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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化不肥

[转帖] 百里绣魂:不要打扰夜半棺边刺绣的男人--作者:佛心与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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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3 19:28:56 | 显示全部楼层
  031章:小鬼胡闹

  “然后呢,大叔?”我越听越兴奋,挪了挪板凳,跟莲朗大叔靠得更近了些,睁大眼睛好奇追问。

  “然后他就在人世遇见了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莲朗大叔用爱怜的目光注视着我,柔声回道。

  “遇见谁了?”我手托腮,将脸凑到莲朗大叔身前,急切地想知道后来的事。

  “先是遇见了杨玉环的鬼魂,他认得她的模样,可杨玉环哪里还认得他呢,当初与他分别时,他还只是一个抹鼻涕穿开裆裤的孩子。本来他的职责就是抓杨玉环的鬼魂回地府投胎,可是杨玉环不愿下地府投胎,为了不让阴间派来的其他鬼差找到杨玉环,他四处打听民间传闻中可以绣魂安魂的绣魂门,让绣魂门的人为杨玉环做了这副绣画。杨玉环在他心里的位置,应该不比他的娘亲低。”莲朗大叔边说着,边又举目望向了那副悬挂于绣铺正中央的杨玉环绣画。

  “原来这副绣画是这样得来的。那做绣画的人呢?还在世上吗?”我转身望着杨玉环的绣画叹道。

  “早就不在了。”莲朗大叔轻轻叹道,转而望着我的眉眼,继续说,“他孤独倚世,嚣张跋扈,连个小鬼差的差事都做不好。直到在康熙年间,他邂逅了你……”

  “我?!”我惊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站直了身,瞪眼怔然望着莲朗大叔。

  “师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聒噪了?!”莲澈突然推开自己的房门,立在门口处冷戾地瞪着在灯下刺绣的莲朗大叔。

  我望着莲澈低声叹道:“你不是困了么?怎么还不睡……”

  莲澈转而望着我,冰冷的表情忽而变得温暖了起来,挑着眉邪笑道:“如果你肯来给我暖被窝,兴许我就能睡着了……”

  我遂坐直身子,严肃回道:“我才不要。”

  莲澈笑着手扶门边,无奈道:“都跟我喝了合卺酒了,那么多的鬼魂都亲眼看见你嫁给我了,这会儿估计就连阴间的小鬼差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妻了,怎么你不肯给我暖被窝,难道是想反悔不成?”

  说完,莲澈便朝我大步走来,一副要将我拉去暖被窝的气势,吓得我忙站起身躲到了莲朗大叔的背后,急急回道:“我,我就是反悔了!大叔答应教我绣魂,以后我就想一心一意跟大叔学习绣魂,不想做谁的娘子。”

  莲朗大叔在平静地做着刺绣,一句话也不说。

  莲澈走到绣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弯腰将脸凑到我面前,故意猛吸了一口气,邪魅笑道:“你觉得这世上除了我,还会有谁敢娶你么?”

  说完,他转脸瞥着莲朗大叔,原本溢满柔情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冷光。而莲朗大叔一直在埋头做刺绣,泰然自若。

  我将身子藏在莲朗大叔背后,只露出半边脑袋来,对着莲澈着急回道:“我并未嫁给你!我们的婚嫁乡俗是要拜天地拜高堂的,你我只喝了杯合卺酒,算不得数!”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啊,可是我们阴间婚嫁的规矩就是喝合卺酒!只是,我们还差一个‘周公之礼’罢了,你过来!跟我上床行礼去!”莲澈边笑着边伸手来轻轻抓住了我的胳膊,想要将我从莲朗大叔背后抓走……

  我吓得忙摇头,双手紧紧抱住了莲朗大叔的胳膊,急急回道:“不!我不去!不去!”

  不论我如何慌张拒绝,莲澈还是使劲将我拽走,而莲朗大叔始终都在平稳地拿着针线做刺绣,一声不吭。

  “不要!我不要!”我被莲澈一把抱起扛到了肩上,我趴在他的肩上,一边望着灯下刺绣的莲朗大叔,一边慌乱地惊叫着,可大叔却连头都不抬一下,那一刻,我忽然不再挣扎了。

  莲澈将我扛进了房间里,关上了房门后,将我放在床上,他也即刻躺上了床,我吓得用双手捂住了胸口的衣襟,强忍住了泪水……

  莲澈侧身躺在我旁边,单手撑着侧脸,望着我轻声笑道:“怎么?要哭了?别怕……我不会强迫你的。若是我真要硬来,你早在几百年前就是我的女人了。”

  我憋着泪水,从床上爬起,想要下床离开,可被莲澈拦住去路,他侧卧在床边,我若是要下床,得从他身上爬过去……

  他拉住我的胳膊,轻声问:“你不是很想知道你我前世的事吗?你坐下来,我亲口告诉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可我看着莲澈溢满的爱怜,想一想他以前冲动的性格,还是怕他对我“行周公之礼”,我望着他低声说:“现在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说完,我鼓起勇气麻溜地从莲澈身上爬了过去,双脚踩在了床边的地板上,正欲往房门口跑去……

  “你知道为何我要在这人世苦苦等你吗?是你!是你让我一定要等你的!可你都忘了!”莲澈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回头,见他坐在床边上,眼中含泪。

  “是我让你等我的?”我走到门口处,打开了房门,站在门边回头望着莲澈。

  莲澈看着我警觉地站在门口的模样,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声道:“你以为你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就‘安全’了吗?我告诉你吧,我若是想强来的话,你躲到哪儿都无用,我上天入地也要将你收了!”

  我退到了房门外,转头看了看灯下刺绣的莲朗大叔,又回头望着莲澈轻声说:“是么?就你这样脾性的男子,我竟然会让你等着我?”

  莲澈站起身朝我走来,边走边叹道:“当时你就靠在我肩上,哭着让我等你轮回……”

  我看着莲澈在朝我走来,即刻下意识地后退着,怕他又将我捉上了床。

  不料莲澈猛地速移,像道闪电一般,不到眨眼的功夫,他就移到了我身前,步步紧逼,又将我逼到房门口。

  “你知道为何你前世生下来便是金枝玉叶,享尽荣华富贵,可这一生却这般苦命么?”莲澈边说这话,边用双臂将我叉在门口,不让我再溜掉。

  我看着他的眼神,总觉得他骨子里有股邪气,怕他胡来,可我越是躲闪着他,他越是激动,一副非要将我钉在他身前不可的气势。

  “不知道,劳烦你告诉我真相。”我无力地将后背贴在门板边,看着莲澈的双眼,低声回道。

  莲澈见我不再挣扎,浅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想了想,望着莲澈轻声说:“好啊,那你得先闭上眼睛。”

  莲澈笑着闭上了眼睛,我憋着笑,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在莲澈的嘴上快速地轻轻点了点,又快速将手收回,轻声说道:“好啦,亲完啦!”

  莲澈睁开眼睛挑起一边眉毛,狐疑地看着我问:“亲了?”

  “嗯。”我忙点头。

  呼——忽地一阵冷风将绣铺的大门狠力推开,吓得我打了一个冷激灵。

  可莲澈好似一点不在意那些,他笑着望着说:“小鬼头,你想骗我,你是没亲过嘴吧,所以你以为你拿手指糊弄一下就能蒙混过关么?用嘴亲和用手指头亲,到底区别在何处……要不要我亲自示范给你看看?”

  说完,莲澈便低头将嘴凑了上了,快速而精准地将他的吻扣在了我唇上,连一个躲闪的机会都不曾给我。

  他亲我时,温软的唇轻轻碰撞在我的唇上,呼出的热气暖暖地拍打在我脸上,我整个人都像被瞬间拉进一个漂浮着的盛放着粉色花海的异度空间里……

  亲完后,我就愣住了。

  我看见绣铺门口站着一长发红衣女子,她立在灯下,可却没有影子……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3 19:29:10 | 显示全部楼层
  032章:自取灭亡
  莲澈却沉浸在他的快乐里,他用手指指腹在我的唇上碰了碰,继续说:“现在你知道了吧,亲嘴和亲手指到底有多大区别了吧……”

  “鬼……”我看着那红衣女鬼朝绣铺里飘了进来,而莲朗大叔站起身迎了上去。

  莲澈回头看了一眼那鬼魂,转而望着我说:“我师兄又要开始干活了,走,我们进房间继续……”

  说完,莲澈搂住我的腰,在我正傻看着莲朗大叔与女鬼交谈时,莲澈抱起我就往房间走……

  “莲澈,把南萧放下来!”莲朗大叔高声呼道,莲澈遂抱着我转身望着站在女鬼旁边的莲澈大叔。

  “师兄,你干你的活儿,我抱我的妻,你我互不相干,可好?”莲澈好似不太高兴,说话的声音里带着股火药味。

  “我需要她帮我。”莲朗大叔看着莲澈怀里的我,对莲澈回道。我趁莲澈分心时,遂从莲澈怀里溜了下来。

  可莲澈见我朝莲朗大叔走去,即刻抓住了我的胳膊,拽着我,对莲朗大叔问道:“早在孤山时,你我不就已经做了约定,不让她碰关于绣魂的任何事么?”

  “可这一次绣魂的事,跟南萧有关。”莲朗大叔低声回道。

  我注意到莲朗大叔身旁那个红衣女鬼一直在盯着我看,她好似没有脚的,长裙悬浮在地上,可裙下是空的……

  她的脸上血糊糊的,我完全看不清她的容貌。我再仔细一看,她的袖子也是空的。

  “南萧,你不记得我了吗?”女鬼看着我问道,我听着她的声音,感觉有点耳熟,再看了看她头上的卷发……

  我吓得躲到了莲澈身后,望着她怯怯地问:“你是安琪?!”

  安琪虽不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鬼,可是我面对她时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之前在西餐厅被他们父女折磨时的痛苦往事还历历在目,我也不知道她后来是怎么被杀死的,不知道她为何会跑来绣铺!

  “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安琪高声回道,吓得我又后退了一步。

  莲澈将手伸到后背,拉住我的手,对安琪说:“你倒还有脸找上门来?你说,你想干嘛?”

  安琪突然哭了起来,眼睛里流出的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迹,她哭着望着我说:“南萧,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这次找到你,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可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从小到大不论想要什么,我父亲都会想方设法给我找来,是我求他帮我将你捆上床的……那阴差将我们父女抓到地府做苦差,日日鞭打着我们,说我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们父女这辈子唯一得罪过的人就是你,那是因为我太想得到你,才会在冲动下犯了过错。我好不容易讨好其中一个阴差,才有机会逃出来,我是来求你的,求你放过我们吧。”

  听完安琪的话,我从莲澈身后走到他的身旁,望着他冷峻的侧脸问:“地府的阴差?该不会是他们听了你的指示吧?”

  莲澈一副无辜模样,蹙着眉笑道:“我的指示?我在地府无权无势的,谁会听我使唤啊?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你,你不是那个谁谁的儿子么?”我瞅着莲澈低声问道。

  “啊?你看看我一穷二白的,这一身长衫少说也穿了好几百年了吧,你觉着我沾过他的恩泽么?我这张脸是我娘亲给的,我每年十二月初七的那张脸是我那挨千刀的爹给的!我为什么会有他那样的爹?你以后能别在我面前提醒我是谁谁的儿子么?”莲澈边自嘲着,边用手从上到下蹭了蹭他那身旧得发白的灰色长衫。

  “你……”我欲言又止,一时真不知该如何回话。

  “求你们把我父亲放出来吧,我们想回故乡去。”安琪的鬼魂飘到了我身前,我吓得又退到了莲澈身后。

  莲澈冷漠地回道:“你们要回何处,关南萧什么事?你确定你们父女这辈子唯一得罪过的人就是南萧么?还有,你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莲朗大叔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神清冷而平静。

  “杀我们的人是个女子,长得十分妩媚,她一进餐厅就先杀了我父亲,然后上楼将我杀死,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她只说了一句:你们竟敢欺侮绣魂门的人!”安琪哭着回道,眼泪水裹着血水从她脸上滑落到她身上那件血红的长裙上。

  “你别撒谎了,你都变成厉鬼了,说明你心中满是怨恨,你也不是来认错的。你是见南萧身边有别人,你不敢轻易动手。”忽然,莲朗大叔开口说话了。

  “哟!原来是做鬼也不放过我家南萧啊!”莲澈的笑声里带着敌意,伸手将我揽到他身后。

  安琪忽地不哭了,眼神里暴露出杀光,朝我狠厉地骂道:“别以为有这两个老妖怪护着你,我就没办法动你!如果你们不让阴差放出我父亲的魂魄,我会让你们身边的亲人和朋友都下去陪我父亲!”

  我躲在莲澈身后,害怕地偷偷望着安琪的魂魄,我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我去你大爷的!你竟然敢骂我是老妖怪?!你见过长得像我这般英俊的妖怪么?你要我们身边的亲人和朋友都下去陪你父亲?哎呦吓死我了,你赶紧去杀了我那该死一千回的混账爹吧!”莲澈边笑边骂道。

  “生是苦海,死即彼岸,你若再不回头,就是自取灭亡。”莲朗大叔望着安琪的魂魄寡淡地叹了一句。

  安琪的魂魄嗖地一下朝绣铺门口快速飘去……

  “你们两个老妖物在这人世是无亲无故了无牵挂,可百里南萧在这人世尚有父母和一胞弟,我会找到他们的。我劝你们早点让地府的阴差放了我父亲的阴魂,要不然我就让百里南萧至亲的人下去陪我父亲……”

  安琪阴森的声音从绣铺门外飘来,又渐渐飘远……

  我还记得爹娘商量着将我丢掉的那一晚,爹心痛地落泪了,娘也是很痛苦的。弟弟二瓜从小就爱粘着我,他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我走到何处,他就跟到何处,我被人欺负时,二瓜会捡起地上的树棍帮忙打架……

  曾经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虽然清苦而短暂,但我总归还是爱他们的,想到安琪的鬼魂很可能会伤害他们,我猛地心痛又慌张,忽然不再畏惧安琪的魂魄,而是快步跑到了绣铺门口,对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别伤害他们!”

  我恐慌地坐在绣铺门槛上哭了起来,爹娘养了我十几年,我都没好好报答过他们的养育之恩,都还没有机会看着二瓜长大上学堂,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他们……

  亲情就像深埋在我骨血里的藤蔓,哪怕我已经被改头换面,可那些连着血脉和记忆的藤蔓一直都在我心底疯长,我无法将他们割舍。

  我忽地站起身,擦干了眼泪,望着站在绣铺里的莲澈和莲朗大叔说:“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普通人,认识你们这么久了,从来没求过你们,今日我想求你们告诉我如何能快速将安琪的鬼魂抓回来,我不要给她机会伤害我爹娘和二瓜,我要灭了这恶鬼的魂魄!”

  莲澈走到门口看着门外的夜色说:“哟,你还要灭了安琪的魂魄?!瞧你刚才那怂样,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若敢伤害我爹娘和二瓜,我就跟她拼命!!!”我忍着眼泪狠声回道。

  莲朗大叔望着我轻声说:“厉鬼的行动速度是很快的。这会儿早就跑远了,她知道我们师兄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只敢拿弱者的性命来做要挟。不管她要伤害的人是不是你爹娘,我都会把她捉回来,不能让她留在人间祸害无辜。”

  “要不我去招呼那些小鬼来,打听她的去向?”莲澈忙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有办法追踪她的魂魄。只需要找几样那女鬼生前穿过的衣物来就好。”莲朗大叔冷静地低声回道。

  “我这就去一趟西餐厅。”我转身朝门外快步走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3 19:29:22 | 显示全部楼层
  033章:熔血炼针
  “我陪着你去吧。”莲澈紧跟了上来,还拉起了我的手。

  “哼。”我挣脱开莲澈的手,快步朝安琪家西餐厅的方向走去。

  “都被我亲了一口,算是盖了印章了,就是我的人了。怎么连手都不给我牵一下?”莲澈走到我身侧,笑着问道。

  我心里慌乱,而莲澈还有心情调戏我,忽而心中不快,冷声回道:“亲了嘴就算盖了印章么?这么说来,那天在船上,我就被人盖过印章了。”

  “船上?盖过印章?我师兄他亲过你了?!他竟然敢亲你?!”莲澈忽地暴跳如雷,误以为是莲朗大叔在带我乘船进省城时亲了我。

  我边赶着路边瞥了一眼莲澈脸上的愤怒之色,原本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反正第一次给我盖印章的人不是你。所以,按照你的意思,谁给我盖的印章,我就是谁的人。那我早就不是你的人了,所以你别缠着我了。”我冷声回道,加快了步伐,甚至直接跑了起来,我想快点赶到西餐厅。

  “看不出来啊,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暗度陈仓’?!你说,他亲你是什么时候的事?!”莲澈挡在了我身前,双手捏着我的双肩,暴躁地问道。

  “别挡我的路!”我绕过莲澈,一路狂奔至西餐厅大门处。

  西餐厅的门并未上锁,我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你说!是什么时候的事?!”莲澈一心想知道我的初吻是怎么被人夺走的,一路都在狂躁地追问我。

  我一进餐厅就被餐厅里四处乱窜的阴风吹乱了肩后的长发,莲澈走到我身前,对着满地狼藉且阴森晦暗的餐厅大厅高声说道:“我们是绣魂门的人,你们这些小鬼识相的话就都给我滚远点,别挡了爷的路!”

  噌地一下,西餐厅的吊灯亮了,那些四处乱窜的阴风也忽地全消失了。

  我跑到了楼上安琪的卧房,在凌乱的卧房里搜寻着安琪的遗物,找到了她生前常喜欢穿的几身衣裳,打包好背在背上就下楼了。

  莲澈一直跟在我身旁,见我无暇搭理他,他终于识趣地不再追问我关于“盖印章”的事情了。

  我回到绣铺时,见莲朗大叔关了绣铺里的灯,他坐在夜色中的绣桌旁,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我轻声说:“南萧,为了快速追踪到那个女鬼的魂魄,接下来的事必须由你亲自来做,因为她的怨气多半是因你而生,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是你从未接触过绣魂的事宜,我担心你……”

  我快步走到绣桌旁,将背上背的衣裳取下,提在手中,望着莲朗大叔回道:“只要能让我爹娘和二瓜躲过这次灾难,我什么都愿意做!大叔你尽管教我法子吧。我什么都不怕。”

  莲澈也来到了绣桌旁,低声问莲朗大叔:“师兄,你该不会是要南萧跟你学滴血炼针和魂针索魄吧?”

  “嗯。”莲朗大叔低声应道,随即取走我手里打包来的衣物,将衣物叠放在了绣桌上,并从他的衣袖里掏出了那盏摄魂灯,又从他胸口的衣襟里拿出了他的匕首,将匕首递向我……

  “不行!太危险了!”莲澈一把夺过莲朗大叔递给我的匕首,情绪激动地望着莲朗大叔呼道。

  “多耽搁一秒,她的父母和胞弟就多一分危险,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莲朗大叔望着莲澈冷静地解释道。

  “出了事怎么办?”莲澈紧握着那把匕首,无奈逼问道。

  “有我在呢,你怕什么呢……”莲朗大叔淡淡回道,可我分明看见了他眼底闪烁的忧虑。

  “拿来!你若是耽搁了我救爹娘和二瓜,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我焦急地伸手去夺莲澈手里的匕首,由于太着急,在夺回匕首时不小心划伤了莲澈的手心。

  “你!你不要命了是吧?!”莲澈又气又急,顾不上他自己手心里的伤口。

  “爹娘和二瓜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我憋着泪决绝地回道,握着匕首望着莲朗大叔说,“大叔,你快告诉我吧,我该怎么做……”

  莲朗大叔镇静地坐在绣桌旁,抬眼望着我的双眼轻声说:“用你的血引燃摄魂灯,再将这些衣物染上你的血,用魂灯的火烧成灰,用来炼绣魂的丝线,再取你额间一点皮肉,用来炼魂针,然后就可以开始绣魂锁魄了,时间会很快,不过你得受苦了……”

  大叔话还未说完,我就自己打开了摄魂灯的灯盖,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让迸射而出的股股鲜血流入摄魂灯的灯瓶里,又将多余的血洒落在那些衣物上……

  我蹙着眉咬着牙,自己用手使劲挤着手腕上的伤口,想让鲜血流得更迅猛一些,好让一切进行得更快一点。

  “轻点,你轻点!”莲澈站在一旁心痛地高呼道,好似我割的不是自己的手腕,而是割了他的手似的。

  我的血很快就将那几件衣裳染透,可我担心血不够,还在使劲挤着出血口,莲朗大叔猛地抓住了我的手,慌忙夺走我手里的匕首并制止道:“够了,够了!”

  “疯了你!”莲澈一脸苦痛模样,抱住我的手就开始给我的伤口止血包扎……

  可我完全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和失血后带来的眩晕感,我紧张地看着莲朗大叔,见他用匕首割破指尖,再用那滴出鲜血的指尖捏了捏那摄魂灯的灯芯,忽地一下,灯芯引燃了。

  “你过来,我要取你额间一点皮肉。”莲朗大叔手握匕首,望着我轻声说道。

  我遂将脸凑到莲朗大叔身前,准备让他取走我额间一点皮肉……

  “不行!我不同意!”莲澈情绪彻底失控,一把将莲朗大叔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推开。

  莲朗大叔眼中闪着泪光,他将匕首拍在绣桌上,无奈道:“我也下不去手……”

  “我自己来!”我冲动地抓起绣桌上的匕首,将刀锋对着自己的脸,准备自己动手。

  莲澈吓得瞪大了眼睛,猛力捉住我的手,将手里的匕首抢去,着急回道:“要你动手还不如让我师兄来,你虎头虎脑的,一刀下去别削掉了自己半边脑袋瓜!”

  “快点啊!”我急得跺脚,看着莲朗大叔和莲澈都在犹犹豫豫,不肯用匕首割我额前的皮肉。

  “你轻点儿啊,你这一刀下去,可是会落下疤痕的,这丫头本来就缺心眼,再在她脑袋上划一口子,以后指不定会落下什么后遗症!”莲澈无奈之下又将匕首还给了莲朗大叔,并嘱托大叔下手轻点。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3 19:29:40 | 显示全部楼层
  034章:魂针索魄
  “你坐上来。”莲朗大叔站起身,让我坐在了他的椅子上,他则站在我身旁,一手托着我的脸,一手握着匕首,轻轻地在我双眉中央用刀划了划……

  我以为会很疼,可意外的是,这一刀割下去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不但不疼,还有点痒。

  彼时心里纳闷:明明就不疼,为何莲澈和莲朗大叔却好似很害怕……

  “本来她额间就被摄魂灯的火熏烤出了红色的火印,这一刀正好落在火印中心点,不但不会毁了她的容貌,还能让她额前的火印多了几分灵气……”莲朗大叔用匕首割了一丁点皮肉,将刀悬在灯火上烘烤,又将桌上的衣物引燃,眨眼间,那些衣物化成了淡红色的灰烬,灰烬从桌上飞起,在空中飞旋环绕,变成了一缕缕细密的丝线,齐齐飞往灯火之上……

  而匕首上那一星点的皮肉早已化成一枚细小的血色绣花针,那针在灯火之上闪着寒光。

  就在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枚新炼成的血色魂针时,一尺白布忽地从莲朗大叔的衣袖里飞出,白布悬立在他身前。

  莲朗大叔快速地捏住那枚魂针,将飞旋在灯上的绣线穿入针孔内,让魂针引着魂线钻入那片白布上……

  针脚落下的地方出现点点滴滴血迹,针线在布上飞速地来回穿梭,阴风呼呼地从绣铺门外吹了进来。

  很快,绣画上出现了安娜模糊的模样。

  “百里南萧,你知道我趁你被迷晕时对你做过什么吗?”忽然从绣画里传出了安琪阴森的声音。

  我怔然望着绣画问:“什么?你对我做什么了?”

  “放我出来我就告诉你!”安琪高声回道。

  “休想再出来害人!”莲澈握起魂灯,一把将那副刚绣完的绣画给点燃了。

  “放我出来!啊!”安琪的魂魄在绣画里痛苦地惨叫着,待到绣画燃成灰烬时,她的叫喊声也消失了。

  我怔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以前我只知道莲朗大叔能够通过绣魂让魂魄留在绣画里,却不知绣魂竟还能锁魂……

  “莲澈,你火化了这厉鬼的魂魄,是不合规矩的。”莲朗大叔看着摄魂灯里的血已干枯,灯火也灭了,便将灯收进衣袖里。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天地在我眼里都是虚无。”莲澈愤愤然回道。

  而我再无机会知晓安琪当初趁我昏睡时对我做过何事。

  那飞旋在空中的魂针忽地掉头飞射入额间,霎时间我的魂骨好似被什么抽离了一般,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听觉也不灵了,感觉头越来越沉……

  “莲澈,快扶住她……”恍惚中我听见莲朗大叔慌张的叫声。

  好似有人用胳膊抱住了我。

  “师兄,怎么办?!她游魂了!怎么办?!”莲澈的惊呼声在我耳边忽远忽近地响起……

  再后来,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我陷入一片混沌里。

  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某个异度空间里移动着,好似要去往某个地方……

  许久之后,朦朦胧胧中,我好似听见了水声。

  “杀了这个和尚吧,这样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地一路押解着他的囚车进京了,反正他进京也是要死的!这一路他天天念经,我等都快被他给烦死了,杀了他,我们只需要将格格送回去就能交差了。”水边传来一个年青男子狡黠而猥琐的声音。

  “怎么杀?万一尸体被人发现,若是皇上知道他是被人杀害而死,我们都至少会被治一个渎职的罪名。”另一个男子烦躁地回道。

  我很想看清眼前的景象,可是任凭我如何睁大双眼,眼前始终是一片白茫茫。

  “杀了他,毁掉他的容貌,再抛尸进青海湖里,就算尸体被发现,也没人辨得出他是谁!”另一个男子暴躁地回道。

  青海湖?原来我在青海湖畔。

  “好!”有人在附和杀人毁尸的意见。

  “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劝请,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我听见一年轻男子诵经的声音,那声音清亮而温和,虽是在诵经,可声音里满是悲悯之情。(所诵内容取自《华严经》)

  “你这风流和尚!都要死了,还在念经!”杀人者厉声骂道。

  随即传来大刀捅入血肉之躯的声响,还有小刀不断划割皮肉的呲呲声,以及行凶者急促的喘息声。

  可我却听不见受害人的叫声,只有虚弱的诵经声,始终不绝于耳。

  扑通一声巨响,是重物落水的声音,他们杀人毁尸并将尸体抛进了水里。

  “杀了他,任务就轻松多了,我们只消将格格押送回京就可以交差领赏了,若是被问起那和尚的去向,我们就说他在青海湖边病死了。”他们杀了人,在商议着如何瞒天过海。

  那些人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而我好似还在混沌里飘动着……

  忽而,我的双脚有了知觉,我好似踩进了水里,水冰凉刺骨,渐渐地我的腿和身体都有了知觉,我感觉到自己正在往冰冷的深水里移动……

  我好似在寻找什么,意识里知道自己这样走下去会被淹死,可我还是不断地往前走去。

  “纯儿!不要跟来,快回去……”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脖子也要浸没进水里的时候,忽而从水底下传来一声缥缈的呼喊声。

  纯儿?纯儿是谁啊?我立在深水里,眼前仍是一片白茫茫。

  不知为何,一种悲痛猛地从我身体里迸发弥散开来,痛得我连呼吸都没了力气,我忽地意识到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杀掉的那个念经的和尚就是我前世挚爱之人,原来我这一路寻来就是为了找寻他的死因。

  我猛地扑进了水里,渴望着自己还能见他最后一面,可水下一片昏暗,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作诗时多情而风流的模样,不觉哭着在心底默然吟诵起他的诗来:

  那个女子,满身都是洗也洗不尽的春色,眸子深处,花花草草,笑口开时,山山水水,但那块发光的松石,却折射着她一生的因缘,她坐在自己的深处避邪,起来后再把那些误解她的人白白错过,一挥手,六尘境界到处都是她撒出的花种……(诗歌片段取自《仓央嘉措诗集》)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待我再努力睁开眼睛,试图在水下找到他时,我看见了一团银白色的亮光,那亮光在朝着一个方向移动,我循着光亮望去,终于看见了他。

  他双手合十,坐在湖底打坐,只是他满脸血肉模糊,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了,而他的胸口不断有鲜血流出,周身的血迹将湖底的水都染红了。

  我看见那团银白色的亮光慢慢地靠近了他的身体,最后爬进了他口中……

  “和尚!”我终于能叫出声音,我使劲挥着双臂朝他游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3 19:30:03 | 显示全部楼层
  035章:游魂之谜
  可猛然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又是和尚……怎么每次被魂针伤到后你都会梦见和尚?”莲澈就立在床边,他满眼醋火,看着我轻声叹道。

  我清醒地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我努力地回忆着那些声音以及画面,忽然确定了一件事情。

  “百里莲朗呢?”我坐起身来,望着床边的莲澈问道。

  “谁?你敢直呼他的姓名?”莲澈愕然叹道。

  “百里莲朗他在何处?!”我憋着泪愤然追问。

  “你昏睡了五天五夜,我师兄在你床边念了五日的俘魂咒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醒来就直呼其名,好一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莲澈哭笑不得地嗔叹着。

  “这一次,他休想再骗我。”我爬下了床,顾不上自己仍是头重脚轻连路都走不稳,一路跌跌撞撞跑下了楼,一下楼就看见莲朗大叔坐在绣铺门口的桌旁饮酒……

  我直接坐到了酒桌旁,娇横地夺走了莲朗大叔的酒杯,一口就将那酒杯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莲朗大叔轻轻抬眼望着我,眼神却有些忧郁,他低声说:“我给你熬了你最喜欢吃的栗子粥,你脸色太过苍白,不要喝酒……我去给你盛碗粥来。”

  说完,大叔起身要走,我猛地探身伸手抓住了莲朗大叔的手,将他的手按在了桌板上,阻止他走开。

  我咬了咬牙,忍住泪水,倔强地望着莲朗大叔说:“大叔,今日我不想喝粥,只想喝酒。你好好坐着,我给你讲个故事。”

  莲澈追下楼来见我拉了莲朗大叔的手,气得两眼好似在冒火光,他搬了凳子,噔地一声,将凳子撂在我和莲朗大叔中间,冷着脸一屁股坐了上去,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气呼呼地说:“什么故事,我也来听听!”

  我拿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拿着酒杯蹙着眉悲戚地讲起了故事。

  在康熙年间,有位小格格名为纯儿,她为了逃婚,在宫中老奴的帮助下成功逃出皇宫,一路向西,逃到了西域,在拉萨的一家酒肆里邂逅了六世达赖仓央嘉措。

  他们钟情于彼此,纯儿为了跟仓央嘉措在一起,甘愿舍弃自己的身份,在西域隐姓埋名跟着牧民放羊牧马,而仓央嘉措出身在红教家庭,红教教规并不禁止僧侣娶妻生子,可他是布达拉宫亲选的灵童,是黄教的六世达赖,一生不得近女色,更不能结婚成家。

  他给不了纯儿任何承诺,只能趁入夜时偷偷跑出布达拉宫,与纯儿私会。纯儿从未要求过仓央嘉措给她任何结果。

  西域高原的生活孤寂而苍凉,时间久了,纯儿忽然很想要个孩子,为了要孩子,纯儿将仓央嘉措熬给她喝的避子汤偷偷换掉了。

  半年后,纯儿怀孕了,仓央嘉措得知喜讯,先是大喜,后又惶恐不已,因为他知道布达拉宫的规矩,若是此事传到藏王那里,纯儿和孩子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仓央嘉措却没有机会去尽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职责,他被藏王软禁在布达拉宫里,无奈之下,他花重金拉拢心腹,让他们帮他去看看草原上的纯儿和孩子。

  派出去的人将纯儿母子的画像送到了布达拉宫,仓央嘉措捧着画像在宫殿之上默然落泪,实在难以克制自己对纯儿和孩子的思念,竟一时冲动直接下旨公然召见那对母子。

  纯儿带着孩子去布达拉宫觐见仓央嘉措,他们在藏王的眼皮底下只做了一日的夫妻。

  孩子在布达拉宫被人下药害死,纯儿抱着死在襁褓里的孩子蓬头散发地坐在布达拉宫的宫殿里痛哭。

  受到当时政局的影响,仓央嘉措被人陷害,连藏王都不能再护他周全。得势者让纯儿站出来指控仓央嘉措的罪行,纯儿抱着赴死的心,悲戚地哭道:“他是无辜的。我才是罪魁祸首,是我爱上了他,是我有意勾引他!”

  审判者要治他们的死罪,可康熙皇帝派出的密探已经赶到了西藏,并找到了纯儿的下落,布达拉宫是自然不敢杀掉清宫里跑出来的格格,只能让钦差带他们回京审判……

  可是在被押解送京的途中,仓央嘉措被侍卫残杀于青海湖边,他们杀了仓央嘉措,还用刀毁了他的容貌,将他推入青海湖中……

  我边讲着这个故事,边抱着酒壶不停地给自己斟酒。

  故事讲到此处时,那半壶的酒也快被我喝光了,而我也已经泪流满面。

  我醉了,双手撑着桌板站起身,望着莲朗大叔那溢满泪水的双眼哭道:“仓央嘉措,纯儿不后悔爱过你!”

  两行泪猛地从莲朗大叔眼底滑落,他偏过脸去,轻声说:“故事真感人,南萧,你是从哪个戏台上听来的这个故事?”

  “还想骗我……你就是仓央嘉措!”我高声回道,泪水一滴滴落在了酒桌上。

  莲朗大叔忍住了泪水,转眼平静地望着我轻声回道:“我知道了,你是被魂针伤到了元魂,你这两日游魂,是做梦了吧?梦境皆是虚幻,梦境里出现过的人和事也皆是虚无,都不存在的。南萧,你该上床去好好休息。”

  我靠着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片段,好不容易将前世的因果拼凑完整,可莲朗大叔却只说那是一场虚妄的梦境,我自然是不信的。

  “你敢露出你胸口的伤疤吗?”我摸着莲朗大叔胸前的衣襟问道。彼时,我是非要扒开真相不可。

  莲朗大叔忍泪望着我,低声叹道:“傻丫头,你喝多了……”

  莲澈实在是坐不住了,急急回道:“讲故事就讲故事,为何现在要哭着扒人衣裳?我师兄的皮厚,没什么好看的。你要看就看我的,我身上伤痕多得是,我带你去房间的床上慢慢看慢慢数,走……”

  说完,莲澈起身拉着我,想带我走。

  可醉酒的我脾气是比平日还要倔强几分,彼时我想不通,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为何莲朗大叔死活都不认……

  “你放开我!”我撒着酒疯,一把推开莲澈,一个踉跄倒在莲朗大叔的胸前,抬起双手就开始使劲扒他胸前的衣裳,非要看看他胸口的刀伤不可。

  莲朗大叔被我“欺负”得满眼是泪,无奈之下捉住了我的双手,低眼望着我柔声说:“傻孩子,让你别喝你偏喝,现在喝醉了吧……”

  我靠在他胸前,仰面望着他的双眼哭道:“为何不肯认我?为何不敢承认自己是谁?我做错了什么了?你不肯认我!你还给我和莲澈主婚!你好狠心啊!”

  我泣不成声……

  莲朗大叔不忍看我伤心的模样,他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将我轻轻推开,便转身快步走出了绣铺大门。

  我情绪彻底失控,本就身体虚弱,加之自己又喝醉了,脚下无力,直接躺倒在绣铺的地板上,睡在地板上不住地抽泣。

  “他就是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可他既爱骗人又喜喝酒……他一直都在骗我。”我蜷缩在地板上,声声痛哭。

  莲澈难过地将我从地上抱进怀里,哽咽着说:“我虽不是和尚,不过你再这样折磨我,我迟早要出家当和尚去……”

  莲澈抱着我上楼进了我的卧房,将我抱上了床,见我一直在哭,他又急又气,坐在床边忽地俯身捧住我的脸,边强吻着我边痛苦地说道:“你再为他哭,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3 19:30:20 | 显示全部楼层
  036章:远离战火
  “和尚……”我被莲澈激吻着,恍恍惚惚将他真看成了和尚,遂发了疯似的迎上他的吻。

  “真要命!”莲澈被我吻得猛然兴奋,竟开始脱衣裳,可他刚解开自己脖子上的盘扣,忽而又将我从怀里推开,给我盖了被子后,他就走出了房间。

  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傍晚时酒醒了,我听见窗外传来嘈杂声,好似有爆炸声,以为是有人在放炮仗。

  我来到绣铺楼下找水喝时,看见莲朗大叔把绣铺橱柜和墙上的绣画都取了下来,并且拆了绣画上的框架和玻璃罩,将一幅幅绣画整齐地叠放在了一起。

  “你这是要把它们打包带走?”我倒了杯热茶,走到正忙着干活的莲朗大叔身旁。

  “打仗了,不能让炮火伤到这些绣品,我得把他们带走。”莲朗大叔匆匆抬眼看了看我,转而继续打包着绣画。

  我慌忙跑到绣品门外,才看见街上慌慌张张逃难的人。他们背着包袱带着家人朝城外奔去,城郊的天空上冒气浓烟,爆炸声越来越近。

  我看见一对青年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街上慌忙地奔跑着,心里忽地一阵酸楚,我忽然想起爹娘和二瓜^

  军阀为了争夺地盘,不惜掀起战火,硝烟四起,流民失所,贫苦人的命卑微如蝼蚁。

  “莲澈呢?他去哪儿了?”我转身望着莲朗大叔轻声问。

  “他在城郊的江水里泡着呢……”莲朗大叔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转而继续埋头干活。

  我走到大叔身旁学着他收拾绣品的样子,给他打下手,边帮忙边问:“这大冷天的,莲澈跑到江水里去作甚?”

  莲朗大叔忧虑地望着我,低声叹道:“莲澈他说他需要‘降邪火’,一会儿天黑了就会回来。”

  “降火?这么冷的天,哪来的火?”刚醒酒的我还懵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过”。

  莲朗大叔静静看着我的双眼,沉默片刻后,轻声回道:“看来你不知道他身体里的‘邪火’是谁给点着的……”

  说我傻,其实也不是很傻,听大叔这么一说,我忽然明白了莲澈上的是什么“火”。

  “我早晨喝多了……”我忽然很想跟莲朗大叔解释,解释我不是故意点了莲澈身体里的“邪火”。

  “你脸色不好,我给你熬了补身子的汤羹,你坐会儿,我去灶房给你端碗热汤来。”莲朗大叔快速转移话题,他好似不愿提及早晨的事。

  我坐在餐桌旁喝汤时,莲澈回来了,他冷着脸坐在我身旁,抢了我的汤喝了一口,望着在绣桌旁忙活的莲朗大叔大声问:“师兄,你可知有哪家寺庙适合我去出家的?”

  莲朗大叔转脸望着莲澈打趣道:“你别去祸害人家寺庙的和尚了,就你这燥脾气,到哪儿就能把哪儿给点着!”

  莲澈点了点头,望着我说:“行,那我就留下来祸害你们俩!”

  莲朗大叔看了看我,又继续埋头干活,轻声回莲澈:“你祸害我倒是不打紧,你要祸害南萧,你若能忍心,那也行……”

  莲澈明明眼底尽是怜爱,可却强作出一副狠毒模样,瞪着我说:“我一旦发起脾气来,我能把地府给点了,像我这样狠辣暴躁的人,又怎么会不忍心祸害我家南萧呢!”

  莲朗大叔收拾完所有的绣画,又找来一口羊皮箱子,将所有叠放好的绣品放进了箱子里,还给箱子上了一把锁。

  莲朗大叔将羊皮箱子抱上桌,望着我和莲澈低声说:“莲澈,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今日又跑进江中泡冷水,小心病情又加重了。至于你跟南萧,我相信你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舍得伤南萧一分一毫的。”

  自从猜到莲朗大叔的身份后,我就不再愿意喊他大叔了,又不敢唐突地直呼其名,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忽而觉得我与他之间变得比从前“生分”了。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两个人,却连说话都不能像从前那般自在了。

  “你,这是要走吗?”我走到莲朗大叔身旁,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打仗了,我怕炮火会毁了这些珍稀的绣品,孤山常年湿冷,也不适合保存这些绣品,我得给它们寻一个安稳的归处。”

  “你不打算带上我了吗?”我好似已经预感到莲朗要弃我而去。

  莲朗大叔漠然望着我,低声叹道:“羊皮箱子太沉,我扛着箱子走,怕无暇顾看你。你跟着莲澈走吧。”

  我忍着泪,哽咽地问:“你之前说过以后要一直将我带在身边的,你这么快就反悔了吗?你这是要和我永别了吗?”

  莲朗大叔悲戚地望着我,沉沉地轻叹:“是。”

  虽只有一个字,却是重重地压在了心头,痛得我眼中翻滚出两行清泪。

  他明明知道我是谁,明明知道我已认出了他,可他还是选择一个人走。

  我在人世活了十几载,别的事情没学会,唯独学会了面对离别,儿时哭着看着爹娘带着二瓜离开家乡去外地讨生活,而今哭着看着大叔扛起羊皮箱子逃离战火逃离我。

  我很想追上去,可我知道他们不愿带上我,一定是有原因的。

  彼时未满十八,心智稚嫩,莲朗大叔的离开让我再一次尝到了被至亲至爱人厌弃的痛苦。我忽然很惶恐,害怕我在意的人哪一天都会离我而去。

  我回头看了看莲澈,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却是拿命来疼我惜我。

  彼时的内心不够强大,没有勇气去奢望那些选择离我而去的人还能够再回来找我,只想抓住眼前的温暖和依靠。

  莲澈见我闷声落泪,边给我擦泪边蹙眉轻声叹:“又为他哭,你的眼里只有他,而我就算把命都给你,你也不会为我心痛。”

  “莲澈,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对吗?”我好似受了重创一般,满心都是孤苦飘零于乱世的不安和惶恐。

  莲澈心疼地望着我,轻轻擦着我脸上的泪,柔声说:“从来都是你要离开我,从来都是我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你,所以你才感觉不到我的珍贵,那些离开你的人才是你心里永远的牵挂。如果只有离开才能让你记住我的好……”

  “不,不要离开我!”我害怕地摇着头,打断了莲澈的话,门外的战火声越来越近,我单薄地站在莲澈跟前,竟被爆炸声吓得瑟瑟发抖……

  莲澈见我在发抖,他将我抱进怀里,在我耳边哽咽着继续说道:“如果只有离开才能让你记住我的好,那我也宁可守在你身边让你继续厌恨我嫌弃我……”

  彼时年少的我不敢在乱世里独行,决定和莲澈一起走下去。

  我和莲澈简单地收拾了包袱,他带着我穿过城郊的战火,一路奔至荒野的小山村,准备进村找户农家借宿一晚。

  可走到村口时就看见地上有血迹,夕阳斜照着村口的草垛子,有村民的尸体暴露在进村的小路上。

  莲澈不忍让我去看那些尸体,想拉着我离开,可我看见一条野狗一直在激动地用前爪扒拉着村口的草垛子,好似草垛子里有东西。

  “别看了,全是死人!”莲澈见我脸色不好,着急拉我走。

  可我一直在盯着草垛子旁的那只野狗看,我发现那只狗用嘴叼出了一只小脚丫!

  “是个孩子!”我忍着泪惊呼着跑了过去,那只野狗被我惊动,他用嘴叼着孩子的小腿,使劲地将孩子从草垛子里拽了出来。

  孩子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我原本以为是个死婴,可就在那野狗叼起孩子就往村中跑去的时候,那孩子忽地哼唧地哭了一声!

  我霎时间失控,发了疯地追着那只狗哭道:“快放下它,它还没死!”

  可那野狗好似打算叼走孩子当晚餐,我越喊,它跑得越快,我身体还未康复,根本追不上野狗。

  “莲澈!救救孩子!”我哭着回头向莲澈求助,可我发现莲澈不见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3 19:30:45 | 显示全部楼层
  037章:野狗吃人
  我慌张又无助地匆匆回头去看那只叼走孩子的野狗,才看见莲澈已经手持木棍挡在了那条野狗身前了。

  他行动的速度好似比闪电还快……

  只见莲澈眼疾手快,一棍子敲中野狗的脑袋,野狗惨叫着松开了嘴,莲澈快速地将孩子接住,将奄奄一息的婴孩抱进了臂弯里。

  而那只野狗趁机逃跑了。

  我慌忙跑到莲澈身前,从他怀里抱过孩子,听着孩子细弱无力的哭声,看着孩子脖子上被野狗咬破的伤口,心疼地呼道:“何为乱世?尸横遍野,野狗吃人……”

  莲澈看着我臂弯里的孩子轻声叹道:“野狗吃人算什么,你还没见过人吃人呢。”

  我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嘴,孩子遂张开那已然干裂的小嘴巴……

  “这小娃娃求生欲望很强,这是在张嘴讨食吃呢……”我发现孩子浑身冰凉,遂解开自己衣襟上的盘扣,把孩子塞进胸口处,用体温给孩子取暖。

  莲澈撇着嘴瞅着我胸口处露出小脑袋的孩子,浅笑道:“也不知这家伙是个小姑娘还是个小伙子,这么小就有这么好的待遇,能被你这样庇护着……我就没它这个命,哎。”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贫嘴。”我无奈回道,搂着孩子进村找了些简易的厨具,和莲澈一起在大树下升起篝火,用我们随身带着的干粮加水熬了一锅粥汤。

  孩子饿得慌,小嘴一口接一口拼命地吞咽着粥汤,吃饱后就香甜地在我臂弯里眨巴着一对大眼睛,我握着它的小手,它用它的小手指勾着我的手指头,我感觉到它的小手终于变得热乎了,心里忽地乐开了花。

  我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原来你是会笑的啊,我还以为你只会哭呢。”莲澈一边给篝火加柴火,一边笑着打趣我。

  就在我只顾着跟怀里的孩子逗乐时,忽而发现孩子屁股下一阵潮热,翻开一看,原来是孩子尿湿了!

  同时我才发现孩子是个女孩儿。

  “尿布!莲澈,赶紧找尿布来!”我看着莲澈催道。

  莲澈站起身,为难地说道:“一时半会儿哪来的尿布啊?要不我去进村中农户家里找些干净的衣物来……”

  “村子里的人都死了,我不要拿死人的衣裳给她做尿布,你打开包袱,拿一件我贴身穿的衣裳出来,撕成一片片来,给她做尿布……”我忙出主意道。

  莲澈按照我的吩咐撕了我的内衫给孩子做了尿布,我利索地给孩子换上了干净的尿布。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照顾孩子的。”莲澈在一旁笑着赞道。

  “以前我们家二瓜像她这么小的时候,就是由我来照看的。”我捧着有了生气的孩子,浅笑回道。

  莲澈又坐到了身旁,邪魅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要不我们生一窝的孩子吧?”

  我抬眼瞅着一脸坏笑的莲澈,只觉自己脸上一阵火辣,低头回道:“谁,谁要跟你生孩子啊?!”

  莲澈忽地捂住胸口,蹙眉作出一副痛苦模样,哼道:“你不跟我生孩子,我就不活了。心肝都给了你,反正我也是活不久的。”

  “你又吓唬我,我都听了大叔说过了,你是阎王爷的儿子,你怎么会死呢。”我全当莲澈是在跟我说笑话。

  莲澈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告诉我:“我发现这村子里的尸体有些奇怪,不像是被枪杀或者刀杀,更像是被什么猛兽所杀,好多的尸体的肚肠都暴露在外,孩子已经吃饱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我遂抱着孩子站起身,收拾了下包袱,把篝火给扑灭了,跟着莲澈往村外走去。

  可我们刚走到村口时,就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对绿莹莹的眼睛……

  莲澈警觉地将我拉到他身后,我们发现是白天的那条要吃孩子的野狗又来了,而可怕的是那野狗身后站着一个黑黢黢的巨人……

  “莲澈,想不到还能在这儿遇见你。”那黑黢黢的巨人带着那只野狗朝我们走来,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挑衅。

  那人靠近时,我才看见他满脸长着黑色浓密的毛发,我压根看不清他的五官,身形像人,可头像黑熊。

  莲澈鄙夷地望着那人冷声回道:“黑飒,你的命真够长,我们一别好几百年了吧,你怎么越长越难看?”

  黑飒走到我们跟前,而那只吃人的野狗正仰着头凶狠地盯着我臂弯里的孩子看,杀气腾腾的眼神好似在告诉我是我抢了它的晚饭。

  “你的命也不短嘛。如果你还想再多活久一点,就把那个小孩交出来吧。”黑飒抬起手,亮了亮他的熊爪子,他的一只熊爪子有一个人的脑袋瓜那么大,尖锐而雪白的爪牙在夜色下闪着寒光。

  莲澈讥笑着回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点出息,光吃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的心肝脾脏,就连这几个月大的婴孩你也不放过,你果然活得猪狗不如啊!”

  黑飒用那对发着红光的眼睛扫了我一眼,转而望着莲澈讽刺道:“又是这个女人啊,你果然还和当年一样窝囊,别人又不稀罕你,你还死皮赖脸地跟着,几百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是不是人家还和当年一样不肯要你啊?”

  莲澈脾气躁,三两句被黑飒激怒,握起拳头就打了过去,边打边骂:“以为我跟你一样像头野畜一样得不到就强占啊?!我去你大爷的!今日我非揍死你不可!”

  二人纠缠着打了起来,那黑飒足足比莲澈高出一个头,一个拳头比莲澈的脑袋还大。

  莲澈速度快,可那黑飒虽是体型笨重,可挥起拳脚来却也是收放自如……

  莲澈先发制人,将黑飒打倒在地,可黑飒猛地振臂一呼,将莲澈整个人都振得从他肚子上弹了起来。

  就在他们二人打得难分胜负时,那只吃人的野狗咧着满嘴獠牙朝我和孩子走近,我忙从地上捡起木棍,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拿着木棍威胁那只野狗。

  我边后退边用木棍对着野狗的脑袋,害怕地呼道:“你别过来,不然我打死你!!!”

  那野狗好似一点也不畏惧我,它嘶吼从地上一跃而起,猛地朝我扑来,我用木棍对付它,却未料到它一口咬住木棍,生生将木棍从我手里拽了出去。

  我躲闪不及,见它来势凶猛,吓得抱住孩子转身就跑,它很快就追了上来,一直在试图扑进我怀里夺走我臂弯里的孩子。

  孩子吓得不住大哭,我看见远处的莲澈被那体型巨大的黑飒压在了身下,黑飒在用他的熊爪刨打着莲澈的胸口……

  而眼前的野狗再次从地上跃起……

  我双臂紧紧地护着孩子,情急之下只能使出浑身的力气用脚去踢那只野狗,野狗死死地抱住我的脚,在我的腿上狠力地咬了一口,直接将我的衣裤咬破,竟一口咬开了我脚踝上的皮肉。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9 18:04:00 | 显示全部楼层
  038章:奶狗初吻
  剧痛和恐慌让我倒下了,野狗趁势跳上我胸口,为了护住怀里可怜的孩子,我本能地抱着孩子猛地翻身,背对着猎狗将孩子护在了我身下。

  “绣魂无门!百里哭坟!”在翻身背对着那只吃人的野狗的一刹那,我近乎绝望地高呼道。

  霎时间我背上的野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飞了出去,而我拇指上的白骨扳指发出的绿光将黑夜里的荒野照得好似白昼一般。

  我忍着脚上的伤痛,抱着孩子从地上站起,我看见那只野狗摔在了一块石头上,它口吐鲜血,身子在抽动,没动弹几下就死掉了。

  而黑飒已经用它的爪牙撕拉开莲澈的胸口,我抱着孩子径直走向黑飒,一边走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黑飒说:“你再敢伤他一下,我让你死得比你的野狗还惨!”

  我走到何处,我拇指上的白骨扳指就将何处的天地照得透亮,那黑飒也被我周身的亮光吓得怔住了。

  可黑飒并无要放过莲澈的意思,当我走到他身前时,他愕然看了我一眼,转而继续朝莲澈胸口挥起熊爪!

  我强忍恐慌,情急之下摘下了拇指上的白骨扳指,将白骨扳指扔在了莲澈胸口,并再一次念了绣魂门的恶咒。

  这一次那枚白骨扳指直接变成了一把银白色的巨斧,一斧头飞入黑飒的脑门,将黑飒的脑袋劈成了两瓣。

  伤重的莲澈趁机推开了黑飒,边咳着血边从地上坐起,他面色惨白,见我安然立在他身前,他笑着望着我说:“真怕你会死在我前头,可未曾想到这次还是你救的我。”

  说完,他又捂嘴咳起血来。

  我抱着孩子蹲在莲澈身旁,只顾着给他看伤,忘了看荒野里的孤魂野鬼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

  “快去,把扳指拿回来。”莲澈提醒我去从黑飒的尸体上取回我的白骨扳指。

  我一回头,看见了周围的恶鬼,还有腐尸从地底下爬出来,他们一个个纷纷朝我们涌来……

  我慌忙从黑飒的尸体上拔出白斧,那白斧好似感应到了我的气息,遂又变成一枚白骨扳指,我戴上扳指,扶着莲澈从地上站起。

  莲澈见我戴上扳指,心安了些许,他扫了一眼原野里涌来的恶鬼,冷声说:“是黑飒的煞气将你们唤醒的吧,我们路过此地,无意冒犯,只是看见野狗在吃这个可怜的婴孩,实在不忍心才救起了它,得罪了黑熊妖黑飒。你们生前也多半是为人父母为人子女者,想必一样不忍心看着才几个月的婴孩被野狗啃食吧……”

  这是我平生头一次见嚣张跋扈的莲澈讲道理,还是跟一群恶鬼讲道理,若不是被黑熊妖伤得太重,我估计他还是懒得讲道理的吧。

  明显那些恶鬼戾气太重,才不会在乎一个婴孩的死活,他们在地底下沉睡太久,醒来一个个饥肠辘辘,就想找点人肉吃……

  莲澈看着那些恶鬼不听劝,直接轻轻地叹了句:“绣魂无门,百里哭坟……”

  那些一拥而上的恶鬼瞬间变成了一抔抔尘土,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莲澈蹙眉拍了拍落在我头发上的尘埃,轻声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都看见了吧,这世道不是讲道理就有用的。”

  我默然望着莲澈胸口的伤,忧虑地问:“伤得很重,很疼吧?你快坐下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包袱,找出莲澈亲手用我的内衫撕成的尿布……

  “你用尿布给我包扎伤口?”莲澈看出了我的意图。

  “还是干净的呢,你怕什么?”我解开莲澈胸前的衣扣,盘腿坐在他身前,将孩子放在了我的大腿上,双手开始给莲澈包扎伤口。

  “行吧,一会儿她又尿湿了,你还得让我给她找尿布……”莲澈忍着疼轻声笑道。

  可他的嘴角一直有浓血流出……

  “一定很痛吧,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心疼地望着莲澈苍白的脸,低声叹道。

  莲澈看了看我腿上的孩子,又转而望着我的双眼,他边咳血边笑着说:“如果我们能有一个孩子,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个好娘亲……”

  往日里听莲澈说这等浑话,会觉得他轻浮,可眼下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边咳血边望着我笑的模样,我忽然很心痛。

  “把伤养好了,以后我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我哽咽着轻声说道。

  莲澈笑着笑着,眼底忽地泛起泪光,他轻轻握住我的手,低声说:“自我出生起,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从未有过好日子,可自从我爱上你以后,每天都是好时光,虽然得不到你,但至少每天睁开眼就有了希冀,希冀着能跟你有个家。我见了太多生死,王朝的更迭和盛衰,战乱或是太平,在我眼里,皆是浮烟,只有你,只有你让我觉得我还是个活人,让我觉得活着有点意思。我不怕死的,我早就活够了,可我怕失去你……”

  莲澈话还未说完,忽地猛吐了一口血,我慌忙对他说:“不要说这些了,你快告诉我,我要如何给你治伤,你一直在流血,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慌乱地用手给莲澈擦血时,我脚底的草地下忽然钻出一只骷髅手,那只手狠狠一拽,将我大腿上的孩子抓住了。

  “孩子!”我慌地伸手去夺,可不到眨眼的功夫,那孩子就被骷髅手抓进了土里,我哭着用双手刨土,可我却再也看不见孩子的踪影!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个孩子死?!”我一边用手刨着土,一边怒声哭吼。

  莲澈见我十指刨出了鲜血,伸手抓住我的手,高声说道:“每个人都有他的时间,这个孩子的时间早就到了!”

  “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还帮着我救它?”我悲戚地爬在那抔泥土上,哭着问莲澈。

  “因为我和你一样傻,觉得自己能够跟命运抗争!”莲澈只回了我这么一句话,说完便躺倒在地上,凄厉地笑着,咳着血……

  我翻身仰面望着夜空里的繁星,又侧身望着身旁莲澈的脸,忽而觉得人生苦短,一切我想留住的东西都似乎稍纵即逝。

  我一时冲动,竟捧住莲澈的脸,吻吸着嘴边溢出的鲜血……

  莲澈被这从天而降的“笨蛋吻”惊得僵住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也不吭声,他身上那些往日的狂狷与邪魅都不知去了何处,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咳~咳~你,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啊?怎么像只小奶狗似的?你嘴里的哈喇子都流到我脸上来了,你知道吗?”莲澈一边咳着血,一边笑着轻声叹道。

  “我是不会接吻,那你倒是起来教我啊!”我看着莲澈不停咳血的模样,心痛至极。

  莲澈嘴里不断奔涌出鲜血,可脸上仍旧洋溢着笑,他无力地笑道:“你倒是会挑时间来挑衅我啊,我若是还能起来,你就等着我将你吃干抹净,让你尝一尝做我百里莲澈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快活滋味……”

  都死到临头了,他还不忘记说这些风流话。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9 18:04:13 | 显示全部楼层
  039章:黄泉约伴
  “都伤成这副模样了,还有气力说这等风流话,天上地下,只怕你是第一人了……”我俯身在莲澈胸前,无助又心痛,不停地用轻轻擦拭着他嘴角流出的浓血。

  “只怕这一回,我师兄不会来救我了。”莲澈望着我的眉眼,蹙眉轻笑着,他的眼底满是星光和爱怜,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的一面。

  “他一定会来的。他是你师兄,他不会见死不救。”我心疼地看着莲澈惨白的脸,抬头望了望漫天繁星。

  “我若死了,就没有人跟他抢你了……”莲澈凄然笑道,一直用手抓着我的手。

  “你别说傻话了,就算你不在了,他也不会喜欢我的,他说过,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孩子。他爱的只是纯儿,我虽是纯儿的转世,可我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纯儿是格格出身,高贵雍容,而我只是农户家的小丫头……”我躺在莲澈身旁,看着星空轻声叹道。

  “我并不认识纯儿格格,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一只孤魂野鬼了,你走在苍凉的沙漠里,边走边吟诗,我手里拿着用来押解你的手镣脚铐,可我却一时心软,没有将你抓起来,更没有给你戴上手镣脚铐,而是一路跟着你在沙漠里游走,听着你唱着情诗……你那时虽然是鬼魂,可你一身白衣,青丝及腰,浑身丝毫没有一丁点鬼魂的戾气,好似天人一般,孤寂地在漫漫沙漠的夜色里飘荡。你可知道你的魂有多美,美得我都不敢靠近你,害怕惊扰了你……”莲澈低声地回忆着往事,满眼都是柔柔的星光。

  我听着莲澈的轻叹声,含泪低声问:“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我前世是谁?那为何我们初见时,你说我的前世德性不好?”

  “抓你时,生死簿上写着你生前的罪行,说你勾引高僧,还不守三纲五常,为人妻却不守妇道。在那个年代,这些可都是大罪。”莲澈逐一列举我前世的“累累恶行”。

  我听了后懵然,追问道:“为人妻却不守妇道?我怎么不记得纯儿还嫁过人呢?”

  “其实你被魂针伤了几次以后,你前世所有的记忆已经都回到了你脑海里,只是一些你不愿意想起的记忆被你的心魂刻意规避掉了而已。你在西域与六世达赖私定终生,被带回清宫后,你父皇将你许配给蒙古科尔沁部的多尔济,可你并不爱他,还日日在家中画那和尚的画像,吟唱他一生写下的情诗,多尔济嫌弃你身心都给了别人,还不肯跟他有夫妻之实,一次醉酒后他动手打了你,被你父皇知晓后,给他安了一个罪名,让他不敢再欺侮你,可你仍是心结难解,心病难医,结婚一年后就病死了,享年十九。这些事还是我后来才打听到的。”莲澈握着我的手,轻声讲述着。

  “这也算是要记在生死簿上的罪过?那你也犯不着那般恨我啊,我是哪里惹你生恨生厌了?初到孤山时,你动不动就生气骂我。”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莲澈总是对我忽冷忽热,却又总在为难时舍身搭救我。

  “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爱的女子,我本想把你的魂魄留在人间的,可阎王发现我爱上了一个孤鬼,一气之下派了阴兵来捉拿你,阴间的铁镣脚铐硌得你手脚都出了血,你走在忘川河河畔,手脚上滴出的血迹染红了忘川河河畔的白色鸢草,你一路吟唱着情诗,你害怕上了奈何桥要被灌下孟婆汤,你怕忘了他,所以你纵身跳入了忘川河里,不肯上岸。我在河边日日守着你,与躲在河水底下的你聊天,一年又一年,忘川河的河水侵蚀了你的记忆,你神志模糊,竟把我当成了他,你终于肯听我的劝,肯上岸了。”莲澈低声回忆着,可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继续讲道:“你上了岸就被阴差带去了奈何桥,临别前你回头看着我,让我一定要去人间等你。我一等就是一百多年,可我找不到你,也不知你到底是在阴间还是在人间,就在我上天入地四处打听你下落时,绣魂门的人找到了我,也就是我师兄,他说只要我肯入绣魂门,就有办法在你临死前追踪你的踪迹,我入了绣魂门后,绣过的唯一一副绣品就是你的绣画,还是半成品,我痛恨我自己竟然记不清你的模样了,可我师兄劝我,说若是怎样都绣不成功,说明你还尚在人间,若是能绣完整,说明人已经死了。后来的事情,你差不多都知道了。”

  “所以你恨我?”我感觉自己被野狗咬伤的那只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可看着奄奄一息的莲澈,我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腿,心里想着若是就这样陪着他死了,也算是在黄泉路上互相作伴了。

  “是,我恨你!恨你竟然有魔力能让我师兄几百年都无法忘记你!为何我却记不住?难道是因为我只见过你的魂,而我师兄是得到过你的身子和整颗心?我当然恨你!你可知道那种记不清又忘不掉的苦痛吗?直到现在,你心里还有他,对不对?”说起恨来,莲澈又好似比之前多了些许气力,看来恨比爱更让人振奋。

  “所以又是谁把那碗有毒的饺子送到我家门口呢?那日在渡船上,也有几个恶鬼化成人的模样想哄我吃下毒虫化成的烤鱼……”我想起自己被害的往事。

  “是我师兄!”莲澈有气无力地哼道。

  “不可能,不是他。”我很肯定莲朗大叔不会害我。

  莲澈见我这般维护和信赖莲朗大叔,气得甩开我的手,闭眼难过地叹道:“我师兄的心机和灵魂深处的黑暗,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他希望你能快点回到他身边,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离开他,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对他有偏见!”我激动地反驳道,气得从地上坐起,借着夜色看见自己的脚上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将我的半边裤腿都染透了,我试着去挪动那条腿,发现腿已经无知觉……

  我努力地用双手支撑自己的身体,试图站起来,可胸口猛地一阵剧痛,一口鲜血从我胸中奔涌而出,我大吐了一口鲜血,沉沉地后仰倒在了草地上。

  “野狗的獠牙有剧毒,你这是中毒了,我师兄若是再不赶来,你我就要一起上黄泉路了……”莲澈悲戚地笑道,我忍着浑身好似有千万只毒虫啃噬的痛苦,侧脸看了看莲澈,发现他在落泪。

  “是不是生死簿写着我这一世是中毒而亡的?你所说的每个人都有他的时间,也包括我吧……也好,本就早该死了。本以为换了副皮囊重生了会有好日子,可我发现活着真的好辛苦啊。”我眯眼看着满天繁星,低沉地叹道。

  莲澈又拉起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手已经开始发凉了,还在发抖,他握着我的手轻声说:“记住拉紧我的手,千万别松开……”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9 18:04:25 | 显示全部楼层
  040章:小鬼见愁
  “想死?好跟这个贱人一起在黄泉路上作伴?百里莲澈,你想得美!”就在我恍惚闭眼以为自己的魂魄要离开这副皮囊时,我听见耳旁传来一年轻女子的声音,睁眼一看,发现来人是黑蛇妖水月……

  水月狠力拉开我和莲澈牵在一起的手,将已经昏死的莲澈从地上扶起,将他扛在了背上,转而望着尚有一息的我说:“真想一巴掌拍死你,可这荒郊难免有过路或是偷窥的野鬼,万一日后被莲澈知道是我将你弄死的,他估计也得杀了我。哼!贱人!”

  我看着水月那副想杀我又不敢杀我的模样,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真的很可怜,我看得出来,她一点也不傻,只是她爱莲澈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带走了莲澈。

  凛凛荒郊,烂漫星空下,我独自躺在草地上,品尝着濒临死亡的滋味。

  我以为莲朗大叔一定会来救我,可他并没有来,来的是一对小鬼差,他们拿着手镣脚铐,一边翻着手里的生死簿,一边互看彼此嘀咕道:“人是找到了,地点也对,怎么生辰八字和模样全对不上了?到底是不是她啊?”

  两个小鬼差,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发懵,又纷纷齐齐转头看向我,如此反复,不敢轻易抓走我,又不敢轻易放过我。

  虽然活着很辛苦,但我真的不想死,真怕这两个小鬼差在犹犹豫豫之间忽然心一横真将我的魂给烤走了……

  明明内心又怂又怕,可还是死撑着胆量,朝着两个小鬼差吼道:“我是绣魂门的人,你们胆敢动我一下,绣魂门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

  “呀!呀!快走快走!绣魂门的人,不是我等得罪得起的!”两个鬼差说话都是异口同声的,被我一吼一瞪,纷纷手托着手镣脚铐,转身走了。

  我忽然大笑了起来,心里暗喜:“绣魂门的人真有这么厉害么?”

  就在忍着苦痛躺在地上仰望星空大笑时,一个黑影立在了我身前,看见是莲朗大叔来了,我霎时收住笑,望着他幽怨地说:“你来作甚?来给我收尸么?”

  “不叫我大叔么?”莲朗大叔蹲在我身旁,掀开我裤腿上的被野狗撕烂的布裤,看了看我的伤口。

  “前世今生都没有你这样的大叔。”我忍着身体里五脏六腑的剧痛,哽咽着回道。

  “不叫大叔也行,那就叫我莲朗吧。”莲朗大叔将我从地上抱起,抱着我走到一株老树下,给我升了一堆篝火。

  我靠着老树坐着烤火,忍着泪对莲朗大叔说:“我不想叫你大叔了,也不要叫你莲朗,我想叫你和尚……”

  “我不是出家人,不要叫我和尚。”莲朗大叔单膝跪在我身前,撩开了我的破布裤,用他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水冲洗着我脚上的伤口,他一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偏要叫你和尚,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憋着一口气,倔强地回道。

  莲朗大叔听见我在凶他,抬脸温柔地看了我一眼,转而低头,一手捏着我的脚踝,一手从衣襟里掏出了他随身带着的针线,轻声说:“伤口太大,我得帮你缝一下,可能会很疼,你要忍着点。”

  “整条腿都早就没知觉了,你就大胆地下针吧,别怕我会疼!”我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显已然难以克制心中的情绪。

  莲朗大叔端着我那条腿,用他的膝盖将我的腿支撑在他胸前,开始借着篝火的光亮给我缝合伤口,边轻柔地缝针,边温声说:“疼在你身,痛在我心。”

  听了这句话,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明显这是他第一次向我坦言他对我的爱怜,虽然还是很含蓄,可我听得十分地真切。

  我没有作声,只是看着莲朗大叔给我缝合伤口,看着看着我已然泪流满面,纯儿对仓央嘉措所有的深情全都印刻在我脑海里,很多时候我都很恍惚,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我的身是谁,我的魂又是谁……

  莲朗大叔给了我一颗药丸,让我就着他水壶里的水将药丸吞下,喝过药丸后,没多久我就平静地睡了过去。

  待我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四面透光的木屋里,朝阳从木屋的木板缝隙里照射进木屋里来,满床满地板都是阳光的影子,而我头顶的天花板上挂满了一幅幅绣画,五彩斑斓的绣画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坐在温暖的床上,仰面看着头顶的数不清的绣画,竟看痴了…

  我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被人换掉了,床下也没有我的鞋……

  我打着赤脚下了床,因为一只脚还缝着线,我只能靠另一只腿发力,踮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到木屋门口。

  而眼前的景象已然将我惊呆住……

  我发现木屋是悬在峡谷之上的,峡谷边上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干目测至少有几十米那么宽,都已是严冬了,峡谷里一片萧瑟,可屋前这个大树树干上的树叶青翠欲滴,叶片又圆又大,所有的树叶都在风中舒展着叶片,可它们并没有随风而动,一片片树叶都好似活物一般,一会儿卷曲起叶片,一会儿又伸展开叶子,将叶心里的朝露抖洒进半空里,晶莹的露珠在朝阳下折射出一道道梦幻的彩虹……

  而木屋就建在大树的一条枝干上,树屋和大树的前后都是陡峭巍峨的石壁,这悬在高空中的住所,吓得我扒着门边不敢将脚伸出屋外去,虽是有一座吊桥一路通到峡谷底部,可我恐高……

  峡谷里的大风吹乱了我一肩的长发,身上的绯色长裙的裙摆缠绕着我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飘着,而我双手抱着木屋的门柱子,朝着大峡谷怯怯地喊道:“有,有人吗?”

  “南萧,师父去峡谷里给你采药去了……”从峡谷里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可我只听见声音,没看见人影。

  “是谁?谁在说话?”我抱着门柱子,环顾四周,只看见屋前的大树伸展着两侧的枝丫,好似人的手臂般灵巧。

  我盯着大树问:“是你吗?是你在说话?”

  “我是小树妖,我叫百里繁星,师父总叫我小繁星,要不你也叫我小繁星吧。”大树回我话了。

  “小树妖?小繁星?可你,你这么这么大……”我傻乎乎地伸开双臂比划着大树的宽度,觉得这么大一棵老树,怎么就成小树了?

  “我的名字和我的块头确实不搭调啊,可我才成树精不到两年呢,我还是个孩子。”小宝乖巧地回道。

  “好吧,你才两岁啊……”我继续抱着门柱子,仰面望着高大的树精叹道。

  “准确地说,我应该有一千一百一十二岁了,不过师父总说我还是个孩子。我们树精修行千年才能渡劫通灵性,是师父帮我渡劫,我才学会说人话的,师父说了,等我遇见有缘人,我就能被点化成人形,到时候我就能四处走动了。你看我可爱吗?”说完,百里繁星抖了抖它满树的大树叶,用树叶拼成了一个又圆又大的肉嘟嘟的笑脸。

  我看着那笑脸答道:“可爱至极。所以,昨晚是你帮我换的衣裳咯,小繁星?”

  “不,不是我,我还不能幻化成人形呢,师父说我还没有遇到自己的机缘。”百里繁星奶声奶气地回道。

  “难道是莲朗大叔?”我身体里猛然奔涌起一股热流,整个人都被那无形的激流冲击得浑身发烫。

  “那就是师父咯!”百里繁星天真无邪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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