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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2 09:3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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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按说,卢世荣是桑哥举荐,其倒台桑哥也多少会受点牵连。可桑哥甚为聪明,对卢世荣的获罪既没有任何援助,也没有落井下石,摆出一副“我是打酱油的”模样,而想要扳倒卢世荣的人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故意忽略了桑哥的存在。
然而,对于这些故意忽略桑哥的人来说,尤其是汉法派官员来说,桑哥是比卢世荣更为可怕的存在。早在至元二十三年,桑哥便具列中书省宰执等官人选名单中,朝廷上有所建置以及人才进退都让他参与议决。作为掌管佛教和吐蕃事务的总制院使,竟受命预议政府大臣人选,有元一代绝无仅有,可想而知,这样倍受宠信的人一旦正式成为宰辅,其权势与跋扈绝非卢世荣可比。
至元二十四年闰二月,世祖召集中书左丞麦术丁、参知政事杨居宽、帖木儿、集贤院大学士阿鲁浑撒里以及翰林学士叶李、程钜夫、赵孟頫等人商议钞法,其实是在商议新的理财之臣人选。此时,帝国进攻安南无功而返,世祖正在积极筹备第二次出兵,对缅甸蒲甘王朝的征伐也在最紧要阶段,而东道宗王乃颜已有叛乱之意,朝廷要准备平叛。在日出斗金的战事接连不断的同时,大都又发生饥荒,饥民需要赈济。面对每个月平均花销五十万锭的局面,掌管财政的麦术丁等人已经无力回天,见世祖问起,干脆回答:“自制国用使司改尚书省,颇有成效,今仍分两省为便。” 请世祖如阿合马时代一样再设尚书省专管理财——这活我干不了了,您爱用谁用谁吧。
于是,当月世祖便下诏立尚书省,分别任命了尚书、中书两省官,以桑哥为尚书平章政事。中书六部被改为尚书六部,各行中书省也改为行尚书省,统归尚书省领导;除任命行省官要与中书省议行外,其余事务都由尚书省从便奏闻。中书丞相安童再次陷入有丞相之名而无丞相之权的尴尬境地,他深知桑哥其人与阿合马不相上下,遂上书世祖:“臣力不能回天,乞不用桑哥,别相贤者,犹或不至虐民误国。”世祖完全不听——你不行,又提不出人选,凭什么反对我的选择呢?
同年十一月,桑哥正式为尚书右丞相,仍兼总制院使(二十五年,桑哥奏改总制院为宣政院,仍兼院使),新一代理财权臣隆重出场。
相对于卢世荣理财之法总体趋于长远打算,桑哥可说急功近利。
首先是更定钞法,颁行新钞“至元宝钞”,与中统钞同时通行。至元钞一贯文折合中统钞五贯文。老百姓手里的中统钞票一下子不值钱了,只能大量兑换至元钞,官家自然大获其利。
发行新钞票后,便是钩考中书省和全国各地钱谷。
钩考是曾经让忽必烈在当年蒙哥汗时代吃尽苦头的措施,但在做了皇帝后,忽必烈倒对之青睐有加,原因很简单,地位决定立场,钩考对于藩王、地方官来说自然是灾难,而对于皇帝来说却是可以迅速聚敛财富的手段。
阿合马时代,便举行过钩考,但规模程度都很小,桑哥这次钩考却是大张旗鼓,横扫千军,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在中央,面对中书省这样的宰辅机构,桑哥为张声威,大施辣手,对各个省官严厉追查。杨居宽、郭祐身为参知政事,只是稍作辩解便被殴辱,最后竟一起以“失职”之罪被杀。二人都是真金太子生前举荐的儒臣,一向视金钱如粪土,最后却死于钱财之事,恐怕都无法瞑目。参政尚且如此,一般官员更不用说了,宰辅机构如此,其他部门也不用说了,“凡仓库诸司,无不钩考”,“毫分缕析,入仓库者,无不破产”。
然而如此重苛之下,中书省也不过“凡校出亏欠钞四千七百七十锭,昏钞一千三百四十五锭”,尚不够财政一天的花销。
中央官员虽然位高权重,可要说油水可就不如地方了,桑哥的钩考自然不会放过地方。二十五年九月,桑哥以钩考事关重大,需要有专门机构负责为由,上奏设置征理司,秩正三品,专治合追财谷,这算是成立了中央的钩考机构。一个月后,又以各行省欺盗、亏欠钱谷必多为由,除湖广省已由桑哥姻亲平章要束木自查征偿外,奏请派尚书参政忻都、户部尚书王巨济等省、院、台官12人理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陕西)六省钱谷,每省2人,特授印章,并给兵以备使令和护卫,将钩考范围扩大到了全国,除了云南、吐蕃这种特区外,各地普遍进行清查和追征积年逋欠钱粮,而且期限严急。
这下,各省地方官员算是倒了血霉了。派驻各省的“钩考大员”都属于“贪饕邀利之人”,一切以多弄钱为最高目标,唯求增羡。对于地方官毫不留情面,“官吏首尝受竹治民财及酒食馈遗,督责之使,日十余辈,燕犒送迎不少遑。其恃势须索者,无少敢逆其言”。当然,对亏、盗钱粮的官吏狠狠的钩考,让他们把平日贪污受贿的钱吐出来,也算大快人心。
比如,在征南宋中立过大功的阿里海牙,在湖广行省做行省左丞相,其家族和部属在湖广盘根错节,极有权势,自然也就会鱼肉百姓,祸害一方。桑哥的姻亲要束木对之钩考,竟然使得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如今的勋贵阿里海牙被逼自杀。其家资和荫占民户也被没收。
可毕竟官少民多,钩考官员为了展现政绩,势必要逼取于百姓,“以追怔逋欠为名,所至凶残百至,虽汉唐酷吏之不为者,尽其毒螫,死者相望。有司股栗屏息而不敢言,亦仅有助恶为奸以肥其家者”,“州县别置牢狱,逮捕人,昼夜鞭笞,械系者相属于道,大家巨室无虑悉破坏。甚至逼人妻女为娼,风俗为之大变。一时使者所至,征取尤甚。”
特别是江南理算,追征逋欠甚急,“胥卒追逮”相望于道,“民至嫁妻卖女,祸及亲邻”,扬州、杭州两地受害最惨,“延蔓以求,失其主者,逮及其亲;又失,代输其邻。追系收坐,牢狱充牣,掳掠百至”,不但富户,即使中产之家也被催逼,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死者达五百余人 。很多富户不堪其扰,逃入山中为盗,江南“盗贼”蜂起达数百处之多。
桑哥在至元二十六年闰十月对世祖上奏中说:“国家经费既广,岁入恒不偿所出,以往岁计之,不足者余百万锭。自尚书省钩考天下财谷,赖陛下福,以所征补之,未尝敛及百姓。”可说是纯属扯淡了。
虽然官民都不得其安,但钩考确实取得了相当的效果,“已征数百万,未征尤数千万”,一下子缓解了财政危机。
钩考虽然见效快,但并非长久之计,何况很多官员、富户或自杀、或逃走,大量的“欠款”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于是,桑哥向世祖请求增加赋税,提出盐课每引由中统钞三十贯增为五十贯;茶课每引由五贯增为十贯;酒醋税课江南增额十万锭,腹里二十万锭。同时大增商税,江南为二十五万锭,腹里二十万锭。这要比阿合马当初提出的“人头税”好得多,而且不是增加田赋,世祖欣然诏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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