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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永不复焉的审判》新人刑警揭露警界黑幕(完结),作者:市川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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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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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7-7 08:39:49 | 显示全部楼层
    幕间(Ⅲ)


      “开什么玩笑!”

      丽一掌拍在课长的办公桌上。“就因为在合理范围内怀疑了议员儿子,凭什么小唯步要因此受那么重的处分!

      当时不是有足够多疑点的证据和证言吗!?移交管辖地时,不也止于自愿同行,没有正式逮捕吗!?

      课长你不也只在小唯步的报告书上改了改措辞,没提更多意见吗!”

      “别就冲我说。”

      堤的脸上浮现出在署长室时未曾显露的苦涩。“‘名为自愿同行的实质逮捕’、‘对内部人员处分过轻’……这都是民营化前就嚷嚷不停的抨击警察的惯用说辞。若停在训告或谴责这种程度,只会火上浇油。”

      “可就算这样……!”

      ——『执政党要员之子 遭误认逮捕』的报道,已然通过SNS扩散开来。常世田及相关人员、乃至唯步的姓名,虽侥幸尚未被扒,但难保永远平安。

      “你也说点什么啊。你们好歹算是搭档吧。”

      丽转向身后的流次。

      然而被叫到的当事人却一言未发。他只是呆然凝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喃喃自语着:“……什么?”

      “喂。你在悠哉什么——”

      丽凑近流次,近乎抢夺般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自己,声音在一句“……骗人。”后戛然而止。



      『三都县连环杀人犯 死刑执行

      法务省在今日记者会上宣布,已对元村信死刑囚(38岁)执行死刑。……』



      这是一则连五行都不到的简短网络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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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7-7 08:40:0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宣判


    1



      ……有声音。



      在灯光熄灭的房间里,唯步茫然地抬起头。

      一片漆黑。遮光窗帘全部紧闭,连缝隙都没有阳光透入。玄关的门也只能勉强看见模糊的轮廓。

      现在几点了?在自己被驱逐出分署后,已经过了多久了?

      回到房间后,没有喝水进食的记忆。也仅在几次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有正常活动过手脚。

      没有食欲,没有做任何事的力气,连睡眠与清醒的界限都模糊不清,只是蜷缩在房间角落,任由时间流逝。

      ……有声音。

      肩包滚落在地板上。沉闷的震动声在房间里漾起细小的波纹。

      是私人用的手机。是丽打来的吧……但连伸手去拿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工作用的终端,在离开分署前就被收走了。

      ——不值一评。

      堤的——不,是经由堤转达的乌丸的——声音,像幽灵的低语般在耳边回响。

      自己,已经,不是警察了。

      被打上“警察失格”烙印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和分署的任何人有交集了。

      震动声仍在持续。

      ……停下吧。够了。

      仿佛回应了内心的呢喃,不久后手机恢复了沉默。唯步再次垂下了头。



      唯步没接电话。



      将私人手机从耳边拿开,丽轻轻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钮。打开SNS发送信息。

      『小唯步,你还好吗?哪怕只是回个信,我也会很高兴的。』

      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回应。

      自从唯步受到停职处分以来,她已经发过了无数次信息,但至今所有消息都显示未读。

      能打通电话,说明终端本身并未关机。但无论是电话还是SNS,她都不回应。

      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吗?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

      亦或是——

      最坏的念头掠过脑海,她慌忙甩开。唯步不是那样的女孩子。不是那种会不跟任何人商量就做出极端事情的女孩子。

      ……应该不是的。

      真想现在就冲出分署去确认她是否平安。但偏偏这种时候工作堆积如山。鉴识科的工作不分罪案大小。无论是杀人还是盗窃,遗留物分析的职责都不会变,也永远不会中断。

      时间已过晚上八点。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快点把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去唯步的公寓看看情况吧。这样最好。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正准备重新面对电脑时——这次,另一种恐惧悄然袭来。

      如果去了她的公寓,被拒之门外怎么办?

      如果得不到任何回应怎么办?

      虽说已经民营化,但警察这个组织依然是男性主导的社会。在这样的环境中,年纪轻轻就被分配到格外危险的刑事课的唯步,对丽而言是公认和亲妹妹无异的存在。

      在其他男同事因无聊的理由疏远她或轻视她时,那个努力仰慕着自己的唯步,是显得那么惹人怜爱,那么可爱。

      ……察觉到她言行中带着一丝隔阂,大概是从六月的“Flight Systems”公司事件那时候开始的吧?

      在烤肉店听她讲述锁定嫌疑人的经过时。

      在长野的事件中,通过手机协助她进行验视时。

      丽感觉到,唯步对自己的言行,隐约划下了一道界线。

      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去质问“为什么”。正是丽他们,利用了唯步的心理创伤,将那些事实对她隐瞒至今。或许聪慧的唯步迟早会发现刑事课大家都在对她有所隐瞒。

      自己也曾反对过。认为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唯步。

      虽然最终被堤否决了——但这无法成为对唯步的任何辩解。对她有所隐瞒的事实无法抹去。

      她本就是个容易勉强自己、将苦恼深藏心底的女孩。丽一直不安地担心,她会不会有一天崩溃掉。

      倘若正是自己,在唯步的背上,放上了那最后一根稻草的话。

      “……小唯步。”

      就在她快要垂头丧气的时候,来电铃声响起。

      她猛地抬起头。

      不是唯步打来的——发亮的是桌上充电器里插着的工作用手机。

      来电显示是“仲城流次”。自从唯步受到停职处分后——准确说,是在看到元村信被执行死刑的报道后不久,他就没在办公室露过面了。

      “喂喂!?你在干什么呢。小唯步她现在到底——”

      丽的追问,却在中途被打断了。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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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7-7 08:40:27 | 显示全部楼层




      又过了多久呢。

      凝滞的时间被搅动,又有声音侵入进来。



      不是手机铃声。

      ……是门铃。

      有某个人,在玄关外,按响了她的门铃。

      是闻风而来的记者吗。……没用的。这里谁都不在。只有一个狼狈无能、徒有其表的前警察缩在床上。

      唯步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别说警戒了,她现在连思考该如何应对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希望对方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门铃声持续响彻房间。

      身体蜷缩得更紧。……走开啊。快点。

      ……门铃声没有停歇。

      烦死了,别管我。

      正当她想捂住耳朵时,玄关对面传来了人声。

      “薮内,你在里面吧。”

      不像往常那样吵闹。是勉强能传到蜷缩在墙角最里面的唯步耳边的、压抑着的声音。

      “是我,仲城。”







      “堤君。你究竟,是怎么教育下属的?”

      仿佛要刻意展示自己的不悦,曾根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十六点。IISC东日本筑波分署。

      在薮内唯步被处以无限期停职处分的第二天,堤拓马被单独再次叫到支店长室,接受曾根的斥责。

      “误认逮捕啊,误认逮捕。而且对象还是议员的公子。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个下属的失误,但对一般市民而言,这就等同于IISC整体的丑闻。你明白吗?”

      此刻最妥当的处理方式,大概是低头说一句“非常抱歉”吧。

      如果被问“明白吗”而回答“是”,那么“那为什么还会发生!”的新一轮斥责势必接踵而至。如果说“不”,那更是自寻死路。质问者真正想要的,是俯首帖耳的态度,而非问题本身的答案。

      然而,堤有意无视了这种常规做法。

      “关于您第一个问题,对于薮内,自她分配到此约三个月期间,由我、仲城以及大森三人轮流进行指导,之后是在仲城手下进行实务工作。当然,我们从未指导过她进行所谓的‘误认逮捕’。

      关于您第二个问题——”

      “我不是在问这个!”

      曾根提高了嗓门。“那可是议员的公子,公子啊!我是问你是否充分认识到,给那样的人物错误地戴上手铐,对IISC来说是何等重大的事情!听不懂吗?”

      “无论对方是否是议员之子,在没有合理依据的情况下逮捕、拘禁无辜市民,都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一点,我们当然有充分认识。

      还是说——您认为对于误认逮捕的惩戒处分,应该根据对方社会地位的高低而加重?”

      ——就因为在合理范围内怀疑了议员儿子,凭什么小唯步要受那么重的处分!

      丽的声音在脑海中复苏。或许是被堤的目光所慑,曾根的喉咙发出了声响。

      “不……不是那个问题……还有市民们的眼光也——”

      “我们首先要遵守的是法律法规。而法律法规不应被恣意运用。

      就事实而言,薮内并未给常世田和人戴上手铐。她只是促成了他们自愿前往长野管辖地配合调查。对他们的人身拘束责任,首要在于管辖地。而且,逮捕与自愿同行,在法律上是不同的概念。

      如果对于促成常世田和人自愿同行一事,就要对薮内处以无限期停职,那么今后的所有惩戒处分都必须以此案为基准。依我之见,此次处分内容可能导致搜查员畏缩不前,进而拉低破案率。

      我想,如果您身处警察署长的立场,以上事项理应能够理解。”

      “……如果谈规则,处分的最终批准人是我。”

      曾根像是挽回颜面般,挤出一句话。“你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决定。能改变的,只有停职的期限而已。

      话说回来,当时在场的你,有资格对处分的轻重说三道四吗?”

      近乎迁怒的曾根的话,刺痛了堤的心。

      “……我明白了。

      恕我僭越,既然您自称是最终批准人,那么关于薮内的处分,最终承担责任的也应是支店长您本人,还请您切勿忘记这一点。”



      毫无建树的对话结束后,堤回到刑事课办公室,桌上等待审批的文件已堆积如山。

      心中暗自长叹,他一页页翻阅文件,并逐一盖章。尽管如今提倡无纸化办公、废除印章,但刑事课处理的文件,由于其性质,很大一部分涉及与法院等外部公家机构的往来。这类文件,即使在2022年的今天,仍以纸质为主。

      而例如搜查扣押许可令——即所谓“令状”的申请,必须由一定级别以上的警察才能进行。在筑波分署刑事课,实际上由堤承担着这份职责。

      总而言之,能敷衍的文件几乎不存在。

      名副其实地默默处理完文件后,接下来是审阅搜查报告书。这部分虽然电子化程度较高,但阅读速度并不会比纸质文件快多少。掌握每名搜查员的调查进展、做出必要指示,这仍是身为血肉之躯的堤的职责。

      ……当这一连串文书工作暂告段落时,窗外天色已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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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7-7 08:40:40 | 显示全部楼层
      办公室里,第二班次的搜查员们已经陆续到位。堤逐一确认着他们的状况,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两名下属的办公桌吸引过去。

      仲城流次、薮内唯步。

      两边的座位都空着。流次在得知元村信被执行死刑后,立刻抓起笔记本电脑冲出了办公室,之后也杳无音讯。即使考虑到今天本非他值班,这也绝非可以轻易忽视的状况。

      那个笨蛋……到底在哪儿干什么。

      不,其实能猜到。他大概是打算去找那个男人当面对质吧。明明以流次的头脑,不可能不明白这有多么鲁莽。并非仅仅作为下属的上司,更是作为七年前的原搭档,堤感到一阵近乎咬牙切齿的焦躁。

      至于唯步——则无需多言。

      既然已被明确告知决定不会改变,停职处分就无法撤销。至于停职期限,以面子第一的曾根的作风,显然不可能只停一两个星期就了事。

      “怎么会变成这样……唉。”

      他不禁漏出一句自语。幸好,似乎没有搜查员注意到。

      作为新任下属的上司,或者作为新晋刑警的前辈,堤对唯步一直保持着严格的态度。他从未想过因为她是年轻女性就加以纵容。

      但是——他也自认为并没有特意刁难。和其他部下一样,不足之处就指出并指导。他一直只秉持着这个原则。

      确实,很难说唯步做事有多机灵,但一个刚从其他部门、而且还是其他县调来的新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像王牌一样大显身手。回顾堤自身的经验,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搜查员也需要相当的时日。现阶段成果比其他搜查员少,这本身并非什么可耻的事。

      当然,大森丽曾多次抗议“拜托该表扬她的时候就表扬她呀”——但唯步终究是坚持下来了。不仅如此,有时甚至展现出令堤惊讶的洞察力。

      就在他觉得“这新人有点潜力”的时候,却发生了这次停职处分的事。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是因为流次在陪同唯步去长野时迟到,导致她犯下了那种失态吗。

      ……不对。齿轮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将唯步卷入自己和流次的宿怨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堤自己。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

      但是,该怎么办——

      正当他将双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用力时,一个明快的身影闯入了办公室。

      “课长,现在方便吗!?”

      “——是大森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这么晚了’什么的彼此彼此吧。”

      丽简短地回了一句,锐利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刚才似乎好奇地看过来的搜查员们齐刷刷地缩回了头。

      “我有事商量,现在,立刻。”

      丽转向堤,压低声音说道。“关于小唯步和那个不良搜查员的事。十万火急。”







      仲城前辈——?

      为什么。已经被扫地出门的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值得找上来呢。

      “没让你开门。简单说几句,你听得见就好。听着——”



      “你被乌丸陷害这件事绝非偶然。

      要是我当时没迟到,说不定也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欸……!?

      “要是想听详细情况,就来高桥保奈美被杀的那个公寓。一小时后见。

      别开车。小心被跟踪。

      ……我不强求你。你不来也行。那样的话,我一个人解决。”

      声音停止了。

      脚步声远去、消失,之后回归寂静。

      唯步缓缓地从扔在一旁的肩包里取出手机。

      ——“2022/07/20 20:03”。

      距离她被宣布停职,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以上了。







      “唉,课长和丽前辈真是的,使唤人毫不留情啊。”

      荒木疾风握着无警标巡逻车的方向盘,抱怨道。“重新调查小薮他们跟的那个案子?明明这种事从一开始就该让我们主力来干嘛。

      阿隼,你说是不是?”

      “同意。”

      醍醐隼靠在副驾驶座上答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那样的话,仲城前辈他们的工作恐怕会全部转加到我们的指标上。就像现在这样。”

      “呜哇——”搭档在驾驶座上呻吟了一声。

      “那可饶了我吧……又不像小薮那样是工作狂,我啊。”

      “你放心,我也不是。”

      话虽如此,无视堤他们的指示是不可能的。晚上八点多,筑波的夜晚还远未结束。

      ……不过,“小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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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7-7 08:40:58 | 显示全部楼层
      薮内唯步分配到刑事课已经半年多了。回想起来,自己也好,荒木也好,和她几乎没怎么在工作之外说过话。慢性的繁忙加上疫情,连非正式的迎新会机会都错过了,回过神来,就形成了现在这样,表面上始终保持着隔阂的关系。

      不,恐怕绝不只是“表面上”。从她的角度看,醍醐和荒木充其量也只是“距离遥远的前辈搭档”吧。

      如果她知道其中一方在背后叫她“小薮”,会作何感想呢。

      “唉——”荒木叹了口气。

      “说这些也没用啦。给可爱的后辈擦屁股也是前辈的工作嘛,对吧。”

      “可别在她本人面前说。会变成性骚扰的。”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无视搭档的辩解,醍醐回想着那位正处停职处分中的后辈。

      当初听说要从外县、而且还是交通课调人过来时,还曾戒备过会派来个多么难搞的家伙。

      然而实际在他眼前出现的,却是个有些内向、透着脆弱感、完全不像警察的年轻女性。

      丽曾天真地为有了同性后辈而高兴,但在醍醐看来,说实话,当时很怀疑她能否撑上一年。

      大错特错了——就最初的意义而言。

      她做事绝非伶俐。但一旦着手的工作,无论花费多少时间,都会像螺丝脱扣般追究到底。

      明明怀有触碰键盘都会引发严重创伤的经历,却能和堤曾经搭档的那个流次勉强组成搭档,有时甚至能反过来牵制他。

      面对那份连荒木和醍醐都不禁退缩、暗藏危险的执着姿态——“能否撑上一年”的担忧,正以与当初不同的含义,逐渐变为现实。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次的事件。

      对于在长野时唯步遭遇的连环杀人案概况,醍醐仅通过她的报告书有所了解。

      其他掌握的信息只有——唯步得出的结论,被那位乌丸真珠巳彻底否定;几乎同时,宣布了对元村信执行死刑,流次也完全不再在办公室露面;以及——唯步连丽的联络都不再回应。

      “一个在某个案件上出了纰漏的刑警,会不会在其他案件上也出过问题呢?” 用通俗的话说,这次重新调查的目的仅此而已。

      但是,至少对堤和丽来说,对醍醐来说——恐怕对荒木来说也一样——这次的事件,已经无法用“仅此而已”来搪塞了。

      ……或许会崩溃的后辈如果真的崩溃了,那才叫人寝食难安。

      这究竟是否自己的真实想法,连醍醐自己也说不清。







      作为五月那件事的舞台的那栋公寓,如今在入口处挂着链条锁。

      似乎连最后一位住户——那位年过八旬的男性,也在上月底被亲属接走了。连“房屋出租”的告示都没有贴。

      ……还是来了。

      唯步轻吐一口气,回头望去。没有记者或同事尾随的迹象。大概没人愿意在一个无能小卒身上浪费精力。

      公寓内外都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也看不到叫自己来的那个人。犹豫之际,她注意到附近小巷口停着一辆旧轿车。

      车头灯闪了一下,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来。

      是流次。

      明明才刚听过他的声音,却感觉两人已经几年没见过了。

      流次无言地扬了扬下巴。上车,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唯步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一丝香烟味淡淡地钻入鼻腔。

      “差了两分钟。够紧张的,记得下次时间留宽裕点。”

      “……唯独不想被仲城前辈这么说。”

      连这种斗嘴的感觉,也恍如隔世了。“您以为从我的公寓走到这儿要多久啊?”

      前半段路程决定打车是对的。虽然不能报销吧,这样呆傻的念头掠过脑袋。

      沉默降临。

      流次什么都没说。罕见地像是在斟酌词句。

      “……那个,您说的详细情况——”

      “七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你知道到什么程度。”

      这开场白似曾相识。“不……应该说,乌丸都告诉了你多少?”





      “就算您说‘注意到的事情’,现在才问……”

      居酒屋的店主明显地皱起了眉头。“……关于那位被逮捕的小姐的事,我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啊,抱歉抱歉。”

      店主的目光简直像在说“别妨碍我工作”,荒木用一句话轻松带过。“今天嘛,算是想补全一些外围信息。”

      “‘林叶琴海在二十一点过后,一直坐在最里面的桌子边看手机边用餐’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了。”

      搭档醍醐接上话。让这家伙来说明细节更快。“这次想请教的是,除她以外的其他客人。”

      “所以说,那方面也——”

      “‘其他还有两三个人’,对吧。

      请详细告诉我们关于那两三个人的情况。在林叶琴海待在店里那段时间,店内其他人是两位,还是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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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7 08:41:18 | 显示全部楼层
      重新梳理五月和六月的事件。这就是荒木和醍醐被赋予的任务。

      薮内唯步的搜查不可信——支店长曾根是否这么说过,荒木也不清楚。堤也没特别提及。但,关于对唯步误认逮捕一事下达了无限期停职这种严惩的曾根的作风,他还是了解一二。

      他绝对早已在乌丸真珠巳和常世田议员的威逼利诱下彻底胆怯了。

      如果这是“大人物们,为了大人物,由大人物制作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只要走个过场完成询问,报告一句“未发现特别疑点”就能了事。荒木自己,也确实有那么三成心思是想这么应付过去的。

      然而,占据剩下七成的,是另一种情绪——准确的讲,应称之为疑虑。

      ……不对劲。

      总觉得有什么淤泥,沉积在这一系列事件的根部。

      这不仅仅是因为听说了关于流次的一些特殊内情。而是因为,在五月和六月的案件中,有时甚至让人觉得笨拙得令人发笑、有时又敏锐得超越老套电视剧里那些刻薄角色的唯步,到了长野,却突然——或者说,被塑造成了——犯下误认逮捕这种轻率错误的人。

      还是在那位乌丸真珠巳也在场的情况下。

      结果,唯步受到了无限期停职的惩戒处分,警察的生涯眼看就要被断送。这要是还不叫不对劲,那什么才叫不对劲呢。

      ……别开玩笑了,小薮。

      虽然不愿承认,更不打算说出口,但即使换自己来主查五月和六月的事件,能否比唯步发掘出更多事实也未可知。即便最终锁定了相同的嫌疑人,报告书的内容也几乎肯定会比唯步那份肤浅得多。

      那种不惜牺牲个人生活推进工作的务实,或者说那种近乎偏执的劲头,既不是想学就能学到,也不是轻易就能模仿的。

      对那位后辈的毁灭袖手旁观,无异于容忍不战而胜。

      无论是对唯步——还是对引发这桩“不对劲”事件的某些人。

      “您说是两位还是三位,可客人也并非都在同一时间进出,而且监控录像文件一周就会被覆盖……”

      “没有小票的记录吗?或者账簿什么的?”

      “……您是说收支账吗?”

      “对,就那个。”

      “按时间点的话,小票记录更可靠吧。”

      搭档从旁插话。店主说了句“请稍等”,便消失在收银台后面。

      等待店主返回期间,荒木环视着居酒屋内部。

      店面不算大。或许反映了前年以来的时局,总共五张桌子都是双人座。各张桌子之间用放着盆栽、较宽的隔板分隔开,这大概是原本就有的布置吧。

      据说五月事件时,林叶琴海坐的是店里最里面——靠近洗手间角落的桌子。大概是为了尽量不给其他客人添麻烦吧。店主对那个把手机放在桌上、和高桥保奈美远程饮酒聚会的林叶琴海印象颇深。

      但是——这次的目标不是嫌疑人。是其他的客人。

      林叶琴海离开居酒屋后的行踪,至今仍不明朗。街上的监控也没拍到。本该从这里就觉得可疑才对……但如果有其他客人,哪怕只是从窗户瞥见了林叶琴海的去向,也能大大缩小她的行动范围。

      又或者,如果——

      “久等了。”

      店主从收银台后面回来了。



      获取了两三条虽少但重要的信息后,荒木和醍醐离开了居酒屋。

      “……阿隼,你怎么想?”

      “很可疑。确实很可疑。”

      搭档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是啊。”荒木也低语。

      “说实话,我之前还半信半疑——



      但小薮她,怕不是真的被谁算计了。”



      “荒木。能确认六月事件扣押物品的清单吗?”

      “欸,现在?”

      “等回了分署,指示立马就会下来。我敢打赌。”

      “也是哦。”

      荒木吐了口气。但这只是一时。如同暗夜中与野兽对峙般的紧张与兴奋,正传遍全身。

      事不宜迟——不,该说当机立断。荒木和醍醐跑向停车场里的无警标巡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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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8 09: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2

     

      “乌丸都告诉了你多少?”

      面对流次的质问,唯步一时语塞。

      坐在驾驶座上的流次的表情,从后座看不太清。但直觉告诉她,这次没法蒙混过去了。

      “犯人……是仲城前辈您的朋友。……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昨天,已经执行死刑的消息都登报了。”

      唯步无话可说。从判决确定到执行,才过了不到两年。

      流次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正当唯步不知该如何表达哀悼时,流次催促道:“其他的呢?”

      “只了解新闻里播的那些……最初的受害者,是在筑波山中被发现的,之类的……”

      “那么,”

      流次将脸转向公寓的方向。

     

      “实际的作案现场,是那里的205号房这件事,你知道吗?”

     

      欸——

      “205号房!?那不是……”

      “就是高桥保奈美住的房间。那地方,是个‘事故房屋’。……不知道是房产中介或房东没说明,还是她本人知情但选择住下。”

      唯步愕然。

      为什么……自己好歹也是个警察,为什么没注意到呢。明明在走访调查时,应该有无数次机会听到才对。

      ……不对。

      回想起来,那栋公寓当时只有另一间房有人住,从那位年迈的住户那里也没能得到像样的证词。

      周围是田地,没有民宅。虽然隔着树林有另一栋公寓,但因为是研究学园城市,住户流动频繁。知道七年前的受害者住在哪里——更别说那里就是作案现场——的第三方,恐怕屈指可数。搜查员的走访之手,能触及到他们的几率很小。

      况且——自警察改革以来,与受害者相关的信息几乎不再公开。

      以桶川跟踪狂杀人事件为首,众多案件中受害者及遗属的隐私被漠视,警方招致了诸多批评。这是吸取了教训。对于网络上的相关发帖,也已采取了删除或刑事处罚等对策。即使是所谓的“事故房屋”网站,与刑事案件相关的信息也基本被清除。

      唯步自己,七年前还只是个外县的学生。她不知道受害者住在哪条街的几号几室,就算当年报道过,她也不会记得。

      当然,如果去读当时的搜查资料,很容易就能知道。但是,在不知道七年前与今年案件存在关联的前提下,根本就不会产生去查阅过去搜查资料的念头。

      可是——即便如此。

      “七年前事件的余波,导致当时那栋公寓的住户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要么是好奇心特别强的人,要么就是像高桥保奈美那样被低廉租金吸引的贫困学生。

      而房东那边,大概以为我们警察知道过去的事件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就没特意说明。毕竟那等于揭旧伤疤。”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呢?”

      声音变得尖利而颤抖。“仲城前辈您也是,课长也是,丽前辈也是,醍醐前辈他们也是……!”

      五月事件进行现场查证时,流次曾死死盯着205号房的门牌。他当时大概就是在回想七年前的事件吧。但是,他什么都没对唯步说。

      不止流次。刑事课几乎所有人,都将她排除在外了。

      “不对。”

      声音虽小且低沉,却斩钉截铁。“我们才不是出于恶意排挤你。事实上,大森就强烈反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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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8 09:31:2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们打算瞒着小唯步到什么时候!?

      “知道七年前事件的人,思考难免会带上偏见。会不自觉地被与过去事件的关联所吸引,反而可能忽略眼前能发现的线索。

      所以,堤才下达了封口令。他说,我们需要完全不知情者的视角。

      六月的事件也一样。”

      六月——是“Flight Systems”公司的坠楼死亡事件。那件事怎么会……?

      ……难道。

      “受害者箱崎始,是七年前事件的证人。

      箱崎的证词,就是最终将那个家伙——元村信送上处刑台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警察内部可能有内鬼,当时就有这种闲言碎语。因为犯人总像是在钻搜查的空子作案。

      就在那时,乌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箱崎作为证人带了出来。

      那之后进展神速。我被调离了该案的搜查,被禁止与包括元村在内的任何相关人员接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家伙被戴上手铐,被判死刑。”

      “……关于七年前的事件,仲城前辈您是怎么想的?”

      唯步忍不住问道。“您对元村信……先生,抱持着怎样的看法?”

      “他不是犯人。”

      回答斩钉截铁。“他性子是有点急,但绝不是能干出连环杀人那种大事的家伙。

      ……嘛,‘他看起来不像会杀人’这种论调根本毫无说服力,我也很清楚。

      后来我设法读了搜查资料。那份资料堪称完美无瑕,简直让人气得牙痒。所有物证和证言,都指向元村是真凶。

      但是,我反复研读后,发现了一件事:元村之所以被锁定为嫌疑人,箱崎的证言是开端。”

      “Flight Systems”公司事件时,流次曾像看杀死至亲的仇人般死死盯着箱崎的遗体。

      这压根不是比喻。对流次而言,箱崎正是将挚友送上死刑台的元凶。

      ……唯步感到背脊发凉。

      那个箱崎,在继居住在七年前作案现场的高桥保奈美之后,也被杀害了!?

      “仲城前辈——”

      “别误会。不是我杀的。”

      “我并没有那么想。恰恰相反。

      与七年前事件有所关联的人接连被杀。这意味着,真凶可能还逍遥法外,不是吗!”

      如果说箱崎始的证词导致了元村信的逮捕——那么,如果那份证词完全是捏造的呢?

      箱崎始曾侵吞公款。六月的事件中,发现了过去一年的假账。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两年前也是清白的。

      “Flight Systems”公司创立于十年前。如果箱崎从比一年前更早的时候,甚至可能从创立之初,就一直在侵吞公款呢?

      如果有人在七年前就掌握了这个证据呢?

      那么就能胁迫箱崎,将他塑造成伪证者。

      “元村先生可能是冤案啊!可为什么——”

      “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做吗?

      一查到假账,我们就确信他过去的证言是假的。我们把箱崎的住所和电脑翻了个底朝天。

      但最终,没找到更早的假账记录。

      不知道是箱崎自己销毁了,还是真凶抹去了——既然找不到,就无法判断是否存在胁迫,也无法质疑证言的可信度。

      就算找到了更早的假账,关键的箱崎也已经死了。不可能让他翻供。就算申请再审,想推翻原判也难如登天。

      而且,否定箱崎的证词,就等于全盘否定乌丸的功绩。那可是奠定了IISC稳固信誉的功绩。你觉得IISC的上层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所以,就算不是作为警察,哪怕以个人身份,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去准备——但还没来得及,死刑就执行了。”

      最后一句话,浸透着无法言喻的苦涩。

      唯步再次感到一阵寒意。

      她原本以为箱崎始的死亡,只是“Flight Systems”公司内部的一起封闭案件。但是,正如她自己刚才所说,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

      等待元村信的死刑判决确定、风波平息之后——逍遥法外的真凶为了封口,杀掉了箱崎。

      六月事件的被告,松坂耕也,虽然承认了盗窃U盘,但否认杀害箱崎。如果那并非拙劣的狡辩,而是实话呢?

      若是如此,整个事件的面貌将彻底改变——不止箱崎始的死亡,就连五月发生的高桥保奈美之死也是。

      被告林叶琴海的证词也与松坂类似。她说处理了遮光窗帘,但不记得是否杀了保奈美。只记得回过神来,自己就出现在了保奈美的房间里,而她已经死了。

      如果那并非为了争取精神失常减刑,而是她真的在如实陈述自己的认知呢?如果真凶另有其人呢?

      这一连串事件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么前些日子……七月长野的事件也……”

      “啊。”流次点了点头。

      “是乌丸的手笔。大概率。

      不知道是他亲自动的手,还是另有帮凶,他只是幕后操纵。

      他这样做的动机也不清楚。

      但是,得知你遭遇的事后,我确信了。

      把元村送上死刑台的就是乌丸。

      那个给元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让他背负连环杀人犯的污名,靠牺牲别人的人生和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荣誉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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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8 09:31: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过,说到五月和六月的事件,乌丸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据说他当时跑了关西的电视台、警察学校等大阪周边的许多地方。和一个叫皆川的女人一起,大概是他的随从或秘书之类的。你在长野也见过她了吧?

      目击者似乎也有很多——总之,不管怎么拼凑末班车时间什么的,乌丸都不可能往返于关西和筑波之间。

      他只在七月来过关东一次。就在你在长野酒店遇到他之前。”

      不知何时,烟味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流次的怒气充斥车内。

      “……请等一下。”

      唯步挤出声音。“就算真凶另有其人……就算六月的事件是为了封箱崎始的口,那五月和七月事件的目的又是什么?

      况且,为什么偏偏选择在元村先生的刑罚确定还不到两年、很可能引来更多怀疑的时期采取行动?”

      “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恐怕你想反了。是因为得知对元村的死刑即将执行,所以才能安心作案。

      乌丸是职业组官僚。他在法务省有些门路也不奇怪。

      元村的死刑执行,比起其他案例确实太快了——你知道吗?法律原则上规定,死刑应在判决确定后六个月内执行。拖个十年二十年本来才是不正常的。……当然,这只是法律条文上写的。

      过去也有未满两年就执行死刑的案例。说白了就是看霞关的心情罢了。”

      和唯步认知中的流次截然不同般的知识渊博。或许是为了拯救挚友,他不得不拼命学习这些知识吧。

      但是……“霞关的心情”?

      死刑执行的时机,似乎掺杂了许多政治因素。元村信的情况……大概是为了通过尽早结案向IISC示好,方便日后的人事调动吧。若真是如此,实在令人作呕。

      “回到第一个问题——五月的事件,我也说不准。可能是担心高桥保奈美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线索吧。”

      有一定道理。因为有特殊癖好而特意住进“事故房屋”的怪人,应该没那么多。

      在真凶看来,她就是个很可能会翻出自己旧日记忆的危险分子。

      “至于七月的事件……这个我倒是心知肚明。”

      指的就是流次自己。

      作为连环杀人案被告的朋友,又是刑警。一颗随时可能揭开真相、位于IISC内部的定时炸弹。

      ——要是我当时没迟到,说不定也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这或许是个想让流次犯下某种失误,从而将他从IISC赶出去的计划。

      实际上,流次没赶上电车,道路又因落石封闭,最终受处分的是作为搭档的唯步……但长野的事件实在有太多蹊跷之处。最初的证言被推翻,新的证言如同后发制人般出现。

      如果这一切都是乌丸在背后操纵。

      如果他是胁迫丰川映子签署供述书,并唆使常世田和人作伪证的话。

      此刻,一个可怕的想象浮现出来。

      自己和流次,当初去长野那家酒店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就筑波的离奇死亡事件,向店主菊见亘充询问情况。而在那家酒店,唯步偶然遇到了乌丸。

     

      如果那并非偶然的话。

      如果是为了把流次引到菊见的酒店。仅仅为了这个目的,就杀死了菊见的姑母大久保香苗的话。

      如果是为了构陷他,就杀死了菊见和员工田村裕香的话?

     

      乌丸本人无需亲自动手。

      因暴风雨导致落石、道路封锁,这应该真是偶然。但因此陷入孤立的并不只有菊见的酒店。只要预先将执行犯叫到附近的另一家酒店,就能随时在乌丸的安排下将其引入。

      不……是不是想得太超前了。

      实际受到处分的是唯步,不是流次。如果是为了构陷流次而犯下杀人案,那为何在得知他无法到场时没有推迟计划呢。

      是想让流次负连带责任吗。但很难想象能对流次施加足以让他离开IISC的严厉处分——

      她摇了摇头。

      细节疑问暂且搁置。如果流次的判断——如果唯步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此刻他们已被卷入了极其可怕的事态之中。

      那就是,奠定IISC和乌丸真珠巳声望的、七年前那场连环杀人案的逮捕行动,实际上竟是一起伪造证言、将无辜者送上死刑台的恐怖冤案。

      但是。

      “没有证据。”

      几乎能听到咬牙的声音。“别说乌丸是幕后黑手的证据了,连五月以来这些事件存在其他犯人的证据都没有。

      多亏某个笨蛋,一本正经地锁定了那些嫌疑人。”

      流次那带刺的话语,如同利箭般刺穿了唯步的心脏。

      ……怎么会。

      她曾拼命寻找证据。收集证言,构建推测,锁定嫌疑人。

      但如果真凶另有其人——那么唯步找到的证据、证言、推测,都不过是被真凶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产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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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8 09:31:56 | 显示全部楼层
      脚下仿佛崩塌,掉入深渊一般。

      ……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究竟算什么?

      如果只是自己承受失败的报应,那也罢了。可是,因为唯步,嫌疑人被逮捕了。

      因为唯步的指认,他们的名誉受损,甚至可能背负不曾犯下的罪行。

      回想起来,无论是高桥保奈美事件还是箱崎始事件,流次都没有认真进行搜查,始终埋头于文书工作和口供记录。

      唯步曾为此皱眉,觉得他不认真——但要是他是故意不深入,以免踩到地雷呢。

      难道说,有错在身的是自己吗。



      ……早知如此,什么都不做就好了。

      被赶出厚木署的时候也是这样。

      署里的一位大人物深夜引发交通事故——为了掩盖分心驾驶的事实,事后用同一辆车伪造了刹车痕迹。

      唯步和上司一同赶往现场,进行了查证和询问……后来,却被命令改写口供记录。

      她愕然了。……在理应不容忍丑闻的IISC,竟也存在如此陈旧的不正当行为。

      又来了吗。

      难道继那个连劳动基准法都形同虚设的前职之后,自己又踏入了一个法律也靠边站的职场吗。

      已经受够了。近乎自暴自弃的唯步,拒绝了上司的命令,并向第三方委员会举报了此事。

      次月,她就被命令调职到茨城。



      如果那时候,不多管闲事,乖乖听从上司的话呢?

      是否就不会被发配到这个一无所知的筑波,也不会让无辜之人背负罪名了呢?

      自己这种人,还不如不存在——

      回过神来,唯步已用双手捂住了脸。脸颊和手掌都被泪水浸湿。“喂、喂。”流次发出了狼狈的声音。

      漫长的沉默之后,流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啊——那个,怎么说呢。

      喂,薮内……你在五月和六月的事件里,都没用我写的那些口供记录吧。

      光是这一点就强多了。比乌丸那家伙强得多。”

      欸——

      “如果你让他们签了字,我本打算立刻撕掉记录,然后把你赶出刑事课。

      用那种方式来试探你……是我不对。”

      这是唯步第一次听到流次的道歉。

      ——闭嘴。

      ——那种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等你有本事靠自己引出像样的供述时再说吧。

      那句话,或许并非针对唯步,而是对没能救下元村信的自己的愤怒。

      “你这个笨蛋可能是认真过头犯了错,但你没越过那条线。在最后的关头,你停住了。这点足以自傲。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唯步呆呆地望着驾驶座。……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可是……结果不还是一样吗。

      那些嫌疑人,可能要背负他们或许并未犯下的杀人罪……”

      “在送检之前,林叶和松坂都否认了杀人罪吧?那么,是否以杀人罪起诉,是检察官的责任。不是我们警察的责任。”

      在进入IISC之前唯步也不太清楚,警察和检察院是不同的组织。警察逮捕嫌疑人,在四十八小时内将嫌疑人和搜查资料移交给检察官。之后,追加审讯以及起诉或不起诉的判断,主导权和权限在检察院,而非警察。

      但是。

      “我们——我,也并非完全没有责任。”

      “公审还没开始,刑罚也还没定。

      难道你想让林叶琴海、松坂耕也,还有长野事件的丰川映子,都重蹈元村的覆辙吗?”

      如同被扇了一记耳光般的冲击。

      ……是啊。

      现在,救他们的可能性还不是零。但一旦刑罚执行——一旦生命被夺走,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把五月以来的一系列事件重新查一遍。揪住乌丸的尾巴。

      否则,我敢打赌,你这辈子都会被给那些人扣上冤罪的罪恶感折磨。那样也行吗?”

      不行。

      当然不行。但是——

      “我……还在停职中。

      而且……可能还会失败。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如果那样的话……”

      “我会帮你善后。不用在意我。剩下的,就看你的答复了。”

      流次低声说道,从驾驶座看向唯步。

      那是一副沉默寡言、难以捉摸,却又下定了决心的表情。

      如果唯步说不愿意,流次大概会独自一人——哪怕使用非法手段——也要去和对方做了断。

      太狡猾了……这根本就没给自己选择的余地嘛。

      “我干。

      我,可以借您一臂之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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