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复焉的审判》新人刑警揭露警界黑幕(完结)，作者：市川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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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死后大约……一到两小时。……比菊见稍微晚一些吧。』

　　丽的声音到底还是透出了疲惫。『死因是背部的菜刀，应该是他杀没错。』

　　现在时间是0点。机械般推算的话，推定死亡时间在22点到23点之间。

　　『小唯步。受害者脖颈上有伤痕吗？』

　　“看不到。围裙连衣裙的扣子也是扣好的。……要把遗体搬出来吗？”

　　『算了吧。虽然可怜，但在管辖部门的人来之前，最好不要随意动她。』

　　——田村裕香是以背部朝上、蜷缩的姿势，被塞进橱柜里的。

　　菜刀的刀刃深深刺入背部。和菊见的遗体一样，几乎没有流血。白天还与乌丸亲切交谈的员工，如今穿着同样的围裙连衣裙，变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遗体。

　　乌丸现在不在厨房里。

　　刚发现遗体时，他曾扭曲着脸低语“……裕香小姐”，但几秒后便恢复了面无表情，只留下一句“麻烦你进行查证”，便返回了大厅。

　　唯步也强压下动摇，再次戴上智能眼镜，用手机联系了丽。听到发现第二具遗体的消息，就连丽也一时语塞。

　　“谢谢您。这么晚了实在抱歉，真的。”

　　她咬住嘴唇。有自己这个警察在，投宿的酒店里竟然会出现两名牺牲者。

　　她无法不痛感自己的无能。

　　『别责怪自己。这不是小唯步你的错，绝对不是。』

　　丽放柔了声音。“警察不是神明。再能干的搜查员，也没有单凭在场就能阻止一切犯罪的能力。”

　　“……是。”

　　『我先挂了。已经跟课长说了，让他同意你推迟提交报告书，你放心吧。

　　还有，当地酒要两瓶哦。』

　　随着这句安慰的玩笑话，通话结束了。

　　是啊……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必须集中精力在搜查上。

　　她站起身。炉灶上放着寸胴锅（深汤锅），水槽里放着碗。两者都看得出使用痕迹，蒙着一层薄灰。

　　这些东西原本大概是收在橱柜里的，犯人为了塞进遗体才挪了出来吧。光看表面，很难判断它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在那里。发现裕香遗体时，也是抱着“说不定”的想法，一个个打开橱柜门查看的。

　　犯人应该也明白，藏匿遗体只能拖延一时。一旦裕香的失踪被发现，迟早会开始酒店内的搜索。到了早上，厨师和侍应生也会进厨房。

　　事实上不到三小时就被发现了——但即便如此，对犯人而言，争取这点时间恐怕也是必要的。

　　作案现场要么是厨房，最远也不过是在食堂内。从其他地方搬运遗体被目击的风险太高了。

　　能推测的也仅止于此。要缩小嫌疑人范围，无论是证言还是证据都远远不够。

　　她打开紧挨着塞有遗体的橱柜、位于水槽下方的柜门。对开门的内侧设有刀具架，插着几把与刺入遗体那把相同设计的黑色手柄菜刀。

　　其中一个插口是空的。凶器菜刀无疑是从这里拔走的。五月份那起案件的记忆不由分说地复苏了。

　　……之后，她把厨房大致查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痕迹。

　　乌丸他们还在等着。墙上的挂钟已过零点。唯步走出厨房的同时，按例宣告并停止了智能眼镜的录像。

 

※

 

　　大厅里的空气越发凝重。

　　继菊见之后，连裕香也遇害了。风雨和道路封锁使得撤离困难，管辖地的支援也不知何时能到。

　　最重要的是——身边之人可能就是杀人凶手。

　　无论住客还是员工似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有人因恐惧而脸色发青，有人眼神飘忽——亦或是反过来，爆发出无理的怒火。

　　“你们警察在搞什么！快点抓住犯人啊，一群没用的东西！”常世田拍着桌子。

　　视线和话语全都冲着唯步而来。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把裕香当成凶手的事。

　　正当唯步无言以对时，乌丸介入道：“请冷静。”

　　“只要大家聚集在这里，犯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为了尽快解决事件，请您协助我们。”

　　“啊……啊啊。”

　　常世田的气焰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与他刚才对唯步的态度判若两人。……这就是声名显赫有才干的警视，与籍籍无名的无能巡查之间的差别吗。

　　“薮内小姐。田村裕香小姐的推定死亡时间是？”

　　“22点到23点左右……据说比菊见店主略晚一些。”

　　“凶器虽不同但一样是被刺杀身亡，死亡时间也相距不远……”

　　乌丸将食指抵在眉间。“很难认为是两名互不关联的凶手恰好在同一时段作案。同一犯人、或相互关联的复数犯人的可能性很高。

　　关于菊见店主，或者田村小姐被杀害的动机，各位员工有什么想法？”

　　三人摇了摇头。……但，他们的眼神似乎都有些游移。

　　乌丸似乎也察觉出了他们的不自然，说句“我明白了”转而环视众人。

　　“有些话是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说的呢。我会依次单独询问各位。我们这边保证严守秘密，所以也请务必不要事先串通，劳烦各位配合。”

　　语调礼貌而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威慑力。

 

　　询问调查决定在员工休息室进行。

　　主要由唯步负责提问，乌丸在场监督。千寻则留在大厅，负责保护——或者说监视——其余所有人。分工和搜寻裕香时一样。

　　把看上去就胆怯的千寻独自留下真的没问题吗？唯步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而为她感到不安，乌丸却回了句有点危险的话：“她很强大哦。如果犯人要乱来，那正好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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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毕竟是深夜。犯罪搜查规范里规定对嫌疑人的审讯原则上应在白天进行，可现在连嫌疑人本身都尚未锁定。虽然名义上是“自愿配合搜查”，但无论是接受询问的一方还是进行询问的一方，精力都有限度。只能尽量高效、抓住要点推进。

　　“——不，没看见啊。可疑的家伙。”

　　江端滋摇着头。他就是那个从楼梯口窥探三楼现场的中年住客。

　　几年前从公司退休，和妻子两人住在千叶。这次是和妻子一起来观光旅行。似乎是为了弥补去年因疫情哪里都没能去的遗憾。据说他是第一次入住“Corvo Argento”。

　　“21点到22点，我和雪绪也都在一楼泡澡。之后就是在洗完澡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那个吵吵嚷嚷的小子，还有那个可爱的姑娘。”“真是的，老公你，说什么‘可爱的’……”

　　妻子雪绪用温和的声音责备丈夫。“而且刚才也是，都跟你说别去了，你还擅自跑到那种吓人的地方偷看。不可以哦，会给警察们添麻烦的吧？”

　　江端含糊地嘟囔着低下头。这完全不像是在发生两起命案的询问调查中应有的、一对中年夫妇之间和睦的互动。唯步轻咳一声，试图把问话拉回正轨。

　　“‘吵吵嚷嚷的小子’和‘可爱的姑娘’，指的是那个穿着浴袍的年轻男住客，和另一个长头发的年轻女住客，没错吧？”

　　夫妇俩一齐点头。

　　“先碰到的是那小子。我们刚离开浴场不久——大概在大浴场入口附近吧。”

　　“那位姑娘要稍晚一些呢。

　　我们上二楼的时候她正好从三楼下来，就打了个招呼。虽然只是简单的点头致意。”

　　据江端夫妇所言，常世田和映子“连晚饭的桌子都是分开的”。“我也看到了。没错。”乌丸也证实说。

　　翻看笔记确认。也是，两人入住日期本就不同。只是因为客房相邻、预约大浴场时间相同，就武断地认为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或许是自己太先入为主了。

　　进一步询问了错身而过的具体时间，据称，常世田大约在22点过一两分钟，映子则要再晚一两分钟左右。

　　除此之外的证言，并无特别值得注意之处。

　　既未见到两名受害者，也未见到疑似犯人的人物。他们回到204号房后，看了电视的天气预报就寝，晚上11点过后被千寻敲门叫醒。因为已经睡着了，所以没听到常世田的尖叫——仅此而已。



　　“所以说，我这边啥都不知道啊。那个叫什么田村的大婶也是。”

　　常世田和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在三楼不也说过了吗？我10点离开房间，直接去了大浴场，11点左右回房间——结果店主就那样了。我怎么可能想得到还死了一个人？”

　　“综合各位员工的证言，田村小姐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21点40分左右。推定死亡时间是22点到23点左右。时间上是对得上的。

　　——也就是说，在常世田先生你们去大浴场期间，凶手行凶的可能性很高。”

　　“你想说是我杀的吗！？”

　　“不。只是想请您协助搜查。”

　　唯步尽量公事公办地回应。情绪化的对手，若是安抚不当往往会适得其反。“在去大浴场的途中，或者在大浴场期间，您有看到过什么人，或者听到什么说话声、动静吗？”

　　“……下一楼的时候，前台有员工在。然后在大浴场入口附近，跟一对老爷爷老奶奶擦肩而过。没特别说话。”

　　老爷爷老奶奶应该是指江端夫妇。证词一致。关于前台有员工一事需要确认。

　　“注意到的就这些。进了大浴场哪听得见外面的声音——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有具尸体啊。”

　　关于食堂和厨房，从江端夫妇那里同没有得到特别的证言。裕香被杀害——或者说遗体被塞进橱柜，似乎是在22点以后，至少错开了五分钟以上的时间段。

　　“您见到丰川小姐了吗？”

　　“所以说没见到咯。她是跟在我后面来的吧。”

　　这时，乌丸忽然眯起了眼睛。

　　“您为什么认为丰川小姐是跟在您后面去大浴场的呢？”

　　“……不，你这么一问……”

　　好像常世田对唯步说话时的那种态度是假的似的，他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对了，关于两人各自离开客房的具体时间，确实还没问清楚。

　　“在我离开房间之前，没听到302号房开门关门的声音。所以我想她大概还在房间里。

　　而且，我去大浴场的时候，那对老爷爷老奶奶正好刚出来。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想到女浴那边已经有下一个客人了吧。”

　　“原来如此。”

　　乌丸像是接受了般点点头。……并非感觉不到常世田的措辞有辩解的味道，可他逻辑是通的。追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唯步转变了方向。

　　“听说您来过多次这家酒店，关于田村小姐，您了解多少呢？”

　　“就是个‘穿围裙连衣裙的人’罢了。又不像店主留胡子那样有显眼的特征，说实话，我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

　　……不过，她倒是常笑眯眯地打招呼说‘感谢您一直光临’，或许她倒很记得我吧。”

　　虽是常客，但似乎不像与乌丸那样是能亲切交谈的关系。也可以说乌丸过于特殊了——但反过来看，他也没有表现出对裕香怀有杀意的样子。

　　裕香，究竟为何非死不可呢……？



　　丰川映子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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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手捂着嘴，像是在强忍恶心。唯步不由得问了句“您还好吗？”，她本人倔强地摇摇头，挺直了背脊。

　　证言内容从三楼发现遗体后的部分继续。

　　“我准备得有点慢……离开房间，大概是22点过两分左右。

　　下楼梯途中，遇到了上楼来的那对夫妇，简单打了个招呼……在一楼看到了前台员工，但没特别交谈。

　　结果进入大浴场时，比预约时间晚了五分钟左右。”

　　“在往返房间和大浴场期间，您有注意到什么吗？再细微的事也行。比如听到什么动静或说话声。”

　　本没抱什么期待——觉得可能再次空手而归，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就在22点整左右，我听到附近房间有开关门的声音——

　　大概一分多钟后，开关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欸！？

　　“请等一下。

　　在三楼询问时，您不是说过‘没听到什么可疑的动静’吗？”

　　“是、是的。”

　　映子像是被气势压倒般点了点头。“就是我想，是隔壁那位先出房间一次，然后又回去了吧？可能是忘了东西回去拿之类的。

　　我是在那之后，隔壁那位再次出门之前，离开302号房的……而且警察小姐您也只问了‘常世田先生离开期间听到了什么’。

　　那个，难道不对吗？”

　　真想抱头鼠窜。

　　自己，确实是那样问映子的，常世田在三楼时也只说了“22点”，并没有细致到分秒。映子大概一直以为，自己是比常世田先去大浴场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埋着一颗如此棘手的炸弹。

　　关于忘了东西回去拿这类事常世田一次都没提过。他只说了22点离开房间，直接去了大浴场。

　　是忘记说了？还是在刻意隐瞒？

　　不对。据江端夫妇说，先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是常世田，然后才是映子。虽然需要向前台长下部核实，但如果映子先去大浴场，那多处证言就会出现矛盾。

　　如果谁都没说谎的话——那么顺序就是：常世田离开303号房后，某人进入了303号房，随后映子离开302号房。

　　这个“某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这样一来——结合江端夫妇的证言——常世田就在毫厘之间，具备了杀害菊见的不在场证明。考虑到还需要从菊见遗体上盗走备用钥匙、锁上303号房门等步骤，映子实施犯罪的可能性也很低。

　　到底是谁利用了那大约两分钟的空隙？那人进入303号房又做了什么？

　　乌丸似乎同样意识到了映子证言的重要性。他那端整的面容变得严峻起来。

　　“啊，那个——”

　　“……不。”

　　要注意提问的方式。这是得深刻反省的一点。“还有其他注意到的事情吗？”

　　映子低下头，最终像是很抱歉似地默默摇了摇头。

　　“您说从大浴场返回302号房是‘23点前一点’，具体是几点呢？”

　　“大概是22点55分左右……吧。对不起，这个我也记不太准……”

　　整理一下映子的证言。

　　约22点01分，听到303号房方向有动静。

　　约22点02分，离开302号房。在楼梯遇到江端夫妇，在大厅遇到长下部。

　　约22点55分，返回302号房。

　　……除此之外，没见到其他人。菊见店主、裕香、隔壁的常世田——或者，可能是犯人的身影。

　　“确定吗？”

　　映子神情紧张地点了点头。



　　住客之后，轮到了三名员工。

　　“如果是常世田先生和丰川小姐的话，确实是在22点左右前往大浴场的。”

　　前台员工长下部春义仔细印证了住客们的证言。

　　“因为正好是江端夫妇回来的时间点，所以记得很清楚。大概就是22点左右吧，先是常世田先生，数分钟后是丰川小姐。

　　回来的话丰川小姐较早，大约22点55分前。之后常世田先生，差不多是23点整前后。”

　　关于其他人的进出，“除了刚才提到的几位，没有看到其他人”。

　　“您一直站在前台吗？”

　　从前台可以望见大厅和楼梯。如果裕香或可疑人物经过，应该会注意到。

　　“不。”

　　打碎唯步的期待，长下部苦着脸摇了摇头。“只有在大浴场预约时间切换的时段。

　　比如20点55分到21点5分，21点55分到22点5分……这样，大约跨越整点的十分钟左右。主要是为了接待寄存贵重物品的客人。”

　　X点前后五分钟，是吗。

　　“其他时间……老实说，没什么工作了，平时的话会回到员工休息室做会计之类的文书工作。

　　因为今天是这种天气，所以我20点半前就完成了一楼窗户等的巡查，在21点过后的会议结束后，和另外两个人一起一直在员工休息室整理床铺。”

　　长下部的工作似乎并不总是固定在前台。

　　但是，证言中有部分令人在意——没什么工作？

　　“那个……冒昧请问，贵公司的经营状况还好吗？我想直到去年为止，应该都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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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下部的表情僵住了。短暂的沉默后，他认命般开口。

　　“勉强维持着……但非常艰难。前年和去年都是大幅亏损。

　　本年度是略有起色，可如果问前景是否光明……”

　　话尾中断了。长下部那仿佛背负着重担的表情，无声地诉说着后续——诉说着“Corvo Argento”酒店的困境。

　　原来是这样。

　　虽然隐约有所感觉……但菊见数日前休假，去见住在筑波的姑母大久保香苗的真正理由，终于清晰浮现了。

　　菊见是去向姑母请求资金援助的。

　　对于外甥的恳求，香苗是如何回应的？她的日记里只写了“想帮帮他，但能力有限”。实际上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是“金额虽大，但多少想帮一把”，还是“多少想帮一把，但金额太大”呢——整体意思是相同，可词语顺序不同，含义便天差地别。如今两位当事人都已去世，对话的详情再也无法确认了。

　　但是，如果菊见将姑母的回应理解为拒绝，那么他就有了杀害姑母的充分动机。他可能屈从于了恶魔的诱惑，想让母亲继承她的遗产，这样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而菊见自身被杀，只能说是一种讽刺——

　　不，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菊见为钱所困的事实。他死在了本该锁着的客房里，这一状况。这意味着——

　　“客房的备用钥匙保管在哪里？”

　　“店主休息时，会放在员工休息室的钥匙箱里……但平时，一直是由店主随身携带的。”

　　果然如此。不太愿意去想象的可能性，正逐渐变得切实。

　　为防万一，询问了关于他最后见到店主身影的21点30分之后的不在场证明，得到的回答是“去洗手间离开过几分钟，但基本上都在员工休息室。”，在预料之中。



　　“你怎么看呢？”

　　长下部刚走出员工休息室，乌丸便问道。语气宛如录用考试的面试官。

　　“在菊见遗体周围，没有找到备用钥匙。”

　　唯步谨慎地措辞。“这点可以认为是犯人拿走了它。作案后303号房如何被上锁的问题，暂时也能解释了。

　　问题在于犯人夺走备用钥匙的理由。

　　如果只是为了把尸体藏到人迹罕至的地方，酒店里有很多没上锁的空房间。没必要特意去偷备用钥匙。

　　可能性恐怕只有一个。

　　犯人杀害店主后，见机偷走了备用钥匙打算去其他客房行窃。或者——”

　　“就是店主自己，正想用备用钥匙行窃。”

　　乌丸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唯步点了点头。

　　“犯人撞见了潜入客房的店主——结果将其杀害。之后或许使用了店主的备用钥匙，把遗体塞进了303号房。”



　　“收拾工作在20点半左右就基本完成了。”

　　厨师中园一臣的表情很阴沉。

　　在自己工作的场所发现了同事的遗体。可想而知他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实际上，对相关人员只传达了“在食堂深处发现了田村裕香的遗体”的信息。这是为了所谓的“秘密暴露（侦查策略，案件相关人员说出仅真凶所知的案件细节）”——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足以追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个”的直接失言。

　　“收拾工作是总在那个时间完成吗？”

　　“从前年左右开始吧。……因为要烹制的量也减少了。”

　　酒店的困境在这种细节处也流露出来了啊。

　　“请问关于遇害的田村小姐，她在酒店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除了行政和烹饪以外的所有业务吧。

　　引导客人、协助上菜、酒店内外清洁……田村小姐谦虚自己是‘打杂的’，但我觉得她的表现，值得让我们酒店评价多一颗星。”

　　预约网站上，四星和三星的评价给人的印象会截然不同。这足以说明他对裕香工作表现的赞赏。

　　“就在她快要转为正式员工的时候，疫情不合时宜地爆发了……即便如此，她还能笑着说‘能工作就很幸福了’。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中园的声音在颤抖。对于话语中渗出的情感，唯步只能假装没有察觉。

　　“田村小姐不是酒店的正式员工吗？”

　　“应该算是兼职。不过，她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也很长了……大概有五六年了吧？”

　　“至少有五年了。”

　　乌丸补充道。“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她就已经在了。”

　　唯步想起裕香与乌丸亲切交谈的样子。那不过是半天前的事。

　　“对于可能怨恨田村小姐的人，您有什么头绪吗？”

　　“怎么会有这种人，”中园瞪大了眼睛。

　　“我倒想问问呢。无论是客人还是员工，我不认为有谁恨她到要杀她的地步。”

　　现实中两面三刀的人也不少。但如果要揣测，那可能性是无穷的。

　　“现在留在酒店的人里，有多少是以前就认识田村小姐的呢？”

　　“不认识的人反而更少吧。丰川小姐和江端夫妇……啊，薮内小姐您也是来着。”

　　这大概是中园式的玩笑吧。如果是的话，一点也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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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应生青峰高都的证言，与之前在入口大厅听到的大同小异。

　　“……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店主被杀，田村小姐也不在了……我们，今后该怎么办才好……”

　　对于这沉痛的独白，唯步什么也答不上来。



　　本想尽量高效处理，但完成一轮询问调查后，墙上的挂钟指针已过凌晨一点。

　　无论住客还是员工都明显露出了浓重的疲态。负责护卫兼监视的千寻也不例外。

　　“乌丸先生、薮内小姐……辛苦了。”

　　“千寻也是。可疑的杀人魔出现了吗？”

　　这不像乌丸会开的黑色玩笑——不过似乎也不是玩笑。千寻认真地回答他无事发生。

　　“大家都保持着安静……目前，也完全没有第三者……活动的迹象。”

　　意思是大家没有串通口供或与外界联系，也没有别人偷偷潜入其中——大致可以这样意译。两人的对答堪称默契的典范。

　　“接下来……怎么办？”

　　千寻小心翼翼地回头望去。已完成询问的七名相关人员，以大厅的小桌子为基点聚在一起，保持着不至于被指责“密集”的距离。

　　唯有江端夫妇并肩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但显然眼皮沉重。丈夫滋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虽然很想说‘请大家回房休息’——”

　　乌丸摇了摇头。“但形势不允许。不能放任犯人造成第三、第四起杀人。”

　　“开什么玩笑！”

　　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常世田大声嚷嚷。“你们打算让我们在这种地方待到什么时候？至少让我去拿下行李！”

　　“很遗憾，”

　　乌丸回应道。“303号房的情况，您应该最清楚。根据保护现场的原则，我们不能允许相关人员进入。”

　　“你这人不是在休假吗？有什么权限——”

　　“薮内巡查，说说你的看法。”

　　乌丸没有直接回答常世田，而是看向了唯步。……这种时候就别推给她了。

　　“我——支持乌丸警视。为了避免造成进一步的伤害，请各位谅解。”

　　她低下头。常世田烦躁地咂了下嘴。

　　“如果各位允许，我们可以在检查行李物品后交还给大家。方式是我们陪同前往各位的房间回收行李。”

　　“啊，那个——”

　　这次是映子出声了。“要进房间吗？这未免有点……”

　　“我也免了。我知道的啊，这种事需要本人同意吧？

　　再说了，凭什么保证你不会做奇怪的事？别以为说句是警察就得相信你们。警察的丑闻和犯罪，现在SNS上还一抓一大把呢。”

　　常世田像报复似地甩出这些话。其他相关人员都震惊地看着唯步。

　　或许是被大声吵醒，江端滋也一边喃喃“是啊……”一边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

　　……糟了。

　　当面被指责对警察的不信任对唯步来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眼下的情况最糟。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警察也不过是普通人。

　　“明白了，检查行李的事我们撤回。

　　只是——再次重申，从保护现场，以及更重要的是确保各位安全的角度出发，我们不能允许各位回到楼上。在管辖部门的人员抵达之前，还请各位留在大厅。”

　　这次没有反对的声音响起。那不是信服，更像是放弃般的沉默。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乌丸问道。语气虽平和，但那如同被教官审视般的压力依旧存在着。

　　大厅里，员工们正从员工休息室搬出原本他们自己要用的寝具。常世田占据了一张沙发，赌气似地躺着，映子和江端夫妇则注视着他们准备寝具的情景。

　　“其实，有样东西我想稍微找一下——”

　　“是备用钥匙吧。”

　　被看穿了。

　　菊见本该持有的备用钥匙，几乎可以肯定已被犯人拿走。但至少目前，对相关人员进行身体检查或行李检查是困难的。

　　问题准确来说是没有搜查令。手续上法院虽提供二十四小时服务，可如今道路被堵，在物理上依然无法将其拿到手。

　　再者，犯人可能已经把钥匙扔在某个地方了。

　　不能袖手旁观。如果能找到丢在酒店内外的备用钥匙，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锁定犯人的行动——应该。

　　二楼和三楼的空房，在寻找裕香和召集住客时已经大致查看过了。一楼也已搜索了食堂和厨房。

　　但都一无所获。检查裕香遗体时也曾隔着围裙连衣裙摸索过，没有摸到类似钥匙的触感。

　　剩下需要寻找的地方范围就缩小了。——要么是一楼除了食堂外的某个地方，要么就是酒店外面。

　　“我去外面查看。”

　　唯步端正了姿势。“所以，非常抱歉——”

　　“里面交给我吧。我也会再次仔细查看空房。事到如今，我不会吝惜协助的。”

　　乌丸笑了笑。唯步再次道谢后，走去员工们那边。

　　向长下部借了手电筒和雨衣，找寻紧急出口。她也考虑过请人打开正门的自动门，但相关人员都留在大厅里头了。还是希望能避免风雨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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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着疏散指示灯的箭头，从正门看大厅的左手边，沿着指向“←大浴场”的通道前进，很快便找到了紧急出口。

　　就在通道尽头，右转拐角的正面。

　　大浴场似乎就在拐角前方，紧急出口附近的墙壁上贴着“→大浴场”的指示牌。窥探拐角深处，前方通道的墙壁上有两个出入口。

　　较近一侧，大约五米开外出入口挂着“男”，再往前两米左右深处的出入口则挂着“女”的门帘。

　　说起来，因为一连串紧急事态应接不暇，还没好好查看过大浴场内部。自己也不能把装有重要物品的肩包淋在雨里。

　　犹豫之后，决定先去一趟大浴场。

　　——女子大浴场的更衣室，是个大约六叠榻榻米大小、略显局促的空间。

　　墙边摆放着一排带方形门的储物柜，每扇门上都插着带橡胶圈的钥匙。不出所料，是锁好储物柜、将钥匙带入浴室的类型。

　　男子那边大概也有同样的储物柜吧。想在常世田入浴期间借用303号房的钥匙——这似乎不太容易。既然有备用钥匙存在，特意潜入大浴场的必要性不大。

　　总之，找到了存放肩包的地方。把肩包放入一个储物柜，上锁后将橡胶圈套在手腕上。披上雨衣，返回有紧急出口的拐角。

　　望向来时的路。能看到食堂的门，但大厅的情况被墙壁挡住，无法窥见。

　　再次转身，戴上白手套的手，唯步握住了紧急出口的门把手。



　　没有找到备用钥匙。

　　顶着猛烈的风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被黑暗笼罩的地面。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被雨水冲刷的沙砾、泥泞的土壤、湿滑反光的水泥和沥青，以及被雨滴打得涟漪阵阵的水洼。

　　紧贴着建筑外墙行走搜寻了数十分钟。也查看了消防楼梯，一无所获。当在紧急出口被千寻迎回时，皮鞋、袜子乃至脸颊都已湿透。

　　“没、没事吧？”

　　“还行……”

　　从千寻手中接过浴巾，关上紧急出口的门，剥下雨衣，擦拭脸部和双脚。平时化妆就只是敷衍了事，所以花了也不在意，但脚底那湿漉漉的恶心感实在难以忍受。

　　“那么，外面……”

　　“不行。……您那边呢？”

　　对于唯步的询问，千寻默默地摇了摇头。

　　……两边都没收获吗。

　　虽然明确了备用钥匙很可能就在相关人员手中这一点很重要——但这终究只是可能性。在黑暗的暴雨中，不敢断言绝无遗漏。

　　道路封锁何时才能解除呢。一小时以后？半天以后？抑或是整整一天……

　　唯步无意中抬起头，发现千寻的视线正局促不安地在她和地板之间来回移动。脸颊似乎也有些泛红。

　　“那个，怎么了？”

　　“呃，薮内小姐，那个……胸口……”

　　唯步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脚部的惨状上，可看来上半身同样未能幸免。低头一看，衬衫微微有些透。

　　“大、大浴场里，有备用的浴巾和浴袍……”

　　“……谢谢您。”

　　感觉自己的脸也要红透了，唯步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往更衣室走去。

　　正如千寻所说，备用的浴巾和浴袍叠放在储物柜旁的架子上。刚才递给自己的浴巾似乎就是从这里拿的。

　　脱下袜子擦拭双脚，披上浴袍。自己都觉得这身打扮颇为怪异，但没办法。袜子和皮鞋就暂时放在更衣室晾干吧。还没勇气把衬衫一起脱掉。

　　架子上还有备用的一次性拖鞋。借了一双，从储物柜取回肩包，回到通道。

　　千寻的身影消失不见。大概是去向乌丸报告了吧。或许是开关紧急出口时吹进来的，通道的地板和墙壁上散落着许多水滴。

　　也可能是自己走动时留下的。

　　在紧急出口和女子大浴场之间，同样有点点水滴连成一线。这边是不是也该由唯步来擦掉呢？正想返回更衣室拿浴巾——唯步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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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搞什么啊，这种时候还想问什么——”

　　——发现菊见店主遗体过后三小时，凌晨两点。

　　在“Corvo Argento”酒店的员工休息室里，常世田和人发出了混合着倦怠与焦躁的声音。

　　和之前的询问调查一样，乌丸坐在唯步身旁，千寻则在大厅负责护卫和监视。虽已告知住客和员工可以暂且休息，但就刚才窥视大厅的情况来看，发出鼾声的只有江端夫妇。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有件事需要尽快确认。

　　您说在去大浴场之前，晚餐后到二十二点之间一直待在303号房……那么在这期间，您没有听到任何类似争执的动静吗？再细微的也行。”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不记得了。我戴着耳机呢。”

　　“那么，摘掉耳机的时候呢？比如……上厕所的时候。”

　　“你这家伙——”

　　常世田欠起身，似乎注意到乌丸的视线，压低了声音。“我是上过厕所没错啦。但谁会去记几点几分啊，而且就算有动静，进了浴室更听不见了吧。

　　这年头，要仔细洗手还要冲水。能听到的动静也听不见了。”

　　“——这样啊。”

　　唯步取出手机，调出其中一张拍摄的照片放在桌上。

 

　　“那么，洗手之后，为什么没有使用小毛巾擦手呢？”

 

　　常世田发出一声呻吟。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毛巾架上小毛巾的照片。一条几乎没动过、干燥的小毛巾。

　　“那个……我用浴巾——”

　　“是说放在小毛巾下面的浴巾吗？明明小毛巾就在上面，为什么要特意麻烦地去用下面的浴巾？

　　而且，您预约的大浴场时间是二十二点开始。这时谁会用擦身体的毛巾来擦手呢？在另外有小毛巾的情况下？”

　　“啰、啰嗦！”

　　常世田提高了嗓门。“更衣室有备用的毛巾啊。没必要——”

　　“那么，您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自带浴巾了。”

　　常世田脸上的血色褪去了。

　　“如您所见，浴室里没有浴巾。客房内其他地方也没有找到。您毫无疑问把浴巾从303号房带出去了——而小毛巾则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这意味着什么？

　　您在303号房放下行李后，只带着浴巾，去了别的客房。

　　实际上，303号房对您而言等同于空房间。在去大浴场之前，您在别的客房，和住在那里的某人待在一起。

　　我再问一次——您和丰川映子小姐，在今天之前，真的素不相识吗？”

black白夜

※

 

　　当管辖地的搜查员们抵达时，已是天空开始泛白的清晨五点过后。

　　那曾肆虐的风雨仿佛谎言般平息了。两名受害者的遗体由管辖地鉴识科人员重新进行验视后运走。

　　员工和江端夫妇作为证人，被安排转移到另一家酒店——而常世田和人和丰川映子则作为嫌疑人，被带往管辖地的分署。

　　虽然唯步的追问多少起了些作用，但最关键的证据，还是备用钥匙。

　　在原本安排给田村裕香住宿的一楼布草室。备用钥匙被发现夹在堆积的床单类物品的缝隙间——而地板上，散落着与常世田头发相同的金色毛发，这成了决定性的证据。

　　唯步自己也忙于向当地搜查员进行情况交接。等她终于能喘口气时，时间已过上午十点。

　　连做任何事的力气都没有，正趴在一楼的小桌子上时，“辛苦了。”乌丸的声音响起。

　　“哪、哪里，是我这边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

　　慌忙直起身。乌丸微微一笑，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千寻不在他旁边。“请她去叫出租车了。毕竟是休假期间，不好搭乘警车。”乌丸解释道。

　　“我还有些空闲。如果可以的话，能听听你关于这次事件的见解吗？”

　　依然是那种仿佛在给学生打分的教师般的口吻。“……只是推测而已。”唯步先做了铺垫，然后鼓起勇气开口。

 

　　“我想，起因是菊见店主因财务陷入困境，一时起了歹念。这就是多米诺骨牌倒塌的开始。

　　二十一点三十分会议结束后，店主前往三楼，试图盗窃常世田和人的客房。被常世田发现——结果，反而被常世田持有的防身用匕首刺杀了。”

　　“常世田预约了大浴场的二十二点以后，那时再去行窃不是更不容易被发现吗？”

　　“他大概是担心会被员工怀疑吧。

　　如果在常世田离开303号房的时间段发生盗窃，随身携带备用钥匙的店主也会被他们列入怀疑名单中。

　　而且，菊见很可能盘算过，觉得二十二点以前303号房是空着的。

　　常世田肯定在302号房和丰川映子在一起。他应该会直接从恋人的房间去大浴场。”

　　一方是常客，一方是初次入住；入住时间不同；用餐的桌子分开——这些都不是两人素不相识的证据。装作陌生人实际暗中相爱，无论在故事里还是现实中都屡见不鲜。

　　常世田是酒店的常客。大概之前也多次来此约会。在别无其他住客的三楼，恰将常世田和映子分配到相邻房间的安排，隐约透露出菊见与常世田之间某种形似共犯的默契。

　　“事件发生前几天，菊见去见了住在筑波的姑母。

　　不知道两人具体谈了什么，但如果对于菊见而言，姑母的答复是那种会将他逼入绝境的类型……”

　　“那么他就可能会被‘那家伙正在享乐呢，轻轻转动钥匙不会被发现的’这类傲慢的想法所困住。

　　……那么，从杀害店主，到必须除掉裕香小姐的经过呢？”

　　“是菜刀。

　　员工们证言说，店主大约二十一点半出去巡视了，但并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上了楼梯。

　　菊见在去三楼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用作防身，从厨房拿走了一把菜刀。”

　　为了掩盖自己的作案动机和情况，常世田用那把菜刀，在菊见脖颈上刻下了字母。

　　他们不能随意移动遗体。搬运时若被目击就全完了，而且三楼除了他们没有其他客人。会被怀疑是显而易见的。

　　“303号房的卫生纸边缘有撕扯的痕迹。

　　我本来疑惑，为什么没用小毛巾却用了卫生纸……但如果考虑到是在遗体上刻字后，用来擦拭刀尖，就说得通了。

　　之后，他为了把菜刀放回原位而去了厨房——却和裕香小姐撞了个正着。”

　　“是为了封口……吗。”

　　乌丸叹息道。

　　在那位日本最知名的警察心中，此刻正掠过怎样的心情呢。唯步无从知晓。

　　“但为什么，要选在那个时候把菜刀放回去呢？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放回厨房？

　　食堂的门从前台也能看到吧。与其冒目击的风险，从空房间窗户扔掉不是更省事吗？”

　　“他们大概是担心，一旦菜刀丢失被发现，菊见的行为会暴露，进而他们自己的罪行也会败露吧。

　　至于‘什么时候’，我认为很可能是在二十二点前往大浴场之后。”

　　“用浴袍裹着藏起来？”

　　“不，那样不自然的拿法反而可能引人怀疑。

　　我想他们是利用了消防楼梯，先把菜刀单独降到一楼。”

　　借助映子的协助，可以从三楼的紧急出口出去，下到一楼，把菜刀放在门边再返回。虽然这么做会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但如果在三楼紧急出口门前铺好浴巾，在那里擦拭身体，周围就不会弄湿。衣服可以事先脱下，门上的水滴也可以用浴巾擦掉。

　　这样处理之后，先去一趟大浴场，再找时机折返一楼的紧急出口取回菜刀。灌进的雨水同样可以用毛巾擦掉。从大厅看不到紧急出口。

　　但是——就在他们瞅准时机想进入食堂时，被裕香发现了。

　　为了灭口，可能情急之下说了句“口渴了，有什么喝的吗”之类的话，将她引入食堂……从背后刺杀了她。

　　考虑到裕香背对着他、没有搏斗痕迹这一点，或许负责取回菜刀的是映子。即便溅到血，也可以在浴室里冲洗掉。

　　“常世田离开房间后，过了一分钟左右又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映子的证词，是为了转移恋人嫌疑的伪证。

　　“细节上是否完全正确，我无法断言。

　　放回菜刀也可能不是通过紧急出口，而是正常通过楼梯和大厅。”

　　长下部站在前台的时间，仅限于二十点、二十一点、二十二点这类整点前后。作为常客的常世田知道这点也不奇怪。

　　‘暴露的风险很小，要行动就得趁快’。……他被这类想法驱使的行为，确实有可能导致了最坏的结果。

　　“那么，为什么要把自己防身用的匕首留在店主遗体上？”

　　“我想是害怕血液喷溅吧。

　　如果擦掉指纹，就没办法证明凶器匕首是他的了——他或许是这样自负的。”

black白夜

　　当证物是量产商品时，追查入手途径会很困难。因此陷入迷雾之中无法破获的案件不在少数，堤课长曾这么教过她。

　　“……您觉得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于唯步的推测，乌丸既未贬低也未称赞，只是“对错要等后续调查核实后才能知道。”如此回应。

　　乌丸说要去一趟长野县警本部，于是两人在车站前告别了。

　　千寻仍然不在现场。她似乎已先行前往县警本部。没能好好和她道别啊。

　　“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也请，代我向皆川小姐问好。”

　　对于唯步的道别，乌丸浮现微笑回道：“有机会的话，改日再会吧。”

　　她穿过检票口后，回头望去。乌丸已经迅速把手机贴在耳边讲着电话了。

　　“……嗯，我这边没问题。千寻你也别太勉强……”



　　坐上新干线，找到座位坐下。像掐准了时间，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今日直接回家，明日之内提交详细报告。』

　　是堤课长发来的。完美地只写了必要事项。

　　明天本该休息的……不过，该说幸好没命令自己今天就回分署报到吗。

　　眼皮变得沉重起来。课长和流次，多少会体谅一下她吧……怀着漫无边际的思绪，唯步坠入了梦乡。



　　然而——



　　“薮内君。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三天后，等待着唯步的，是分署署长的斥责。

black白夜

6



　　堪称审问犯人的状况。

　　宽敞的署长室里，连同唯步在内共四人。桌后是曾根署长，左侧是副署长，稍下位的右侧是堤课长。三人表情各异，但都严峻地盯着她。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给我装糊涂！

　　你居然把常世田正和议员的公子误当作杀人犯给逮捕了，是连搜查的基本功都不懂吗！”

　　唯步一时没能理解曾根的话。

　　议员的公子……误认逮捕？

　　“关于前些天长野的杀人事件，刚才乌丸真珠巳警视来了联络。”

　　堤课长用低沉的声音告知。“所有罪行皆为丰川映子一人所为。常世田和人只是被卷入其中——这是管辖地以及长野县警本部的结论。”

　　“怎……怎么会！”

　　唯步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我应该写在报告书里了。和备用钥匙一起发现了常世田和人的头发。那为什么——”

　　“不许直呼议员公子的名字！你给我把嘴放干净点！”

　　近乎恫吓的怒吼。“好了好了署长，冷静点。”副署长劝解道，但这显然并非出于对唯步的体谅。

　　“丰川映子在管辖地的审讯中，否认了与常世田和人有肉体关系。

　　声称在酒店当天是第一次见面。常世田的头发，是在将菊见遗体搬入303号房时沾上的……她是这么供述的。”

　　……怎么会。

　　管辖地搜查员抵达前后，唯步曾再次向映子询问过。映子强忍呜咽，承认了她与常世田的关系，以及直到发现遗体为止行动方面的伪证。

　　（我想帮他才……所以……）

　　可是，为什么？

　　“我来概括转述乌丸警视的见解。

　　‘即使假设丰川映子与常世田和人存在男女关系，菊见店主也无法确知二人究竟是在302号房还是303号房。

　　难以想象菊见店主会在常世田和人可能仍在客房的二十一点时段，冒险侵入303号房。

　　然而，若菊见店主在二十一点半前往客房，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其目的并非金钱，而是身为弱者的女性的肉体。

　　排除有格斗技巧的警察相关人员。江端雪绪与丈夫同住一间房，且二十一点时段预约了大浴场。剩下的目标只有302号房的丰川映子一人。

　　菊见店主预判丰川映子独自在房，假借酒店引导之名拜访302号房，用从厨房拿来的菜刀胁迫丰川映子——却在松懈时遭到反杀。

　　之后，丰川映子前往厨房归还菜刀时，被田村裕香发现，遂为灭口而将其杀害。’”

　　“请等一下！”

　　荒谬……太荒谬了。“刺入菊见胸口的匕首，难道说是丰川映子的吗！？”

　　“‘量产品的来源难以查明’，报告书上这么写的不就是你吗？”

　　“那是……”

　　“‘菊见的遗体，是在二十二点整，常世田离开303号房后立即被运入的。

　　若有备用钥匙，两分钟内运入隔壁房间并不困难。’”

　　“毛巾呢……”

　　唯步拼命寻找着弱点。“小毛巾的矛盾又怎么解释？

　　303号房里确实有没使用过的小毛巾——”

　　“‘与没使用过的302号房的毛巾调换即可。’——他是这么说的。”

　　唯步推理的立足点，被嗤之以鼻般全盘否定。

　　“……证据呢？

　　入住三楼的两人都证言说二十一点时段没听到任何动静。那么——”

　　“常世田提供了新证言。

　　他说‘二十一点半过后，好像听到302号房那边传来类似争执的声音。’”

　　宛如被抛入无底深渊。

　　自己此刻，究竟在听些什么东西。

　　彻夜奔波、反复询问得来的推测，如同后出的猜拳一般，被新追加的证言逐一击溃。

　　“这是乌丸警视的口信。”

　　堤课长的目光甚至混杂着怜悯。“‘不值一评’——仅此而已。对你的处置将另行通知。”



　　无限期停职。

　　给予唯步的，是事实上的惩戒免职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