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2026-4-2 1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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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5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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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只要杀人,还是接二连三地杀人,再怎么算计周全,也难免会有弥补不了的疏漏。当年走车马案发生时,此人是本县的衙役,跟随杜县丞去了可竹书铺的现场,必定看到过满地的泥活字,然而我接手查案之初,第一次提起活字时,此人和杜县丞都在场,两人却都说不知道那是活字,更没有表现出见过泥活字的样子。所以去可竹书铺查证过泥活字后,我便开始怀疑此人和杜县丞。随着我查到的线索越来越多,杜县丞的嫌疑变得越来越小,此人的嫌疑反而越来越大。然而无论是命案现场,还是尸体身上,始终查验不到指认凶手的证据,我多日追查下来,虽已大致推想出了案情的来龙去脉,却一直欠缺足以定罪的实证。”宋慈说道,“本月初九夜里,刘醒和徐大志离开红杏楼后,在前往永安酒肆的途中便杳无踪迹。此人的家,就位于红杏楼和永安酒肆之间,从红杏楼去往永安酒肆,必然会经过这里。徐大志的手脚上有被捆绑过的勒痕,倘若我推想不假,徐大志应该曾被捆住手脚关在这里,那么杀害徐大志的第一现场,很可能也是这里。这里是此人的家,倘若能在这里查找到杀人的痕迹,那就是最为有力的实证了,所以我昨晚才等候他回家,无论用什么借口都要进入其家中,查找其杀人的实证。”
长时间静默不动的梁浅,这时终于抬起了目光,道:“宋公子,你有查找到吗?”
宋慈直视着梁浅,道:“昨晚我跟随此人回家,在其家中遭到雷老四的袭击,一度陷入了昏迷,好在我两位好友赶来,救下了我。当时此人为避免暴露身份,也假装遇袭昏迷,其额头还破了一道口子,仍在流血。可是伤口既然还在流血,那就是刚刚才打伤的,否则血应该早就凝住了,就算伤口太深凝不住血,那么血也应该早就流过了额头,流过了面部,然而并没有。我没有戳穿他,趁他假装昏迷之际,将这家中的各处房间都查看了一遍。”宋慈举起右手,指向左侧的里屋,“自从昨晚进入这里,我便发现时不时有苍蝇飞舞。那边是此人的卧室,我进去看过了,里面明明打扫得很干净,却有好些苍蝇聚集。徐大志被刺胸割头,必定流了极多血,就算血迹被清洗了,可气味难以彻底清除干净,哪怕人的鼻子闻不出来,嗜腥嗜血的苍蝇也能嗅到。我今早特意买来了酽米醋和酒,只要用火炭烤热苍蝇聚集之处,再浇上酽米醋和酒,二者遇热化气,便能将渗入地下的血迹带上来,使之显现。”他说话声一顿,朝墙角处装有酽米醋和酒的两口罐子指了一下,“梁县尉,需要我现在验给你看吗?”
梁浅轻轻一摇头,眼望宋慈,目光中竟透着些许欣慰:“不劳宋公子查验了。人,是我杀的。”
家宅内外已长时间寂静无声,直到此时梁浅亲口承认杀人,四下里才一片哗然。许多围观百姓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要知道梁浅可是这些年建阳县少有的好官,任谁都接受不了他是凶手。
身处惊涛骇浪之中,梁浅却是淡然一笑,道:“原来昨晚宋公子送我回家,是故意为之。”
宋慈道:“你不也是假装醉酒,故意引我送你回家吗?”
梁浅点了点头,道:“难怪你今早不肯去衙门,非要在这里破案,看来我什么都瞒不了你。”
雷老四听到这话,叹了声气,两眼一闭,原本凶厉的神色中,多了几分不甘。
梁浅转头看向了雷老四,见到了雷老四那不甘的神情。当年蓝秀遇害,方崇阳蒙冤入狱,雷老四身为狱卒,亲眼目睹其受尽折磨,冤死于狱中,死后还要背上杀人的罪名,本就为此耿耿于怀,结果到头来还被杜若洲栽赃失囚,平白无故受了三年徒刑,由此积聚了一腔愤怨。然而当雷老四十年前出狱时,杜若洲早已调任别地,雷老四有心寻仇,却无处可报。当时雷老四找过梁浅,问杜若洲调任去了何处,无论隔了多远,他都打算寻上门去报仇,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冤死的方崇阳。但梁浅劝止了雷老四,不是不让雷老四去报仇,而是梁浅自己心里早有盘算,他想除掉的不只是杜若洲,还有包括刘醒和储文彬在内的所有造成这一系列冤案的人。蓝春和方崇阳的确救过他儿子的性命,是他的恩人,也的确是他私下把蔡珪鸣冤告屈的事告诉了蓝春,本是出于好心,不希望蓝春将方崇阳当成杀害姐姐的仇人,没想到反而害死了蓝春。他一直为此耿耿在心,甚至为此偷拿了当年的种种证物,包括那些泥活字和那把银梳,私下保存了起来。只是他家中还有妻儿需要照顾,还有老母需要奉养,他才一直隐忍,没有付诸行动,于是与雷老四定下了约定,让雷老四等着他,他终有一天会与雷老四一起动手报仇。雷老四答应了下来,不想这一等,竟是十年之久。
这十年间,雷老四从一开始的耐心,逐渐等成了不耐烦,最后等成了意志消沉,这期间他多次找过梁浅,梁浅总是让他再等等。一年前,杜若洲居然回到建阳出任了县丞,雷老四重燃报仇之念,哪知梁浅以奉养老母为由,仍是让他等待。他不能理解,甚至一度对梁浅生出了怀疑,心想梁浅是不是做了县尉,当上了官,暗地里与杜若洲那些奸官污吏同流合污了,为此他开始整日喝酒赌钱,以此消愁解闷。直到上个月,雷老四因为在柜坊打伤了孟小满,被告到了衙门,梁浅处事公允,只能将他抓回衙门。他心中愤怨积聚,一见到杜若洲便破口大骂,由此被再次关入大牢。雷老四在牢狱中仍是整日叫骂杜若洲,以泄心头怨恨,直到有一天听狱卒谈论,得知梁浅的老母去世了。他知道梁浅在这世上再也没有牵挂了,只是他不清楚,如今的梁浅还是不是当年与他定约的那个梁浅。
梁浅没有变过。儿子、妻子和老母相继在他眼前离世,他认为是自己坐视恩人蒙冤而死,对不起天地良心,才会遭到老天爷唾弃,上苍才会降下惩罚,夺去他妻儿和老母的性命。十三年的岁月流逝,不但没有改变他,反而让他报仇的信念愈加坚定。这一次他没有再让雷老四等太久,短短几日之后,处理完丧事的他便来到狱中,单独提审雷老四,一开口便提起了当年的约定,问雷老四还记不记得。雷老四当然记得,梁浅于是当场把牢门的钥匙交给了雷老四。此后就在县衙大牢里,二人多次以提审的名义单独相见,暗中商量报仇除恶的计划。
原本二人打算除掉刘醒和徐大志,再杀掉做假证的卞三公,以及徇私枉法的杜若洲,甚至梁浅还决定将为祸本县的知县缪白也一并除去。只不过计划还没定下来时,储用竟带着储文彬从建阳经过。那一天是五月初九,正巧刘醒和徐大志也来到县城玩乐,梁浅觉得这是天意安排,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他当即决定动手,去大牢里见了雷老四,敲定了最终的计划,随即便付诸行动。本以为这一系列杀人计划天衣无缝,负责追凶查案的又是梁浅本人,就连唯一懂验尸的仵作也被除掉了,定然不会被人识破。然而让二人没想到的是,凭空冒出一个做过提刑官的宋慈,接过了梁浅的查案之权,其人不仅懂得验尸,一下子便验出那具无头尸体不是雷老四,而且查案还那么神速,短短几日便说已经破案。也就在昨天,得知宋慈翌日一早会到衙门破案后,梁浅便决定加快自己报仇除恶的计划。他在衙门待了那么多年,深知宋慈一旦破案,杜若洲虽是元凶巨恶,但大小衙门都是官官相卫,尤其有缪白这样的知县当政,杜若洲就算被问罪,只怕也很难是死罪。他不甘心让杜若洲有活命的机会,于是他外出买了两罐火油,放在了衙门里。他打算第二天破案之时,等杜若洲、缪白、刘老爷等人齐聚公堂,便将这些该死之人一把火烧个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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