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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化不肥

[转帖] 《没有名字的人--我的名字里藏着一个上古文明的惊天秘密》(完结)作者:foxfox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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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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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17-9-4 10:25:57 | 显示全部楼层
      车开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又下起了暴雨——和我们到达这里时的天气一样,周围的每一处荒草地都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车上的暖风吹的我昏昏欲睡,前拍的胖子已经打起了呼噜,就在我的蜷起身体慢慢向下滑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膈应了一下。

      我摸了摸裤子口袋,来的时候我穿了一条工装裤,两侧各有一个大口袋,从艾实利镇出来的时候有一边已经磨穿了,而另一边竟然露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一角。

      这是什么?我不记得我放过什么东西在口袋里啊?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信封已经被我的汗水浸得满是褶皱,上面用潦草的笔记写了一行字:

      【带给她。】

      她是谁?我正在纳闷,又摸到信封里面还有一块鼓鼓囊囊的东西。

      我把信封倒过来,一条金属项链掉了出来,上面挂着个铁牌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胖子曾经给我科普过,这是美军的身份牌,说是军人在作战中,如果人员伤亡,可以根据身份牌知道这个士兵隶属于哪个部队和相关信息,如果阵亡也可以通知家属。

      链子的尾端,用回形针别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

      身份牌上面的字已经十分模糊,我极力辨认着上面的内容,但这似乎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人。身份牌第一行写着姓氏Kent(肯特),第二行的名是一个缩写J。

      其他的信息还包括血型,隶属部队,社保号等等,但对我来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J. Kent,我一遍遍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却毫无印象。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蓝色的纸——那是一张体检报告。

      我见过这种报告。

      在盐矿里的中间站,我们在医生办公室里找到过一样的蓝色体检报告,当时那些报告是截止至1993年,可信封里这一份是1994年底的。

      被体检的人有着和这块身份牌相同的缩写——J.K!

      J.K is J. Kent,这个人是个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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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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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5 09: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努力回想在地下看到的检验报告,J.K自1985年开始服药,不但治好了本身的尿毒症,连行动力、智力、抗打击能力和痊愈速度,都有了大幅的的提升,也并没有像地底居民一样变异。

      可为什么他1994年的后续报告会出现在我的裤子口袋里呢?我抱着疑惑读了下去,而报告上面的结果,让我毛骨悚然。

      【1994年12月3日】

      【检测对象:J. K 服用药物:MK-58 服药周期:107个月】

      【临床报告:检测对象自11月开始,突然出现大幅度迅速变异,口腔及声带器官退化,全身毛发脱落,腹腔出现类似头足纲动物空腔的颚片和齿舌,腋下出现吸盘类增生....变异原因不明,触发诱因不明。】

      报告的最后,附带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可就算再模糊,我都能认出那是谁。

      他相比现在更健壮一点,眼神透露着绝望,还有两根稀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是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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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foxfoxbeeLv 7 时间:2017-09-05 00:56:56
      怪不得,他说他虽然扮演过很多人,但最早的名字是约翰——John Kent,这是他的名字!

      他根本不是黛安娜的卵子孵化出来的怪物,他是人!

      这一切突然解释得通了,中间站的突然停电,目的就是为了支开其他人,约翰当时摸黑来到我身边却没有伤害我,就是为了把这封信塞进我的口袋。

      这是他做的另一手准备,如果计划失败了他逃不出来,还能通过这封信让我们把这块身份牌带出去。

      我想起约翰曾经对爱德华说的话,他说“我们曾经在越南并肩作战”,他说“看在我效忠这个国家20年的份上”....

      他曾经是参加过越战的士兵,因为战争的原因得了病,于是又自愿参加了这个药物试验,变异后仍然服务于军方....我突然想起,他对爱德华说的最后那句话:

      “让我走吧,看在你儿子的份上.....”

      因为他们俩吃的,是同一种药物!

      我把那张体检表递给达尔文,他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着,我们都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前排睡着了的胖子。

      他侧了侧头枕在椅子上,轻轻的咳了一声。我发现他的头顶出现了指甲盖大小的头皮,被周围的头发巧妙地盖了过去。

      胖子现在的隐身能力,反应速度和敏捷度都已经大大超越了普通人类,可MK-58的副作用却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在他身体里潜伏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烂鸡鸡也会变成和约翰一样的“怪物”,可他现在还浑然不知。

      我们该告诉他吗?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握着那块身份牌,我呆呆地盯着上面挂着的那张地址,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第二册迷失之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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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6 10:27:10 | 显示全部楼层
      汪旺旺小说第三册:



      《末日骑士》




      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一部虚构的小说。它不是历史传记,也不是纪录电影,更不是权威的百科全书。

      但故事里的背景资料,一部分有迹可循,另一部分则基于某些历史事件进行的改编。我写到的美国某些城市村庄,一部分地理位置真实可考,但另一些则是我想象的。一些旅游园区、类似田纳西州的迷失之海,堪萨斯城,大烟山,中国城.........我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让它们出现在书里,并虚构了里面发生的事,我不希望读者读完此书之后,对这些地区产生恐惧或者不好的映像。它们对我来说,都是非常有意思的地方,以致我在多年后仍能清晰的记得里面的许多细节,或震撼或华丽的种种。

      因此如果你对这些地方感到好奇,请尽管去旅游,那里并没有发生过我写的许多恐怖的事。反之,许多城镇的居民热情好客,让我一个异乡人一度感觉到了温暖。

      而另一些地方,比如亚特兰大旁边的小镇,洛杉矶下城区的某个角落,我则故意抹去了具体位置。

      或许有一天,你能通过我给的线索找到呢?毕竟,那曾是我生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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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foxfoxbeeLv 7 时间:2017-09-05 23:59:08
      第一章 9月11日

      9月11日,911恐怖袭击纪念日。

      今天有点儿奇怪。

      当威廉这么想的时候,他正身处在一个“当老鸭”毛绒玩具里面。

      为什么是“当老鸭”而不是唐老鸭呢?因为他身着的这一套玩偶道具,严格意义上来说和唐老鸭有七分相似,嘴巴却短一点,眼睛变成了细长的两条线。没了水手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粉蓝色的泡泡裙。

      尽管这看起来有些愚蠢,但赵叔告诉威廉,这样才不会侵权——要知道迪士尼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在美国这嘎达上,它们所有的卡通形象都要授权,唐老鸭、米老鼠、连本该是中国的花木兰都被迪士尼牢牢地抓住了版权,可不像中国的孙悟空,连路边买糖人的都能画。要是被告了,就算赔到剩下一条光裤都赔不起。

      赵叔咨询过律师,“当老鸭”是他打的一记擦边球,只要不完全一样,就能钻版权法律的空子。七分相似已经够了,街角走过的孩子们永远分辨不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大多数还是会惊喜的叫着唐老鸭,从威廉手上接过传单。

      威廉的汗已经把背部浸湿了,下午总比上午热。尤其是太阳西下,柏油路吸收的地热会一股脑地往上冲。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毛绒套装上的透气孔,继而透过密密麻麻的参茸药材广告牌,看着钢铁森林里仅剩的一丝天空。他想起第一次到纽约时,心里巨大的落差。

      威廉的真名不叫威廉,而是叫丘福坤。威廉是赵叔替他取的。

      “每个偷渡客的终点不只系一张绿卡,而是真正融入到这个国家。”这是赵叔的原话。

      “威....威廉。”丘福坤结结巴巴的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的英语水平在来美国之前仅限于“你好”和“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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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6 10:27:20 | 显示全部楼层
      尽管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刚来的时候,纽约还是把威廉吓坏了。

      他以为自由女神会更大一些,以为中国城看起来会和时代广场的旅游照一样繁华,以为靠着年轻努力地工作,就可以打拼出新天地。

      可这儿早就不是1980年,绿卡比三只脚的青蛙还稀罕,没人愿意请非法劳工。私营的偷渡客旅馆一个床位一天就要30美金,威廉带来的几千美元不到半年就花完了,却还没有在这个城市找到他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直到他认识了住在上铺的一个福州同乡,他把威廉介绍给了赵叔——一个新开业港式茶餐厅的老板,二代移民。

      这个9月热得反常,愿意穿毛绒玩具在街上发传单的人并不好找,且合同工的最低时薪是20块,比厨房里的开水工还高。

      也许是因为福州同乡的面子,也许是因为巨大的差价,赵叔决定请一个非法移民来干这件事,毕竟这个工作不需要跟人交流,躲在玩偶里面也分不清谁是谁。

      “一天40块,每周五六日三天,人工一个月结一次——”赵叔的手拍在桌子上的传单上面:“每日六百张,几时派完,几时收工,你做唔做?”

      威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点点头。

      “不要搞脏这套衣服,它比你仲要贵!你要是搞烂它,一分钱都无叻,明唔明?”赵叔一再叮嘱。

      威廉小心的把鞋套套在脚上,再穿上毛绒裤子。总算是有活干了。

      想到这里,威廉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当然,他的鸭子手摸到的只是玩偶的毛绒布料而已。

      但他知道他口袋里剩下不到5美金——那是那个福州同乡借给他的。

      手上的传单已经不多了,这是这周的最后一个周末,发完就能领到工资。威廉苦涩的心泛起一丝欢喜,他至少能拿着钱续上旅馆的床铺,幸运的话还能是个上铺,他还能再买两支啤酒,和那个福州同乡一起过一个轻松的晚上。

      可今天似乎和以往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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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6 10:27:28 | 显示全部楼层
      具体哪里不对劲,威廉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前几周中国城的周末,都不像今天这样。

      威廉站在中国城和小意大利的交界——这两个区只隔了一个街口,地下有地铁,周末的下午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游客会在路边的纪念品店走走停停,师奶会在海产店和中药材店讨价还价。

      可今天似乎每个人都在低着头匆匆赶路。威廉抬头看了看对面街的香肠熟食店,一个戴头巾的意大利妇女早早下了铁闸,正在里面警惕地盯着自己。

      另一间意式咖啡店,也把户外伞挪进了店里,紧闭着大门。

      他们不该这么早打烊的,威廉心想。

      和他一样不解的还有一些中国店主,他们从参茸店和纪念品店门口丁零当啷的钥匙扣里探出头,奇怪地打量着与他们比邻而居的意大利店家。

      街上的黑人突然多了起来。

      他们集结在主干路上,最初低声细语,然后拿出了一些写满字的牌子,一个人吼了一声,又有一个人吼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大。

      威廉有点弄不清楚状况,他看不懂这些彩色荧光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什么,直到有一个黑人妇女掏出来一张男人的放大的照片。

      威廉认出了那张照片,他在上周免费领取的明报上看到过这个黑人,报纸上说他因为开车超速被警察了拦下来,被暴打了十几分钟才被戴上手铐,而一个附近的居民从阳台上录下了警察殴打他的过程。

      肇事的警察被释放了,其中有一个似乎是意大利裔。

      但威廉依稀记得,这件事发生在遥远的西海岸,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会触怒眼前的这些毫无关联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示威游行并置身其中,他从中国来,他对此茫然不解。

      没有看到警察——警察保护的是上东区那些权贵和资本家,他们不爱出现在中国城和小意大利这种黑吃黑的地方,毕竟在这真正的纳税人少之又少。所以这片大多数时候就是个三不管地带,即使打电话叫救护车也要等上一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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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6 10:27:45 | 显示全部楼层
      黑人们的愤怒在带头几个人的口号中被一波波地推向高潮,他们抓住香肠店外的铁栅栏猛摇,踹飞了咖啡店户外的凳子,还逮到一个在巷子里准备离开的意大利人。

      威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明显在吵架,继而升级到肢体冲突,场面一下混乱起来。

      游行的队伍继续前进,又有一些看起来像墨西哥裔的人加了进来——他们的情绪高涨了起来,一些人开始砸意大利店的玻璃,用防火栓撞开栅栏。

      很快,另一些意大利人出现在二三楼的窗户前,他们对着空地开了两枪,用英语警告着黑人们快离开这里。

      冲突已经演变成骚动,叫骂声此起彼伏,游行队伍无法前进,一时间主干道上站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

      又有人开枪了。

      威廉的脚有点软,他觉得他应该往回走了,这个游行似乎并不像以前电视上说的那么安全。

      可手里的宣传单让他有些犹豫,如果发不完的话会被扣工资吧?威廉已经工作了一个月,每周三天在烈日下扮演着“当老鸭”,如无意外今天他会拿到480美金,哪怕少掉一个子他都觉得心痛。

      他笨重地往回迈了一步,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抢钱啦!!”


      那是威廉熟悉的母语,他朝街角看去——只见一间饰品店门口,一个华裔妇女拽住某个黑人女孩的胳膊。

      “偷嘢啊,有人偷嘢啊!拿出来,给返我呀.....”华裔店主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大声吼叫,一边从对方的口袋里扯出一些链子和首饰。

      那个黑人女孩和另一个黑人男孩在一起,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大,男孩一边推开店主,一边用英文骂着什么。

      “偷嘢呀!强盗呀!”店主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猛地揪住那个女孩的小腿,对方脚一滑,整个人向玻璃橱窗摔过去。

      “砰!!”

      玻璃碎个稀烂。那个黑人女孩滑倒在地上,她的脖子上脸上,和玻璃上全是血。

      那个黑人男孩大叫起来,他的声音吸引了游行的其他黑人,那些人冲了过来,把首饰店砸得稀巴烂,华裔老板被其中一个拽起头发,拖到了街上。

      “唔关我事!是她没站稳....”首饰店老板哭喊着,她忽然看到了威廉,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指着他大吼:“你看到的!你看到的!那个黑鬼偷嘢!!”

      威廉往后退了一步,他被吓坏了,刚想说话确又咽了回去,他带着这个可笑的“当老鸭”头套,即不会说英语,也不想惹麻烦。

      他害怕他说了任何一句话,就会被警察带去录口供——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他们发现自己是偷渡客,把他送回中国。

      “你看到了啊!她是自己摔倒的,她偷嘢!”

      首饰店老板对威廉大喊,她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愤怒已经让他们发狂,其中一个拔出了枪。

      “她偷嘢....呜呜,不要啊!”

      一声枪响。

      威廉吓得手一抖,传单掉了一地。他第一次看见有人被杀死,就在他的面前。首饰店老板的尸体抽搐了两下,脑浆混着血流在水泥地上。

      他想走,才发现两边已经有人钳住了他——那些红了眼的黑人把他的头罩拆下来扔到了马路上,“当老鸭”的头滚了两滚,停在了尸体中间,血把毛绒逐渐染成了红色。

      这套衣服比你的工资还要贵,弄脏了你就不用干了。赵叔的话在威廉耳边响起。

      不要弄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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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6 10:28: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与此同时,在三千多公里之外的一辆七人座上,我忽然从沉睡中惊醒。

      除了开车的侏儒和清水,大家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我不禁朝车窗外看了看,两边是南方沿海特有的茂密松针树林。我不是在做梦,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从艾实利镇逃出来了。

      数字时钟显示着今天是9月11日,收音机里陆陆续续播着一段新闻,似乎在纽约的一场暴动中,一种莫名的病毒凭空出现,少数华裔和大量黑人被感染,目前形势仍不明朗,几个区域已经被封锁云云。

      我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这段新闻似曾相识,就好像我曾经目睹它发生一样。

      也许是梦吧,我看了看身边的达尔文,他靠着窗户睡着了,却一直拉着我的手,就像在盐矿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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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9 11:05:5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在中途停了两次,一次是在密苏里州,在黑市医生那给沙耶加和达尔文进行伤口处理,另一次是在阿拉巴马州的汽车休息站。除了侏儒开进加油站的时候能上厕所之外,我们不被允许下车,大部分时间像狗一样睡在闷热的车厢里。

      为了避开收费站和临检,我们没有走高速,几乎都在走乡间县城的小路。侏儒一路都在因为清水把我们搞上车这件事喋喋不休地咒骂着。

      “该死,他们几个人散发出来的馊味和长蛆的奶酪差不多了。”他在激动时会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我警告过你这别趟这混水,你老糊涂了。”

      “是你老了,老人才会变得越来越怯弱,做我们这行,越看不清的机会才叫机会,如果想要安稳,为什么不去开个一元店买沐浴液和塑料胶花挣钱呢?”清水忍无可忍地回了一句,语气倒像在抱怨老伴儿。

      “那个人你惹不起。”侏儒嘟囔着。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这不是我现在关心的事。眼下让我最焦虑的,是刚才烂鸡鸡掏出他的药瓶儿的时候,我瞥见里面没几粒了。

      我们离开艾实利镇之后,回去过堪萨斯城的汽车旅馆,却没有在那找到张朋的行李箱和那一大堆药,不知道是他故意藏起来还是被别人拿走了。

      换句话说,现在剩下所有的药就是这些了。

      烂鸡鸡似乎对这件事并未在意,他还沉浸在丧父的巨大悲伤中。胖子是一个不愿意把悲伤外露的人,即使再难再苦的时候,他也会用积极乐观的一面去面对我们。可我能听见他在午夜梦回时候的哭泣,也察觉到他盯着窗外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失去了他最崇拜的人,从此也许除了我之外,再也不会有人唤他上校了,他前半生坚定的信仰在这几日之间已经彻底粉碎,而前方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未来。

      “你还好吗?上校。”我轻轻拍了他一下。

      “就是有点饿。”他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我特想吃我妈做的牛肉馅饼,那可是她的拿手绝活,把土豆洋葱和豆子用番茄酱炒熟,和肉末搅匀,塞满一个12英寸的馅饼盘——我吃过用料最足的馅饼,我....”上校说着,眼睛一红:“我是说....我想我妈妈了,我能回去看她吗?”

      最后那句,他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询问着坐在前坐的两个人。

      “如果你想害死她的话,当然。”清水头都不抬,漫不经心地回答。

      “Dick....我很难过。”沙耶加是个心地柔软的人,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轻轻往胖子身边靠了靠。

      “兄弟,现在不是时候,但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能够回家的。”达尔文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我假装不经意地把身体向另一侧倾斜,和达尔文保持一定的距离——在他醒来之前,我已经抽回了手。

      靠近我的后座车窗没有关严,湿润的风混合着雨水飘在我的脸和嘴唇上,我竟然觉得有一丝寒冷,那是我熟悉的乔治亚州的秋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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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9 11:06:09 | 显示全部楼层
      快要入冬了,我的生命只剩下两个月。

      我没有履行对自己的誓言,用剩下的时间陪伴妈妈,然后再去看看这个世界,最后回到我熟悉的中国南方,静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我把最后的时间用来寻找我的朋友,M把我们带回了她的过去,可迄今为止我们仍然对她的踪迹毫无头绪——我想找到她,我对我的选择并不后悔。

      也许我并不需要再回到南方了,我现在所在的就是南方,另一个国家不同经度的南方,但这里有我的朋友,这早已是我的第二故乡。

      可爱情我已经没有时间拥有了。

      我想起小时候,曾经无意中把一枚桃胡扔在舒月种的盆栽里,没想到桃胡竟然发了芽,没有一个月就长出了一株幼苗。

      可它还来不及抽芽,舒月就把它拔掉了。

      “这么小的花盆,容不下一颗桃树,”舒月看了看我们家半米见方的小阳台:“这没有地方能容得了桃树,再长下去,它的根挤破陶盆,结局也是枯死,它也不会快乐。”

      时间于我,不正是那个小的可怜的陶盆吗?

      只是这一次我可以选择,不把那颗桃胡扔进土里,它不会发芽,不会生根,也没了最后拔除的痛苦。


      再醒来的时候,车停在了路边,我发现窗外的一切如此眼熟,这竟然是我自己的家。

      绕了一圈,我们又回到了乔治亚的镇子,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你们先在这躲一躲,不要跟任何人联系,食物我会派人送来,”清水抬了抬眼,看看沙耶加:“等我消息。”

      “大妈,你不是搞笑吧?躲在这?”烂鸡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水:“你老人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们在这随时都能被发现!你不会现在想跟我说电影上那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起码给几把枪我们吧?”

      “我没说过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清水一哼:“但是如果军方要干掉你们,即使我把狙击炮给你搬过来,或者把你送进比五角大楼还坚固的地下碉堡,他们都能干掉你。我藏着你们没,有,用——听明白了吗小子?”

      “那....那你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说的那个什么大客户——阿拉伯酋长也好英国女王也好,要是谈崩了,我们随时都能在这间屋子里被击毙了?”

      “不只是这间屋子里,而是美国的任何一个角落。”清水补充道。

      胖子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半天愣是没打开车门。

      “嘿,为什么不往好的方面想想呢?”我尽可能地安慰者烂鸡鸡:“如果对方答应这笔交易了,我们就算裸体上街也没人感动我们一根毛,是么?”

      胖子被我逗笑了:“我可不要跟你们一起裸体上街,我的面积注定我要吃亏。”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胖子拉开车门,我们从他那一侧四周张望着下了车。

      “你知道你可以回家的。”清水突然转头对沙耶加说:“你不需要跟他们呆在一起。”

      “谢....谢谢您的提醒。”沙耶加匆忙转头朝清水掬了一躬,就跳下车跟上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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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9 11:06:19 | 显示全部楼层
      算起来我并没有离开多久,可是看到自己的家仍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我绕到后院,在门廊的地毡下面摸到了大门钥匙。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奔卧室,谢天谢地,那块从迷失之海带出来的石头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底下。我和沙耶加把它拿到餐厅里,几个人七手八脚拆掉了沙耶加包的塑料纸,尘封了这么久,它们又一次展现在我们面前。

      我仔细端详了一遍,具体来说,沙耶加背出来的是三块石头,它们都泛着一丝铜绿色,每块上面都用阴刻法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会不会是什么印第安字啊?”我越看越觉得这雕刻像某种文字:“我记得以前历史课也说过,古代中国人喜欢在石头上刻字儿。会不会以前的印第安人也有这个习俗啊?”

      “如果这些石头真的属于印第安人,那么他们刻的肯定不是文字。”达尔文沉吟着说:“印第安人没有文字。”

      “啊?不会吧?印第安文明好歹也是和埃及文明,华夏文明并驾齐驱的古老民族之一呀,怎么会连文字都没有呢?那他们怎么记录自己的历史文化?”

      “印第安人记录历史的唯一方式,是通过奇普绳结,汪酱。”沙耶加说:“我们历史课本的封面就有....”

      “呃,是吗?历史课本....”我使劲回想了一下,历史书封面上那个印第安土著大头照,似乎是带着一大串带穗儿的项链,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他们装饰自己的项链而已。

      “用这些绳结怎么记录啊?”我还是有点懵逼。

      “比如说,今年水灾了,就用蓝色绳子系一个结;去年瘟疫死了很多人,就用白色绳子系一个大结....系结的手法和大小都能分辨出这是一个什么事件。”

      “我的妈呀!那如果事件的跨度有一百年,需要系多少个结啊!谁能记得什么节就是什么事?这太不科学了吧?”

      “或许是你对科学有什么误解,”达尔文耸了耸肩——他已经尽可能的暴露得含蓄了,但我似乎总能轻易触及他的底线:“古代有很多智慧,都是现代科学无法超越的。”

      这句话倒不像从他这个电脑极客嘴里说出来的。

      “奇普绳结的记录方法并不像其他文字一样拘泥于二维,它是一种三维的记录方式——它里面涉及到的数学计算体系十分复杂,但看上去却原始简单——就像计算机编程,最基础的代码只有0和1,可是却能编出世间万物。”

      “那这种记录方式普通人也可以学会吗?”

      “已经失传了。”达尔文摇摇头:“现在连印第安人,都已经忘记了奇普绳结的记录方法,它们就像忽然被砍掉了手臂一样,忽然忘记如何去解读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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