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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特殊行业从业者哭丧人,讲述农村的诡异往事》,作者: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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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6-15 09: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5,

    命令是第二天一早下来的。 赵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几份文件。上面写着:本人承诺,对执行任务期间所见所闻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单位和个人透露。

    “所有观测资料、录音带、记录本全部上交封存。”

    我看了看那份保密协议,问:“上面怎么说?”

    赵股长说:“上面啥都没说。”

    我签了字。

    当天晚上,老韩来找我。拎着一瓶酒,是当地百姓自己酿的、装在旧玻璃瓶里的烧酒,度数高得呛鼻子。

    我俩坐在营房后面的山坡上,没菜,一人一口干喝。月亮很大,照得整座山都亮堂堂的。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天池的几座山峰,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我俩都没少喝,带着点负气的情绪。

    酒快见底的时候,我看着他,问:“老韩,你守在二十年,为了啥?”

    老韩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东西在里面翻涌,疲倦、释然、敬畏,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都被酒气拦住了。

    “明天我不送你了。”他说。

    我点头。

    原计划是第二天上午走,但当天晚上出事了!

    半夜,也不知道几点,我半睡半醒,老韩突然把我推醒。我看不清他表情,只听他说“跟我走。”

    我啥都没问,迷迷糊糊穿上鞋就跟了过去。

    一路上老韩也不说话,山上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树叶的响动都没有,整座山像是死了一样。

    我们走到了天池边,准确地说,是走到了能看见天池的那道山脊上。天池就在下面,在十六座山峰的合围之中,像一面被遗落在高山之巅的巨大镜子。站在上面,我看见了一辈子都忘了的情景。

    天池水不是黑色的。它在发光,一种很难形容的光。不是蓝色,不是绿色,不是任何我见过的颜色。那光像是从水底深处透上来的,介于虚实之间,一种通透的太古幽光。水面在动,不是被风吹皱的那种动,而是整片水面在缓缓地、沉沉地起伏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不一会儿,整片水面从中心位置往外缓缓隆起。速度很慢,感觉很沉闷。然后,一个影子从池底升了起来,准确的说是一条影子。它很长很长,不是那种扁平的,是圆柱形状的。像蛇一样在一节一节的涌动爬升。

    此情此景将我震的忘了呼吸。

    老韩站在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不知该干什么,只觉得心口发闷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天池的中心位置逐渐变暗,变得凸起。我没看见什么角或者眼睛,只看到那条影子的最前端,顶着水面的那团凸起的水包往上走,它似乎就要破水而出。

    也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不是在水底,它在天上。我猛地抬起头,天池的倒映骗了我。水面上那团隆起的弧度不是湖水,是颠倒的天地倒影。湖面扭曲的弧度,从来不是水包,是整片天幕的倒影被巨物搅动、弯折、倾覆。

    天上那些静止的星斗之间,有一个巨大得无法描述的黑影正在缓缓地、无声地游过。它的身体遮住了一片又一片的星群,所到之处,星星就依次熄灭,又依次亮起。它的轮廓和池底的倒影完全重合,分不清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幻象。

    它是在天上,它一直在天上。它没有声音,没有风声,没有振翅声,没有任何东西划破空气的啸叫。它就是在绝对的安静里,从我的头顶,从星海的正中央,缓缓地、沉沉地游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过度紧张还是其他原因,我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脑中炸开了一朵刺眼的白光,之后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营地的医务室。赵股长和另外几个人陪着我,我要说话,赵股长先开口:“顾同志,我们秉着求实求真的精神,希望你把昨夜的情况说清楚。”

    说完,很隐蔽的捏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的回答没有破绽,可我在养病期间却没看到老韩,问赵股长,赵股长也不理我这茬。我感到很不安。

    临行前,我跟赵股长说:“如果不告诉我老韩的情况,我就推翻之前的说辞。”

    赵股长叹气:“他去大城市看病了。”

    “看病?啥病?他那天晚上还好好的呢?”我纳闷。

    赵股长:“别提了,你俩是被巡逻的小战士找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你晕着,老韩不是。他好模好样走下来的。就是,就是不知道为啥,他突然哑巴了,人也傻了。那俩眼睛都是空的,跟没魂了一样。咱这医疗条件不行,只好打报告送大城市了。”

    故事说到这,顾老爷子忽然就不说话了。我急了:“哎,我的顾爷爷,您可不能把话撂这啊,那个姓韩的到底怎么样了?他为啥突然哑巴了啊?他最后到底看见啥了?”

    顾老爷子苦笑:“孩子,我自那以后就没在见过他。确切的说,是不让我俩见面。我找过他很多次,都没得到回应。至于那晚我晕过去之后他看见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世人皆道龙是上古杜撰的图腾,是先民虚妄的想象。可听完这长白深山的夜半秘事,我更加狐疑了。难道龙真的不存在吗?十二生肖中的十一种,皆是人间寻常可见的烟火生灵。唯独龙,是天地独赐的造化神物,是凡人千载难窥的天机真相。

    山河藏秘,天地不言。那些封存的记录、山野的异象、地底的龙吟,是这片大地代代留存的天机余痕。或许,古人将龙纳入生肖,从不是凭空臆想,而是曾亲眼见过天地神威,见过灵物乘雨破空、震彻山河的旷世景象!

    人间岁月更迭,世事浮沉庸常。可山海万古长存,秘密始终沉于云雾深处。我们穷尽一生窥探宇宙谜题、追索世间未解,终究也只是天地过客。不必深究,不必求证。或许这世间最大的道,并不是看透所有谜题的答案。而是明知天机浩瀚、人力微薄,依旧心存赤诚,仰望这片藏着万千玄机的山海星河。

    今天的故事讲完了。

    但还有我的电子书《哭丧人讲故事》,有山林间的仙家、老宅中的邪祟、寒夜里的诡事。它们看似是匪夷所思的灵异怪事,说到底皆是凡尘俗世里,贪念、执念、妄念的真实写照。深山仙家的纠葛,是放不下的欲望贪嗔;夜半邪祟的造访,是解不开的因果牵绊。

    大家看了就会发现,在惊悚诡异的故事背后,藏着最质朴的人性冷暖。正所谓;深山仙家夜现身,一念贪痴乱凡人。世间万般灵异事,皆为人心起浮沉。欢迎大家前去订阅。感谢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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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2 10:29:42 | 显示全部楼层
    《高考后病房灵异纪闻》

    1,

    大家好,我是五子师姐。这么快又见面了,让我有点小惊喜哈。

    前天跟小五子聊天,说到我们医院这几天住进来好几个高考的孩子,小五建议我把这事跟大家说说。因为咱们号里有好多家长很焦虑,就当是给集美们解闷了。

    其实,每年高考前后都有一些孩子在我们院疗养。也没什么实质的病症,就是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这些年在医院这样的孩子见了不少。

    我们医院大主任的儿子小宇,高考完不久就住进来了。在外人眼中,这是生来握着优渥筹码的少年,父亲手握科室实权,薪资体面,母亲在本市背景坚挺,家境殷实。旁人艳羡的条件,尽数落在他身上。

    可那孩子一眼看过去都让人心里揪得慌。整个人蔫得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脸蜡黄,黑眼圈重得吓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镜腿坏了也不让修,自己拿胶布粘的。成天蜷在病房里,不让拉开窗帘,也不出来走动。也不吃不喝,每日就靠大补液续命(葡萄糖注射液)。

    大主任的两口子关系很紧张,俩人不怎么说话,即使在病房里也不交流,有什么事都让护士传达。

    我们看着很奇怪,有了解内情的同事透露,他们分居多年,不吵不闹,近乎零交流。一日三餐凑在同一张餐桌,碗筷碰撞是屋里唯一的动静,从无闲话家常。即便是逢年过节,家里依然冷清,没有亲友欢聚的烟火,夫妻二人各守一间卧房,刻意避开碰面的时机。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小宇自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父母不会苛责衣食,物质上从无短缺,可从来没有人静下心,听他随口说一句学校琐事。孩童时期尚且懵懂,长大后的他,慢慢摸索出一套生存逻辑。唯有成绩拔尖,才能换来父母片刻的和睦。

    他偏执地认定,一张亮眼的录取通知书,是打破家中冰封僵局唯一的钥匙。这份隐秘心思,他从不对外言说,尽数压在心底,化作日复一日拼死读书的动力。

    高三整整一年,小宇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凌晨一点睡觉,五点准时爬起来刷题,寒暑假没歇过一天,吃饭间隙都捧着知识点小册子背。所有人都笃定,高考上岸板上钉钉,谁都没料到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高考第二天下午,他不知为何头痛欲裂,浑身发软,硬扛着考完所有科目,走出考场直接虚脱晕倒,被紧急送医。

    成绩出炉那天全家傻眼,往日冲刺名校的尖子生只考四百多分,刚刚贴着专科线,本科门槛都摸不到。十二年寒窗熬出来的心血、所有人的期待在那瞬间碎了一地。

    他把自己反锁在卧房,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不说话,切断和外界所有联系。主任动用业内人脉,带着孩子辗转好几家三甲医院,全套躯体检查做完,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最终确诊重度抑郁伴随顽固性失眠,不得已送入本院疗养,就近方便家人照料。

    入院最初半个月,小宇始终保持缄默。不愿洗漱,三餐饭菜常常原封不动摆在床头柜,整日维持同一个侧卧姿势,眼皮半垂,眼底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少年该有的鲜活气息。夜班巡房途经 602门外,时常能听见被子底下压抑的呜咽,哭声压得极轻,没有嚎啕大哭的失态,只有隐忍、克制的呜咽。

    孩子母亲总是坐在楼梯间叹气,四下无人偶尔和我闲谈。她说小宇日日自我诘难,总觉得是自己不够优秀,没能用成绩修补破碎的家,活着没有半点存在的意义。

    作为旁观者,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位母亲。因为旁人千言万语的宽慰,隔着血肉皮囊,并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孩子母亲说:“我眼睁睁看着他日渐瘦削,却毫无办法。”

    我那天的脑子可能秀逗了,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那你在内心深处究竟有没有怪他?”

    孩子母亲的眼神急愤的瞪着我,又颓然暗淡,低头道:“说没有是违心的,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只是……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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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6-22 10:31:47 | 显示全部楼层
    2,

    前几日一直下雨,病房里闷热潮湿,走廊里蚊虫乱飞。说来也怪,唯独小宇那间,干干净净,连一只蚊子小飞蛾都不见。之后的几天,我每到他房间去消毒,都会看见一只雪白的蝴蝶,身上半点杂色没有,人走近也不飞,就静静立在窗台上。

    起初我只当偶然飞进来的,没放在心上。直到一天早上我进去换床单,细碎晨光洒进病房,窗台正中落着那只白蝴蝶,翅膀莹白透亮。而自闭了这么多天的小宇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它,往日空洞的眼睛透出一丝神采,这是他住院以来第一次对外界事物产生兴趣。

    我放轻脚步不敢惊扰,刚想退出去,小宇回头说:“它每天天亮就来,傍晚才飞走。”

    我说:“你不害怕它吗?这个品种很少见的。”

    小宇轻轻摇头:“不怕,我很喜欢。”

    之后的几天,我发现,小宇难过落泪时,蝴蝶就落在他手背、枕边,扇动翅膀慢悠悠安抚。开窗通风它守窗台,夜间关窗就蜷在窗帘边角过夜,风雨无阻准时到访。

    我自小见多了奇异之事,不觉惊奇,倒是那个整日在楼梯间飘荡的酒鬼爱八卦。

    深夜,我在楼梯间吸烟,他在窗台上念叨:“你知道那个学生房间的白蝴蝶是谁吗?”

    我摇头。

    酒鬼打了个手势,点燃一根烟立在窗台上。香烟无风自吸,一下烧掉半根。

    酒鬼一脸满足:“那只白蝴蝶是男孩儿的初恋,高中一直关系很好。高三的时候,女孩儿妈妈发现苗头,痛骂了女孩儿,高考前夕,女孩儿自杀了。”

    知晓原委之后,我有心将此事告诉小宇妈妈。却不曾想,转天听到她在楼梯间打电话。说小宇没发挥好的原因是那个女孩儿造成的。她的死让小宇有了心理负担,导致小宇没考好。她一字一字的诅咒那个女孩儿,咒她下十八层地狱,来世托生猪狗。

    言辞间尽显刻薄怨毒,毫无半分怜悯。全然无视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把儿子失利的所有过错尽数推给逝去的女孩儿,谩骂声尖利刺耳,眉眼间翻涌着偏执凶狠的戾气,心肠冷硬似顽石,毫无恻隐。肆意宣泄满腔怨怼,句句诅咒伤人,恶毒自私到了极致。

    我胸中涌起一股气流,恼恨自己不能直接动手。

    这时,一股酒气飘过。女人不知为何向前迈了一步,或许是骂的太投入,一步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大主任知道自己老婆受伤后并没有来,让手底下的大夫为女人诊治的,脚踝骨折。

    小宇在白蝴蝶的陪伴下恢复的很快。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有时会去三楼骨科看他母亲。

    约莫一周后的午后,风和日丽,白蝴蝶绕着小宇头顶盘旋三圈,稳稳落在他掌心。少年盯着掌心生灵半晌,红着眼低声嘟囔:“我知道是你,你在梦里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不会再为难自己,我会好好活着。”

    心结一旦松动,往后就顺理成章。放弃复读的想法,打算挑选靠谱专科,学一门实打实的手艺谋生。

    我们再劝他时,他会说,十二年拼尽全力就够了,我还有新的路要走。

    就在他彻底和失利和解的当天傍晚,白蝴蝶停在他肩头片刻,迎着落日飞出窗外,自此再也没有出现。

    3,

    其实,高考只是人生岔路口中的一站,定不了一辈子的输赢。寒窗练就的韧性、学到的学识早融进骨子里,不会因为一张成绩单作废。跌倒只是短暂蛰伏,缓过来,前路总有别的光景。

    医院的病房向来是人间百态的缩影,有人痊愈离场,有人困顿滞留,藏着外人看不见的执念与狼狈。

    十九岁的琳琳是护士长的亲属。因为没有单人间,她住612双病房靠窗的床位。身形单薄,脸色是长期熬夜熬出来的苍白,一双眼睛却执拗得发亮,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和病区里那些麻木颓丧的病人全然不同。

    同病区的小宇是沉默式的崩溃,把所有委屈与绝望咽进心底,默默自我消耗。而琳琳的困顿,更像是被日复一日的极致执念,一点点拖垮了肉身与心神。

    第一年高考,琳琳只差三分,与本科线擦肩而过。三分而已,说可惜太轻,说遗憾又太重,却足够击碎一个小姑娘所有的骄傲。招生调剂的专科院校发来通知,家人都劝她将就入学,读书数年,好歹有个学上,有个文凭傍身。

    可琳琳不肯,骨子里的清高与倔强,不允许自己屈居人下,更不肯接受“落榜”的结局。

    她生于最普通的工薪家庭,父母一生勤恳朴素,无高薪无人脉,这辈子最大的期盼,便是女儿读书出头,跳出平凡困苦的生活。父母省吃俭用攒下积蓄,全心全意供她复读,家里所有的开销、所有的重心,全都围着她的高考打转。

    这份沉甸甸的期盼,日日夜夜箍在琳琳身上,变成了密不透风的枷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容错率为零,一旦再失利,便是辜负全家一年的隐忍与付出。

    于是整整一年复读时光,她对自己苛刻到近乎残忍。天未亮便起身背书,深夜刷题不止,每日睡眠时间堪堪三四个小时,她房间的灯夜夜长明。

    她的世界里,只剩分数、排名、本科录取通知书这唯一的标尺。模考但凡退步几分,旁人看来无所谓的波动,于她便是灭顶的灾难。她会关起房门崩溃大哭后,用更偏执的刷题、更极致的自我压榨来惩罚自己。

    在琳琳的认知里,人生没有迂回与备选,唯有考上好大学才算成功。其余所有的结果,都不是她的人生选项。

    年少的孩子最是执拗,以为执念终能换来如愿,却忘了肉身从无钢铁之躯,人心亦有承载的极限。常年高压内耗,日夜焦虑紧绷,情绪无处宣泄,身心早已被悄悄掏空,只是年轻的躯体尚且能硬撑,旁人无从察觉异样。

    再次踏入考场的那一刻,积攒一年的紧绷彻底崩盘。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跳慌乱到几乎窒息,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反复打磨的题型,顷刻间尽数空白。越慌越乱,越写越错,整场考试形同煎熬。

    成绩公布那日,结局残酷得刺骨,分数非但没有逆袭翻盘,反倒比第一年更低。

    压了整整一年的弦,在这一刻断了。她开始用极端的方式宣泄心底的愧疚与不甘。短短半月,身形迅速消瘦,褪去了少女该有的鲜活灵气,整个人枯槁又疲惫。夜夜被噩梦纠缠,梦里全是鲜红的分数、父母失望的眼神和写不完的习题。

    睁眼是焦虑,闭眼是惶恐,终于在一个午后晕厥。

    护士长拜托我多照顾她。我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底满是怜惜,却无从宽慰。世人的执念心结,从来都是外人隔靴搔痒,千句劝慰,抵不过自己一瞬通透。

    道理人人会说,可困在局中的人,永远不肯放过自己。何况,她也只有十九岁。

    琳琳入院第二周的深夜,她的病房里传来翻书声。很轻、很慢,一页一页,舒缓从容,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我第一反应是她执念未消,仍在偷偷看书。轻轻推门查看,病房里光线昏暗,她已经睡着。枕边干净空荡,没有书本、毫无异样。

    可只要我关上门,站回走廊,那轻柔的翻书声便会再次响起。一连三四晚,都是如此。

    过了几日,我忍不住询问琳琳,是否夜里听见异响。她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我每晚都能听见,就在那张空床上。一开始很害怕,不敢睡觉,听久了反倒觉得安心,夜里不怎么做噩梦了,也能慢慢睡着。”

    我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深夜在楼梯间等那个飘来飘去的酒鬼,揭开了这张空床尘封多年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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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2 10:32:17 | 显示全部楼层
    4,

    数年之前,这张床位上,住着一个和琳琳境遇一样的复读少女。可即便是住院期间,女孩儿仍在准备复读。日日夜夜看书、做题。最终因为长期高压、熬夜、焦虑,使她突发心衰,永远停在了十八岁的盛夏。

    她的一生,短暂又疲惫,从小到大只为分数而活,为升学奔波,从未好好休息,从未认真疼爱自己。

    据说,她的父母在抢救室外,仍在担心住院会不会耽误她的复习。哎,世人皆叹她可惜,惋惜她错失高考、错失前程。可她最大的遗憾,不是错失了生命吗?

    深夜,我执一只白蜡,用一点心法,蒙眼开慧。见一少女披着一缕柔光静静地靠坐在病床上,轻轻的翻着书页。原来她执念太深,心事太重,魂魄迟迟不去。夜夜独坐空床,缓缓翻书,回望自己潦草又遗憾的青春。

    她并无恶意,只是凭着一模一样的痛苦共情,默默守护这个困在高考执念里的后来人。

    看到此景的那一刻,我心底只剩无尽唏嘘。这世间最温柔的救赎,从来不是旁人的大道理,而是相似灵魂的惺惺相惜,是我懂你,甘愿守望你。

    自那以后,琳琳的状态松弛下来。她常常静静侧头望向那张空床,眼神柔软,不再满是偏执与不甘。她开始慢慢接纳自己的失利,慢慢卸下心上沉重的枷锁,慢慢变得柔和。

    此后一个月的疗养时光,琳琳慢慢找回了少女该有的鲜活松弛。她终于想通,不再执着于复读翻盘和本科名校。

    在她彻底与自己和解、放下执念的那一晚,翻书声响了很久很久,天亮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许是执念散尽,遗憾抚平。或许是年少的灵魂终于得以释怀离去,得以真正安息。

    琳琳出院那日,在那张空置的病床前,微微俯身,深深鞠了一躬,轻声道了一句谢谢。君子之交,满是真诚。

    5,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生出无限通透的感悟。年少的我们,总容易把一时的成败看得太重,把旁人的期待当作证明,把一纸文凭奉为人生全部。然后拼命压榨、透支自己,以为努力就要不留余地,以为执念终能圆满。却忘了青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分数与前程,是鲜活的生命、健康的身体和从容的心态。

    努力从来没错,上进亦是好事。但努力的意义,不是只有那个结果。而是努力的过程丰盈了自己、拓宽了人生的可能性。而不是压榨自我、困顿余生。人生漫漫,前路万千,从来没有非走不可的路,也从来没有非圆满不可的事。

    社会向来现实残忍,最爱用一张成绩单,草率划定一个人的价值高低。社会也太快,容不下少年一时失意和一步慢途。可人生路远,起起落落是为常态。孩子们已经尽力,他们已经舍弃了青春中大部分的快乐。还要他们怎么样呢?

    总听见家长一句诘问:旁人都能考上,你怎么考不上呢?

    这话听似有理,实则刻薄又偷懒,世间从无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又何来全然相同的少年。

    旁人的家庭氛围、心性禀赋、抗压底线,你未曾亲身经历,只看得见最终那张录取通知书。你看不见人家背后有高智商的父母,有大把普通家庭无法企及的资源。

    你拿旁人的结果,苛责自家孩子,不过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普通和平凡。

    每个人的承载力天生有别。有的孩子天生钝感,重压之下依旧安稳。有的人心思细腻敏感,一点期待便如千斤重担。拿统一标准衡量所有孩子,本就是最大的不公。

    有的家长会说“我们为了你,花尽了钱财。付出这么多,你怎么能考成这样?”

    多可笑。

    倾尽财力物力供养,付出良多,便理所当然要孩子交出高分回报。亲情悄然沦为一笔交易:我供给衣食,你回馈前程。家中少有温情闲谈,只剩分数排名。孩子稍有落差,便是全家笼罩的失望与怨怼。把所有期待全数压在孩子一人身上,看似为他筹划前路,实则是借他的成就,填补自己的遗憾。

    其实,大可不必拿旁人的标尺审判自己的孩子。人与人本就不同,接纳孩子的局限,卸下强加在他身上的执念。好前程固然诱人,但不该以损耗少年的灵魂为代价。少几分功利执念,多几分柔软体恤。允许孩子普通,接纳他们的失误。

    真正的立身之本是强健的身体、稳稳的心态和随时应对变化的底气。能平安舒展地活着,拥有自愈与自洽的能力,远比名校名头,更能支撑一个人走完漫长一生。接纳失利,接纳不完美的自己,接纳人生的迂回与遗憾。好好活着,好好体验生命带给你的所有,才是人生的终极考试。

    好啦,我的集美们,愿所有的考生和家长都能平和以待。前路漫漫亦灿灿,咱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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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亲手把兄弟送进监狱》

    1,

    香火寥寥的慈云寺里,一个中年男人举着高香望着大殿里的菩萨,心里在默默地祈祷。叩拜时男人重新起身跪倒,如此反复,行了九次叩拜之礼。大殿的侧室走出一个和尚,对着男人还礼:“施主,何以行此大礼?”

    男人拿出刚刚在摇的卦签:“大师,我摇了一卦。”

    和尚接过看了看,又仔细的端详男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大殿。男人看着和尚离开的方向,眼神渐变,手上暗暗较力,将刚才的卦签硬生生掰断。

    山下的凉亭,老轴正在翻看同学群的聊天记录。有人发了个超大红包,群里一片沸腾。有的说,当年在学校看刘军就是个厉害人物,有的说刘总如今发了财,可要拉一把昔日的同窗好友。也有酸的,哎呀,真是财大气粗啊,当年邋里邋遢的穷小子如今翻身了,可别瞧不起我们啊。

    老轴当乐呵看,不抢红包也不发言。身后刘军喊他:“看啥呢?笑嘻嘻的。”

    老轴:“你不是在同学群发了个大红包吗?看他们抢得热闹。”

    刘军:“哎,你说这帮人也是,发红包抢得快,问点事一个个都不吱声。”

    老轴搂着他肩膀:“哎呀,都是同学,各有各的难处,别挑理。走,我安排你吃饭,麻婆豆腐和锅包肉。小馆子老味道,咱俩上学时的最爱。”

    老轴和刘军是中学和高中时期的同学。两人一起逃课一起打球一起闯祸挨罚,是名副其实的最佳损友。高考的时候老轴报考了警察学校,刘军成绩不理想,跟着父母去了南方。之后断断续续的有些联系,也都是逢年过节发个短信打个电话。要说见面,这还是十几年来的头一次。

    那家无名小馆门面极小,名头就写在墙上——锅包肉。原来的老板早就不在了,现在掌勺的是他儿子。手艺得了他爹的真传,一盘锅包肉糖浆挂得匀净通透,外皮炸得酥到极致,筷子一碰就是清脆碎响,内里的猪肉软嫩多汁,酸甜比例刚好压过油腻感,是本地人吃了十几年的老味道。

    老轴不喝酒,刘军酒量也一般,两瓶啤酒脸就红了。

    两张小板凳,一张油腻木桌,两个中年男人。时隔十六年的重逢,没有客套寒暄,没有世俗攀比,一开口就是少年时的荒唐旧事。逃课、操场狂奔、被教导主任抓包罚站、晚自习翻墙去录像厅。

    陈年往事被晚风一吹,尽数翻涌上来。两人眉眼间暂时褪去了成年人的疲惫与沧桑,久违的松弛让老轴仿佛回到了青葱岁月。

    饭后刘军动作极快,抢先结了账,语气笃定:“我赚的比你多,必须我请。”

    老轴没争。他性子素来寡淡,不擅推让,更不擅长人情场面。暮色压西,两人在当年的街头再次挥手而别。只是谁也没想到,此一分,竟是命运的断章。

    夜色渐浓,老轴走在曾经熟悉的街头,眉头紧蹙。这么多年没见,俩人虽然有说不完的话,但老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他俩中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或许因为刘军是个商人吧。毕竟独自在外打拼了这么多年,有变化也是正常的。

    2,

    再见刘军是在庙会上。

    那天老轴在城西的慈云寺执勤。慈云寺坐落在城西荒坡之上,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小庙。没有鼎盛的香火,没有游客往来的热闹,常年冷清寂寥,本地人极少踏足。

    只是每年一到庙会,这里的人便多了起来。政府怕有踩踏事件,每逢四月十八和二十八,都会派警察在此执勤。老轴愿意在这执勤,因为离他家比较近。庙会结束不用回局里,直接就回家了。

    凌晨四点开始,游人就很多了。老轴执勤点儿在殿门口,他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让游人注意香火隐患。就这么一抬头一低头间,老轴的余光扫着一张人脸。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起这个人。

    是他?吴斌?吴斌是半年前老轴办过的一个人,此人是个吸毒人员。他怎么来当和尚了?正琢磨的时候,对讲里喊话,说有人在庙宇后面打起来了,在附近的警察过去看看。

    老轴费劲的穿过人群,来到后边。只见两个女的不知因为啥,正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嘴上也不闲着,骂得很是难听。

    老轴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俩分开。之后喊话女警,让其带到山下处理。再回到殿门口,就再没见到吴斌出来。

    晚上执勤结束下山时,老轴为了抄近路,从后山的小道下去的。没了游人的喧闹,山林间的寂静和凉爽很是惬意。老轴慢悠悠地往下走,忽听得传来一声咳嗽。寻声望去,只见树木间一个身影闪过。出于职业习惯,老轴往前跟了几步。因为离得不远,所以三五步便追上了。

    那人侧身站在一棵树后,老轴偏头一看,竟然是刘军。他刚想喊刘军,却见吴斌从树后闪了出来。他完全没有留意树侧的老轴,低着头,快步沿着山道往寺庙方向走去。同时,刘军顺着另一条小路,吹着口哨下山了。

    老轴没有喊住他。或者说,他不知道该不该喊住他。

    此刻老轴脑子里千头万绪。老轴在江边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回到家已经夜里十点,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老婆看他反常,问:“遇着事啦?”他也不说话。

    他老婆也习惯了,接着说:“你那个老同学刘军你还记得吧,白天让人送来好几箱进口水果,在厨房搁着呢。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又不好撵人家走。水果我都检查过了,没夹带别的东西,我就收下了。咱家监控一直开着呢,回头你看看怎么办。”

    老轴来到厨房,把三箱水果里外查个遍,确实只有水果。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老轴人就在单位了。他查看了吴斌的卷宗,确定里面没出现刘军的名字。

    跟他一样早到的还有队长,看见老轴在,笑说:“你这是提前收到消息啦?”

    老轴:“啥消息?”

    队长:“去年城西那个毒案有线索了,之前一直断线的拆家昨晚上露头了。今天白天大伙休息,准备晚上熬大夜。”

    老轴睡不着,他是个二十年的老警察,最擅长的就是拼凑碎片化的线索。从第一次见刘军到现在才几天,各种蹊跷和巧合太多重合点,这不正常。

    换上便装,一身普通休闲服,像早起登山的本地居民,独自步行上山,走进慈云寺。正殿观音金身褪色暗淡,蒙着一层薄灰,香炉里只剩几截燃尽的残香,冷冷清清,毫无香火气息。跟前日庙会时天壤之别。

    没有香客,没有游僧,没有负责接待的知客僧,孤零零的庙宇里只有老轴一个人。缓步上前,装作虔诚上香的游客,目光不动声色扫遍四周,没发现异常。

    他佯装观赏佛像,正要侧身往内侧廊道走,一道灰色僧袍身影骤然从侧门闪出,稳稳拦住他的去路。

    一个和尚,五十余岁,眉眼平和,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施主止步,后院为僧寮居所,私密之地,不对外开放,不便参观。”

    老轴顺势颔首,笑着应声:“抱歉师傅,不知情,冒昧了。”

    就在老轴低头侧身退让的瞬间,余光骤然捕捉到侧门帘后闪过一道人影。因为是半截门帘,老轴从下方注意到,此人走路脚步极轻,脚跟落地不实,刻意消声。这是长期躲藏、规避动静的习惯性步态。

    老轴转脸问:“师傅,这里原来有位觉空大师,不知今日在不在?”

    和尚:“大师出门云游去了,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施主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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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3,

    从慈云寺下来,老轴直接给刘军打去了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挂掉电话,老轴缓步往老街走去。他心里明镜一般,这顿饭从不是叙旧,是摸底,是试探。

    小店正午人不多,两人照旧选了角落那张老旧木桌。菜很快端上桌,酸甜酥脆的锅包肉摆在中间,麻婆豆腐热气馋人。

    老轴脱了外套穿着半袖,胳膊上的抓痕被刘军看见了,问:“你那胳膊咋整的?”

    老轴吃了口菜说:“别提了。前几天慈云寺执勤,两个女的打架,我去拉架,给我挠了。哎,对了。那天我离老远还看见你了呢,人太多就没喊你。咋的?你现在也信佛啦?”

    刘军笑说:“在外漂泊这么多年,遇事总求个心安,碰巧赶上庙会,就上山拜一拜,讨个吉利呗。”说完,喝了一大口饮料。

    “其实那山上风景倒是还行,就是路偏,散场之后大多人都走前山大道,我图省事抄后山小道下山,树多遮阴,走起来凉快不少。”

    老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不追问、不指向任何人。

    他刻意停在这里,低头扒了两口米饭,余光留意刘军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刘军突然说:“我给弟妹拿去的几箱水果评价咋样?那全是进口的,让弟妹和孩子尝尝鲜。”

    老轴:“你还说呢。我为啥要请你吃饭,就是要谢谢你。你说那水果多贵呀?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以后可不行了啊。今天这顿你要不让我花钱,那就是瞧不起我。对了,你这次回来是祭祖还是做生意啊?”

    刘军:“都有吧,关键是南方现在运输不好干,我想着回来试试,看看有没有机会。毕竟是自己老家嘛,要是能留下更好。”

    老轴并没深挖生意内情,只是淡淡感慨一句:“做生意看着风光,实则风险不小,尤其跨省来回运货,最怕沾到不合规的东西,一旦踩线,多少年打拼全白费。我们前段时间刚处理一桩非法流通货品的案子,当事人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最后判了四年,得不偿失。”

    刘军闻言,随声附和着是是是。就没再接话,只顾着低头吃菜。

    吃完饭,老轴让刘军开车送他回单位,到门口,老轴说:“上去坐会儿呗。原来三班的老林也在呢,上去聊两句。”

    刘军摆手:“算了,你这工作呢,我去不合适。改天,你等我电话,叫上老林咱们再聚。”说完,一脚油门驶入车流中。

    办公桌前,老轴拿出工作笔记本,把方才饭桌上两人所有对话、刘军每一处细微反常动作一一记录。

    二十年从警,他最懂不动声色的试探。不撕破脸面、不暴露底牌,悄悄摸清对方藏在暗处的猫腻。慈云寺、后山碰面的吴斌、刻意回乡的刘军,言语间的刻意回避,这些巧合让老轴涌起一股无力感。

    晚上八点,队长带着一队人分组布控在城西的建材市场。一组堵正门,一组绕后墙截退路,老轴带着一名年轻辅警守东侧绿化带,负责辨认人员、记录车辆信息。

    蹲了有半个钟头,一辆巡逻电瓶车沿路缓慢驶过,车灯直直扫向绿化带,年轻辅警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想低头躲避,反倒容易暴露。老轴伸手按住他肩膀,两人稳稳伏低,借着浓密灌木完全遮住身形,巡逻车没发现异样,缓缓开远。

    等车灯消失,辅警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老轴轻轻拍了拍他后背,示意稳住心神,这种夜间蹲守,路人、巡逻车干扰都是常事。遇到了千万要沉住气,不然很容易暴露。

    又等了近一小时,两辆深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入建材市场院内,车灯熄灭,四周只剩零星手机微光。老轴立刻举起红外相机,调整焦距对准车门,镜头里接连走下三道人影,领头那人弯腰和车内司机交谈,侧过脸的一瞬,老轴心里咚的一下,此人是吴斌。

    半年前被他亲手抓获的吸毒人员,此刻褪去了萎靡颓丧的模样,眉眼间满是警惕阴鸷。脚步依旧是寺庙里那种轻飘、刻意消声的步态,每走两步就要左右环顾一圈,生怕暗处藏着人。

    白天慈云寺的偶遇、后山树林隐秘碰面、午饭时刘军刻意遮掩、满口谎话搪塞试探,所有零散线索在此刻严丝合缝扣成闭环。

    吴斌就是本地线下分销人员,借着慈云寺偏僻无人的优势藏匿毒品。那么,他跟刘军是什么关系呢?如果他们有关系,刘军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情况不容老轴多想,耳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注意,他们开始交易了。”

    吴斌走到车后方,从后备箱里翻了半天,拿出两个蛇皮袋,往车头走去。另一辆车上也下来一个人,朝吴斌走去。正当队长准备喊行动的时候,市场外侧马路传来一阵激烈争吵声。只见四五个醉酒路人互相推搡,吵吵嚷嚷朝着市场院内走,距离交易的三人不足二十米。

    院内交易的毒贩瞬间警觉,立刻终止交易,同时往轿车侧边靠拢,手纷纷伸向腰间,明显察觉到危险,打算放弃交易、随时有驾车逃窜的可能。

    电光火石间,队长当即调整行动指令,取消等候交割计划,同步下达突击抓捕命令。埋伏在正门、后墙的警员全部起身冲出,强光手电同步开启,顷刻间封锁了整片场地的出入口。

    吴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把手里的袋子一扔,转身就朝东边仓库跑。

    老轴没犹豫,窜出去拐过墙角紧追不舍,仓库后面堆着成排的废旧钢材,地上的碎玻璃在鞋底嘎吱作响,吴斌跑得跌跌撞撞,老轴离他只有不到十米。“吴斌,站住!”老轴吼了一声。

    前面已经没路了。吴斌回过头,他认出了老轴。半年前亲手给他戴上手铐的那张脸,他不可能忘。那一瞬间,吴斌的脸上闪过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突然不跑了,反倒往前上了一步,从裤腰里拽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把劈斧。

    老轴伸手向腰间摸去,吴斌似乎在给自己壮胆。嘴里怪叫着、举着斧头向老轴扑过来。“砰”一声炸响,底火点燃火药的瞬间,像炮仗在耳边炸开一样,短促而爆裂。

    子弹擦着吴斌的小腿外侧打进了身后的废铁堆里,溅起的石子和碎玻璃嘣了他一腿。吴斌被枪声震得一个踉跄,劈斧脱手砸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下去。

    老轴两步上前把劈斧踢开,膝盖抵住吴斌的后背,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凉的手铐。

    4,

    审讯室里,面对老轴,吴斌心服口服,两次都是老轴抓的他。

    今天这一枪老轴是可以打躯干的,但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这一点吴斌是领情的。作为一名资深的刑警,老轴是有经验的。人打死容易,但他死了,线索就断了。努力深耕了这么久,这个人活着对案子才有用。

    吴斌交代得很快。从上次出来之后怎么被人重新拉下水,到这次交易的接头方式、货的数量、分成比例,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说到交易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老轴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老轴在审讯室里见过无数次的东西,就是出卖同伙之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货是谁给的?”老轴问。语气很平淡,这种关键时刻,审讯者不能有情绪,否则会干扰嫌疑人的交代节奏。

    吴斌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刘军。”

    老轴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的节奏也没有乱,笔录本上的字迹依旧工整。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摄像头的红灯一明一暗地闪着。他把这个名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了笔录本上。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老轴把笔录逐页让吴斌核对签字,按了手印。合上笔录本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老轴才发现,身上的警服已经被汗浸透。

    队长办公室,老轴把笔录递过去: “撂了,上家也交代了。”

    “行啊,老轴。我跟你说,局里论审讯,我最佩服的就是你。稳准狠,笔录还挑不出毛病。上家是谁?”

    “我同学。”老轴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嘴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像嚼了一颗没熟透的山楂,酸涩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他走过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了一下。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城市还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里。远处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抓捕刘军老轴没参与,老轴去看守所探望了他。

    隔着玻璃,刘军看见老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张脸。他坐下来,拿起对讲话筒,老轴也拿起来,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话筒里只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来了。”刘军说。声音有点哑。

    “嗯,给你带了烟。”老轴指了指。

    刘军点头:“谢了。”

    “你还记得王建国吗?”刘军忽然问。

    老轴愣了一下:“教导主任,怎么不记得。”

    “那天咱俩站办公室门口罚站,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皮鞋嘎吱嘎吱响,老远就能听见。”

    刘军说着,眼睛里浮上一点光,像死水里忽然冒了个泡,“你跟我说,等他走过来咱俩就跑,我数一二三。后来你还真数了,数到二的时候他一把揪住你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

    “你没跑。”老轴说。

    “我跑了你还不得一个人扛。”刘军笑了一声,很短,还没在脸上体现出来就消散了。

    老轴没说话,那件事他记得。

    刘军替他写的检讨书,开头是“尊敬的王主任”,结尾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翻墙去录像厅了”,中间抄了大段大段的《中学生守则》。刘军的字写得大,八百字的检讨让他写出了三页纸。

    “你那时候字真丑。”老轴说。

    刘军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硬挤出来的、一瞬即逝的笑,而是肩膀都跟着抖起来的笑,笑得话筒差点脱手。笑完了,他的眼眶红了,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偏过头去,喉结滚了两下。

    “兄弟。”他叫的是十六年前的那个称呼。“你记不记得毕业那天,咱俩在操场上说的啥?”

    “记得。你说你要去南方挣大钱,”老轴说,“我说我要考警校。”

    “你还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刘军转过脸来看着他,隔着一道玻璃墙,日光灯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你说,以后我要是干了坏事,你照样抓我。我说你放屁,我能干什么坏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哑了下去。

    老轴想起来了,那是高考前的事。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双杠上,白衬衫被汗浸得半透明。

    刘军说要去南方闯,老轴说好,别让人骗了。刘军说谁能骗我,我精着呢。老轴说那不一定,你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刘军笑着踹了他一脚,老轴从双杠上跳下来,回头看着他说了那句话。

    那时候他觉得是一句玩笑,现在想来,或许命运之眼,一开始就窥见了今天的结局。

    时间到了。管教推门进来,刘军站起来,把话筒挂回去,动作很慢。他隔着玻璃看了老轴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老轴看懂了那个口型,走了,兄弟。

    刘军生日那天,老轴再次来到了小饭馆,点了很多刘军爱吃的菜。老轴一口没动,一直坐到饭馆打烊。

    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很慢。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忽长忽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替他引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留在了身后的暮色里。身后有什么呢?有一盏亮起来的路灯,有一张油腻的木桌,有一个少年回头冲他喊了一声,“下次你请”。

    这条街走到头就是家。老轴在街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回头,有些东西回头也看不见了。但暮色知道,路灯知道,这条街知道。它们替他记着,记着这条街上曾经走过两个少年,走过两个中年,走过一个回来、一个离开。

    谁也未曾察觉,这一场温柔的暮色道别,早已悄悄敲定命运的终章。彼时晚风拂过的欢声笑语里,早已藏着无人察觉的深渊伏笔。一场十几年后的重逢,终究落得暮色寂寥、故人倾覆。只剩老街晚风,年年空吹旧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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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5,

    后记:

    2012年2月,西双版纳禁毒大队副大队长柯占军在小区抓捕武装毒贩时,率先冲入房间,近身搏斗中身中数弹牺牲,年仅30岁。他结婚刚满五个月,答应妻子的旅行再也无法兑现。

    2017年6月,四川凉山布拖县禁毒民警贾巴伍各在搜捕毒贩时,逼近山洞口被子弹击中腹部。他对身后战友喊出最后一句话:“不要管我,快追!”后抢救无效牺牲,年仅34岁。追悼会上,五岁的女儿问妈妈:“爸爸为什么躺在那里不动?”

    2021年12月,西双版纳边境管理支队执法调查队副队长蔡晓东在边境丛林与持枪毒贩交火,身中多弹牺牲,年仅38岁。他出发前给妻子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据公安部统计,2017 年以来,全国已有超 140 名禁毒民警因公牺牲,平均年龄不到 40 岁。每三名牺牲者中,就有一人倒在毒贩枪口之下。他们也是等候归家的儿子、倚仗依靠的丈夫、孩童翘首盼望的父亲,有着寻常人间的牵挂与温情,却自愿站在黑暗与罪恶的交界。

    明知前方是利刃、枪弹与亡命之徒,他们仍收起儿女情长,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无形屏障。没有聚光灯,没有鲜花喝彩,隐于市井山林,藏起姓名容貌,以一己之勇斩断毒流,以一腔热血守护万家灯光。那些永远定格的年轻生命,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是甘愿以身赴险的凡人英雄,是撑起世间无毒安稳的不灭脊梁。

    而在这些年里,那些被毒品摧毁的、正在被毒品侵蚀的人中,有一个群体越来越让人揪心,青少年。

    2021年,国家毒品实验室监测数据显示,全国新发现吸毒人员中,35岁以下青少年占比超过60%,其中18岁以下未成年人占比呈现逐年上升趋势。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个又一个被毁掉的花季。

    新型毒品正在换着花样接近我们的孩子。

    “邮票”——一种指甲盖大小的纸片,浸泡过新型致幻剂。贴在皮肤上就能吸收,无色无味,在校园周边的某些角落,它的售价只要几十块钱。

    十六岁的高中生小林,在同学的怂恿下贴了一片,从此出现严重的精神障碍,被迫休学。他的母亲哭着说,孩子现在连她都不认识了。

    “笑气”——一种本用于医疗麻醉的气体,被装进气球里在娱乐场所售卖。吸食后会短暂兴奋、不受控制地大笑,长期使用会导致神经严重损伤。

    十九岁的大学生阿杰,在朋友聚会上第一次接触笑气,一年后双腿无法行走,大小便失禁,医生从他的脊髓里检测出了不可逆的神经退行性病变。他的父亲把家里所有的气球都扔了,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气球。

    “咔哇潮饮”——一种伪装成饮料的新型毒品,在部分娱乐场所公开售卖。它的外观和普通饮料一模一样,但含有国家管制的精神活性物质。

    十七岁的职高生小雅,在KTV里喝了一瓶朋友递来的“饮料”,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遭受了侵害。事发后她试图自杀,被抢救回来后,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上头电子烟”——去年开始在青少年群体中流行的一种新型毒品载体。不法分子将合成大麻素类物质添加到电子烟的烟油中,吸食后会产生幻觉和强烈的依赖。

    十五岁的初中生小鹏,在学校厕所里从高年级学生手中买到了第一根“上头电子烟”。三个月后,他瘦了二十斤,成绩从班级前十跌到倒数第一,被学校勒令退学的那天,他在家里砸烂了所有的家具。

    这些只是被报道出来的案例。还有更多孩子,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被新型毒品一寸一寸地吞噬。毒品正在变得越来越隐蔽、越来越具有欺骗性。

    它们不再是影视剧里那些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白色粉末,而是变成了“邮票”“气球”“饮料”“电子烟”,变成了孩子书包里最常见的东西。那些伪装成零食、潮玩、饮品的新型毒品,专挑心智尚未成熟的青少年下手,用新奇外表掩盖蚀骨毒性。一时好奇的浅尝,便是人生断崖的开始,青春、学业、家庭都会在迷幻幻觉里彻底崩塌。

    今天是国际禁毒日,希望大家能将此文分享转发,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毒品的危害。随手善举善莫大焉!小五在此叩谢诸位菩萨!

    得嘞,今天的故事就到这,我是小五,咱们下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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