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复焉的审判》新人刑警揭露警界黑幕(完结)，作者：市川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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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上恐怕连几秒钟都不到。“哎呀。”乌丸将视线转向了这边。

　　“真是巧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兄弟公司的同仁。”

　　那是唯步在新闻节目中听过无数次、清晰而澄澈的声音。意识到这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唯步慌忙敬礼。对于阶级只是最低的巡查的自己而言，对方简直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2009年，于民营化前一年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进入警察厅。两年后晋升警部。

　　2015年，在临时派驻IISC东日本东京本店及警视厅期间，指挥“三都县连环杀人事件”调查。对成功逮捕犯人贡献卓著，次年晋升警视。

　　2017年之后——恐怕是东西IISC之间政治博弈的结果——被调任至IISC西日本。在那指挥并破获多起案件。

　　这也是唯步听过无数次的、乌丸辉煌的履历。

　　“失礼了。我是IISC东日本筑波分署的薮内唯步。今日是——”

　　“没关系的，不用这么拘谨。”

　　乌丸浮现出一丝苦笑。“我们现在在休假。此刻的我不是警视，只是乌丸真珠巳而已。——对吧，千寻？”

　　“是、是的。”

　　在乌丸正对面，被唤作千寻的高个子女性回应道。是与外表极不相称的、纤细而怯弱的声音。

　　“请、请您不必在意我们……继续您的工作就好。”

　　话虽如此，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在休假，为何IISC西日本所属的乌丸会出现在东日本管辖的长野？千寻和乌丸是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乌丸怎么会认出唯步是IISC东日本的警察呢……种种疑问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

　　不过，若是不领情，那也同样失礼。唯步下定决心开了口。

　　“那个，我想向员工了解一些情况……请问可以吗？”

　　“裕香小姐，人家都这么说了。”

　　这次乌丸转向了那位穿围裙连衣裙的女性。“工作时间偷懒闲谈可不太好，是不是该回去工作了？”

　　“真是的。真珠巳先生你真坏。”

　　被称为裕香的女性鼓起了脸颊。从亲昵的语气来看，她和乌丸似乎相当熟络。“那么，我先失陪了。二位请慢慢聊。”

　　对乌丸和千寻行了一礼后，她一转态度，用略带埋怨的眼神瞥了唯步一眼，迈着仿佛要踩实地毯般的步子走了过来。

　　“我是‘Corvo Argento’的田村。请问您有什么事？”

　　声音也似乎带着几分生硬。或许是因为打断了她和乌丸的闲聊，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显然不太好。……唯步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田村裕香的证词，与菊见亘充的陈述并无矛盾。

　　7月10日，菊见从早上开始休假，晚上8点多才在酒店露了面。12日和13日两天，则都是从早到晚待在酒店——关于大久保香苗的离奇死亡事件，从裕香那里能问出的也就这些了。

　　“……您是想说，老板为了遗产杀害了亲属吗？”

　　“目前我们还处于排查所有可能性的阶段。”

　　唯步给出了与回答菊见时相似的台词。“各位的每一份证言，都将有助于逐一排除这些可能性。恳请您配合。”

　　即便已经民营化，社会上对警察的不信任和厌恶情绪也绝非那么容易消除的。唯步自己从上个月的事件开始，同样已经从警察这一侧多次亲眼目睹了现实。

　　不能敌视那些对警察抱有反感的人，那是警察自己种下的因——这是被分配到筑波分署时，刑事课长堤说过的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裕香像是放弃般叹了口气。

　　“您不会说‘我们并没有怀疑’这种话呢。”

　　“啊……不，那个……”

　　忽然，裕香“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抱歉，我并不是在故意刁难您。首先怀疑一切，这是刑警的工作——什么的，真珠巳先生也经常这么说。

　　是薮内小姐，对吧？您工作很认真呢。”

　　“……您过奖了。”

　　这是在筑波分署几乎只有丽才会对她说的话。不知为何，对方似乎心情好转了。唯步清了清嗓子，继续提问。

　　“菊见老板他，经常去亲戚家走动吗？”

　　“何止是亲戚家，”

　　裕香摇了摇头。“他连休假都很少呢。尤其是从前年到去年这段时间……我们员工倒是清闲，可老板为了制定住宿方案、和合作方谈判这些事，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听说疫情对旅游业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政府实施的经济刺激政策，最终也只是让一些与政权核心人物有联系的大型订房中介赚了钱，并未惠及中小住宿业者，甚至因其被猛烈批判延缓了国内疫情平息。

　　“Corvo Argento”酒店的规模，更接近于个人经营的旅馆。倒不如说，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而这位“连休假都很少”的菊见，却特意在这次挤出时间，去见了远方的大久保香苗。……这说明什么。

　　“真珠巳先生去年也实在没能过来……所以刚才一不小心就聊开了。抱歉啦。”

　　“那个……乌丸警视，不，乌丸先生是这里的常客吗？”

　　趁着话题岔开，唯步顺势探问。“是的。”裕香点头回应。

　　“差不多有四年了吧。出差回来时会顺路过来……他说‘这里有种别墅般美好的氛围’。从那以后就几乎定期会来。”裕香的表情放松下来，仿佛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她俨然已是乌丸的拥趸。

　　这也难怪。除了在各种媒体上极高的曝光度，还有那张俊朗的面孔。比起那些蹩脚的艺人或视频博主，他在社会上的知名度恐怕更高。由于在重大案件的解决中贡献卓著，之后又常在重大案件中提出犀利见解，据说在某个圈子里——IISC东日本内部则带着揶揄——甚至被称为“名侦探”。

　　不过这样一来，其中一个疑问就解开了。

　　如果乌丸是酒店的常客，那他应该也认识老板菊见。想必也听说了菊见的伯母最近去世的消息。

　　这时一个陌生人出现，并走进了柜台后面……在乌丸看来，这无异于大声宣告“我是警务相关人员”吧。

　　“今天，您好像带了同伴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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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说皆川千寻吧。”

　　不知是否因为已经知道唯步是警察，裕香很干脆地透露了住客信息。“是真珠巳先生的下属。据说非常优秀，但乌丸先生说她最近总被安排做管理类的工作，觉得很过意不去。好像很久没让她去做调查工作了。”

　　原来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不过特意在休假期间跟着乌丸来，实在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裕香投向“千寻”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也带着一种像姐姐支持妹妹恋情般的温暖。

　　向裕香询问完毕后，又试着问了一位名牌上写着“长下部”的前台员工，但关于菊见的证词大同小异。

　　回程巴士的时间快到了。依旧联系不上流次。正犹豫是该等下一班车，还是……长下部却告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停运！？”

　　『听说发生了相当大的落石……道路已经封闭了。看这天气，估计今天之内很难修复了。』

　　慌忙操作手机。交通信息网站上用红字显示着“县道■■号 封闭”。正是唯步乘坐巴士经过的那条路。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要被抽走了。连道路本身都被堵住的话，连出租车也叫不了。和流次会合，以及返回筑波，都变得希望渺茫。

　　“那个，不好意思……这里，还有空房吗？”

　　出乎意料地，顺利找到了住处。

　　给上司堤打电话简短说明了情况。堤的回答很简洁：『没办法了。』

　　『今天就留在酒店，继续尽力做走访调查。明早八点前把报告书用邮件发来。』看来是不会允许自己悠闲休息了。“……明白了。”唯步回应道，接着问出了关键问题。

　　“仲城前辈那边有联络吗？”

　　『一小时前有过。现在应该在新干线上。』

　　北陆新干线上是可以使用插座的。看来果然是手机没电了。

　　『不过……派他去或许是个失误。薮内，你之后也试着联系一下那家伙。

　　顺便替我传个话：“你的出差费自己掏。”』

　　好冷酷的声音。……自己也得好好确认一下电量余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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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被引领到了二楼尽头的205号房。

　　作为临时订房的客房，这间西式房间显得过于宽敞。大概是为了匹配酒店外墙和入口大厅的氛围，床铺和床头灯的设计也带着古董风格。墙边是带木门的衣柜。还有小桌子和摇椅。

　　没有放置电视。取而代之的是“可使用Wi-Fi”的贴纸。虽然已是能用手机随时看新闻或视频的时代，但这也算是个相当大胆的决定。

　　打开浴室门。宽敞的浴缸配有淋浴帘，另有马桶和洗脸台。看得出使用痕迹，但收拾得很干净。大小毛巾各一条，叠放在洗脸台上方的毛巾架上。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手机显示时间将近晚上7点。住宿的地方是解决了，但因为是临时入住，被告知无法准备正规晚餐。向前台询问过餐厅，最近的也要步行十分钟，便利店更是在一公里之外。这种暴风雨天气，只靠一把折叠伞，实在提不起劲走过去。

　　或许是对方终于觉得她可怜，为她准备了一个小篮子，里面各装了两个可颂面包和佛卡夏面包……即便如此也实在是凄凉得无以复加。

　　堤指示的“向员工询问调查”已只剩下厨师和侍应生两人。不过这边大概也得等晚餐收拾完毕之后，对方才有时间。

　　听说一楼有带露天浴池的大浴场，但因为是预约制，今天已经没有空位了。更何况如果现在去泡，工作可就全耽误了。

　　本来就是计划当天往返的。只能放弃温泉了。……如果是流次的话，大概会预约明早后一头扎进浴池里去吧。

　　唯步将手指伸向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晚上10点过后。报告书的录入工作还没完成。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正因为在前一份工作中习惯了键盘操作，只用一根手指在手机上打字，实在让人烦躁不已。如果能用平板电脑的触摸键盘就好了，但待在交通课的时候试过，果然还是会出现抗拒反应。双手手心朝下摆放在键盘上的姿势，似乎会刺激出心理创伤。

　　所以在交通课时所有文件类工作都是手写完成的。因为外勤多，坐在办公桌前的时间相对较少，才总算能应付——没想到调职到刑事课后竟会被文书工作折腾到这种地步。走访调查要写报告书，验证要写报告书，抓捕嫌疑人后要写审讯记录……有时候甚至觉得，坐在椅子上的时间可能更长。

　　于是她不得不开始过度使用手机。

　　据丽所说，唯步在筑波分署的职员们眼中，似乎被视为“不会用电脑的手机世代”的代表。她觉得解释清楚误会后恐怕又会被用另一种有色眼镜看待，所以就随它去了，但无论怎样，心情确实都很沉重。

　　窗帘背后，雨点持续敲打着窗户。道路封锁何时能解除呢，不禁有些不安。

　　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混杂在雨声中，像是年长男女的对话声逐渐靠近。不久，传来轻微的开门关门声，随即消失。

　　是隔壁的204号房吧。虽然听不清对话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融洽和睦的氛围。看来是一对夫妇旅客。

　　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像那样有时间和某人悠闲地旅行吗。

　　……完全无法想象啊。在那之前，甚至连对方的模样都浮现不出来。

　　眼睛和手指都很疲惫。即使还有向厨师和侍应生询问调查的任务，也差不多该喘口气了，不然撑不住了。

　　唯步把手机放进肩包，斜挎在肩上。一手拿着空篮子走出房间，锁上门。这家酒店的客房不是自动上锁的，每次都需要用钥匙开关。

　　抓住门把手确认是否锁好。当警察两年，防盗意识已经彻底浸入骨髓了。

　　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正要接近楼梯时——

　　对面靠里的201号房门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啊，薮内小姐。”

　　是乌丸。看样子刚洗完澡，微湿的头发带着光泽。都这个时间了，他还穿着商务休闲风的便服。……虽然还穿着衬衫和西装的自己并没有资格说别人。

　　“怎么了？去送夜宵吗？”

　　乌丸对提着篮子的唯步露出微笑。……篮子里面是空的，他应该看得出来吧，没想到他还挺会打趣。

　　“不，那个……想趁着休息顺便还回去。还有就是，去弄点喝的。”

　　食堂那边应该有自动贩卖机。房间里准备的茶包已经用完了。不补充点咖啡因怕是撑不下去。

　　“休息？工作还没结束吗？”

　　“报告书还没写完。我自己也知道，进度实在太慢了。”

　　“这可不行啊。太拼命工作了。”

　　这话出乎意料。“你知道IISC是为了什么成立的吗？防止警察过度劳累也是目的之一哦，勉强熬夜反而会降低效率。

　　堤先生那边我会帮你解释的。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好的。”

　　虽说“云端之人”的宣告是绝对的，这样半途而废也让人过意不去。借用上级的权威，对堤课长也有些抱歉——

　　欸？

　　“请问，乌丸警视。您认识堤课长？”

　　“当然认识。”



　　乌丸点了点头，说出了犹如突袭般的话语。



　　“因为他是七年前那名杀人魔元村之友的搭档啊。

　　……怎么了，薮内小姐？如果你愿意，要听听详细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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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分钟后，唯步坐在201号房里，与乌丸相对而坐。

 

　　……怎么办才好。

　　在刚才踏出自己房间之前这都是完全预想不到的境况。和七年前那起案件的大功臣、IISC的门面人物——那位乌丸真珠巳共处一室，面对面坐着，距离比录用考试面试时还要近。

　　而且。

　　像守护着这两人一般，另一位高挑的女性也身体微微蜷缩着坐在床角。

　　“千寻。你不用待在那儿也可以的。”

　　“不、不用……请不用在意我。”

　　千寻用又高又细的声音回答。

　　被乌丸请进201号房时，不知为何从里面出来迎接的竟是千寻。和在酒店大厅碰面时一样，穿着朴素的便服，但头发也和乌丸一样带着湿气。……无论是态度还是回应的方式，都让人不得不在意。

　　她无意间瞥见，千寻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在乌丸的手上，一样有戒指在闪光。

　　“那个……我莫非，打扰到你们了。”

　　“啊、不，没有的事。”

　　或许是注意到了唯步的视线，乌丸苦笑着举起左手。“这只是所谓的护身符。千寻只是在帮我整理数据而已。”

　　客房的桌面上，合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沓用夹子夹着、背面朝上的文件。明明对唯步说“过度工作不好”，可看来乌丸他们自己也在继续工作。那么刚才乌丸走出房间，大概也和唯步一样是想喘口气吧。

　　仔细看的话，乌丸的戒指和千寻的款式其实是不相同的。从“两个刚洗完澡的成年人在旅店房间中独处”这种情境所引发的、关于亲密关系的推测，似乎并不成立。

　　“好了。”乌丸切入正题。

　　“在谈论这件事之前，我们先确认一下基本情况。

　　薮内小姐，关于七年前的事件——‘2015年·三都县连环杀人事件’，你了解多少？”

　　“也就是从电视、报纸和网络上看到过的程度。

　　2015年10月到11月期间，东京、茨城、埼玉共有四名女性遇害……嫌疑人是在那年年底被捕的，对吧。而下达死刑判决是在去年年初。

　　除此之外，很惭愧，我几乎一无所知。”

　　事件发生时，唯步还是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在最高法院驳回被告上诉的2021年初，她正值所谓的“毕业分配”期——刚结束警察学校的训练，正在最初的分配地作为一名制服警察积累实际经验。当时仍处于疫情之中。

　　“没办法。”

　　乌丸的目光里没有责备。“毕竟刚起步的警察，都是忙于眼前的工作。

　　顺便问一下，你毕业分配去了哪里？”

　　“厚木的交通课。……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从年底开始，调到了筑波。”

　　一阵仿佛被勒紧的疼痛掠过胸口。或许从唯步的语气中多少察觉到了内情，乌丸没有再深入追问。

　　“言归正传。

　　关于四名受害者脖颈处，分别被利刃刻上了‘A’、‘B’、‘C’、‘D’字母的事，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比如‘ABCD杀人’或者‘Missing Link之谜’之类的。

　　可也仅仅是在网上看到过这类传闻……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这不太可信。”

　　“这是事实。”

　　声音带着分量。“在搜查资料和审判记录中都有明确记载的事实。

　　虽然真相揭开后，我们发现那些刻印除了扰乱搜查外并无更深含义，受害者们只是元村信因工作关系认识的人或其相关者，此次事件是一场卑劣的无差别杀人。

　　但包括我和千寻在内，当时的搜查队伍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千寻同样参与了当时的搜查吗。随后那句“可以说从那以后，她就如同我左膀右臂般的存在了”的感慨，透露出一种超越普通上下级或工作伙伴关系的羁绊。

　　千寻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看来他们即使不是那种亲密关系，似乎也不是用一句话就能概括的关系啊。

　　“不过，听您这么说——堤先生似乎没怎么跟薮内小姐提过那件事啊。”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是的，完全没提过。”

　　“是吗。”

　　乌丸轻叹一声。“也难怪。对他来说，那或许是至今仍未愈合的旧伤吧。”

　　“那个——您刚才说的‘他朋友的搭档’，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

　　刚才提到受害者脖颈上的字母使搜查陷入了迷途，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模仿犯。

　　当时刻印一事是作为搜查机密被严格保密的，可除了之前那四名受害者外，还发现了其他身上刻有文字的他杀尸体。

　　最终多亏搜查员们的仔细侦查才确认了那与连环杀人案无关，那时却已经出现了第四位牺牲者。”

　　“搜查相关人员……是‘堤先生的搭档’泄露了信息？”

　　“被捕的模仿犯供述说‘是在酒席上偶然偷听到的’，但具体是谁在谈论，以及供词的真伪，都未能查明。

　　然而——除了刻印之外，还接连发生了其他让人怀疑搜查信息是否泄露的情况。比如，犯人避开巡逻加强的区域作案；在严密戒备期间保持沉默，一旦解除就立刻发生下一桩案件，诸如此类。”

　　感觉正被吊着胃口。

　　关键的“搭档”，乌丸仍未提及这里。唯步按捺不住，几乎忘了身份的差距，追问道：

　　“身为元村信的朋友的——堤先生曾经的搭档的，那位搜查相关人员，是个怎样的人？”

　　“我想，他应该是你也认识的人。”

 

　　“当时隶属于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仲城流次警部补。”

 

　　“作为堤先生搭档的他，在元村信进入搜查视线时就被调离了该案的搜查，实际上相当于降职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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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堤先生的话虽然晋升了警部，却辞去了搜查一课的职位，转而申请调往原搭档被派去的筑波分署——现如今作为原搭档的上司，担任着你所在的筑波分署刑事课的课长。

　　我作为当时指挥搜查的人员之一，也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后续……薮内小姐，你确定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吗？”



　　离开201号房大约三十分钟后。手机显示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

　　唯步穿着西装倒在床上。自己也忘了把空篮子还给食堂，直接将它带回了房间。这个时间也不适合再去走访调查了。

　　……七年前的连环杀人犯，原来是流次的朋友。

　　“这是假的吧” ，她说不出口。她不认为乌丸有对她说谎的理由，而且真要查的话也是能查到的。

　　流次始终否认曾向元村泄露信息——即使多项物证和证言就在他眼前。乌丸告诉她。甚至在元村信的罪行最终确凿之后，他也顽固地拒绝承认朋友是杀人犯。

　　自己现在，是不是受到了冲击呢。

　　为什么？因为流次可能是杀人犯的——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共犯吗？

　　无法否认。但是，真正的原因一定不是这个。

　　……不管是流次、堤，还是刑事课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告诉唯步七年前的这些事实。

　　——你们打算瞒着小唯步到什么时候！？

　　以前听到的丽的那声大喊，指的就是七年前的这一系列事情吧。关于流次和堤曾是搭档的事。关于他们两人都参与了七年前那起案件的搜查的事。尤其是，流次和元村的关系。

　　她明白这不是可以随意谈论的内容。就算唯步自己也不愿回想在前一份工作中发生的事。

　　但是——唯步偷听到丽的声音时，会议室里不仅有流次和堤，荒木和醍醐也包含在内。只有唯步一个人，被他们刻意排除在外。

　　无能的人不需要知道。这就是，刑事课的共识吗。

　　……喘口气吧。

　　结果根本没好好补充上水分。和大约一小时前一样，她拿起肩包走出房间，锁上门——就在那时。



　　一声尖叫传来。

　　那是混合了惊愕与恐惧的、粗粝而高亢的声音。



　　思绪瞬间飞散。

　　这声音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二楼走廊空无一人。从201号房那头的尽头到205号房门前，没有任何异常。

　　身体比思考更快地转向了楼梯。

　　是一楼，还是楼上？仅仅迟疑了一瞬，唯步便冲上了楼梯。眼角的余光瞥见乌丸从201号房里走了出来。

　　很快清楚了尖叫的来源。

　　上到三楼左手边，一对年轻男女正面无血色地死死盯着303号房的房门。

　　发出尖叫的似乎是那个男人。他瘫坐在走廊的地板上，一头金发不住颤抖，嘴里持续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大概是刚去过大浴场，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浴袍。手边掉着一条浴巾。

　　女人也同样穿着浴袍，是桃红色的。她勉强站立着，但全身都在发抖，嘴唇不断细微地开合。

　　男人的手紧紧抓着女人浴袍的下摆。两人是情侣吧——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

　　唯步跑到两人身边。男人“啊……死、死……”地漏出支离破碎的声音，颤抖的手指指向房门。

　　门是开着的。唯步朝房间深处望去——

　　她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呻吟咽回肚中。



　　一个人仰面倒在地上。



　　像是刀柄一样的东西，直直刺在胸口附近。摊开的手脚纹丝不动。

　　“您还好吗！？”

　　唯步刚要踏入房间，却猛地收住了脚。

　　没有回应。也听不到呻吟声。完全看不出有呼吸的迹象。插着刀柄的胸口甚至连微弱的起伏都没有。

　　……太迟了。

　　成为警察——成为IISC的一员已然两年。虽然时间不长，但多次亲眼目睹遗体的经验似乎还是起了作用。直觉警告她，此刻踏入是会破坏现场的。

　　双脚仍留在走廊，唯步凝视着房间里的人——这次才真正看清了那是哪位。



　　是菊见。

　　是“Corvo Argento”酒店的店主，仅仅几小时前才接受过唯步询问调查的那个菊见亘充，他在客房之中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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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荒谬。

　　为什么菊见会，在这种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锐利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是乌丸。他身后跟着千寻。两人都还穿着刚才的便服。乌丸依次看向神色异常的浴袍男女，以及表情凝重的唯步。

　　“薮内小姐——不，薮内巡查。请说明情况。”

　　心中残存的那一丝来旅行的放松心情已完全烟消云散。那对男女震惊地看向唯步。

　　“一名疑似是店主菊见亘充的人物，倒在房间地板上，胸口被刺。

　　目前只能知道这些。……粗略看去，怕是叫救护车也来不及了。”

　　“——请让我看看现场。”

　　唯步从门前退开。乌丸探头望向屋内。他那端整的面容瞬间扭曲了片刻。

　　“千寻，拨打110报警。

　　薮内小姐，你负责保护现场，并向目击者询问情况。我去请求酒店员工协助。”

　　千寻慌慌张张地消失在楼梯口。乌丸也紧随其后。唯步转向目瞪口呆的年轻男女，从肩包里取出警察手册。

　　“迟报身份实在抱歉。我是东日本IISC的工作人员。可以向二位了解一下情况吗？”



　　“……从大浴场回来，打开门，开了灯之后……”

　　第一发现者常世田和人，声音如哽在喉。“店主就那样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我魂都没了。

　　刑警小姐，告诉我啊。到底是谁，是谁在我房间里干了那种事？”

　　“就是为了查明这一点，才需要您的配合。”

　　唯步像安抚孩子般回应道。“请您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一下。”

　　——“Corvo Argento”酒店，302号室与303号室之间的走廊。距离发现遗体过去还不到五分钟。询问调查才刚刚开始。

　　或许是听到了骚动，一名身着浴袍、像是住客的中年男性从楼梯口探头张望。唯步眯起眼看向他，对方慌忙缩回了头。

　　……看来即使是长相平平，只要有意，也能制造出相当的威慑力。虽然狐假虎威让良心隐隐作痛，但眼下保护现场才是第一要务。只能告诉自己现在是非常事态。

　　“开门的时候，门是否锁着？”

　　“锁着的。

　　去大浴场的时候我锁了门……回来的时候，也用钥匙拧了一下，听到了正常的开锁声。正常转动把手，正常推开了门。没错。”

　　或许是稍微恢复了镇定，常世田连连点头，接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咦，这是怎么回事？”

　　303号室是锁着的。然而，不知何时，菊见却在里面。

　　从物理上讲这并不奇怪。菊见是酒店店主。很可能有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问题在于情况。

　　这意味着，菊见本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人，用备用钥匙特意打开了有客人入住的房间。

　　据常世田说，他是10点离开房间，11点从大浴场回来的。因为预约了包场，所以当时大浴场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是瞅准了这个空当吗——可这是为了什么？

　　不，切忌先入为主。先收集信息。

　　“看到店主倒地后，您有冲进房间深处，或者触碰遗体等行为吗？”

　　“哪有那个闲工夫啊。”

　　常世田摇头道。“我慌慌张张地——正往走廊后退的时候，你就来了。”

　　没说自己“吓瘫了”、“尖叫了”，大概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吧。

　　“您刚才说‘店主就那样’，意思是立刻就认出里面倒地的是菊见店主了吗？”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穿着衬衫西装裤、留着胡子的人，在这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吗？你不也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菊见店主了吗？”

　　这倒也是。但是。

　　“您是通过胡子和衣着判断出来的，也就是说，您和店主认识吗？”

　　“我来这好几次了……这次也是，大学期末考试刚结束，正好有空。

　　可是，怎么会这样……”

　　常世田的声音低沉下去。

　　虽然严格来说，尚未确认倒在303号室的就是菊见——更进一步说，是否就是人类的遗体——但可以推测出常世田与菊见应该是相当熟悉的。

　　“那么，”

　　唯步将视线移向旁边的女性。“丰川小姐也是和常世田先生一起的吗？”

　　“欸？”

　　或许是突然被问话的缘故，丰川映子一时语塞，半晌才像回过神来似的，连连摇头。

　　“……不是。我只是——只是，住在隔壁的302号房……听到了常世田先生的声音，才出来的。303号房，我只是从走廊看了一眼，根本没进去……”

　　“这——”

　　唯步差点脱口而出“没有说谎吗？”，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唯步看到的，只是常世田抓住映子浴袍下摆的样子。两人可能只是碰巧住隔壁，碰巧在场，可能常世田只是碰巧抓住了映子的浴袍。

　　即便唯步最初的直觉是对的，对方显然也会矢口否认。

　　“失礼了。

　　那么，在常世田先生离开期间，您有听到隔壁303号房传来什么动静或说话的声音吗？”

　　“……抱歉。”

　　映子移开了视线。“因为我也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预约了一楼的浴场——女浴那边——刚过11点左右，才回到302号房的。

　　所以就算有什么声响，也只可能是隔壁那个人还在房间里的时候听到的。”

　　碰巧，在同一时间预约了大浴场吗。

　　“请问二位。去大浴场之前……10点之前，你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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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等等。”

　　常世田瞪大眼睛。“10点前我可是在303号房啊。那之前的事和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

　　“即使受害者是10点以后才进入303号房，也不一定就是在同一时间遇刺的。也可能是在10点之前在别处被刺的。

　　为了锁定地点和时间，需要二位的证词。请配合我们。”

　　唯步低头请求。短暂的沉默后，常世田咂了下舌说：“知道了。”

　　——两人的证词大同小异。

　　常世田和人于昨天傍晚入住，从今天从上午开始就几乎都在观光。因为天气转坏，大约下午4点回到酒店，晚饭7点前，靠午睡和手机游戏消磨时间。

　　晚上8点前离开食堂后，直到预约大浴场的时间为止，也都是在303号房消磨时间——如此这般。

　　丰川映子是今天下午3点左右入住酒店的。她曾在周边散步，但因雨势增强，大约5点便回到酒店。

　　之后和常世田的情况几乎相同，在302号房消磨时间，晚上7点到8点在食堂用晚餐。直到10点左右都待在自己房间。

　　“去大浴场是在那之后，对吧。

　　能准确回忆起您离开302号房的时间吗？”

　　“呃——”

　　就在映子皱眉思索时，“抱歉，薮内小姐，耽搁了一下”的声音传来，乌丸和千寻回来了，询问被暂时中断。

　　从乌丸口中，唯步大致了解了情况。

　　虽然早有预料，但因风雨和落石影响，管辖地的搜查员暂时无法抵达。千寻在一旁“……抱歉”地缩着身子，尽管这并非她的错。

　　“千寻，请带那两位下楼。顺便也向其他客房说明一下情况。”

　　乌丸下达指示。在千寻的催促下，常世田捡起浴巾，和映子一起下了楼。

　　“请酒店员工他们在一楼待命了。”

　　乌丸转向唯步。“那边由我负责。其他住客的询问交给千寻。薮内小姐，请你尽可能对303号房进行查证。”

　　“我、我吗？”

　　作为刑事课的搜查员，唯步也具备初步的鉴识知识。但正如编程水平有高低，鉴识技术也有优劣。比起以丽为首的鉴识科成员，唯步的技术只能算比门外汉好一点。

　　“眼下，没有其他可以应对的人了。

　　我们正在休假，身上带的除了警察手册没别的东西。——薮内小姐，你带手套了吗？”

　　“……备了一些。”

　　她摸了摸肩包。虽是出差却也仍在工作。她一直随身携带着最低限度的必要装备。只是……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已经和管辖单位以及长野县警本部沟通过了。之后他们会进行正式查证……但你应该也明白，时间不能白白浪费。”

　　在犯罪搜查中，初期行动至关重要，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时间越久，物证和证人的记忆越容易变化、丢失。这不是可以推辞的状况。更重要的是，作为刑事课的搜查员，她不能退缩。

　　“我会尽绵薄之力。”

　　对于唯步的回答，乌丸点了点头，嘴角忽然放松了些。

　　“最终还是让你加班了。而且还是在你处理其他案件的时候。”

　　“不……乌丸先生你们才是，明明在休假。”

　　“不必在意。既然有三名警察在场，总不能袖手旁观。快准备吧。”

　　唯步匆忙打开肩包，戴上了智能眼镜和白手套。

　　“2022年7月15日，23点13分。IISC东日本筑波分署刑事课，薮内唯步——开始现场查证。”



※



　　倒在303号房里的，毫无疑问就是菊见。

　　身体正面、衬衫上方刺入了一把利刃。是军用匕首？

　　没有发现其他致命外伤。可以认为是刺杀致死。

　　或许是因为匕首像塞子一样堵住了伤口，刺入处几乎没有流血。伤口周围的衬衫上，浸染着手掌大小的红色污渍。

　　尸体的头发有些凌乱，双臂的袖子有褶皱。是搏斗过的痕迹吗？但是，小桌子、台灯、摇椅都没有被移动过的迹象。只有床单和枕头上留有睡乱的痕迹。

　　尸体的双眼圆睁，嘴巴张开。表情更像是惊愕而非痛苦。胸口被一击刺中，几乎是当场死亡。是巧合吗？如果是瞄准后刺入的，那手法可谓精准得可怕。

　　但是——比这更成问题的，是尸体的衣领处。



　　一个类似字母“E”的切割伤痕，刻在锁骨交会处附近的皮肤上。



　　绝非偶然。明显是利刃所致。

　　——被害者的脖颈处……分别被刻上了‘A’、‘B’、‘C’、‘D’字母的事，你听说过吗？

　　一阵寒意侵袭。

　　在交通课的时候，她也见过更惨烈的遗体。但是，从菊见的遗体上散发出的那种悚然感，与死亡事故的遗体截然不同。

　　这时肩包震动起来。是手机来电。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停止录像，她宣告“有来电，暂时中断验视”，然后取出了手机。

black白夜

　　『小唯步，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要是睡着了就不好意思啦。

　　说正事。大久保香苗基本确定是他杀。体内检出亚砷酸（砒霜）。目前正在追查入手途径。小唯步你也帮忙跟那边的管辖部门打个招呼』

　　是丽发来的信息。

　　发送时间就是刚刚。偏偏在这种时候发来如此至关重要的内容。唯步赶紧回拨了丽的电话。

　　『小唯步？我吵醒你了？还是你又熬过头了？』

　　“抱歉。请立刻转告刑事课的各位。”

　　现在没工夫在意是否在录像了。“菊见亘充死了。很可能也是他杀。”

　　『——哈！？』

　　丽的声音拔高了。『等等，等一下啊。怎么回事』唯步简要说明了情况。沉默只持续了一瞬。短暂的沉吟声后，丽用工作时的语调回应道：

　　『也就是说，现在菊见的遗体就在小唯步的附近对吧。

　　切换到视频通话，拍给我看。』

　　丽应该也在高强度加班。感激和安心的同时，一阵愧疚也刺痛了唯步的胸口。

　　挂断通话后，用视频通话的应用重新连接。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丽果然如预料之中，穿着西装坐在办公室里。

　　“OK，画面很清晰。……把受害者拍给我看。”

　　怀着如同纪录片摄影师般的心情，唯步将手机对准遗体。『再靠近点』、『稍微左边……停。暂时保持这样』 她一边接受着细致的指示，一边从头开始拍摄遗体。

　　当将手机对准遗体脖颈处时，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是……』

　　“发现遗体时就已经是这样了。我想是死后才刻上去的。”

　　『……应该是吧。』

　　丽的回答有片刻的停顿。『如果是受害者自残，刻不出这么工整的字。』

　　她没有提及七年前的事件。事到如今，自己仍然被排除在外吗……唯步挥开类似忮忌的念头。现在应该集中精神在眼前的遗体上。

　　隔着摄像头的验视继续进行着。

　　『小唯步，把镜头转到脖子侧面。出现尸斑了吗？』

　　“出现了，后颈附近有一点。”

　　『——很浅，而且有点拉伸的痕迹呢。难道是从别处运过来的？……肘关节能动吗？』

　　“能活动。

　　只是，感觉有点僵硬——”

　　刺伤、眼球、手指、遗体全貌等逐一拍摄完毕，大约十分钟后，丽得出了结论。

　　『死后大约两小时，误差前后一小时左右吧。

　　他杀基本没跑了。匕首好像没被拔掉。』

　　现在时间是23点30分。如果丽的判断正确，推定死亡时间在20点30分到22点30分之间。

　　“谢谢您……帮大忙了。”

　　『谢礼的话送当地酒就好。』

　　丽的玩笑很简短。『我这边先挂了，有事一定要发消息给我。

　　还有，尽量多拍些照片，包括遗体在内的整个房间。我想之后对管辖部门的查证会有帮助。』

　　不愧是鉴识科的行家建议。唯步再次道谢后，挂断了通话。

　　智能眼镜和手机的电量都还充足。遵照丽的建议，唯步继续拍摄。

　　由于要注意避免大幅移动受害者的衣物，她就检查了衬衫和裤子的口袋。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只有裤子右前方的口袋里放着一块手帕。她小心地抬起遗体的臀部查看，但右后和左后口袋都空空如也。

　　连备用钥匙也没有。

　　作为酒店店主、理应掌管并很可能随身携带备用钥匙的菊见，身上哪里都找不到钥匙的踪影。

　　是被犯人夺走了吗？还是说——

　　雨声传来。窗帘的另一侧，无数雨滴敲打着窗户。

　　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掀开窗帘。窗户紧闭，月牙锁也牢牢锁着。窗框和窗帘上完全没有被雨淋湿的痕迹。从窗户出入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一个看上去属于常世田的波士顿包被放在窗户下方。拉链是开着的，但看不清里面内容。既然不是受害者的东西，要检查里面需要获得物主的许可。

　　地毯上没有发现血迹之类。

　　看了看浴室，也同样连一滴血沫都没有。卫生纸的边缘有撕扯的痕迹。可能用这个擦拭过哪里。

　　毛巾架上只有一条几乎没用过的、干燥的小毛巾。唯步想起，常世田刚才下楼时捡起了他的浴巾。

　　完成一轮拍摄后，唯步走出房间。宣告查证结束，停止了智能眼镜的录像。

　　303号房的门依然大敞着朝向室内。看来是开到一定程度就会固定的那种类型。

　　按照保护现场的原则，门和灯或许应该保持原样，但从走廊可以清楚看到遗体。在乌丸他们回来之前，只能由唯步看守了。……要是刚才问了他俩的电话号码就好了。

　　就在此时——

　　“薮内小姐。”

　　千寻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时机巧合得好像她的心声很灵验似的。然而安心的感觉瞬间便消失殆尽了。

　　千寻表情僵硬。声音里透着紧张。

　　“抱歉……薮内小姐，请到楼下来。



　　员工田村小姐不见了。她应该没外出，但就是找不到她——”

black白夜

※



　　跟随千寻下到一楼，发现其他住客和员工分成了五人和三人两组聚集在入口大厅。

　　前者是乌丸、常世田、映子，以及那对看上去是夫妇的中年男女。……她对其中一人有印象。刚才窥探现场的那个男人。

　　后者为酒店员工。厨师、侍应生、前台的长下部。

　　无论哪里都没有田村裕香的身影。

　　“加上薮内小姐……今天的住客一共七名，大概是这样。”

　　千寻说明道。“员工方面，包括店主在内今天原本应该是五名，都住在酒店里。”

　　乌丸等五人、千寻、唯步。客人的数字对得上。

　　员工方面——在场的三名，被杀的菊见。……还少一人。裕香不在。

　　“请员工给她的手机打过电话……但她好像关机了。”

　　“酒店内搜了多大范围？”

　　“还没到每个角落都搜遍的程度。……大约五分钟前，请大家在这里集合……那时才第一次注意到田村小姐不见了。”

　　三楼没找到。在被千寻叫下来之前，两人查看了空房间，连可疑人物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二楼也一样。据称，在唯步对303号房进行查证期间，为了叫来其他住客——虽然也只有那对老夫妇——乌丸和千寻顺便检查了空房，但同样没发现任何人影。

　　“不会是干掉店主之后逃跑了吧？”

　　住客这边，常世田抛出了危险的发言。

　　他还是刚才那身浴袍打扮。自己的客房成了命案现场，大概也没法换衣服，心情怎么也说不上好。

　　“未必如此。”

　　乌丸平静地回应。“如您所见，酒店的正门是封锁的。链条姑且不论，自动门的开关从外面无法切断。”

　　正门两侧放着锥形路障，中间拉着黄色的塑料链条。大概是为了提醒，中央挂着“CLOSED”的牌子。

　　自动门尽管近在咫尺拉着链条，却没有感应依旧紧闭着。正如乌丸所说，门的感应器似乎被关掉了。

　　“紧急出口呢？”

　　“在这样的天气下。打开的话雨水肯定会灌进来吧。但据我们确认，紧急出口附近没有淋湿的痕迹。”

　　酒店建筑是三层楼，消防楼梯在室外。一旦开门出去再关上，就无法擦掉吹进走廊的雨水了。

　　“柜台后面有员工休息室，但据说那里总有人在。

　　薮内小姐，关于菊见店主的推定死亡时间，有眉目了吗？”

　　“是、是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乌丸点名，确实有些紧张。转述了丽的见解——20点30分到22点30分之间——后，侍应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那个……应该不会是8点多。

　　晚上9点开始，大约三十分钟，在一楼员工休息室开了个临时会议……店主和田村小姐都参加了。

　　会议结束后，店主说完‘剩下的我来处理，大家去休息吧’后就一个人去巡视了。所以……再怎么早，也绝对不可能是晚上8点半。”

　　其余的员工，厨师和长下部也点头同意。

　　这是重要的证言。如果菊见在21点30分还活着，那么作案时间就被大大缩小了。

　　而且裕香也和菊见一样，至少在会议结束前确认了在场。

　　可是，现在却踪影全无。

　　“关于田村小姐可能去了哪里，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对于唯步的提问，三名员工都摇了摇头。长下部作为代表补充道：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店主出去后大约十分钟，看到她往一楼的布草室去了。

　　因为觉得和四个男人挤在一起睡不太好，所以没安排她住员工休息室，而是去别的地方休息……”

　　布草室似乎位于连接入口大厅和大浴场的走廊途中。店主去巡视后，剩下的四人把寝具搬进员工休息室，之后裕香独自离开了员工休息室……再没回来。

　　侍应生注意到裕香不在时，和乌丸一起去找过她，但布草室空无一人。那是在唯步结束303号房查证前不久的事。

　　或许是被唯步他们的紧张传染了，住客们的表情也僵硬起来。就连刚才吐口水说“不会是杀人逃逸吧”的常世田，也不知不觉被对话的走向压得沉默，眼神游移。

　　“事态刻不容缓。”

　　乌丸宣布道。“薮内小姐，请跟我来。我们去寻找田村裕香小姐。

　　千寻，你留在这里保护大家。”

　　他转身迈步。唯步慌忙跟上。亲自召集相关人员、主动参与搜查，即使是紧急事态，这工作方式也实在不太像一位警视。

　　“我也是有过被派往现场的经验的。”

　　不知是否读懂了唯步的心思，乌丸的嘴角微微放松。“那是十多年前，刚从警察大学毕业，在派出所实习时候的事了。

　　况且，我和裕香小姐私下也交情不浅。不能把她的事情推给别人。”

　　“我明白了。”

　　这不是可以劝阻的状况。“在还没查看过的地方里，您有什么在意的吗？”

　　“全部。……只要是能进人的地方。”

　　乌丸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压低嗓门的语调。“明明没有离开酒店的迹象却至今没有现身。……但愿人没事，但我们或许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因为要从离大厅较近的地方开始，于是两人决定先查看食堂。

　　……空无一人。只有整齐排列着的、铺着桌布的桌子。

　　“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呢。该说是幸好还是……”

black白夜

　　“那、那个。”

　　确认食堂门关上后，唯步叫住了乌丸。虽然也很担心裕香的下落，但关于七年前当事人的看法，也必须尽快了解。

　　“有样东西想请您看一下。……是关于菊见店主的遗体。”

　　她在手机上调出脖颈上刻有“E”字母的照片。乌丸的眼角瞬间上扬了。

　　“……这是……”

　　“七年前的受害者身上，也留下了类似的痕迹吧。……以乌丸警视您的眼光来看，有什么不同吗？”

　　据之前在201号房的谈话，字母伤痕是记录在案的。既然刑罚已确定，任何人都可以申请查阅——从而模仿，刻出相似的伤痕。

　　短暂的沉默后，乌丸答道：“确实相似。”

　　“问题在于，这次犯人这么做的目的。

　　是对我的挑衅，还是纯粹的模仿犯罪？亦或是想通过伪装成模仿犯，让人误以为是动机不明的无差别杀人？”

　　“……第三种，可能性比较高吧？”

　　这是最有可能，也最稳妥的选项。但是。

　　挑衅之说暂且不论，假设是真正的模仿犯，那裕香就是——“可以让我看看凶器的照片吗？”

　　应乌丸要求，她滑动照片。乌丸默不作声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对应的、刺在菊见胸前的凶器柄部照片——忽然抬起了视线。

　　“有被拔出来过的痕迹吗？”

　　“没有。也请筑波分署的鉴识科确认过了。以我亲眼所见，流血也极少。”

　　“那么，脖颈上的字是怎么刻上去的呢？”

　　唯步差点惊呼出声——自己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

　　很难想象受害者是在被杀前就在脖颈上刻了字。如果还活着，应该会挣扎，导致“E”字更加凌乱。丽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

　　既然凶器没有被拔出过，那么脖颈上的字，就是用另一把利刃刻上去的。

　　唯步感到一阵寒意，同时环顾四周。

　　……灯光熄灭的厨房，隔着食堂深处的柜台映入眼帘。



　　乌丸的预言应验了。

　　几分钟后，在厨房操作台下的橱柜里发现了田村裕香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