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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宋慈洗冤笔记 第二季》第一部:活字杀人案(完结),作者:巫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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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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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你家失火具体是哪一日,你还记得起来吗?”

    “当然记得,那是我母亲的忌日,六月初八,无论如何也不会忘的。”

    “蓝春是死在六月初九,他去找过你后,隔天就在崇化里的东大街上,被刘醒乘坐的马车撞死了。”宋慈记得余可竹讲起过,走车马案发生的前一夜,崇化里北大街的蔡家失火。正因为如此,六月初九那天,崇化里许多人都赶去了蔡家,以至于东大街上空空荡荡,除了赵师秀外,没人目击蓝春被撞一事。梁浅也提到过前一夜蔡家失火的事,这一下由蔡珪亲口说出,算是再次印证了此事。

    “刘醒乘车撞死人的事,我听说过。”蔡珪道,“那时我家刚失火,家中亲人大都遇难,我也被烧伤了,别的事都顾不上,只是听说了此事。原来那被撞死的人,是……是那浣衣女的弟弟。”

    宋慈查问至此,心下明白过来,当年蓝春之所以会去崇化里,原来是为了找蔡珪打听方崇阳的事,可见蓝春并没有因为黄一山做证改口,就放弃追寻他姐姐蓝秀遇害的真相。然而当天夜里,蔡家失火,蔡珪险些被烧死;转过天来,走车马案发生,蓝春丧命。宋慈良久不语,低头看着地面,陷入了深思,脑海中许多纷繁复杂的线索,一点点地串联了起来。忽然之间,他抬起了头,朝一旁的书架看去,目不转睛地盯住了上面的书籍。

    便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敲门声很轻,蔡珪早已听习惯了,知道是哑叔在敲门。

    房门推开了,哑叔站在门口,比画着手势。蔡珪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道:“二位公子,失陪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刘克庄见宋慈一直盯着书架,观其神色,显然还在沉思案情,于是没有出声惊扰,只身跟了出去。蔡珪已经走出了农舍。刘克庄紧跟着走到农舍门口,只见一女子捧着十几册书,等候在农舍之外,竟是可竹书铺的余可竹。余可竹身后不远处还站了一人,是可竹书铺的徐老先生。

    “余小姐,又辛苦你亲自跑一趟了。”蔡珪笑着迎上前去。

    “蔡公子客气了。”余可竹将手中的十几册书递出,“你看看这书,印得可好?”

    那书是《春秋繁露》,一共十七册。蔡珪双手接过,也不翻看,道:“余小姐印的书,字字认真,从未有过纰漏,这书必定极好。”

    余可竹面含笑意,微微低下了头。等她再抬起头时,看见蔡珪的身后,另有一位公子出现在农舍门口,认出是两天前到过可竹书铺的刘克庄,不免有些诧异:“刘公子?”

    刘克庄从门内走出,向余可竹行礼道:“余小姐,又见面了。”

    “余小姐,你与这位公子认识?”蔡珪看着余可竹,神色有些紧张。

    余可竹正要回答,刘克庄抢先开口:“前日我到过可竹书铺,想印上几册书,当时见过余小姐。”他只提及了印书,没有提查案的事。

    “原来如此。”蔡珪听了这话,神色放松下来,侧身抬手道,“余小姐,到里面坐坐吧。”

    “书铺里还有事,我赶着回去,就不打扰蔡公子了。”余可竹说了这话,转身向徐老先生走去,步子放得很慢,似在尽力掩饰自己的跛足,不让人看出她腿脚不便。

    “余小姐,”蔡珪声音一顿,“慢走……”

    刘克庄看在眼中,想起前日他在可竹书铺时,余可竹行走之际从未掩饰过跛足,此时却有意遮掩,显然不是因为他刘克庄。他看了一眼蔡珪,猜想余可竹这么做,定是因为有蔡珪在场,可见余可竹对待蔡珪与他人不同。蔡珪道别之际,似乎有意挽留,但最终没能说出口,痴痴地望着余可竹的身影。刘克庄暗暗心道:“郎有情,妾有意,好一对有情人啊。”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余小姐留步。”

    这声音低沉有力,一听便是宋慈。刘克庄回头看去,只见宋慈手中拿着什么东西,从农舍里快步走出,越过他和蔡珪,径直去到了余可竹身前。余可竹回身看着来人,认出是前日到可竹书铺查过案的宋慈,道:“宋公子也在这里?”

    “徐老先生也来了,真是再好不过。”宋慈朝徐老先生看了一眼,目光回到余可竹身上,“余小姐,你这是要回崇化里吧?”

    余可竹把头一点,道:“宋公子有事吗?”

    “我想请余小姐帮忙带个信。”宋慈抬起右手,手中是一方折叠起来的纸块,“麻烦余小姐回崇化里后,将此物交给卯金堂的刘老爷。”

    余可竹接了过来,见纸块上写有“刘老爷亲启”的字样,微笑道:“些许小事,不麻烦,我一定带到。”

    宋慈行礼道:“那就多谢余小姐了。”转而向徐老先生走去,“徐老先生,我还打算去崇化里寻你,想不到你正好来了。我想请你随我走一趟县衙,不知是否可以?”

    徐老先生原本是陪着余可竹一起来送书的,闻言甚感诧异,道:“去县衙做什么?”

    “有一件事,想请你到县衙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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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不便在此言明。”宋慈道,“徐老先生放心,只是一桩小事,不会让你为难。”

    徐老先生将信将疑,看向余可竹:“小姐,你看这……”

    “徐叔,既然宋公子这么说了,你就跟着去吧。”余可竹道,“我自己回去便是。”

    徐老先生不无担心地道:“你独自一人,路上可要当心啊。”

    “我雇车回去,路上不会有事的。”余可竹微笑了一下,向几人告辞,转身独自去了。

    待余可竹走后,宋慈向蔡珪道:“蔡公子,方才一时情急,未及告知,便借用了你书案上的笔墨纸张,还望见谅。”

    蔡珪道:“不过是一点儿笔墨纸张,宋公子不必这么客气。”

    “今日多有打扰,就此告辞了。”宋慈叫上刘克庄,带着徐老先生一起离开了。

    待宋慈等人走远,蔡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春秋繁露》。他回到农舍,关上了门,准备将这新刻印的十七册书放置在书架上。书架上已摆满了书,他从正中央取下十几册《晦庵先生文集》,堆放在一旁地上,将《春秋繁露》放了上去。他后退了两步,一边看着满架子的书籍,一边拍了拍手掌,似乎怕沾染上了灰尘。他没有忘记当年刘醒说过的话,对自家失火一直存有疑心,怀疑是刘醒报复纵火。如今有人上门查案,他便将当年的事如实说出,他知道这会对刘醒不利,也知道很可能给自己招惹来麻烦,但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考取功名希望渺茫,重振家门更是遥不可及,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早就厌烦了如此艰辛地苟活,自己只剩下烂命一条,已没什么好怕的。他反倒有些希望刘醒能找上门来。想到这里,他嘴角竟冷冷地笑了一下。

    突然之间,他的目光愣住了,盯着书架最上方的一排《欧阳文忠公集》,那里有一册书稍稍凸出了些许。他踮起脚尖,伸出手指,将那册书按了进去,与其他书籍齐平,再次拍了拍手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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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消失的纨绔


    “徐老先生,当年那起走车马案发生后,可竹书铺里不是有很多泥活字散落了一地吗?那些泥活字后来是怎么处理的?”离开考亭村后,走在回县城的路上,宋慈忽然问道。

    徐老先生应道:“那些泥活字,连同被撞坏的几排木架,一起运去了衙门。”

    “为何要运去衙门?”

    “衙门说所有被马车撞过的东西,都是物证。当时余老爷不打算再让小姐开书铺,那些泥活字也就用不着了,便让衙门运走了。后来小姐伤好了,仍坚持要开书铺,只好又重新制作了一批泥活字。”

    宋慈点了点头,不再发问。

    回到县城,正午已过。宋慈带着刘克庄和徐老先生直入县衙,去往停尸房。早有衙役赶去后堂禀报,等宋慈进入停尸房不久,梁浅和杜若洲也先后赶来了。

    “县丞大人,梁县尉,”宋慈拱手道,“二位来得正好。”

    “宋慈,”杜若洲一闻到满屋子的尸臭,立刻掩起了鼻子,语气甚是不悦,“你三天两头地往这里跑,不会又是来验尸的吧?”

    宋慈看向三具被白布遮掩的尸体,道:“这里是县衙停尸之地,我自然是为了尸体而来。”

    “你就不能一次把尸体验个明白?”杜若洲道,“过去卞三公验尸,可没你这么多事。”

    突然听到卞三公的名字,宋慈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道:“人死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尸体便会出现不同的情状,所以初检之后,才需要复检。复检之后,若有查案需要,还当反复检验,直至破案为止。岂能为了省事,便只检验一次?”

    杜若洲哼了一声,道:“验尸也好,验骨也罢,你是不是该提前告知一声?我也好提前通报知县大人和储大人。你这说来就来,难道不把知县大人和储大人当回事?”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验尸,而是请人辨认尸体。”宋慈道,“有县丞大人和梁县尉作为见证即可,无须烦扰知县大人和储大人。”

    杜若洲听了这话,朝徐老先生投去了目光。自打进入这间停尸房,他便看见宋慈和刘克庄的身边跟着一个老者,此时听了宋慈的话,所谓请人辨认尸体,请的自然是这个老者了。梁浅也朝徐老先生看了一眼,问道:“宋公子,不知是要辨认什么尸体?”

    徐老先生进入这间房屋已有一阵,他看见了三块遮盖的白布,见白布映出人形,加之房屋内弥漫着一股腐臭味,便猜到三块白布之下都是尸体。从离开考亭村起,一直到进入县衙,徐老先生始终不清楚宋慈找他所为何事,也不知道为何要带他来到这停尸的地方。一直摸不着头脑的他,此时听了宋慈的话,才知道宋慈是请他来辨认尸体。他诧异不已,目光从三具尸体上移开,张口结舌地望着宋慈。

    宋慈也正好转头向徐老先生看去,道:“这位是崇化里可竹书铺的徐老先生。”他走向其中一具尸体,将白布揭开,“我请他来,是为了辨认这具无头尸体。”

    徐老先生的目光随着宋慈而动,见白布揭开后,露出了尸体颈部的断口。他一惊之下,将嘴巴一捂,哇啊作声,胃部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呕了出来。

    “这不是雷老四的尸体吗?”梁浅看得不解,“宋公子要辨认什么?”

    宋慈没回答,只是对徐老先生道:“本县有一人名叫雷丁,曾是这县衙里的狱卒,人人都叫他雷老四,不知徐老先生是否认识?”

    “雷老四?”徐老先生仍旧捂住嘴巴不放,说起话来瓮声瓮气,“我不认识。”

    “徐老先生,请你近前来,”宋慈指着雷老四的尸体道,“仔细看看这具尸体。”

    徐老先生仍然站得远远的,朝那无头死尸望了一眼,摆摆手,弯下了腰,仍是干呕不断。

    刘克庄见徐老先生反应如此剧烈,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初次随宋慈检尸验骨时,也是几欲呕吐。他上前帮着拍了拍徐老先生的后背,道:“第一次见到这等场景,难免会有如此反应,难为老先生了。”

    如此缓了好一阵子,徐老先生才直起腰来。他见宋慈仍旧等在原地,于是捂住口鼻,紧皱着眉头,走近了那具无头尸体。他看了看尸体全身,道:“宋公子,你要我辨……辨认什么?”

    “你可认得这具尸体是谁?”宋慈问道。

    徐老先生摇头道:“这尸体没……没头没脸的,如何认得?”

    “那这样呢?”宋慈将无头尸体翻转过来,使其后背朝上。

    徐老先生朝尸体背部一看,捂住口鼻的手一下子放开了,紧锁的眉头一挑,大惊道:“这……这……这人是……”

    “这人是谁?”宋慈追问道。

    “这人是……”徐老先生转过脸来,惊讶地看着宋慈,“是徐大志……”

    刘克庄听了这话,神色一惊。梁浅诧异道:“徐大志?”杜若洲则是盯着无头尸体,神色有些发紧。

    宋慈没理会各人的反应,继续问徐老先生道:“你何以认出这是徐大志?”语气如常,似乎并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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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先生指着无头尸体的背心,那里有一块鸡蛋大小的黑斑,道:“我认得这块斑。徐大志一生下来,后背上便有这么一块黑斑。那时我兄长还在世,专门去请算命先生看过,算命先生说这块黑斑形如大痣,此子长大后必定志向远大,将来会是大富大贵的命。我兄长甚是高兴,便给此子取名为大志。”又指着黑斑周围的几道伤疤,“这些伤疤,是徐大志年轻时去柜坊斗殴,被人砍伤后背留下的。他……他怎么会死了?”望着尸体脖子上的断口,再无呕吐之感,只是惊讶万分。

    “徐老先生,你可要辨认清楚,这具尸体当真是徐大志?”宋慈加重了语气。

    徐老先生十分确信地点了点头,道:“这些年我与徐大志甚少相见,但他毕竟是我自家堂侄,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不可能认错。”

    “这么说,这死的……不是雷老四?”梁浅仍没从惊诧中缓过神来。

    “梁县尉,”宋慈转头看向梁浅,“你与雷老四相识,他后背上可有黑斑和伤疤?”

    梁浅摇摇头,道:“我是认识雷老四,但没见过他的后背。当日我见这尸体穿着囚衣,身形也与雷老四相仿,便以为是雷老四……”看向无头尸体,“倘若死的不是雷老四,他的囚衣却穿在了这尸体身上,难道说,雷老四就是……”话音一断,抬眼望着宋慈。

    “梁县尉是想说雷老四就是凶手吧?”宋慈道。

    梁县尉把头一点,他正是想说“凶手”二字。

    “我记得梁县尉曾提及,雷老四越狱时所穿的囚衣,其右肩后面有一道缝补过的口子?”

    “对,是有一道缝补过的口子。”

    “那么这具尸体所穿的囚衣,便可确认是雷老四穿过的那件。”宋慈道,“凶手杀害徐大志,将其头颅割去,又换上雷老四的囚衣,显然是故意让人误以为死的就是雷老四。这么看,雷老四是凶手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那我即刻派人全城搜捕,定要将雷老四抓回来。”梁浅说着便要转身而去。

    宋慈却道:“雷老四越狱出逃,此前梁县尉已带人搜捕过,却一无所获,可见此人藏得极为隐秘,如今再大举搜捕,只怕未必能搜捕到人,反倒会打草惊蛇。”低头看了一眼无头尸体,“有徐老先生辨认,这具尸体是徐大志,已是八九不离十。但唯恐出错,我已请人去通知卯金堂的刘老爷。徐大志是卯金堂的家丁,刘老爷今日应该会亲自赶来认尸。梁县尉,到时只怕还要请你再来这里作为见证。”向杜若洲看去,“县丞大人,你若是愿意,也可来此见证,若是公务繁忙,自可不来。”

    杜若洲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一说起刘老爷,梁浅不禁想起上次去卯金堂时的场景,道:“徐大志只是家丁,刘老爷未必会亲自来吧?”

    “他一定会来的。”宋慈说了这话,转而向徐老先生道,“徐老先生,今日请你认尸,实在多有麻烦。我这便雇车,送你回崇化里。”

    徐老先生连连摆手,叫宋慈不必如此,他可以自己回去。但宋慈执意这么做,亲自送徐老先生出了县衙侧门,刘克庄则赶往附近的车马行雇车去了。在等刘克庄回来期间,宋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请徐老先生在侧门外稍等一下,他自己则快步走回县衙,去了一趟书吏房。他找到了书吏付子兴,出示了“建阳尉”腰牌,向对方取用证物,拿到了那三枚刻有“于”“死”和“入”字的泥活字,随后返回了侧门外。他将三枚泥活字拿给徐老先生看了,问道:“徐老先生,这三枚泥活字,应该是可竹书铺的吧?”

    徐老先生看过三枚泥活字,见底部有十字凹痕,点头道:“这是我家书铺的泥活字。”

    “那你可认得出这三枚泥活字是什么时候刻出来的吗?”

    “看起来很旧,不是新刻的字,至少是好几年前的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刻的,那可认不出来。”徐老先生不免好奇,“宋公子,你怎么会有我家书铺的泥活字?”

    宋慈不答反问,道:“一枚新刻的泥活字,大概使用多久,能磨损成这个样子?”

    徐老先生摸了摸三枚泥活字的棱角和刻字,道:“这般磨损,大概半年左右吧。”

    宋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三枚泥活字收了起来。

    这时刘克庄回来了。他不仅雇来了车,见路边有挑担卖炊饼的,还顺道买了几个热乎的炊饼,拿给徐老先生在路上吃。

    目送马车渐渐去远,消失在西清巷的南边,刘克庄转头对宋慈道:“原来你请余小姐给卯金堂的刘老爷带信,是请他来认尸。”

    宋慈点头道:“我在信中提到徐大志已死,请刘老爷来县衙认领尸体。”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那具无头尸体不是雷老四,而是徐大志?”

    “尸体的两只手掌都长有茧子,可见会长年累月地抓握东西,比如农人持锄具、马夫抓辔绳。可雷老四常年混迹市井,不务正业,这样的人,手上不该有那样的茧子。”

    “徐大志是刘醒的车夫,经常驾驶马车,所以你便想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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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如此,徐老先生曾提到,徐大志年轻时与人斗殴,被砍伤了后背。无头尸体的手上有茧子,后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所以我才推想是徐大志。原本我打算再走一趟崇化里,去请卯金堂的刘老爷来辨认尸体,既然遇到了余小姐和徐老先生,便正好请他二人帮忙带信和认尸。”

    “徐大志是徐老先生的堂侄,若是认尸,有徐老先生就够了,何必再去请卯金堂的刘老爷?”刘克庄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

    “还记得吗?之前你我去卯金堂问话时,那门丁提到过,徐大志和刘醒一起出了远门。如今徐大志死了,那刘醒呢?”宋慈道,“我之所以请刘老爷来认尸,其实是想探一探刘醒的下落。刘老爷若是亲自来了,说明刘老爷担心刘醒的安危,那么刘醒便是真的离了家,而且刘老爷不知道刘醒在哪儿。刘老爷若是不来,或是只派其他人来认领徐大志的尸体,说明刘老爷不担心刘醒的安危,刘醒要么就在家中,要么的确离开了,但刘老爷知道他人在何处。”

    刘克庄明白过来,感叹了一句:“原来如此。”随即又生出疑惑,“那你何以认定,刘老爷一定会来?”

    “徐大志是刘醒的亲信随从,之前徐老先生提到过,徐大志这些年无时无刻不跟着刘醒,崇化里的乡民们也都提及了此事,可以说有刘醒的地方,便有徐大志。换句话说,有徐大志的地方,也很可能就有刘醒。如今徐大志死了,而且死在了远离崇化里的县城,说明刘醒极可能是真的出了远门。所以我才认为,刘老爷一定会来。”宋慈道,“此去崇化里路程遥远,刘老爷收到信赶来,只怕要下午后半段去了。趁此空闲,你我先走一趟建溪客栈。”

    刘克庄听过这家客栈的名头,想起杜若洲曾说建溪客栈离县衙只有一街之遥,储用一行人便是被安排入住其中,道:“你这是要去见储大人?”

    “储大人是储文彬的父亲,也是当年蓝氏姐弟死亡时的在任知县,”宋慈抬头朝南边一望,“是时候去见一见他了。”

    建溪客栈位于县衙南隅的横街上,离县衙不过一街之隔、百步之遥。这里算是建阳县城里最好的客栈,平时有官员途经建阳,尤其是一些上司衙门的官员,杜若洲便会代表县衙出面,安排对方入住建溪客栈,好吃好喝地招待,除非对方执意不肯,非要住在城外十里的驿舍,不过这样的官员实在太少,掰着指头便数得过来。

    宋慈和刘克庄在路边买来炊饼吃了,填饱肚子后,一起来到了建溪客栈。

    一踏进大门,便见客栈里开阔明亮,漆色如新,比之潭山客栈好了不少。有伙计前来相迎,宋慈说明来意,那伙计便引着二人上了楼,敲开了最里侧一间客房的门。在这间客房里,二人见到了储用。

    “宋公子,害死我儿的凶手,是不是……查到了?”储用见宋慈找上门来,在仆从的搀扶下起身,颤声问出了这话。房中还有几个家眷,也都极为关切地望着宋慈。

    宋慈回以摇头,道:“我与克庄来此,是想向储大人打听一些事。”

    储用老眼一闭,连着咳了好几声,缓缓坐回了凳子上,道:“宋公子想问什么事,尽管问吧。”

    宋慈看了一眼守在房中的家眷和仆从。储用明白宋慈的意思,对家眷和仆从道:“我的病没什么大碍,也不会想不开的。你们不用成天守着我,都出去走走吧。”众家眷和仆从有的抹泪,有的一脸悲容,退出了房外。

    宋慈示意刘克庄关上房门,问道:“储大人患了什么病?不要紧吧?”

    “都是十多年的老毛病了,手脚有时提不上劲,头也时不时会犯晕,不过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

    “大人当年从建阳离任,算起来已有十年之久。这十年间,不知大人过得可好?”

    “不用劳心费神,日子清闲,又有我儿陪伴……”储用本想说“过得很好”,可一提到储文彬,想到与儿子阴阳永隔,后面四个字便说不出来。

    “当年大人主政本县时,我常去衙门围观大人审案,大人为了大大小小的案子劳心费神,一幕幕犹在眼前。只可惜我就看了一两年,大人便离开了。后来我入了县学,县学里的先生们常提起大人,教导我们这些学子将来若有机会为官,一定要像大人那般清正有为。”

    储用叹了口气,道:“我当年只是尽到为官的本分,哪里算得上清正有为……”

    “当时先生们不只提起大人,还常提起储公子,说储公子课业出众,才学过人,将来必定能官居高位,造福百姓。”宋慈道,“我本以为十年时间,储公子一定早就考取功名,甚至已主政一方了,可如今看来,似乎并未如此?”

    又一次提到储文彬,储用一双老眼不觉含泪,道:“我这些年身子老弱,病情长年不愈,我儿孝心太重,不愿去考取功名,一直留在家中陪伴照料我……”叹了口气,“倘若如宋公子所说,他去考取了功名,主政一方,此次便不会随我南下赴任,又怎么会……”他说着连连摇头,又是一阵咳嗽。

    宋慈稍稍等了片刻,待储用缓过气来,才继续问道:“当年储公子在县学念书时,有结交过哪些朋友,大人还记得吗?”

    “我当年为官,只知处理政务,少有管儿子的事,他结交过哪些朋友,我不是很清楚。”

    “那大人有听说过刘醒吗?此人当年也在县学念书,与储公子很是亲近。”

    “刘醒?”储用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也许听说过吧,但想不起来了。”

    “他是崇化里卯金堂刘家的公子。”宋慈道,“大人应该知道卯金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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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金堂是本县的大刻坊,这我自然知道。”储用有些惊讶,“你说我儿……与卯金堂的公子关系亲近?”

    宋慈点头道:“县学有不少学子可以做证,储公子在县学里念书时,常与富贵人家的子弟来往,尤其是这位刘醒。”

    “我一直教导我儿,少与富家子弟往来,怕他沾染上那些膏粱子弟的习性。”储用还是不信,“我儿一向孝顺懂事,他……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宋慈见储用不信,也就不再多提,转而问道:“十三年前,也就是庆元二年,本县上坪村一对名叫蓝秀和蓝春的姐弟,相继死于非命,此事大人还有印象吗?”

    宋慈昨天在县衙复检尸体时,便对杜若洲提到过这对蓝氏姐弟的事,此时储用听宋慈又一次问起,道:“我审过的案子,尤其是命案,我都多少留有印象。可你说的这对蓝氏姐弟,”他摇了摇头,“我确实一点也记不得了。”

    “蓝氏姐弟死于五六月间,听说当时大人病倒了,是杜县丞代理大人审理的案子。”

    储用回想当年之事,道:“庆元二年,我是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能活过来,家里险些就要准备后事了。当时一连两三个月,我卧床不起,衙门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杜县丞处理。”说着点了点头,“难怪你说的案子我没有印象,原来是杜县丞审理的。”

    宋慈直视着储用,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大人就不问问,这对蓝氏姐弟是因何而死?我明明是查储公子的案子,又为何要去追查这些旧案?”

    储用稍微一愣,道:“我正想问这些事,还望宋公子能告知。”

    宋慈把储用的反应看在眼中。他将蓝秀和蓝春的死简略一说,只讲了案卷上记录的案情,只说了他是因为可竹书铺的泥活字才追查这些旧案,并没有提及他这些天查到的诸多线索,最后问道:“大人是一点也不知情吗?”

    储用摇头道:“我确实不知。”

    “那大人知道雷老四吗?”

    “雷老四?”

    “此人姓雷名丁,当年是县衙里的狱卒。”

    “人老了,”储用无奈地摇摇头,“我是真想不起来了。”

    “这雷老四任狱卒时,曾主守失囚,失的还是死囚。此事也发生在庆元二年,应该也是在大人患病期间。不过此人因此获罪,此后受了整整三年的牢狱之刑。”宋慈仍是直视着储用,“大人是清正有为的好官,自己衙门里出了这样的事,大人不应该没有印象才是。”

    “主守失囚?”储用努力回想了一下,“是有这么个狱卒,因失囚被关在了大牢里。这事我还有些印象,好像直到我被罢官,那狱卒还没刑满释放。我早就忘记他的名字了,原来宋公子说的雷老四是他。这个雷老四,难道……也与我儿的死有关吗?”

    宋慈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大人当年出任本县知县,彼时杜县丞是本县县尉,彼此应该多有接触。不知大人觉得杜县丞这人如何?”

    “杜县丞一向精明能干,做事周全,是个好属官。”储用道,“我当年治理一县之境,多亏有他相助,才算治理得不坏。”

    “十年前大人离任,杜县丞也调任别地,一年前才重回建阳,出任了本县县丞。大人可知,过去这一年里,杜县丞谄上欺下,压榨百姓,在本县做了许多坏事?”

    “有这等事?”储用显得很是惊讶。

    “大人来建阳已有数日,难道就没听说过吗?”

    “我儿死于非命,我……我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其他事?这几日所见之人,多是县衙里的官吏差役,也没人跟我提起过这些事。”

    “那当年大人在任知县时,就没发觉杜县丞是这样的人吗?”

    储用摇头道:“杜县丞,我记得他……他过去不是这样的人。”

    “既是如此,那我不必再问其他了。”宋慈道,“今日之内,卯金堂的刘老爷,也就是刘醒的父亲,会到县衙认尸。到时我会差人来客栈,请大人前去见证。”说罢躬身告辞,离开了客房。

    刘克庄全程没有说话,此时也向储用行了一礼,随宋慈一起离开了建溪客栈。

    从客栈里出来,在横街上走出数十步远,宋慈忽然问道:“克庄,你对储大人怎么看?”

    刘克庄想了一想,道:“建阳众多百姓听说储大人途经本地,都自发地齐聚城门相迎,可见储用是个好官。若非当真清正有为,百姓们不可能如此念着他。但方才听他言语,他似乎不够聪慧敏觉,属官在眼皮子底下知法犯法,儿子在外结交恶少,他竟全无察觉。不过属官有意欺瞒,也不是哪个主官都能察觉到的,儿子刻意隐瞒,也不是哪个父亲都能知晓的,这些不能算是储大人的错。一个人当真那么聪慧敏觉,只怕早就钻营取巧去了,也就不可能做到清正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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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慈点了点头,道:“希望是你说的这样。”眼见县衙在望,“回衙门吧。”

    二人一进县衙大门,宋慈便在公堂前左拐,往县衙的西侧走去。停尸房位于县衙西侧,刘克庄以为宋慈是要去那里等候刘老爷来认尸。然而转过一个弯后,宋慈脚下又一拐,径直去了县衙大牢。县衙的东侧是厨房、花厅、钱粮仓库等建筑,至于县衙大牢、杂役房、书吏房和停尸房等建筑,都位于县衙的西侧。

    一入县衙大牢,宋慈便向狱卒出示了“建阳尉”腰牌。看守大牢的狱卒有好几个,宋慈最初接手查案时,这几个狱卒当时都在场,认得宋慈是什么人。只听宋慈道:“我有些事,想向各位打听一下。”

    几个狱卒有老有少,宋慈先问明各人姓名,以及做狱卒的时长,得知其中最长的已有二十来年,这狱卒头发都已花白,算是这县衙大牢里最老的狱卒。

    这位最老的狱卒名叫潘忠,身子偏瘦,面相还算和善,看起来是个不难相处的人。宋慈先请潘忠到大牢入门一侧的看守房里,一开口便问起了雷老四:“我听梁县尉说,初十那天夜里,这县衙大牢里有个犯人越狱出逃了?”

    潘忠坐在宋慈的身前,长有不少白斑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不时地来回搓动,应道:“是有这么个事。”

    “听说那犯人曾是这里的狱卒,你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想必认识他吧?”

    “认识的,那犯人叫雷丁,甲乙丙丁嘛,大家都管叫他雷老四。”

    “这个雷老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做狱卒的?”

    “很久了,有十来年了。”

    “他为何不做狱卒了呢?”

    “这事啊……”潘忠的目光有些闪烁,“他看守大牢时,让囚犯跑掉了,害得自个儿被关了大牢。坐过牢受过刑的人,便算是罪囚了,自然不能再在衙门里做事。”

    “雷老四是让什么囚犯逃掉了?”

    “这……这我想不起来了。”潘忠晃了晃脑袋,“那么久的事,大牢里关过的犯人又多,谁还记得住啊?”

    “那雷老四做狱卒时,为人怎样,这你总该有印象吧?”

    “雷老四这人啊,别看他脸上有道疤,面相看着很凶,人却不坏。这大牢里关押的都是罪犯,狱卒要够凶够狠,才能镇得住,平时打打骂骂总是少不了的。我自问对犯人算是客气的了,平日里少有打骂的时候,不过雷老四对犯人还要更客气些,很少动手,除非是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那时大家都笑他不该来看大牢,该像三贵里的李员外那般,做个大善人才是……”潘忠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忽然住了口。

    “照你这么说,雷老四还算是个良善之人。”宋慈道,“那他看守囚犯时让其逃掉,有没有可能是见那囚犯冤枉,故意将人放走的?”

    潘忠一愣,干笑了一下,双手在膝盖上搓得更快了,道:“公子就别问这事了,我是真不记得了……我就记得雷老四喜好喝酒,说不定是他看守大牢时偷偷喝酒误了事,才让囚犯逃掉的吧……”

    “县衙大牢里的每间牢狱,平时牢门都会上锁吗?”宋慈转而问道。

    潘忠不知宋慈为何问起牢门上锁的事,应道:“当然要上锁,只有提审犯人时,要押犯人出去,才会开锁。”

    “既是如此,雷老四就算喝了酒,只要牢门锁着,囚犯又如何逃得出去?”

    “这个嘛……”听宋慈又问回了雷老四主守失囚的事,潘忠再次面露干笑,“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嘛,都是记不得的事,公子切莫当真啊。”

    “十多年前的事你记不得,那几天前的事你总该记得吧。”宋慈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既然牢门上了锁,那初十夜里,雷老四又如何能逃得出去?”

    “当晚值守大牢的又不是我,是常老幺。”潘忠道,“我是事后才得知雷老四逃了,常老幺说他就是去上了趟茅厕,回来就发现牢门上的锁被打开了,雷老四不见了踪影。”

    “方才那几个狱卒当中,有常老幺吗?”

    “有。”

    “克庄,你把常老幺叫进来一下。”

    刘克庄一直站在房门口守着,当即走出房外,见几个狱卒在狱道里有说有笑,道:“你们谁是常老幺?”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狱卒笑脸一收,应道:“我就是。”

    “请你进来一下。”

    “进去做什么?”常老幺的语气有些不太客气。

    “叫你进来,自然是要问话。”

    常老幺走进房中,朝坐着的宋慈和潘忠各瞧了一眼,道:“要问什么?”

    宋慈见常老幺不过二十出头,看人说话却总是刻意把脸抬高,道:“听说是你看守大牢时,让犯人雷老四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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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又如何?”

    “主守失囚不是小罪,你就不担心雷老四抓不回来,自己要被问罪论刑吗?”

    “又不是我的错,我就上了个茅厕,茅厕还离得那么近,谁知道犯人那么点工夫就能开锁逃狱呢?”常老幺道,“再说就算要问罪,那也要看犯人犯的是什么罪,这点我还是懂的。雷老四不过就是打伤了人,而且伤得也不重,论刑不过打顿板子。我失了他这么个犯人,顶多挨上几板子,有什么好怕的?”

    “你当晚值守期间,有没有其他人进入大牢?”

    “没有,当晚大伙儿都睡觉去了,前前后后就我一个人。”

    “雷老四被关押了多久?”

    “也就个把月吧。”

    “既然他犯的是打顿板子的事,为何一关就是个把月?衙门不应该尽早审问清楚,早些结案放人吗?”

    “谁叫他嘴巴那么臭,一进衙门就大骂杜县丞。得罪了杜县丞,可不就该吃些苦头。”

    “他为何要骂杜县丞?”

    “这我哪里知道?”

    “他是怎么骂杜县丞的?”

    “他在公堂上骂杜县丞,怎么骂的我不清楚,我当时没在场。不过他被关进这大牢后,还经常骂杜县丞的祖宗十八代,骂杜县丞不是个东西,该遭天打雷劈。”

    “据我所知,抓他到衙门的是梁县尉吧,他有骂过梁县尉吗?”

    “没听他骂过。他和梁县尉本就是朋友,自然是不会骂的。”

    “你怎知他与梁县尉是朋友?”

    “这雷老四被关进来后,一直没人来探视,也就梁县尉隔三岔五来大牢里看他。”常老幺朝潘忠看了一眼,“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也是听老忠说了才知道,雷老四过去做过狱卒,梁县尉那时是衙役,他二人是常在一起喝酒的交情。”

    “梁县尉隔三岔五便来大牢里看雷老四?”

    “是啊,梁县尉有时还会把雷老四带去刑房单独问话。”

    “问什么话?”

    “都说了是单独问话,他问雷老四什么话,我哪里知道?”

    “雷老四越狱当天,梁县尉有来大牢见过雷老四吗?”

    常老幺回忆了一下,道:“下午好像来过。”看向潘忠,“老忠,那天下午你也在,梁县尉是有来过吧?”

    潘忠稍作回想,点了一下头。

    “梁县尉下午来时,有与雷老四说过什么话吗?”

    “好像没说什么话,只是来看了一眼。不过之前一天,梁县尉来找雷老四单独问过话。”

    宋慈想了一想,道:“雷老四入狱期间,杜县丞有来大牢见过他吗?”

    “杜县丞啊,平时就很少来。”常老幺摇头道,“反正我值守大牢时,没见他来见过雷老四。”

    宋慈又问潘忠,潘忠也摇头。

    “雷老四犯了小事,却被关押了一个多月,”宋慈道,“他除了骂杜县丞,难道就不闹着要出去吗?”

    “怎么不闹着出去?”常老幺道,“他一开始说有事情要做,天天叫人放他出去,吵闹得不得了。后来应该是见吵闹没什么用,便不吵也不骂了,整天一声不吭地躺在牢狱里睡觉。”

    “他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是逐渐减少吵闹,慢慢变得不吵不骂,还是突然就不吵不骂了?”

    “你这倒问得奇怪。”常老幺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回想了一下,“应该是突然就不吵不骂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吵不骂的?”

    “有好一阵了,大概被关了半个多月吧,就是梁县尉老母亲去世那一阵。”常老幺看向潘忠,“老忠,你还记得那天吧,张养民押送犯人进来关押,说起梁县尉的老母亲去世了,当时大伙都很惊讶,一整天都在谈论这事。好像就是从那天起,雷老四突然就不吵不骂了。当时我不是还说雷老四闹腾大半个月都是白闹腾,到头来不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吗?”

    潘忠连连点头:“的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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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慈眉头一凝,陷入一阵沉思,随后站起身来,让潘忠和常老幺带他去看看关押雷老四的牢狱。二人领着宋慈和刘克庄来到狱道里,指着第一间牢狱道:“就是这一间。”

    宋慈方才刚进县衙大牢时,便已留意过这里面的布局,数丈长的狱道在右,六间牢狱在左,比起临安府衙的大牢,规模小了甚多。他看向第一间牢狱,其他五间牢狱都关押了好几个犯人,就这间牢狱里空无一人。“雷老四是单独关押的吗?”他问道。

    “是单独关押的。”潘忠应道,“梁县尉本就与雷老四有交情,再加上雷老四犯的事也不大,便吩咐把雷老四单独关一间。”

    常老幺道:“幸好是单独关押,不然逃走的就不是雷老四一人,那我这罪可就大了。”

    宋慈看向常老幺,道:“雷老四逃走时,牢门上的锁被打开了?”

    “是打开了。”常老幺道,“不过我上茅厕时,没人进来过,而且钥匙也一直在我身上,锁却打开了,真是怪事。”

    “你怎么就能确定上茅厕时没人进来过?”

    “这里面关押了那么多犯人,犯人们都说没见人进来过,就听见铁链子作响,往这第一间牢狱看时,就见牢门大开,雷老四跑了出去。”

    “锁是撬开的吗?”

    “根本就没有撬锁的痕迹,像是用钥匙打开的。”

    这时刘克庄插了一句:“雷老四过去不是做过狱卒吗?他会不会有大牢的钥匙,是自己开的牢门?”

    常老幺笑道:“这位公子可真会说笑。雷老四做狱卒,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锁都是会用坏的,大牢里的锁用个两三年便会更换,算起来都换过好几轮了。雷老四就算有过去的钥匙,还能开如今的锁不成?再说他真有钥匙,早就逃了,又何必把自己关上一个多月?”

    刘克庄觉得这话很是在理,竖起大拇指,朝常老幺点头一笑。

    宋慈不再发问,向潘忠和常老幺道了谢,与刘克庄一起离开了县衙大牢。他什么话也不说,径直去往停尸房,等候刘老爷前来认尸。

    宋慈的预料没有错,下午申时过半,卯金堂的两辆马车,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县衙。刘老爷从前一辆马车下来,拄着漆金手杖,几个家丁从后一辆马车下来,一路搀扶簇拥,急匆匆地走进了县衙大门。杜若洲得知刘老爷来了,立刻出来相迎。刘老爷一见杜若洲,便问宋慈是谁,人在何处。

    此时的宋慈,已在停尸房外等候了多时,刘克庄和梁浅也等在这里。刘老爷在杜若洲的引领下来到此处,一见宋慈便道:“你就是宋慈?”他看过余可竹捎带的信后,从余可竹那里得知写信的人叫作宋慈,此时见到了宋慈的真容,一下子便想了起来,此人是之前跟随梁浅到卯金堂问过话的那个书吏。他道:“你说徐大志死了,尸体在哪里?”

    见刘老爷到了,宋慈当即请梁浅差人去建溪客栈禀报储用,随后道一声:“刘老爷请。”他当先跨过门槛,进入屋内,将无头尸体上的白布掀开了。

    刘老爷一只脚踏入屋内,一股浓烈的尸臭味顿时扑鼻而来。他立马缩回了脚,就停留在房屋外,吩咐几个家丁道:“你们进去,给我认仔细了,看看是不是徐大志。”

    几个家丁齐声称是,捏着鼻子,进入屋内,来到了无头尸体旁。这几个家丁是卯金堂众多下人中惯常跟随刘醒的几个,一向与徐大志来往甚密,对徐大志很是熟悉,刘老爷此番赶来认尸,特意将这几个家丁叫上了。无头尸体是正面朝上,几个家丁看了几眼,恶心犯呕之余,都面露迟疑之色,吃不准到底是不是徐大志。宋慈见状,将无头尸体翻转过来,使其后背朝上。

    几个家丁看见后背上的黑斑和伤痕,立时脸色一变,纷纷点头,道:“是徐大志,是徐大志……”回头大声禀道,“老爷,死的是徐大志!”

    刘老爷一听这话,脸色一震,当即手杖点地,踏入屋内。几个家丁赶忙过去搀扶,刘老爷再也不顾刺鼻的尸臭,急慌慌地来到了尸体前。他朝无头尸体看了一眼,抬眼盯着宋慈,声音甚是急切:“徐大志死了,我儿子在哪儿?”

    宋慈应道:“刘醒身在何处,我正要问刘老爷。”

    “我早就说过了,我儿子出了远门,我如何知道他在何处?”刘老爷道,“这徐大志是怎么死的?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尸体?”

    “刘老爷还记得我前天去过卯金堂吧?”宋慈语气平静,“就在当天清晨,徐大志的尸体出现在县城北门附近的城墙下。”

    “徐大志前天就死了?你当时怎么不说?”

    宋慈当时还没见到尸体,并不知道死的是徐大志。但他不做解释,道:“那天清晨只是发现了尸体,徐大志真正遇害的时间,只怕还要更早。”

    “我卯金堂的人死了这么多天,”刘老爷厉声道,“你却直到今天才来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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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老爷句句咄咄相逼,宋慈虽能保持神色如常,刘克庄却是听得火起,朝徐大志的尸体一指,道:“这具尸体被割去了脑袋,你难道看不见吗?当天宋慈一直在崇化里查案,又没有回县城验过尸,如何能知道死的是谁?宋慈确认死的是徐大志后,立马便托人捎信给你,你倒还怨起宋慈来了。”

    刘老爷朝刘克庄斜眼一瞪。

    刘克庄并不收敛,继续不吐不快:“那天宋慈上门查案,问起了刘醒,是你爱搭不理,将人拒于门外。如今见徐大志死了,你开始担心自己的儿子,倒是急起来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天你若是肯接受宋慈查问,说不定还能救得刘醒的性命,如今我看嘛,迟了!”

    “砰”的一响,漆金手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刘老爷喝道:“放肆!”一张遍布皱纹的老脸,霎时间涨红了一大片,每一条皱纹都在抖动。

    梁浅急忙道:“刘老爷请息怒!发现尸体的那天,宋公子和这位刘公子一直在崇化里,是我带人去北门城墙下,将这具尸体运回了衙门。只怪我这个县尉无能,没能尽早查出死的是谁……”

    “梁县尉,此事分明是宋慈的不对,你却还要袒护他?”杜若洲道,“这宋慈自称在临安做过提刑,主动从储大人那里求去了查案之权,可是验起尸来,却是大费周折,这么多天才验出死的是徐大志,岂不是误了衙门查案?”

    刘克庄听得火冒三丈,嘴巴一张,正要出言维护宋慈,却被宋慈拦住了。只听宋慈道:“没能尽早确认尸体的身份,是我宋慈的责任。如今既已验明死者是徐大志,那么当务之急,便是查清刘醒的下落,确认其人到底是生是死。”

    刘老爷听到“是生是死”四个字,抓握手杖的手一下子紧了几分。

    “刘老爷,我实言相告,凶手已连杀储文彬、卞三公和徐大志三人,刘醒长时间未露面,只怕已是凶多吉少。”宋慈说道,“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尸体没出现,刘醒便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接下来我会问一些问题,刘老爷愿意如实相告,就请告知于我,倘若不愿意,还请尽早回府。”

    这时脚步声响,储用由仆从搀扶着,在缪白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缪白听说刘老爷来衙门认尸,虽然实在不情愿来这满是秽臭的停尸之处,但想到卯金堂的家势,磨蹭了一阵后,还是从后堂过来了,正遇上储用,便一同前来。杜若洲上前行礼道:“见过储大人,见过知县大人。”

    “怎么样了?”缪白用袖子掩着鼻子,眉头皱得老高。

    杜若洲禀道:“刘老爷已经认过尸了,死的不是雷老四,而是卯金堂的家丁徐大志。”

    缪白点了点头。

    刘老爷已经沉默了片刻,这时开口说话,两眼看向宋慈:“你要问什么?我都如实告诉你。”

    “此前你说刘醒出了远门,”宋慈道,“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

    “他是哪天出的远门?”

    “初九。”

    “几时出的门?”

    “他一早便出门了。”

    “他去了何处?”

    “他说是要去县城,后来过了两天,又捎了封信回来,说他要去……去建宁府。”

    “过了两天,那么书信是十一日捎回来的?”

    刘老爷点了一下头。

    “建宁府距此有一百多里地,他为何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他在信里说……说他在县城里惹了麻烦,要去建宁府避一避,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衙门有可能找上门来,让我别透露他的去向,等风声过了,他自会回来。”

    “所以之前我和梁县尉到卯金堂查问刘醒的事,你才会拒而不答。”

    刘老爷没有应声,板着一张脸,算是默认了。

    宋慈又问道:“刘醒在县城里惹了什么麻烦?”

    “他信里没说。”

    “信里没说,你就不派人去找他,问问是什么麻烦?”

    “这有什么好问的?他又不是三岁孩童,三十岁的人了,就算惹出了什么麻烦,他也自会处理。”

    刘克庄想起崇化里乡民们说过刘醒做下的斑斑恶行,忍不住道:“殴打他人,强占民女,横行霸道,你儿子这些年在外惹是生非,作恶无数,我看你是早就习以为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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