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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怪奇小店》发生在五个店铺的怪奇事件(完),作者: 有栖川有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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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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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7:4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间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就是店铺了。死者在这里从事倾听师的工作。这个表达听上去有些奇怪,应该就是心理医生的一种吧。死者的工作是倾听有心事或烦恼的客人倾诉,减轻他们的心理负担。”

    “哦,所以叫‘耳屋’啊。”我嘀咕道。原来店名的意思是:侧耳倾听您的诉说。

    榻榻米上面放着一张沉甸甸的桌子,桌子两边各摆着一张靠背很高的椅子,左后方的壁龛上挂着一幅水墨画,整个房间就像是由町屋改建成的日式料理店的包间。无论是桌子还是水墨画,看上去都是便宜货,作为日式料理店都有些寒酸。

    天花板上的照明也是日式风格,暖色光隔着和纸渗透到整个房间,光的亮度非常低,大概店主想在一种幽静的氛围中接待客人吧。壁龛立柱旁的小花瓶里插着几株芒草,给房间增添了些许雅致。壁龛对面,右手边墙壁的装饰架上陈设着一个不及手掌大的迷你香炉。房间里飘着一丝淡淡的芳香,大概是常常焚香的缘故。

    整个空间简约朴素,日式西式混搭,不过整体非常协调。虽然桌子太大有些影响空间比例,但房间相对变小则方便面对面交谈的两人产生亲密感,或许这样有助于客人更加放松地诉说自己的心里话。我原本以为店主只是随意地将住宅的一部分改成了商铺,现在看来的确是一家名正言顺的小店。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被害人侧身倒在桌子旁边,死因为脖子被勒,窒息而亡。”

    警部补说完,命令在场的刑警取来了现场的照片。火村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浏览起来,并将看完的照片递给我。我陪同火村实地考察期间,看过不少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尸体照片。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希望看到这些。这次的死者虽然没有流一滴血,但眼睛突出来的模样实在惨不忍睹。

    这其中也有一张死者生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面相和善,让人感到亲切,眼角微微向下,非常有亲和力。当然,仅凭一张照片无法知道她的为人。

    “凶手和死者之间应该起了一些争执,不过看样子并没有发生激烈的打斗。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死者外表没有明显的伤痕。”

    可能凶手是趁其不备,也可能是因为凶手与死者之间力量太过悬殊,我和火村默默地听着,鲛山继续说道: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晩的八点至十点,现场没有留下凶器,照片上或许看得不太清楚,凶手用的不是细绳或线缆,而是类似毛巾那样有一定宽度的东西。不过,我们没有采集到残留的纤维,应该不是毛巾吧。”

    凶手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勒死对方,从而带了凶器过来吗?或者刚巧身上带着可以用作凶器的东西。

    “抱歉,刚才忘说了,死者名叫矶原纪久子,四十四岁,和丈夫矶原兼介一起生活,没有孩子。十二年前,在这里开了这家店。”

    “生意好吗?”火村看着死者的照片问道。

    “据矶原兼介所说,店里有定期光顾的常客,时不时也会来新客人,生意还算不错。每个月差不多有十万到二十万日元的营业额。”

    “不太稳定嘛,而且只有这么一点儿钱,不够他们夫妻两人的生活开销吧。她丈夫从事什么工作?”

    “做过各种工作,乐队成员、汽车销售、小众传媒杂志编辑等,现在为无业状态。你听了可能会觉得他是个吃软饭的,但其实他身材魁梧、体格健壮,从外表上看是个事业有成、能赚大钱的男人。”

    矶原兼介正在二楼休息,过一会儿可以去向他问话。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像是凶手留下的东西。这个房间有许多人进出,所以桌子椅子上都检测出了大量的指纹。听说这个房间不只是专门用来做生意,也会用来接待非工作上的访客。”

    火村拿起一张照片,问道:“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桌子上放着两只茶杯。这上面也检测到指纹了吗?”

    “关于茶杯,我正想跟你们说呢。两只茶杯上面都没有检测出指纹。应该是凶手特别小心谨慎,把两个茶杯都擦过了吧。”

    “这么一来……”我开口道,“那说明被害人给凶手上了茶呀。不过,不太清楚是来找她倾诉烦恼的客人,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来拜访她的熟人。”

    “残留在茶杯里面的是薄荷茶,那是矶原纪久子的钟爱。不管谁来访,她都会上这个茶。”

    “死亡时间大概在八点至十点,这个时间段,死者还在店里营业吗?”

    “听说她没有固定的营业时间,通常会在七点左右打洋,但也有些客人只能晚上过来,所以有时直到九点,她还在接待客人。不知道昨天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客户名单或者工作日志之类的东西?”

    “名单没有,只找到一本记录工作安排的笔记本,内容非常简略,都不能算是工作日志。笔记本里昨天那一栏什么也没写。我们正在调查她的通话记录,已经找到了许多和她联系过的人,应该都是她的客户。”

    我脑海里浮现出桌子两边对坐着的两个身影。一个是矶原纪久子,而坐在她正对面的则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这么看来,凶手成了她人生中,最后一位一起喝茶的人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正是如此。”

    火村一言不发,将视线投向纸糊格子推拉门。推拉门上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看不出上面有什么线索,我猜他只是刚好看着那个方向而已吧。

    “虽说隔墙有耳,隔篱有眼,但就算它们听到了、看到了案发的始末,也没有嘴巴,没法给你提供证词哦。”

    对于我的这句玩笑话,他回敬道:

    “话说回来,有栖川先生,你知道案发时,这个房间里总共有多少只耳朵吗? ”

    “当然是凶手和被害人两人的耳朵,即四只啊。墙上的耳朵忽略不计。”

    “错了,是六只。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两只耳朵。”

    “你的意思是,除了凶手和被害人,还有第三人在场?!”

    生性耿直的我两分钟以后才意识到,他说的耳朵指的是茶杯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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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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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8:02 | 显示全部楼层
    3
    在凶案现场正上方的房间里,我们见到了矶原兼介。这个房间为西式风格,铺着木地板。纪久子把这里用作了会客厅。

    “这栋两层民房原本是住有两户人家的住宅,朝北的那面住着另外一户人家。十二年前,他们搬回老家的时候,我们买下来,改建成了独栋住宅。这里其实还是两套房子,有两个玄关,一楼后面连通着,方便进出。这边这一套是纪久子工作用的。二楼里面是她的卧室。”兼介说道。

    这个男人看上去非常结实,光脸部的骨架就让人感觉十分凶悍,肩膀呈倒三角形,胸板厚实,身高有一米八五左右。眼神何止锐利,简直可以伤人,小朋友看到他一定会被吓哭吧。他今年四十六岁,比他妻子大两岁。

    我和火村首先向他表示:哀悼。大块头男人蜷起身子向我们微微鞠了一躬,鲛山向他介绍了我们两人的身份。

    我们和鲛山三人肩并肩,并排坐在沙发上。兼介则从隔壁房间搬来一张板凳,放在了屁股下面。他坐在那儿显得十分局促,这应该是他妻子放在梳妆台前的凳子吧,在他的身后可以看到一台最新的4K超清电视机。尽管丈夫没有工作,但是这对夫妻的日子似乎过得还挺滋润的。

    “您是第一位发现您妻子尸体的人,想必一定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我能理解您的痛苦,不过,还是希望您能回答我们的问题。”

    “当然可以,火村教授。”兼介坚定有力地回答道,“为了能早日抓到凶手,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这也算是为我老婆复仇。”

    他很是激动。不知道他内心深处是怎样的一种情绪,但从表面上看来他的愤怒多于悲伤。不过,他的话不能全部当真。上二楼之前,鲛山在我们耳朵边悄悄交代过:警方已经从附近居民那里打听到,纪久子和兼介两人的夫妻关系并不融洽,

    首先,火村向他询问起发现妻子尸体的经过。

    “以前的一个同事,和我说他要开一家汽车用品店,问我去不去帮忙。我们一起吃晚饭聊了一会儿,九点十五分左右我回到了家。不是这边,是北面那套房子。然后我弹了一会儿吉他。十一点不到的时候我过来看看老婆,结果发现她倒在了店里,身上快没了温度。但我还是叫了救护车,同时报了警,因为她脖子上有勒痕。你问我有没有动过现场,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我什么东西都没碰,一直在玄关外面等着警车过来。”

    死亡时间大约在八点至十点,不能排除他回到家后作案的可能性。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太太是在出门前?”

    “下午五点多,我和她打了声招呼,说我出门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当时她在楼下里面的房间喝着茶。”

    “你回到家后,没有听到可疑的声音或动静吗?”

    “完全没听到,估计是我戴着耳机在弹吉他的缘故吧。”

    听说他玩过摇滚,原来是电吉他手呀。兼介说,现在摆弄乐器只是他的一个兴趣爱好。不过有时候,一时兴起,他能戴着耳机连续弹两个多小时。

    “就算你没听到声音,但这边如果发生打斗,你应该也能感觉到震动吧……”

    “如果是很多人在打群架,肯定能感觉到吧。但是,教授,你可别太小瞧我家这栋房子哦。虽然外面看上去破破的,但内部结构非常牢固。老婆突然倒地这样的动静,我应该感觉不到。”

    “真抱歉。”副教授表示歉意后,继续问道,“除了您太太倒在地上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吗?”

    “没有。我按刑警先生的吩咐检查了一下里头的房间还有二楼,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昨天晚上,她提起过待会儿会有客人来之类的事吗?”

    “没听她说起过。我老婆平常不大和我说这些事,除非是和我直接有关系的。”

    他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在强调一点:自己走进这个房间时,妻子已经死了。

    火村换了一个问题:“请您介绍一下您太太从事的工作,说不定这和案件有密切的联系。倾听师这份工作是不是类似心理咨询?”

    “我没有接受过心理咨询,不过心理咨询师应该会给病人提供适当的建议吧。比如,‘你别想太多了,或者,你可以把一部分时间放在兴趣爱好上,注意劳逸结合’等。或是一些更高明的建议。我老婆不说那些,她只是一味地听客人倾诉,时不时轻轻点头而已。纪久子自己是这么说的,我也没亲眼看过她工作的样子。”

    “只是一味地听,客人会满意吗?”

    兼介用汗毛浓密的粗手指挠了挠脖子,说道:

    “问题就在这里,我也觉得很奇怪。我还讽刺过她,光听别人说就行,你这生意也太轻松了吧。她的价格是三十分钟三千日元,听说都有客人滔滔不绝说了两个小时,这一下就是一万两千日元。话说回来,也有不少人觉得,能把积压在心中的负面情绪一吐为快,这个价格挺便宜的。我老婆曾自信满满地说,几乎所有客人都是满意而归。”

    “看来她非常擅长倾听啊。”

    “嗯,这个……不大好说。工作和生活是两码事吧。听我发牢骚时,她总是凶巴巴地说‘那当然是你不对’。”

    他这显然并不是在承认夫妻关系不和。相反,他在暗示,他们是一对非常普通的夫妻。

    “是什么原因使她选择从事这份工作的呢?”

    “因为她自知自己擅长倾听吧。她还是学生的时候,经常有朋友找她诉说烦恼。结婚以后,也总有找她倾诉的电话打来。我家那口子对着电话几乎啥也不说,只是‘嗯嗯’‘哦哦’,随声附和而已。可是最后对方总会说,找纪久子倾诉一下真是太对了。有一次,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你光听就可以治愈对方的内心,这算是一项特殊才能吧。’她把我这句话听进去了,和我说:‘那我试试以此为业吧。既能帮到别人,又能赚到钱,岂不一石二鸟?’于是便开始了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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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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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8:23 | 显示全部楼层
    纪久子并不是一下子就在家门口挂出了“耳屋”的招牌。刚开始她想着要拿到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但是,当得知要获取这个资格得花费大量的时间与金钱之后,她便决定看看相关方面的参考书籍,转而朝着占卜师的方向努力去了。估计她觉得占卜也属于一种心理咨询吧。

    “这想法真有意思。她去拜谁为师了吗?”

    “没有,她没搞那么麻烦,直接当起了一名新手占卜师。我们在报纸上发现一则招聘广告,上面写着‘急招占卜师,无经验者将从零基础指导’。我当时特别吃惊,居然有这样的广告,这不等于告诉大家什么人都可以来当占卜师嘛。不过,其实这也没什么。占卜师既是低门槛的心理咨询师,同时也是卖艺的吧,这么一想,那条招聘广告也没什么不正经的。我老婆应聘后确实被录用了,做了差不多一年呢。听说她的火柴棒占卜很受欢迎。她会在一个烟灰缸里点燃三根火柴,然后根据燃烧的样子……”

    这一年里,纪久子学会了如何与顾客打交道,获得了自信。万事俱备,她开始了自己的倾听屋生意。最初,她在福岛区内的一栋老旧商住多用大楼里租了一个店面,那栋楼刚好缺租客。店名从那时起就叫“耳屋”。尽管她只是在电线杆上贴了一些小广告,却吸引了不少客人。她这神秘的买卖刚起步便大获成功。

    “她吸引到了喜欢占卜的客人吧。”

    听我这么一说,兼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说道:“没错,您知道的可真清楚。我家那口子的店铺刚好在福岛圣天通商业街附近。”

    这条商业街紧邻JR环状线福岛站,是一条建于“二战”前的老街,位于通向圣天了德院——即被人们称为圣天寺的朝圣大道上。该商业街一度濒临荒废,后来当地政府看准圣天寺与江户时代的算命大师水野南北有渊源,召集了许多占卜师前来营业,同时对老街进行了修整,打出了一条“不卖别的只卖占卜——占卜商业街”3 的广告标语,每天客人络绎不绝。

    “前来商业街占卜的人非常好奇‘倾听师’到底是什么职业,接踵而至。我们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能旗开得胜。本想一直在那儿经营,但没过两年,那栋楼的业主因为自身原因单方面和我们解除了租赁合同。刚好那个时候,隔壁住宅也空出来了。于是我们便把南侧房子改建成店面,让她可以继续倾听屋的生意。”

    这里离京桥车站较远,并且门口对着小巷,地理位置差了许多。

    不过纪久子在福岛区的时候积攒了常客,另外也有一些冲着口碑而来的客人。所以“耳屋”在小巷子里也能继续经营下去。

    “她发挥自己的特长,本来做得挺好。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兼介说着、把棒球手套般的大手放到了额头上。犯罪学专家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听她说起过,和客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争执吗?”

    “我想到一件事。”

    关于这件事,鲛山事先也和我们略微提过。现在是从兼介口中重新听取具体细节。

    “虽然我老婆生意经营得还算顺利,不过有时也会碰上古怪的客人。我记得有个女客人一直纠缠她,让她挺烦的。”

    兼介从妻子口中得知,那位客人不仅仅是找她倾诉烦恼,还希望她能给出针对性的建议。然而纪久子只是不温不火地说些“嗯,这样子呀”“哦,您可真不容易啊”之类的话。对方大发雷霆,责备纪久子没有给出她想要的建议。

    “对方气势汹汹地说:‘你什么意思!光听而已,你是在耍我吗?’那个人一点儿也不讲道理。最后她甩了一句:‘我可不想被你说成吃霸王餐,钱我放这儿了。来这里反而让我更加不舒服了’。如果这个客人从此再也不来了,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个人怪得很,才过半个月又跑来说:‘不找个人倾诉,我心里憋得难受。上次已经从头到尾都跟你说了,希望你能再听一次’。对方如此恳求,我老婆就放松了戒备,听她倾诉,结果……”

    “同样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

    “是呀。我老婆已经再三强调没法给出解决方案,可对方还是一个劲儿地要求她给出建议。最后那个女人又火冒三丈,大声叱责说:‘这不等于我在你面前自取其辱嘛!’那女人简直太莫名其妙了吧。”

    这些也只是兼介从他妻子那里听来的,纪久子的为人我们不太清楚,很难判断他刚才说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不过,如果事实确实如他妻子所言,那只能说明那位女客人性格相当扭曲。关于那位客人来店里具体倾诉了些什么,兼介表示,纪久子并没有向他提起过。

    “那您太太是如何应对的呢?”

    “给对方下了逐客令,叫她再也别来了,但那个人还是对我老婆纠缠不休。我老婆出门买东西时,还遭到她的堵截,一定要我老婆给她一个合理的回答。街坊邻居也都看到了,大家都说那人不正常。我希望你们能把她作为嫌疑人好好查查。”

    纪久子记录了那位女客人的姓名和住址。她住在都岛区,是一名家庭主妇,名字叫川路柔梦。这个名字比较特别。

    “我老婆吐槽说,那人不应该叫‘柔梦’,应该叫‘噩梦’才对。”

    “昨天晩上,如果那个川路柔梦又来了,您太太应该会将她拒之门外吧。”

    火村刚好把我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

    “她第二次来的时候,态度发生过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老婆就轻易被她骗了。所以昨天如果她来了,估计又是那副样子吧。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见她,但我老婆只要别人向她求助,就会心软。”

    “我们会好好调查此人。”鲛山说道,“刚才已经和她联系上了。她说上午要去照看受伤住院的老公,我们约好了下午见面谈谈。”

    听到这话,兼介终于放心了。

    “除此以外,你还有别的头绪吗?”火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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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8:33 | 显示全部楼层
    兼介摇了摇头:“可能与其他客人也闹过一些小矛盾,但我只听老婆提起过川路柔梦一人。另外,她也可能与昨天初次光临的客人发生了争执吧。”

    纪久子在多家小众媒体杂志以及免费赠阅的报纸杂志上刊登了“耳屋”的广告。如果是拨打了广告上的电话预约前来的客人,工作安排记录本上都留下了记录。但是,有些客人事先并不预约,而是直接登门,这种情况下客人的身份就无从知晓了。

    “凶手未必就是顾客。她平常的生活交际巾,你能想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没有。”

    “你们夫妻关系如何?”

    “哎哟!老婆被杀,老公就有嫌疑,通常都是这样吧。而且我还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自然会被你们怀疑。”兼介自嘲道,“我们算不上是鸳鸯夫妻,时常也会吵架,不过总体还算幸福美满吧。吵架的原因,主要是这一年来我没有稳定的工作,整日游手好闲,老婆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估计我是男性更年期综合征吧,最近总觉得身体不适,工作起来相当吃力。”

    兼介的朋友邀请他去汽车用品店帮忙,他也以待遇条件不合适为由拒绝了。难道是他回到家提起此事,纪久子听后怒不可遏,两人大吵一架从而酿成了悲剧?茶杯可能是他为了伪造客人到访的假象,故意摆出来的。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罢了。

    “啊,我事先和你们声明一点,我老婆没有买人身保险。她自己不愿意。一是她不想每个月付那笔钱,另外她还说,‘即使我哪天突然死了,你也能活下去吧’,当然,我也没有耍花招骗她,偷偷给她买保险。”

    鲛山说得没错,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简单,但是,他说自己处在更年期不想工作,所以也完全谈不上事业有成,估计一直都在吃软饭。仅因为妻子指责自己游手好闲就痛下杀手,这也不太可能吧。

    “想想真是恐怖啊。”兼介叹了口气。

    他是在说知道别人的烦恼是件很恐怖的事,还是指人本身非常恐怖呢?我正琢磨着,结果发现两者都不是。

    “开一家店真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嘴上喊着‘欢迎光临’,但其实是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请进来,当然无法预知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终于才体会到……也许我应该只让她在电话里听听朋友的倾诉,不应该让她把这个作为一项生意。”

    他的话不可全信,不过听起来倒也不像是完全作假。

    “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突然有一天让你觉得恐怖,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我顺着兼介的话说道。

    一旁的火村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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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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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8: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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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矶原兼介面谈结束后,我们重新回到楼下。穿着背带裤挺着呷酒肚的船曳警部正站在案发现场,他光秃秃的头上冒着汗珠,不停地扇着扇子。

    “大热天的,把你们叫来,真不好意思啊。”

    本次案件的专案工作组设在了都岛警署。船曳从那儿赶来,并不单单是为了和我俩打个招呼,他过来是为了亲自感受一下现场。

    “两位专家,这话也许有点儿措辞不当,我觉着这个案子相当耐人寻味。被害人很耐人寻味。”

    警部说得“津津有味”,就差把舌头伸出来舔舔嘴唇了。难得听到警部说这样的话,火村不禁笑了。

    “怎么了,警部?看样子你是得到什么有趣的线索了吧。”

    “矶原纪久子有可能是个大奸商,她的银行账户里有很多来路不明的汇款。”

    “耳屋”的服务费都是通过现金结算,每笔生意顶多三千到两万日元。然而,她的银行户头里却时常出现几十万日元的汇款。

    “汇款人为被害人店里的顾客。我想说什么,你能明白吧,有栖川先生。”

    警部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说,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顾客将赊欠的费用一次性打给了被害人——这种可能性呢?警部,你并不这么认为是吗?”

    “是的。”警部在我们面前挥了挥他的记事本,然后打开。

    “来路不明的汇款是从六年前的七月开始的,就最近来说,有两笔比较可疑。一笔是一名叫山越惣一的人分三次共汇了八十万日元,另一笔是一名叫小岩井理步的人分两次共汇了四十万日元。这两笔都不像是将赊欠的服务费一次性付清的款项。被害人的工作安排记录本里留有与山越、小岩井的面谈记录。根据记录,山越只来过两次,面谈时长总共两小时;小岩井则只来了一次,时长一小时。”

    “被害人漏记的可能性呢?”

    “我不这么认为。你看了记录本就知道,记录得十分详尽。那个记录本可不是单单的预约信息登记本,更像是每天的工作日志。虽然里面并没有详细记载与顾客的具体交谈内容,但是什么时候、和谁、面谈时间从几点到几点,这些内容都记载得十分详尽。”

    “面谈时间与汇款金额之间差距悬殊,这说明……”我已经猜到警部要说什么了,“被害人敲诈了某些人?她利用在这个房间里知道的秘密敲诈了她的客户……”

    “没错,这种可能性极大。一听被害人是倾听师,做着专门听人倾诉的买卖,我就觉着这里面大有文章。表面上将自己伪装成心理咨询师,暗地里却搜集着客户们的各种秘密。这么一想,这还真是个可怕的职业。从别人那儿听来的秘密越积越多,从而鬼使神差地打起了坏主意。”

    如此说来,那持证上岗的心理咨询师以及倾听他人忏悔的神父都变得可怕了。

    “我并不认为倾听师是如此不堪的行当。”火村说道,“倒有可能确实是一个存在潜在风险的行业。我很好奇被害人是如何倾听他人诉说的。从被害人这里得到了心灵慰藉的人、像川路柔梦那样对被害人的服务大为不满的人……我想知道这林林总总的顾客们是如何看待这里的?”

    “这儿的常客当中,有一个人就住在附近。”鲛山说道,“听听常客对这儿的评价,应该相当具有参考意义。和被害人发生过冲突的川路那里,如果你要去的话,我找人和你一起吧。她住在都岛区,开车过去一会儿就到。山越惣一和小岩井理步那儿也去吗?”

    “警方这边也会安排人手进行取证调查吧。如果能一道前去,当然再好不过。”

    看来得在烈日炎炎下东奔西走了。不过,如果警方安排车辆一同前往,那将轻松不少。

    “好的,那么拜托了。”船曳说完,离开了现场,看来他得赶紧回专案组总部。

    火村忽然伸出手,揭开了置物架上香炉的盖子。

    “怎么了?”警部补问道。

    犯罪学专家并未回应,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钻到了桌子下面。他在找某样东西。

    “鲛山刑警,你看这里。”

    跟着警部补,我也钻到了桌子底下。

    火村指着一处地方说道:

    “你摸摸看,这个痕迹明显是黏性胶布被人撕掉后留下的,还挺新的。之前肯定有人在这里粘贴了什么东西。”

    警部补应该已经心领神会,不过我在他之前先说了出来:

    “是录音笔之类的吧。纪久子在这里贴了录音笔,把自己与客户的对话录了下来。”

    她如果真的恐吓了他人,那录下客人谈话中留下的把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正因为她手上捏着证据,对方才不得不支付巨款吧。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种假设应该是合情合理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在香炉里面,不过在那儿的话,警方在初步调查时应该早就发现了吧。于是我突然想到桌子底下很可疑。之前贴在这里的东西并不是被警方收缴了吧。”

    “当然。”鲛山说,“如果发现了那样的东西,我们早就向你汇报了。就算桌子下面真的安装了录音笔或者别的录音设备,那也已经被人取走了。是凶手干的吗?”

    “未必,我们并不清楚案发时桌子底下是否真的安装着录音笔。胶布印子虽然还挺新的,不过也可能是几天前的痕迹。”

    这话没错,可是……

    “那也不能排除死者遇害时录音笔已经被安装在这儿的可能,不是吗?假如是这样的话二那里面就记录着案发时的所有声响。凶手的声音以及纪久子说到对方名字的话语,全都被录了下来。所以凶手不会将它留在现场,一定已经拿走了吧。”我从桌子的一边探出了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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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9:08 | 显示全部楼层
    火村从桌子的另一边将头探了出来,说:“如果凶手知道这里装有录音笔,那他当然不会放着不管。但凶手在作案后,出于某种巧合偶然发现录音笔的可能性较小。为什么凶手会事先知道,或者说他能推测到,有这么一个录音笔呢?”

    “道理很简单,凶手就是纪久子以录音为把柄敲诈勒索的对象。”

    我和火村一起缓缓地站了起来。鲛山早就站到了墙边,他低沉地喃喃道:

    “嗯……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是桌子下面有一处黏性胶布贴过的痕迹。你们刚才的推理建立在重重假设之上,有些站不住脚,不过还是很有意思。假如真的是这样,那矶原纪久子更加恶劣了,简直就是为了寻找可以敲诈他人的把柄才当起倾听师的。你说是吗,教授?”警部补皱着眉。

    “或者是她在从事倾听工作的过程中,某个人向她倾诉的秘密,让她看到了‘商机’,由此开始了这不可告人的买卖。”火村说道,“找山越惣一和小岩井理步两人问问,应该能让我们对纪久子有一个更加真实的了解。”

    我们上到二楼,向兼介询问纪久子账户里那几笔可疑的汇款。他听后满脸疑惑,一个劲儿地声称他从未看过妻子的银行存折,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他还反过来问我们那几笔钱款的来路。鲛山只好应付他,说警方会彻查清楚。

    “有个刑警说,警方要调查我老婆的电脑。我想和你们说,我家那口子只用电脑查一点资料而已,那里面发现不了重大线索。你们应该先去调查那个找喳儿的女人……”

    兼介始终坚持川路柔梦嫌疑最大。

    “我们全都会认真调查的。以防万一,我还会派人把电脑里删除的数据复原。川路柔梦这个人我们也会彻查。”

    警部补打发了兼介之后,叫来搜查组里年纪最小的森下,吩咐他带着我和火村去拜访一位“耳屋”的常客。我们跟着森下,步行了三分钟左右,来到一幢房子面前。这户人家的女儿会定期光顾“耳屋”。

    “抱歉,我又过来了。”森下朝房子里面呼叫道。

    闻声出来的是一位身穿背心的女孩,她站在门口欣然接受了我们的问话。

    “从客观上来讲,我的烦恼和迷茫都是一些小事。比如,打工的地方一位前辈故意刁难我,相亲会上有人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等。我自己也知道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总是对这些事耿耿于怀,一直憋在心里,感觉自己要爆炸了。古人不是说,‘心间有言而不语,犹腹闷气郁’吗?”

    这是吉田兼好 4 的诗句,确实是古人。

    “向父母倾诉时,他们不仅不安慰我,反而对我说教。我也不想在朋友面前示弱,所以只好一直忍着。就在这时,我从街坊邻居那儿听说了矶原老师的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去拜访了她。去过之后……”

    矶原只是彻头彻尾地听对方倾诉。女孩说着说着情绪激动、号啕大哭的时候,矶原也只是默默地拍着她的肩膀,给她倒茶,仅此而已。然而女孩却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宽慰,积压在内心的负面情绪像被水流冲走了似的,得到了释放。

    “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流所包围。这是我在其他地方从未体验过的。老师和我说:‘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好努力,我看好你哦。累了倦了,随时都能来我这儿。’于是我便接受了老师的好意。这一年来,坏事不断,我大概每个月去老师那里一次。老师不会给我意见,也不会向我提问,只是听我诉说。也许有人会说,仅此而已吗?可这世上,就是有人连这种‘仅此而已’的小事也不被允许,不被认可,万分痛苦地活着。我非常感谢老师为我做的这些‘仅此而已’的小事,想不到这么好的老师居然惨遭杀害……”

    看着女孩湿润的眼眶,我顿时也眼角一热。共情是我的长项。不过,我到底还是没流出眼泪。

    她因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而扼腕叹息,火村安慰道:

    “不开心的事、难过的事,这些坎儿都只能靠你自己迈过去。如果矶原老师生前给了你很好的建议,你就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火村向来对女性十分冷淡,今天倒是说了一句暖心话。

    看来女孩被他的话深深打动了。

    “嗯!”她回答道,可不一会儿脸色又晦暗了下来,“谢谢您鼓励我,但是……您是叫火村教授对吗?我即便想再次得到您的鼓励,也无法轻易见到您。矶原老师就住在附近,我可以随时依赖她。这点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她眼睛里泛着光,在向火村撒娇。看来比起“杰尼斯系美男”的森下刑警,火村副教授才是她喜欢的类型。该问的话都已经问过了。我向女孩道谢,而后告辞。非常抱歉,火村教授的“暖心话库存”捉襟见肘,少得可怜。

    “矶原纪久子人挺好的,不像是那种会做出敲诈勒索勾当的人啊。”

    我将自己朴实的想法脱口而出,这次不是火村,而是森下提出了反对意见:

    “有栖川先生,你别着急下定论,我再带你去见一位女士。她的住处就在路口,与凶案现场隔着一幢房子,她也是‘倾听师’。”

    我没明白森下的意思。他也不解释,继续说道:

    “矶原以倾听他人的烦恼为业,可她自身也深陷于无限烦恼之中。”

    这位女士年过六旬,骨瘦如柴。她招呼我们进了玄关,也许是顾虑到在家门口谈论杀人案件会引来路人驻足,不方便说话。不过,我很快意识到,其实她也是为了自己能说个痛快吧。

    “她和她老公相处得并不好——她老公不工作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已经三年多了,每天无所事事。他要是我老公,我要么把他踢飞、要么将他扫地出门。她老公自称干过很多工作吧。他呀,不管干什么都没耐性,典型的没用的男人。不仅如此,还到处拈花惹草。就在前几天,她老公还和一个陪酒女在梅田一带闲逛呢。她老公将手搭在人家腰上,亲热得不得了。邻里都看见了。她老公还挺有女人缘的,大概因为嘴甜吧。男人越是渣,嘴巴越甜,有些女人就是容易被高大魁梧的男人所吸引。空有其表而已,真不知道这些女人怎么想的。”

    矶原兼介被她说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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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2 10:39:25 | 显示全部楼层
    “吵架?经常吵。她大吼着,‘你就是屡教不改,又干坏事!’把她老公赶出家口。吵架的原因不是因为赌博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说着,竖起了小拇指,“两人倒是没打过架,别看她老公块头大,其实是个妻管严,说来也真不可思议,不过夫妻嘛,就这么回事。警察先生,两位老师,你们都是单身?哦,那你们可能没法理解。啊,对了!听了我这些话,你们该怀疑她老公是凶手了,但借个胆子给他,他也不敢。她老公肯定不是凶手,他可不敢对纪久子女士动手。他们家一直以来都是女强男弱,他哪敢杀老婆啊。财政大权也是由女方掌握,男方连零花钱都少得可怜。有的时候,男方还去熟人那儿打打工,看来他没看过妻子银行存折一事,确实属实。这位邻居不仅把纪久子的老公贬得一无是处,也对纪久子本人冷嘲热讽了一番。

    “人都死了,并不是我要故意落井下石,但这都怪她自己不好,搞出那么古怪的生意来。居然让素不相识的人来家里面说悄悄话,她胆子也太大了。只是坐在椅子上,不费一点儿力气,光动动嘴皮子……不对,她只是听而已,连嘴皮子都不动。这样子能有客人光顾,那真是个空手套白狼的生意啊。但是,那能算是正经工作吗?我完全没法理解。听说有个奇怪的客人找碴儿,让她非常伤脑筋。不过,我觉得她们之间发生争执,说不定纪久子女士这边也有问题。”

    她是在说川路柔梦。我们向她询问细节,她说,她只知道那人在马路上追着纪久子大声叱责,嘴里喊着“你设身处地为我出出主意呀”“你没诚意”之类的话。

    “纪久子女士的生意赚不了多少钱吧。店里客人算不上络绎不绝,她经常闭店在外面瞎逛,真不知道她对这个生意到底有几分认真。每个月能赚到十二三万已是好上天了吧。不过他们家日子过得倒挺滋润,前不久还换了台新电视。除了客人还有没有人进出?没有吧。她似乎不怎么和亲戚来往。听别人说,纪久子女士毕业于一所响当当的贵族女校哦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才俘获了客人的‘芳心’吧。但是,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就不清楚了,感觉表里不一。有一个在超市打工的高中生告诉我,说那家的阿姨,好像偷了店里的口香糖。但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所以并未追究。一个生活富裕的大人会去偷口香糖吗?肯定是那孩子看错了。但是……无风不起浪嘛,说不定她确实做了些招人误解的举动。”

    我对矶原纪久子的印象急转直下,这与刚才那个姑娘口中的纪久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抑或两个都是。

    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森下描述这位邻居时,说这个人也是“耳屋” 她有一副——顺风耳。附近的流言蜚语都进了她的耳朵。

    我们向她问起昨晩八点至十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动静。遗憾的是,她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有人进出“耳屋”。

    “可能有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进出,那家店的位置非常方便客人偷偷摸摸地光顾。站在巷子一头,看准对面没人的时候,一溜烟儿似的迅速跑进去就好。出来的时候,趁巷子里没人的时候,迅速蹿出来,这样谁都不会知道他是从那栋房子里出来的吧。地理位置方便人偷偷进出,这点挺适合那生意的。”

    她还向我们展示了一番她对现场的精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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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3 08:32:5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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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到京桥车站附近,吃过午饭后,前往川路柔梦的住址。森下开车载着我们驶向都岛地铁站附近的公寓。那里离都岛警署案的专案组总部非常近,步行只需几分钟。

    对方应该是一个异常凶悍的女人吧,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开门将我们请进屋的竟是一个衣着朴素、面相老实的女人。她年近四十,总是低着头,说话腼腆。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蜡笔画,从内容上不难想象这幅画的名字应该叫“爸爸妈妈和我”。

    “我从新闻上得知矶原女士不幸去世,非常震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你上午还在医院照看丈夫,真是辛苦了。”森下说道。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简直像要把脖子折断了似的。

    “我丈夫经营一家装修公司。他在装修工地上遇到了意外,脚上没穿安全鞋,刚好一块钢板砸下来……肩膀也受了伤,至少得再住院一个礼拜。日常生活采购、家务什么的,一堆事儿等着我处理。另外,我马上还得去托儿所接孩子。所以麻烦你们长话短说。”

    我们单刀直入向她询问起矶原纪久子。柔梦说,她是通过超市免费报纸上的广告了解到“耳屋”的。与邻里间的琐事、丈夫的不理解,以及对育儿方面的担忧,让她心情沉闷、沮丧不已,却又没右倾诉的对象。当时,她想着,如果对方能倾听她所有的烦恼,那一小时六千日元也物有所值,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耳屋”。

    “她确实事先和我说了,‘我这儿只负责听你的烦恼,不负责提供解决方案’。但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只是听着。听的过程中,她只是敷衍地稍微回应一下我,到了时间,立马起身送客。她的服务真的就只有这些。她身为倾听师,光是听也没什么不妥,我也没期待她能给我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是,如果她的工作只是‘听’,也得有让客人满意的听法呀。在她身上,我感觉不到一点儿人情味。这让我很是不满。我问她,你一直以来都这么做生意的吗?还是问题出在我这里?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呀’,看着我困惑的样子,她似乎乐在其中。我顿时明白了:这个人她并没有将自己善于倾听的才能用来帮助他人,她只是冷眼旁观着深陷烦恼之中的人,并以此为乐。她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才经营了这家倾听屋,是一个冷血动物。”

    我们又认识了另一个不同的纪久子。

    “谢谢你如此坦诚。但既然那么不愉快,几天后你为什么又再次到访‘耳屋’呢?”火村的提问似乎戳到了柔梦的痛处,她扭捏地说道:

    “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我对矶原女士十分生气,但是与此同时……由于向她透露了太多的个人隐私,我居然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希望能再次向她倾诉。第一次的体验实在太糟糕了。我不禁想,那只是一个意外,说不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于是去了第二次……”

    “第二次你们又吵了起来吧。”

    “你们已经听说了呀,太不好意思了。虽然她摆出一副‘你怎么又来了’的表情,但我还是低声下气地请她听我诉说。刚开始也还好,说到一半,她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似乎在说,‘你的烦恼真是无趣,给我钱我都不想听’。我顿时怒火冲天。”

    柔梦说着说着,涨红了脸。显而易见,她性格脆弱,遇事容易激动。她被日常生活琐事压得喘不过气来,看样子,应该是特别渴望丈夫能听自己倾诉吧,我不禁瞎操心起来。

    柔梦否认了在马路上堵截矶原女士一事。她说,她并不是想找碴儿,只是希望对方能向她说一声抱歉。我不禁想,既然她对矶原纪久子如此不满,尽最远离这个令她讨厌的人才是上策啊。

    “昨晩,你去了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柔梦忽然暴跳如雷。

    “我成犯罪嫌疑人了?哎哟,你们别吓唬我!那家店服务太差,我只是投诉抱怨了一下而已,你们竟然把我当成犯罪嫌疑人!天理何在!你们知道我昨天多忙吗?看孩子、准备今天拿去医院的东西、给在闹离婚的妹妹出主意、安排人来修理空调……还有其他做不完的事。我本来预约了美发,都不得不取消了。我可没时间跑去杀人!”

    柔梦露出了她偏执的一面。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吓得我不敢出声。

    火村却依旧镇定自若。

    “我理解你每天都很忙。像我这样单身一人,平常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有时候却也是一地鸡毛,心烦意乱。八点到十点之间,你给孩子洗了澡,还和妹妹通了电话,对吗?”

    柔梦喘着粗气说:“是的。大概是九点,我正和妹妹打着电话,304室的人来了。他大半夜跑来向我反映楼上有人从阳台扔烟头下来,还叮嘱我一定要让业主委员会重视这个问题。我老公是业主委员会主任,所以他来找我。我正忙得不可开交,这邻居居然还把麻烦事推给我,我当时真想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我不由得同情起她来。不过,那位304室的住户刚好可以证明,九点时她并未外出。柔梦说,算上中途被打断的时间,她用座机总共和妹妹聊了一个多小时。只需查一查通话记录便可以确定她不在场。

    “我们向您询问不在场证明,只是走一个形式而已,望您谅解,关于矶原女士遇害一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火村今天问话时的语气较平常更为温和、平稳。仿佛受到他的影响,对方也渐渐恢复了冷静。森下一脸佩服,那张脸似乎在说:嗯,这招我要好好学学!

    “你就算问我,我也没法回答你。我对那个人一点儿也不了解。但是,对她心存不满的客人应该不只我一个吧。她对待其他客人时,度肯定也很差……你们问完了吗?我要准备去接孩子了。”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火村伸出食指。柔梦看着他的指尖,无奈地答应了。

    “你指责矶原女士的时候,对方是什么反应?”

    “这个嘛……在店里……确切地说,是在她家里的时候,她只是反复强调那句‘我事先和您说过,我这儿不提供解决方案’。在路边的时候,她也只回了一句‘你凭什么指责我?请你不要再来了’。完全一副不痛不痒、无动于衷的样子,真羡慕她的厚脸皮。”

    “我知道了。”火村小声说着,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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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3 08:33:12 | 显示全部楼层
    6
    我们找到304室的住户,确认过柔梦所言属实之后,顺便去了一趟都岛警署。鲛山警部补已经回到了这里。他正站在船曳警部的办公桌前和对方谈论着什么。他很快注意到了我们的到来。

    “你们感觉川路柔梦这个人怎么样?”

    火村向他们汇报了我们面谈的大致内容。坐在椅子上的船曳警部听后笑着说:

    “太忙了,根本没时间跑去杀人——这话说得太妙了,应该是她的肺腑之言啊。日后如果有需要,我们再来查一查她们姐妹的通话记录吧。”

    不仅是我,火村也感到了船曳警部莫名的从容,他问道:

    “听你的意思,是有其他要优先处理的事吧。敲诈勒索这条线索有了新的发现吗?”

    房间里开着空调,但船曳警部仍然扇着扇子。

    “关于有哪些人往死者账户里打过可疑款项,我们已经整理出了一份名单,正在一个一个地查呢。很快就有人坦白了。一位五年前汇过三十万日元的女士坦言,这钱是被对方威胁而付的。当年,她和公司里的上司搞婚外恋,纪久子以此敲诈勒索了她。后来,她与丈夫协议离婚,也就无须害怕对方的威胁了。对她来说,这事已是过去式了,因此很爽快地交代了一切。四年前还有一个人汇过五百六十万日元,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但不巧的是,此人已经病故,没法儿向当事人问话了。他到底因什么事情被敲诈勒索,就成了一个谜。

    看来中途停止向纪久子账户汇款的人大致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被她抓到的把柄已不构成威胁,如前者那样;另一种则是被敲诈勒索的对象已故,无法继续汇款。

    刚才也向你们提及,就近期而言,给纪久子汇过款的为山越惣一和小岩井理步二人。这两人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并且安排好了面谈的时间。不巧的是他俩刚好指定了同一时间,并且面谈地点相隔较远。我想让两位专家都能陪同警方一道去,这下该如何是好呢?”

    “分头行动吧。”火村迅速做出了决定,“我去见山越,他去见小岩井。”

    警部当即拍板,于是我们兵分两路。山越指定的地点为他在守口市内的住址,那里同时也是他的办公室;小岩井指定的则是位于西区的某个酒店大堂。火村与森下搭档,而我则与高柳刑警——船曳警队里唯一的一位女性刑警一同前往。

    “请多关照。”上车之前,高柳刑警朝我鞠了一躬。

    “你太客气了,应该是我需要你的关照才对。”我回复道。

    女刑警帅气地将前刘海往后一撩,坐进了驾驶室。

    “忽然安排我去调查取证。我本来是负责确认矶原兼介的行踪的,可是失败了。”车子启动后,高柳喃喃地说道。

    “你跟踪他,被他发现了?”

    “是的。我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他发现,他大声抗议:‘我吃个午饭,也要被你们监视吗?我不会逃跑,你们离我远点!’鲛山警部补就把我给撤了下来。那男人太神经质了。”

    “光是死者的丈夫这一点,已经被大家说三道四了,更何况还是第一发现人。他大概寻思着,警方已经把他列为重大嫌疑人了吧。你们不跟踪他了吗?”

    “没,换成别的刑警了。不过,那男人好像在闹脾气,把自己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日三餐都靠家里现有的东西解决。”

    “小町,在你看来,死者丈夫很可疑吗?”

    女刑警的真名叫真知子,“小町”是大家对她的爱称。

    “说不上来。他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大概是因为被警方盯着,不能自由行动吧。或许他想去见他的女友。”

    “女友?”

    “他的情妇。关于这个女人的身份,我们还在调查之中,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他的情妇就是“顺风耳”邻居口中的那个陪酒女吧。

    “他想将近况告知女友。但是,妻子尸骨未寒,他就心急火燎地联系自己的情妇,这样会给警方造成不好的印象。他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没和情妇联系。或者他的情妇主动联系过他,问他近况如何,他告诉对方,现在不是联系的时候,得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原来如此。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位拈花惹草的丈夫到底是不是真凶。”

    “对,关键就在于此。”

    我们穿过大川 6 左转,接着从天满桥再度穿过蛇形的大川,然后沿着古町筋南下。

    “没能和火村一起行动,真是遗憾啊。从我这儿什么也学不到吧。”

    我自嘲道。

    “哪里哪里,”高柳说道,“没这回事儿。能了解有栖川先生的想法,这对我来说非常有益。”

    在我的印象中,我不曾在她面前展示过任何精湛的推理能力。不过,火村曾说过,我的作用在于指出哪条路行不通。

    “判别真凶后,和有栖川先生聊一聊,比较容易理解凶手的作案动机,特别是凶手心理异常扭曲的情况——这是我从火村教授那里听来的。你真不愧是小说家呀!”

    她是在说我吗?小说家这一点确实没错。不过,我从未写过深入探讨人类深层心理的小说。

    红灯亮了,高柳停下车,她看着坐在副驾上的我,问道:“关于本次案件,你有什么想法吗?”一缕碎刘海垂落在她的宽额头上,她迅速将其撩起,别在了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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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13 08:33:21 | 显示全部楼层
    “目前来看,还是一头雾水啊。真想和矶原纪久子本人聊一聊,不过,不是让她作倾听者,而是作倾述者。”

    “我原本以为,她出于想要帮助他人的心态,才做起了倾听师,看样子事实并非如此。她给人的感觉阴森恐怖。凶手在那个房间里,与纪久子对面而坐,因为无法忍受她散发出的阴森气息,才一时冲动……即使受到对方的勒索恐吓,但要是杀了人,那与此同时也断送了自己的大好人生。”

    “她丈夫似乎能忍受她呢。”

    “她丈夫应该对她特别不满,却又不得不依靠她。或者说,对他们夫妻来说,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归宿。”

    “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小町,你更适合当小说家呢。”

    “你太抬举我了。我一点儿文采也没有,光是做个笔录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我们又碰上了红灯,停在信号灯前。她向我问道:“火村教授亲自参与凶杀案的侦查,并以此为研究手法,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吗?”

    “他应该是想观察被捕之前的凶手吧。”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他出于这个目的加入警方的刑侦工作,这点我能理解。教授每次都比警方抢先一步找到真凶,这当然是因为他有着非同常人的观察力与推理能力。但是,在我看来,这更是源于他强烈的使命感——他将率先揭开凶手的真面目当作自己的使命。我觉得既然如此,他更适合当一名刑警。”

    “他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事,这当中有多少曲折,估计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听说火村教授曾经有过想要杀人的冲动,所以才觉得杀人是不可饶恕的。我能理解他因此而满腔热忱地调查凶手,并且踏入了犯罪学研究的领域,但是……总觉得还是有些无法释然的地方。火村教授曾经出于什么原因想要杀谁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有栖川先生,听说你和火村教授从大学时代起就认识,已有近十四年的交情了吧。你问过他吗?”

    “问过呀。大概是刚认识没几年的时候,我问过他,但他岔开话题敷衍了我,之后便再也没谈起过。有些事情,错过了时机就再也不好开口了。”

    “啊……确实会有问不出口的事情呢。而且一看就知道有栖川先生是那种不会干涉朋友隐私的城里人。”

    “城里人什么的,说得太夸张了。小町你不也是大阪人吗?”

    “我高中以后才来这里的,有时候会有小时候的口音,你没注意到吗?”

    我从没感觉过她有口音。听上去并不觉得别扭,说明她的口音很可能与关西周边地区的方言有关吧。

    “是瀨户内地区。”

    “瀬户内的哪个地方?”

    “嗯……我还是保密吧。”

    每个人都喜欢有点儿小秘密。

    绿灯亮起后,她踩下了油门。

    “要不我去问一下火村教授为什么追捕杀人凶手吧。”

    “你要去试一下吗?我觉得他肯定不会轻易坦白的。不过他轻易就向小町坦白了的话,那我要伤心了。”

    高柳抿嘴一笑:“他应该不会告诉我吧。每次都参与火村教授的‘实地考察’,说不定有一天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也说不定教授其实特别想倾诉出来呢,只不过他心里有个结……”

    我脑海里浮现出小巷里那块显眼的招牌。“我猜他才真的需要去一下‘耳屋’呢。对着矶原纪久子,说不定他会把自己的秘密毫无隐瞒地娓娓道来……”

    “这……”

    又是红灯。高柳刹车时操作不当,车子熄火了。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和现在的话题没有关系吧。

    “这可不好说。火村教授要是去了‘耳屋’,说不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哦。但具体什么事,我也说不上来。”

    一时间我满脑子都是火村和纪久子在弥漫着檀香的房间里,隔着桌子相互对峙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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