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怒 昨天 2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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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52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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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后,傅伯成才道:“那崔有德遇害,究竟是何人所为?”
“崔有德被发现遇害,是二十日的下午,据其死状推断,他遇害已有一到两日。”刘克庄道,“在那之前,上一个看到崔有德活着的人,便是崔杰。十八日傍晚,崔杰回过一趟家,后来因为父子之间相处不和,他不想在家里歇夜,便又回了城里。当时东岳庙的明月小道长外出担水,遇到崔杰归家,等他担水归来时,又遇见崔杰回城。据明月小道长所说,崔杰回城时,崔有德家中冒起了炊烟,但那股炊烟很快便没了。当晚崔有德房中一直亮着灯火,那是长明灯一直在燃烧,但到了子时左右,灯火却熄灭了。那盏长明灯的灯盏比寻常油灯大,添满灯油,足可燃烧半日,崔有德一直是早晚添置灯油、更换灯芯,长明灯不该熄灭才是。事后我们检查过那盏长明灯,里面灯油已经烧尽,只有少许灰烬,那是灯芯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由此可见,崔有德在十八日晚上便已遇害,他没来得及添置当晚的灯油,所以长明灯才会自行燃尽熄灭。”
“崔有德的家与东岳庙之间隔着一条山路,那条山路通往背后的白鹤山,山上原有几户人家,可因为山匪洗劫早已荒废,所以那条山路一直少有人行走,已杂草丛生。我们去过那条山路,那里不见人影,就连崔有德家附近,也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往来。不过十八日傍晚,东门村的姜寡妇有事,曾去过那条山路。崔杰回城之时,正好被姜寡妇瞧见了,姜寡妇看见崔杰不是从自家房门出来的,而是从屋子侧面走出来的。崔有德被发现遇害时,家中房门从里面上闩,窗户也大多闩上,只有一扇窗户虚掩着,由此我们推断,凶手行凶之后,便是从那扇窗户离开的。而那扇窗户,正好就位于屋子的侧面。”刘克庄朝崔杰一指,“崔杰,虽然你是崔有德的儿子,但我不得不指认你——杀害崔有德的凶手,就是你!”
崔杰愣了一下,见所有人都向自己投来目光,忙摇头道:“不是我……”语气发急,“遇害的是我爹,我又怎么会杀害自己的爹呢?那之前梅雨不断,我很多天没回家,不过是离家前去看了看屋后的阴沟,检查有没有毁坏之处,难道就凭这,便说我是凶手吗?”
“当然不是仅凭这一点。”刘克庄道,“崔有德死于‘加官进爵’之刑,用此法杀人颇为费时。起初你说十八日傍晚回家后,你爹说起你做仵作的事,你不想听他唠叨,没怎么歇便回城了。再加上明月小道长外出担水,目睹你归家和回城,我们以为他担水往返用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一开始便排除了你的嫌疑。可后来我们发现,明月小道长担水之处,乃是东门村唯一的水井,近来天气炎热,每到傍晚,那里便有很多村民聚集打水,需要排很长的队,所以他担水往返一次,花费的时间并不短。由此可见,你在家待了足够长的一段时间。”
“我回自己家,难道不能多待片刻?”崔杰道,“因为这个,便……便怀疑我?”
“我还没说完。”刘克庄道,“‘加官进爵’原是一种酷刑,凶手如此杀害崔有德,定与崔有德有着不小的仇恨。这些年与崔有德不和的,便只有你这个亲生儿子。你不想学验尸,不想当仵作,可崔有德偏偏逼着你从小就学,你但凡有所出错,崔有德便会严加责备。等你学会了验尸,有机会做仵作时,崔有德却又阻拦你,不让你接任仵作之职。你常为此事与崔有德闹矛盾,搬出来一个人住城里也就罢了,回家时还经常与他争吵,惹他动气。你爹甚至对午道长说过,你这个儿子与其这般,还不如不回家。你倒好,却把这一切归咎于你爹,说你爹脾气古怪,仿佛你才是那受害之人。在你心中,你早就记恨你爹了,对不对?”
“我爹本就脾气古怪,难以相处。”崔杰道,“你没与他相处过,凭什么来说我?”
刘克庄冷笑了一下,道:“常员外打算滴骨验亲,起初是想请你爹去的,你爹不肯,常员外才找到了你,你倒是一口便答应下来。为了此事,你与你爹大吵一架,你爹要你回绝常员外,但你执意不肯,还摔门而出,此后有半个月没回去,再回去便是十八日傍晚那次。你杀害你爹,不止是因为你记恨他,更因为有他在,你用贱草膏染骨,假造常平老爷中毒,意图坑害常大官人一事,根本就行不通。你爹精于验尸,仵作名声响亮,傅大人为官正直,一旦心生疑问,说不定会求助于你爹。你爹是查验过贱草膏染毒的人,他只需稍加验看,便能明白个中蹊跷。所以对你而言,你爹就是一个隐患,是潜在的威胁,你只有提前杀了他,才能以绝后患。这便是你真正的杀人动机!
“之所以要用到‘加官进爵’之刑,既是为了宣泄你这些年来的恨意,更是因为用此法杀人,可以无声无息,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更不会留下任何致命伤。你把你爹的鞋子除去,将尸体转移到床上,从屋内闩好房门,如此一来,便可假造你爹是睡觉时暴病而亡。可你只除去了他的鞋子,没除去他的衣裤,想必是他便溺外流,你嫌弃衣裤太过肮脏,下不去手吧。还有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留下了绑缚过的痕迹。不过这些你都不担心,反正你是府衙仵作,你爹一死,你便是唯一懂得验尸的人。你说过自己每隔三四天回家一次,到时候等上三四天,你再回去发现尸体,尸体早已腐烂发臭,人人都会避而远之,更别说上前查看了,你再勉为其难地查验尸体,说你爹是暴病而亡,谁又能看出端倪来?更何况你是崔有德的儿子,亲生儿子给父亲验尸,试问又有谁会起疑?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傅大人的旧交有事去找你爹,意外发现你爹已死,宋慈又因为建阳县孟小满的命案,碰巧来到了建宁府,跟随傅大人去到了命案现场。宋慈精于验尸,在你还没赶到现场之前,他便一眼断定你爹死于他杀,再稍加查验,便验明你爹是如何而死。说到底,还是你学艺不精,这些手段骗骗寻常人也就罢了,在宋慈这样的内行人眼里,简直是错漏百出。
“你知道你爹为何要阻止你做仵作吗?他一开始是希望你能以仵作为业,所以才会把你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你检尸验骨。可他教习了你那么多年,盼着你能认真,盼着你能开窍,最终却不得不一再失望。他也是像宋慈那样的内行人,知道以你的水准,根本不足以胜任府衙仵作之职。如你这般,连对死者的敬畏之心都没有,如何做得了仵作?心无敬畏,便可为利益所诱,你这样的人做仵作,早晚铸成冤假错案,不但害了他人,也会害了你自己。所以你爹才要阻止你。可你呢?才做了三年仵作,便与常员外勾结,染骨作假,栽赃他人,甚至不惜为此杀害自己的父亲!”
宋慈听着刘克庄这番话,面有悲色,心中感慨万千,只因他也有过一个如父亲般将他带在身边,教习他检尸验骨的仵作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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