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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21 22:5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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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血玉(四)
窗户上,吊的正是月饼!不,应该说飘着的那个人是月饼。
月饼悠悠荡荡的飘在窗户外。头微微仰起,双目紧闭,四肢无力的低垂,腰部向身后奇怪的扭曲着,就像是一具飘浮在海水里的尸体,随着夜风微微摆动。
“嗒、嗒……”我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被突如其来的异变包围,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转动着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齿轮咬合时“吱吱嘎嘎”的声音。不可置信的恐怖肆无忌惮的闯入我的眼球!
师父缓缓的向我走来!他双腿笔直而僵硬的迈着步子,双手低垂,双肩随着步伐机械的左高右低,右低左高。
他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抬起头,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了!里面是一双被暴晒之后灰蒙蒙的死鱼眼睛般的颜色。
“嘿嘿……”他的嘴角裂了裂,我闻到强烈的尸臭,胃部因为惊恐而剧烈的抽搐,忍不住想呕吐。
师父张开嘴,露出森森白牙,舌头干瘪得像一截?荆骸澳闶悄舷?ィ俊鄙?舾缮?逞疲?锏鹘┲薄�
“这是赶尸术!”我忽然醒悟:“你是谁!”
“呵!你很奇特。”从屋里走出一个人,我又感到大量的阴气涌出。一团阴测测的雾气包裹着那个人,我根本看不清他的相貌。
“你是谁!”我再次问道,手掌泛起微弱的灵光。一道黑气从那人身上飞出,两个像小狗一样的动物扑到我的手上,大口大口吞噬着灵光。直到把我手上发出的光芒吞噬殆尽,才满意的抬起头,舔了舔嘴巴,我看清了这两个动物的模样。
这两个动物长着兔子身体,婴儿的脸!只是在他们张开的嘴里,竟然还有个奇怪的像兔子一样的脑袋。吞噬光芒的,正是那两个奇怪的脑袋。看到我盯着它们,紧接着又从婴儿喉咙里缩了回去。
“能吃灵光的吼(注释一)只能寄养在婴儿体内。”那个人说话极慢,每个字像是在认真斟酌,“你不用害怕。我是来赶尸的。我是阴差,许久没有和人说话了。”
阴差?
我曾经听师父说过:修炼灵术的,天天与怨魂阴人打交道,身上阴气太重,死后魂魄必会吸引无数厉鬼吞噬,下场之凄惨,不可言表。所以死后一定要用“封魂阵”护住肉身,保魂魄不散,等待阴差来接尸。
世间阴差在修炼灵术的术士死后,不管多远,都会把术士的尸体赶到他希望埋葬的地方。至于阴差的身份,师父也很不清楚。就知道世间阴差不止一个,是一个世代相传的神秘族群。没人知道阴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知道术士死后,不论多久,阴差总会不约而至,把尸体赶到埋葬地,就消失不见。
至于阴差如何得知术士生前所希望的埋葬地。是由于当术士为自己寻觅好埋葬地时,会将注入自己灵气的一个小物件藏于那处地方,阴差会寻着灵气把术士的尸体赶去。术士选择的葬尸地,多在山中。而碰巧有山里人挖药打猎捡到那个小物件,又顺手带回家,阴差就会把尸体赶到那人家中。所以也是山村经常出现闹鬼事情的由来。
大多数术士,喜欢选择地处湖南省西北部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大山深处做为葬尸地。皆因此处山灵水秀,又远离尘世。对于术士来说,这里风水极佳的葬尸地数不胜数。否则选了一个待开发的地方,葬了没几年,就被开发成旅游景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个地方还有个统称——“湘西”!
神秘而又恐怖的湘西赶尸,就源于此。有些人见到湘西赶尸,自然惊恐不已,口口相传,以讹传讹,就成了赶尸人赶着尸体回故里的传闻。
师父选择的葬尸地,也正是湘西。那是师父带着我和月饼去湘西采药时偶然发现的。
那个地方在一个山腰天然凹陷处,前方后圆,正符合天圆地方。前处左右各有一颗青松,飞沿走势,很是峻挺,正是“双青龙聚气”。后处怪石嶙峋,为“朱雀镇堪”,左侧凸起一块浑圆大石,右侧却白滑如镜,应了“玄武压关”“白虎守舆”之相。
这个地方看似不伦不类,完全不符合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布置。对常人来说,葬在这里家中必有火劫,生男则阳气太盛而早夭;生女则阴气不守而得火热之病。不过对于常年与阴气打交道的人来说,这里却是能收魂聚魄、抗阴辟邪,最佳安葬的“乱阳之地”。
我看了看师父的尸体,又回头看看漂浮的月饼,虽然心中已经相信,但是想到师父即将安葬,感情上还不好接受。何况月饼还被莫名其妙的定在了空中。
阴差脸上的雾气稍微淡了淡,我模模糊糊看到一张青森森的脸。眼睛细细长长,但是眼珠却极小,几乎没有白色眼仁,眼睛上面没有眼皮和眉毛,甚至没有头发,他的五官没有轮廓,下巴却尖削尖削的,整个脸上全是小小的细纹。我仔细看去,汗毛全竖了起来,脸上不是细纹,而是一片片白色的鳞片!这明明是一张蛇脸!
“我带你师父走后,你的朋友就会解除禁身。他叫月无华吧,没想到我刚来就被他发现了。这个姓氏我好像在很久以前听说过。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术士家族,结果……”阴差顿了顿,望着脸色煞白的我,咧嘴笑了笑,我似乎看到他尖尖的嘴里吐出长长的信子,但是我也不太确定,“我好久没有和人说话了。我走的是和阳时完全不同的阴时,所以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
阴差抬头看看古钟:“这个钟竟然能够报出阴时。而你竟然能够在阴时里活动自如,你有很了不起的天赋。时间到了,我要走了。对了,你要把你的朋友接住,免得掉到楼下摔死。他还没有给自己找到葬尸地,我可不想把他赶到湘西随便一扔。”
我眼睁睁的瞅着一道黑气顺着师父的鼻孔钻入,阴差嘴里念念有词:“尘归尘,土归土,生前无牵挂,死后葬尸地。”
就这样,师父走在前头,阴差走在后头,从大门走了出去。
这时,古钟响起,“咚……咚……”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跑到窗口抱住月饼的腿,把他横放在沙发上。
古钟响了十二下,时针分针依然重合着。看来阴时已过,阳时开始了。
月饼猛的从沙发上弹起,疾冲到窗口,探出身子警惕的向外张望。
“师傅走了。”我这才感到无比的伤感。这次,师父是真的走了。
我心里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伤感。阴差那几句话,又给我带来了许多疑惑。
“阴差来了?”月饼似乎已经知道。我点了点头,把阴差来的过程大体一说,但是我隐瞒了阴差的相貌,因为我不敢确定我是否看清楚了,而且关于月氏家族的事情也没有说。
每个人都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如果不想说,那么也不必要去问。
月饼也很伤感,甚至听到古钟能报阴时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显然师父死了这件事情,到今天终于成为不可避免的事实,我们一度以为只要阴差不来,师父就不会真的死去。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两个人闷着头抽烟,屋子里死一样的沉默。我又习惯性的拿起酒瓶,仰脖灌了一口。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我把埋在,这春天里。。。”
黑漆漆没有开灯的屋子里突然炸起手机短信声,吓得我一哆嗦,酒瓶子没拿稳,掉地上了。这是月饼的手机微信提示音,还是旭日阳刚版的《春天里》。
丫的品味,我一直报怀疑态度。
月饼懒懒拿起手机,无精打采的瞥了一眼,立刻坐得笔直,神色开始越来越严肃。我听到手机里传来急促的喘气声、纷乱的脚步声、踩断草木发出的咔嚓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既像野兽压抑的嘶吼,又像是呜呜的鬼号……
手机又连续震动两次,看来是又来了两条微信,月饼拇指在手机上滑来滑去,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后默不作声的把手机扔给我。
我接过手机,一看发信人的头像,心脏狠狠地跳了几下,右眼皮扑扑的抖动着!
这竟然是师父发来的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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