前,翻转几下,倒在了地上,是一只银镯子。

    徐氏满脸愠色地看着常识君,道:“你压箱底的东西,是哪个女人的?”

    常识君看清那只银镯子,明显一惊,先弯腰捡起脚边那团红色的东西——那是一块红色手帕——随即上前捡拾那只银镯子。刘克庄离得近,俯身将那银镯子捡起,递给了常识君。常识君将那银镯子和红手帕捏在手中,道:“夫人,府衙各位公人都在呢,有什么事,回房再说。”

    “还回房说什么?”徐氏站在原地不动,眼中有泪,“这些年来,我从没动过你的东西。我早该翻箱倒柜,也不至于被你蒙骗这么久……”她方才在膳厅越想越气,午饭也不吃了,回到卧房生起了闷气。

    昨日滴骨验亲之后,乡里都传开了,说任何人的血都能滴进常平老爷的骨头,可见如今的常大官人未必就是真的。徐氏想到自己有可能嫁给了一个冒名顶替之人,而且一嫁就是三年,还怀上了此人的骨肉,心里越发堵得慌。随后她开始在房中翻箱倒柜,翻找常识君的东西,结果竟在一只橱柜的最底下,找到了一只用红手帕包裹起来的银镯子。红手帕也好,银镯子也罢,一看便是女人的东西。徐氏大为恼怒,当即便来正厅找常识君理论。

    常识君脸色不悦,捏着银镯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向在场众人赔礼,道:“司理大人,宋公子,我有些家事,就不请诸位多留了。阿明,你先带宋公子他们去义垄,我稍后便来。”

    胡进弋见此情形,自知不便多留,站起身来告辞。刘克庄和辛铁柱也跟着起身。宋慈最后一个站起,朝常识君攥紧的手看了一眼,行礼告辞,转身走出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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