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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玻璃之锤》完结-防盗专家与律师练手破案-作者:贵志佑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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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7 09:56:10 | 显示全部楼层
  05
  当天晚上,决定进行第三次的潜入。
  该完成的事情竟多达六项,为了不浪费时间,在行动上必须注重效率。
  第一个目的地并非社长室,而是位在电梯右手边的茶水间。
  茶杯橱的最上层,排放着镶金边的茶杯,以及白瓷咖啡杯组。下一层则是用透明塑胶容器承装的咖啡豆。各个罐子上贴有“蓝山”、“摩卡”等打字字样的标签。咖啡豆罐旁边放着滤杯、滤纸、量匙,以及陶土制的方糖容器。
  柜子第三层有即溶咖啡和家庭号的奶精、一盒二十五包装的茶包、可分段酌量使用的糖条等,旁边则排列着小马克杯,分别是粉红色、白底碎花图案、格子图案的三只杯子,应该是三位秘书的吧。
  看来,柜子上方两层所放的,都是社长、其他高层干部、以及来宾使用的东西,第三层则是秘书们的用具。
  最下方没有门的开放层,挤满了磨豆机、细长出水口的咖啡专用壶,以及浓缩咖啡机等器具。
  查看一下上层装着方糖的容器,确认共有六个别包装的方糖。
  另外,后方的纸盒中,还塞满了好几打方糖。包装上写着“三温糖”。
  看来,颖原社长连喝咖啡时加的砂糖,都希望和一般员工有所区别。
  总之,他先从盒子里取出五颗方糖作为样本。
  接下来,他换上银色的连身套装进入社长室。首先取出出风口内侧的手机,更换连接充电器的辅助电池。
  再来则查看西侧一处,以及北侧两处窗户,并测量正确的尺寸。此外,更拿刀子将固定玻璃窗的橡胶类填充物下来不醒目的一小块,放进塑料袋中。
  第四件事,找出开关窗帘使用的红外线遥控器,并确认能确实开关窗帘。感光部分位于窗框下方,只要窗帘一关上就会被遮盖住,不过不仅是蕾丝窗帘,就算透过外层窗帘,也能毫无问题接受讯号。这台遥控器所发出的讯号,必须加以复制。
  阿章拿出在秋叶原购买的红外线学习型遥控器,接收窗帘遥控器朝感光部分所发出的红外线,记忆开、关两者的讯号。
  从学习遥控器所发出的讯号,和原本的遥控器一样,能确实运作。
  接着将复制的红外线讯号朝房间对面照射,确认一下这个情况下窗帘是否会正常开关。实际上从窗户中间向着对面墙壁中间偏下的方向照去,发现红外线讯号果然能顺利反射,带动窗帘开关。
  之后又拿出一件也是在秋叶原购买的,收音机遥控器所使用的发信器,藉此打开看护机器人的电源。
  随着低沉的马达声响起,机器人上方的屏幕也亮了起来。鲁冰花五号以轻柔的女声开始自我介绍。
  阿章舔了舔嘴唇,进行各种动作测试。
  结果,大致如同自己预测。
  鲁冰花五号完全无法抱着物体强力撞击,也不能将其摔落地面。作为杀人机器来说,实在是无能至极。
  不过,截至目前为止的测试,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
  出乎自己医疗的是抱起物体时的限制。机器手臂前段的两根天线,具有感应器的功能,只要天线没有往前折,就无法举起物体。
  也就是说,鲁冰花五号无法举起深度过深的物体。
  阿章皱起眉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限制。
  不过,无论如何,只能实际调试看看。
  阿章为了执行当晚最后一项测试,走向东侧墙壁的厚重书柜。第一次潜入社长室时,为了找寻暗门已经彻底检查过这只书柜,但却毫无发现。
  姑且不管饰品架上的日常用品及书籍,先检查下方的四个抽屉。虽然表面上看来都没有异状,仔细思索之后,他还是试着打开最下方的抽屉。使用厚重原木木板制成的抽屉并没有挡块,可轻而易举将整个抽屉拉出。
  阿章脱掉手套,伸手进入这个书柜形成的空隙间试探。
  一开始就曾确认过,这里并没有隐藏的暗门。只不过,通常抽屉与抽屉之间,仅用三夹板之类的薄木板隔开,但这个书柜的隔板,却是用相当厚的木板。不过,依然看不出能藏匿物品的空间。
  但是,触摸着木板的指尖,却感到隐约凹陷的痕迹。
  终于能确定自己的推测了!
  他拿出手帕将木板上的指纹仔细擦掉之后,阿章动起鲁冰花五号,并让两支机器手臂插入取出抽屉后产生的空隙中。
  刚才的顾虑原来都是杞人忧天,鲁冰花五号牢牢地将书柜抱起。原来四个抽屉的内部尚留有纵向空间,因此机器手臂能在抽屉里反折,抱起上方的抽屉部分。
  接着,他命令鲁冰花五号举起书柜。
  马达声越来越大,虽然不免有些担心,但这声音不可能传得到一楼,况且,就算警卫巡逻,也能听得到电梯的声音,因此只要竖起耳朵警戒就行了。
  木板嘎嘎作响,整座书柜徐徐被抬了起来。
  由于举起的速度相当缓慢,加上稳定性高,柜子里的奖杯等装饰品并没有倒下。
  书柜被举高二十多公分时,因为上方碰触到天花板而停止。
  阿章躺在鲁冰花五号旁边,伸手拿着小镜子放在书柜的正下方,并用光笔照亮。
  有了!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但在书柜底部确实有道朝下开的暗门。因为书柜的四脚高度不过二、三公分,加上底部又有木制的装饰挡板遮住,若非将厚重的书柜垂直抬高,根本无法发现底下的暗门。
  隐形之门的机关,原来再单纯不过。暗门就设在书柜底部。结果,集各项技术之大成,为了提供更完善的看护所开发的机器人,只不过是起重机或者千斤顶的替代品罢了。
  阿章伸长了手,找寻那道暗门。试了一会儿都无法打开,最后终于摸到旁边有个类似木片拼图的活动木片。用指间拨开木片之后,里面似乎没上锁,暗门自动弹了开来。
  门内的空间相当狭小,满满塞着一袋袋东西。用力拉出来之后,发现银色袋子的材质相当厚实。
  看来,这袋子应该是由一层防火纤维和一层断热层结合而成的。想必颖原社长最怕的就是火灾。
  即使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钻石,只要有充足的氧气并暴露在高温火焰之下,最终将在燃烧后化为一缕二氧化碳。
  或许是避免接触空气的关系,在外袋中除了用胶带层层捆绑,里层也还用好几个相同材质的小袋子包装。
  其中有六袋显然装得较满,包装袋侧面还用签字笔写了“100”,另一个小袋里面装得不多,带上也没有写任何字。阿章依序一袋袋打开,并用光笔照亮检查。其中有些里面还有用纸包装的物品。拿出三袋随意个选一个,小心拆开粘住纸包装的胶带,以便待会还要原封不动贴回。原来,里面折叠的纸片都是鉴定书。
  包装袋里全都是令人目弦神迷,经过多面切割加工的钻石。在光线照射之下,黑暗之中反射的七彩光芒,有如月光般冷冽。
  终于让我找到了!
  在那一瞬间,胸中的兴奋情绪几乎就要爆炸。现在手上拿着的宝石,恐怕全数价值数亿元吧。
  不过,虽然心脏的律动频率加快,脑中的一时却是一片清晰,冷静得叫人称奇。
  仿佛在此刻,除了一个握有钻石、情绪激昂的自己之外,还有另个一个冷眼旁观的自己,两个人同时存在。
  冷静的自己不断发出警告,目前不过完成了一半,可还不算大功告成。所有的问题从现在才开始呢。
  眼前最大的难关,就是不能立刻偷走钻石。
  ……应该够了吧,已经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这些袋子里面所装的,不过就是一颗颗漂亮的透明石头啊。难道真要为了这些东西杀人吗?
  心中出现了第三个自己,发出声声的责备。
  但是,都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绝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否则,一直以来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他将钻石包好,放回袋子里,重新放回暗门里;再利用鲁冰花五号将书柜放回地面,并将取出的抽屉归位。
  离开社长室之前,他忍不住再次回头张望。
  六百一十九颗钻石。曾经握在手中的璀璨未来,要将其留在黑暗之中自行离去,让心情仿佛舍弃自己的心脏般痛苦。
  即使心中也清楚,这不过是个短暂的小别。
 楼主| 发表于 2020-12-7 09:56:24 | 显示全部楼层
  06
  早晨的空气冷冰干燥,星期日的晴朗天气,是个适合出游的深秋假期。
  起了个大早,造访离去将近一年的“Freedom House”。所有的房客大概不是还在睡梦中,就是还没有回来,整间屋子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打开公用信箱,发现有两封信给翠川亚美的信件。看来,她仍然在同一个房间,或许觉得这里环境不错,但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经济上的问题吧。记得两年前她的经济状况也很不理想。
  其中一封的信封上印着某大出版社的名字,或许,她所自称的漫画家,并不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妄想。另一封信则没有标明寄件人,只盖了个“非收件人不得拆阅”的印章。
  这里面是什么信,阿章一眼就明了,不过还是想亲眼看看内容。反正,只要今天之内归还就行了吧。阿章借用了那两封信,顺路去采购所需的用品。
  从山手线转乘总武线,突然发现举家出游的人变多了。阿章对面也坐了一对带着五岁左右小孩的中年夫妇。小朋友似乎对出游感到很兴奋,穿着鞋子踩在电车的座椅上,还不时发出尖叫,但这对父母只是看着孩子,完全没有任何责备。
  遥远的记忆突然苏醒。
  已经不记得是去哪里了,幼小的阿章在双亲中间,在电车上说了鞋子面朝窗户。阿章当时对眼里所见的任何东西都好奇不已,一直东指西指问着那是什么。不过,光晃几乎不做任何回答,只是闷不吭声,似乎心情不佳。而照子的回答,则全是一些连小孩子也听得出来的敷衍或瞎掰。
  早早死心的阿章便不再发问,转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自己从以前就比较喜欢电车,而不是散发着汽油味的公车。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电车规律的震动,加上确实能沿着轨道到达目的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
  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仿佛从那时起,自己就一直在电车上,儿时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正随着同一个节奏摆荡。
  当时是否能想象,十多年后的自己,会为杀人的事前准备而搭乘电车?
  总武快速线过了千叶站后,他在东向的第二个车站下车,特地跑来毫无地缘关系的场所,是因为想要尽可能到较远的地方购买犯案所用的物品。况且,若是在东京都内的大卖场,也可能够然巧遇安西工厂的人。
  搭上京成巴士,不一会就到了大型卖场。
  没想到,店内的生意出奇的好。阿章进入专业用材料的专门馆,徘徊在货物架之间,并挑选了矽胶枪、矽胶补充包、圆形支撑架、涂料底漆、玻璃吸盘器、刮刀、刷子、纸胶带等,将这些玻璃窗工程所需的所有资财全放进购物车中。
  此外,还挑了强力的环氧树脂接着剂,以及酷似针筒的注射器。
  到柜台结账时,一共花了好几万。接下来则到日用品馆,买了一组名为“家具滑行小帮手”的商品。这是一种由称为铁氟龙的氟素树脂制成的细长底板,只要垫在笨重家具下方,就可以让家具滑行,容易搬动。由于氟素树脂是一种昂贵材料,光是两片装的价格就超过七千元。
  之后,又买了一组雕刻刀组、六个楔形门阻,以及两卷用来遮堵空隙的泡棉胶带。
  完成第一阶段采买后,将所有战利品分装在背包中。虽然重量都相当客观,但若是要求配送的话,就不可能不留地址,只好自己提到车站,先放进临时寄物柜。
  接下来,在附近的量贩店看到麻质的购物袋。大小恰恰可放进购物篮,应该是用来取代需付费的塑胶袋的。不但尺寸刚好合用,提袋的部分也缝制得相当牢固,看来有足够的强度。
  他提着刚买的购物带,继续转入体育用品店,店内展示着好几种进口的保龄球。
  阿章挑了一颗最重的16磅(7.257公斤)保龄球,原本希望找到硬度较低的球,但进来保龄球的材质多以表面有活粒树脂的优利胶为主流,硬度比从前的硬质橡胶来得低。
  顺便还买了滑雪板用的蜡块和面罩,以及游泳用的潜水镜。
  之后,又到了厨房用品专门店,购买一组可测量0.1公克单位的上皿天平。没想到,一组居然要价一万四千元,让他大吃一惊。
  转到隔壁的文具店,买了B0大小的卡纸,油性签字笔和贴纸剥除剂。
  接着,在百元商店买来用来修机车用的超长十字螺丝起子,以及金属用锉刀。最后还到超市买了两罐塑胶瓶装的糖水。
  就这样,一路上行李越来越重,待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满身大汗。当然,房间内并没有浴室,只能在流理台拧条湿毛巾擦擦全身。
  再度出门之前,有些准备工作得先完成。
  他把刚买回来的填充剂补充剂补充包用油性签字笔标好号码。接着,在房间内铺满B0大小的卡纸,在写有补充包号码的旁边,用填充剂涂出一个小长方形。
  问题就出在即使是同为灰色系的填充剂,颜色还是有些差异。为了不致发生万一被识破的状况,因此使用的材料颜色必须和社长室窗户所用的分毫不差才行。因此,只能等到填充剂真正干了之后,再观察各个颜色。
  趁着等待填充剂风干的时间,他着手进行另一项作业。
  在从亚美信箱拿来的两封信封上,分别涂上贴纸剥除剂,等到胶水的粘着力消失后即可拆封。
  出版社寄出的信,是投稿作品的退稿通知,他不太好意思细读,便立刻将信件塞回信封,并且封好。粘着力应该一会就能恢复,只要封好,根本不会被察觉曾被开封过。
  至于另一封信,果然不出所料,是一家大型金融公司的催缴信。虽然金额不大,但总对她借钱这档事感到不可思议。
  翠川亚美,果真为钱所困。这么一来,当可进展顺利。
  脑中已经盘算了许多从她身上取得药品的方案。
  首先想到的是,直接拜托她让出手头上的药品。基本上两人认识,至少还算有些交情,况且她手头还这么拮据,很可能会答应。
  不过,这个方法有两个缺点。第一,为什么需要巴比妥盐类这种危险药品,自己并没有办法做出合理的解释。而且,就算再怎么敷衍蒙混,她应该还是会记得自己曾向她买过药。因为无论如何,现在这个“佐藤学”的名字早就被她知道了。
  将来,不确定她是否会转而恐吓自己,但是,她若是因持有药物被警察逮捕,说不定会为了自保而把自己的事情全盘供出。
  一念之间浮上一个念头:最好让她也一起消失。
  别傻了。他赶紧打消这个愚蠢的想法。
  我可不是杀人魔啊!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杀害不相干的人呢?
  脑海中立刻又浮起另一个问题,那么,颖原社长就该死吗?不过,还是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问题上。
  ……看来,还是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
  若想以匿名方式接触,最简单的就是用胁迫的手段,虽然不知道她把药品藏在哪里,但只要确定她持有镇静剂,就能以报警方作为要挟,而让自己保密的代价,就是向她要求微量的药品,一般人应该都会轻易屈服才对。
  最棘手的,就是她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疾病。
  虽然之前和她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对她的印象就是情绪相当不稳定。
  上网查询的结果,发现这种人格障碍的特征,就是平时虽然看起来情绪稳定,并可冷静判断,但只要有一点小小的波动造成感情起伏,也可能变得具有攻击性,或是采取自我伤害的行为。
  也就是说,要是一味猴急地胁迫,可能有让她失控的危险。因此,必须巧妙地恩威并济才行。
  阿章坐在笔记型电脑前,慎重的写封信给她。
  用字遣词以不刺激对方为原则,把自己设定为和亚美一样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疾病的二十多岁女性,先做个自我介绍。一面参考患同样的人所架设的网站,写下自己至今痛苦的人生。
  ……我无法直接与您碰面。由于很久之前就看过《夕阳之歌》这套漫画,感到非常感动,在偶然间知道翠川小姐的事情,顿时觉得有股强烈的亲切感。心想,原来,那位作者和我一起对抗着相同的疾病啊。
  其实,有件事情非得拜托翠川小姐不可。因为我认为,能画出这这种杰作的作者,一定能够体会我的心情,因此才唐突地寄这封信给您。
  由于有些状况过于复杂,不方面在信中详述,但无论如何,我实在需要信末所写的药品,否则可能自杀也说不定。
  即使相当微量也无妨,可以分给我一些吗?
  当然,我会致上谢礼。虽然我的经济状况也不是太好,但由于这个请求实在太唐突,我将会支付一般行情数倍的金额。
  据我听说,您手上持有各式各样的药品。
  只要能分给我少量的药品,我绝对不会把翠川小姐的秘密泄漏出去。
  其实,礼貌上我应该亲自拜访请托您,只是,我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能以这种失礼的方式与您联络,还望您多多见谅。
  为了表示这封信并不是恶作剧,随信附上订金两万元。
  如果您愿意分赠药品,还麻烦您到“第二频道”、“poem,诗”的留言板上,根据下方的提示,在“写下乡愁诗句”的讨论串上回答……
  冷静想想,这些内容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却完全没提及重点,其中更有些矛盾之处。向她诉诸漫画家尊严以及同情,不知道会有多少效果,但这种看似委婉的威胁,却也不保证能奏效。
  不过,她终究还是会屈服吧。
  随信附上的诱饵,想必具有一定的威力。对一个为钱所困的人来说,突然在眼前掉下一笔现金,若非有超人的克制能力,否则一定会收下。
  况且,想退回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加上就算想送交警方,但信中提到非法药品,也不得不经过一番由于挣扎。然后,只要一旦动用这笔订金,之后心理上就很难拒绝对方的要求。
  这就是自己一辈子深恶痛绝的地下钱庄爱耍的伎俩。
  当然,心中完全不期待单凭这么一封信就能让她上钩,如果无法奏效,就反复寄信给她,持续施压就行了。
  信末附上金额为数可观的报酬,心想,她最后还是会屈服吧。
 楼主| 发表于 2020-12-7 09:56:38 | 显示全部楼层
  07
  第四度的潜入。
  最初感受到的那股强烈的紧张和压力已渐渐淡去,现在反而产生一股自信,能完全掌握这个地方的状况,能够在这样戒备森严的地方来去自如,让他开始感受到一阵快感。
  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但是,这却也是左右计划是否成功的最大关键。
  对于玻璃工程,自认为已经学习到精髓,也有自信尚未生疏。话虽如此,但这目前为止从来没人做过的工程,毕竟只曾在自己的脑海中构思,许多地方都得亲自试过才会知道。
  不对!最困难的地方,应该是一切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
  自己的未来全靠这一次了。
  阿章进入社长室后,从尼龙材质背包中拿出遥控器,启动鲁冰花五号。
  首先,确认手表上的时间。刚好是午夜零点。今天比平常早一个小时,或许可勉强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作业。
  阿章做了个深呼吸,拿出大型的NT切割器,下刀切除西侧窗户的固定填充材料。
  从四面整齐切下类似橡胶的填充材料,用螺丝起子旋开螺丝,取下上下的押缘。并在玻璃倒向前方之前,使用鲁冰花五号撑住玻璃。
  接下来,在结露的窗框上放置两个固定块,之后将玻璃放在固定块上。在前方绑上由发泡聚乙烯制成的绳状支撑架。支撑架的功能在于确保玻璃稳定,作个缓冲。
  因此,若想要稍微让玻璃易于移动,非得要去除硬式的支撑架,更换硬度较低的材料。
  依照当初的构想,这样应该就足以应付才对,不过就在思考实验的同时,又发现其他的问题。
  垫在玻璃下方的固定块,是用氯丁橡胶制成的,这种材料常用来作为电线外皮或是防震填充之用,因此作为固定块,会和玻璃底部产生相当大的摩擦,这么一来,则需要更换易于滑动的材料才行。
  考量材质特性,他选择了固体中拥有最小摩擦系数的氟素树脂。
  他将绳状支撑架全部取出,以单手撑着玻璃。双层的防盗厚玻璃相当沉重,手臂的肌肉忍不住发出阵阵哀嚎。但是,一番功夫之后,总算在玻璃和窗框之间嵌入六个橡胶制的楔形门阻,并取出之前的固定物。
  用来取代固定物的,则是由氟素树脂制成的“家具滑行小帮手”上切下小块制作,一共制成四小块。此外,在玻璃接触面上涂上大量的滑雪板用蜡块。这么一来,整个滑动的状况得以大幅改善。
  取出门阻之后,四边贴厚度削成原本一半的新支撑架、和用来遮堵空隙的泡棉胶带。
  在整块玻璃上方,装回原来的押缘并锁紧螺丝,重新用干燥后的胶带状填充物与涂料底漆黏好,将玻璃和押缘间的空隙完全封紧。而贴上胶带时,还须注意留下足够的空间,使其不因玻璃移动产生皱折或剥落的情况。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大功告成。在仔细确认过细部重点之后,整个人退到后方,环顾大致的感觉。
  外观上倒还令人感到满意,问题就在实际的功能。为了再次确认,先将鲁冰花五号的机器手臂撤离,用玻璃吸盘吸着双层玻璃,试着前后摇动。
  太完美了!整个触感就如同期望一般。玻璃的可动距离虽然只有几公厘,但整个滑动的状况相当顺畅,没什么阻力。
  一阵激动的兴奋情绪席卷全身,他心满意足地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三十五分。离限定时间还有一大段,不由得想好好赞美自己。
  做好撤离的准备之后,仰望出风口。
  原先打算在偷取钻石的时候才收回手机、集音器和电池的,不过想想,接下来也没有持续窃听的必要了。
  若是放置的时间越长,只会造成被发现的危险性相对增加罢了。
  阿章打开出风口,将窃听所用的整套工具取出,并将留下的痕迹完全擦拭干净之后,便离开了社长室。
  七个小时后,他随着早上出入的人潮走出了六中大楼。虽然蜷身在狭窄的吊篮中睡了一段时间,让他全身关节酸痛,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在回公寓的路上,到便利商店买了最便宜的三明治和罐装咖啡,坐在公园里吃早餐。
  三明治的调味不过就是单调的美乃滋,但现在吃起来却有一种妙不可言的美味。把最后剩下的面包边丢给脚边来回徘徊的笨鸽子,在这个生存环境比业林还严峻的大都市,这些愚蠢的生物为什么还能存活下来呢?阿章不由得想得出神。
  坐在长椅上喝着咖啡,想到是否要按照原定计划处分掉窃听所使用的整套工具,但又觉得既然窃听社长室这件事并未留下任何证据,那也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倒是专用来窃听的那支易付卡手机,应该还可以再用一阵子。
  不过,就在准备按下电话按键时,立刻又缩回了手指。
  虽然无法从这支手机找到持有人,但由于手机讯号是经由最近的基地台传送的,只要有行家一调查,就能知道自己的大略位置。况且,这个公园离自己的住处实在太近了。
  虽然他也觉得,该不会连英夫的手机通讯也在那些家伙的掌握之中吧……
  阿章站起身来,提起笨重的包包,离开了公园。
  回到公寓之后,第一件事是检查贴在门与下方门框之间的头发。这是从搬进Freedom House之后就养成的习惯。其实,房东已经擅自装设了遥控式的辅助锁,几乎不可能有人闯入才对。
  进了房间之后,接着再检查窗户。
  金属窗框间的玻璃,若是有破损就一切完蛋。
  近来虽然市面上有一种装有钥匙的半月型窗锁,不过只要用钳子弄弯之后,还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这是以前在安西工厂学到的,其实半月形窗锁的功能,只不过是让两扇金属窗框变得更气密而已。如果要比防盗功能,倒不如从前的窗户上有的那种螺丝锁来得有效得多。
  阿章在金属窗框的缘沟中插入铁棒当作支撑,由于很难从外侧将插在缘沟中的铁棒拔除,因此入侵者非得将整片玻璃打破不可。
  窗户上也没有看到任何异状。
  或许是因为自己多次潜入六中大楼,才会变得这么神经质,不过在眼前这个重要关头,在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把改装社长室窗户所用的工具收拾好之后,他打开了笔记型电脑。昨天才刚申请到一个费用最便宜的宽频网路帐号。
  他打开网路上行庞大的留言板。
  有了!
  阿章在他所指定的创作诗投稿讨论区,发现了自己等候的文章。
  那个藏有许许多多回忆的
  陈旧书桌抽屉中
  墨水已经干的.en
  破损的Ammonite(菊石)化石
  小小的风笛
  以及带着裂痕的汽水瓶
  有缺口的轻石
  轻轻拿起汽水瓶
  凑向唇边微微吹口气
  只听到那令人怀念的乐音
  宛如二十位天使在空中飞舞
  阿章看着画面,不由得笑了起来。之前设想的各种要挟手段,原来不过是杞人忧天。结果,光是凭着两封信件和四万现金,就达成了协议。
  诗中的.en,指的是.entobarbitone(戊巴比妥)。Ammonite(菊石)是Amobarbital(异戊巴比妥),而风笛则是.henobarbital(苯巴比妥)的暗示。汽水瓶代表钠,而轻石是钙,这是表示各自加入的诱导体。因此,“墨水已干的”.en和“破损的”Ammonite(菊石)化石,就是意味目前手上没有这两者,而“带着裂痕的”汽水瓶和“缺少的”轻石,则分别表示添加了钠和钙的东西,也就是异戊巴比妥钠和异戊巴比妥钙,目前都已用完了。
  不过,风笛,也就是苯巴比妥,她手上似乎还持有少量。
  接下来的一行空白,也就是说拿起汽水瓶吹奏的部分,则是回答她有管道取得异戊巴比妥钠,而以天使人数表达的金额,显示合计二十万元。
  自己所需要的剂量,之前在信中就已经提过。看到这个金额,他心想敲竹杠也该有个限度吧。不过,万一讨价还价之下把气氛弄僵了,那也伤脑筋。
  算了,既然是自己勉强还付得起的价钱,就当做是接济一个毒虫漫画家吧。反正,最后自己的手的利益,应该是支付给她的数千倍。
  阿章开启Word程式,开始写下一封信,指示药品交易的方法。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2 08:1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 死亡组合 第四章 杀害

  01
  眼见下手的日子即将来临,但星期四、星期五接连两天都是阴晴不定的天气。
  阿章停下手边擦拭窗户的工作,仰望灰暗的天色。
  如果星期日下雨的话,六中大楼的窗户清洁工作就会顺延。连带着使得杀害颖原社长的计划也不得不取消。因此,钻石也不能在星期六晚上先到手了。
  况且,如果清洁窗户的时间挪到星期一或者星期二,这个计划也无法执行,毕竟平日的办公商业区,往来的人潮实在太多。
  这么说来,就得等到一个月之后的下一个清洁日。
  但如果拖得太久,钻石也可能被藏到别的地方。自己实在没有自信,在现在这种紧张状态下,还能撑得了多久。
  其实心中还在挣扎,难道真得杀人不可吗?而且对方还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不过,这却不是来自于良心的苛责,而是单纯的恐惧。
  到了这个地步,却感到自己情绪的动摇。比起下手时所需要冷静的判断与行动,这很可能会是一个致命伤。随着下手的日子越近,恐惧也逐渐增高。但是,若是要在这里悬而未决的状况下过年,更是令人不舒服。总而言之,还是希望能在这个周末解决。
  话虽如此,任何人对天气都是无能为力。
  如果星期天下雨,无法执行杀人计划的话,或许偷了钻石逃走的选项,要来得实际一些。他开始觉得虽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若是可以不必动手,就算一切努力付诸东流水也无所谓了。
  很想一个人独处,下班之后回绝了同事的邀约,直接回到住处,或许这阵子大家都会为自己变得孤独而感到可疑吧。
  用手机拨了通电话听听天气预报,预报说周末会是个晴天。到底这预报能有多准确?心中相当存疑。
  虽然今天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好冷静一下,但思绪紊乱、心烦如麻,便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像只笼中困兽般来回踱步了起来。
  这下他才发现不能再这样下去。长期以来情绪持续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或许必须好好休息。
  唯一担心的就是费劲千辛万苦才到手的药品,但他对藏匿的场所相当有自信。就算不幸有小偷闯了进来,相信也不太可能被偷走。
  于是,阿章带着钱包和手机,走出了公寓。
  接触到外头冰冷的空气后,心情是改善了一点,不过,接下来又的苦恼到底该上哪儿去才好。由于长期过着禁欲生活,生理上的欲求其实颇为高涨,但由于在杀人计划上用掉太多钱,身上已没有闲钱上风月场所了。
  就算一个人跑去喝两杯,能换来的也不过是更多的寂寞。这么想想,还是后悔当初拒绝了同事们的邀约。结果他决定吃碗泡面当晚餐,再跑去看场午夜电影。
  出了新宿车站东口之后,开始飘起细雨。在车站里,看到很多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盘踞在各角落。每个都直盯着手机的液晶屏幕。
  对了!在这种地方打电话,就算被跟踪也不会有关系。
  阿章拿出手机,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下了记忆中英夫的手机号码。
  “喂……?”
  出乎意料,接电话的是中年女性的声音。感觉上好像曾经听过这声音,他马上想起那是英夫的母亲。
  “您好,我是椎名章。”
  “啊,是椎名啊……?”
  听得出她倒抽了一口气。
  “好久不见。”
  “是啊,你也吃了不少苦。我听英夫说过了。”
  “嗯,是啊……请问,英夫呢?”
  对话陷入一阵沉默。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英夫,已经过世了。”
  “什么?”
  这次轮到阿章说不出话。
  “已经四个月了,他死于一场机车车祸。”
  “怎么会这样,我完全……”
  她似乎根本没听见阿章的声音。
  “今年啊,英夫终于考上了大学。他以前虽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应该也很焦急吧,所以好不容易轻松了一口气。考上之后,整个夏天都骑着车到处去玩。”
  “可是他骑车的技术很好,一点也不含糊呀,怎么可能发生车祸……”
  “车祸原因到现在还没有理清。只是据说他在小雨之中,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在山路上奔驰。警察还怀疑他是不是自杀。不过,我绝不相信这孩子会做这种事,何况,他也没有留下遗书。”
  “不可能!英夫不可能自杀的!”
  阿章几近喊叫的声音,惹来附近输入简讯的女子高中生的好奇眼光。
  英夫绝不可能结束自己的生命。何况是在结束漫长的重考生生涯,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到时候。
  “我也不相信啊,之后我还问过英夫的朋友,他们说英夫好像是被别人开车在后面追赶。”
  “被人追赶……?”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辆白色宾士轿车。在现场目击的年轻人,听说也到了警局,不过曾经当过飙车族的人说的话根本没人采信。”
  阿章握着话筒的手不停地冒汗。不会这么巧吧。只是,英夫平日常惹麻烦,要是真招惹到了黑道,其实也不足为奇。
  不过那台白色宾士轿车倒是耐人寻味。当然,同样的车种在日本是不计其数。再说,英夫骑车的速度,普通的轿车应该是追不上的。
  但是,如果对方是事先在一旁埋伏的话……
  “真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多扫兴的事。不过,作父母的总会觉得不甘心吧。”
  “……是啊。”
  “谢谢你打电话来。英夫这孩子很担心你呢,虽然详细的状况他连我也不肯吐露。”
  “这样啊。”
  虽然觉得回答得太过冷淡,但因为这打击实在太大,让他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对了,你母亲曾经打过一次电话过来哦。稍等一下。”
  阿章一脸茫然,只是紧握着手机。
  心里还想着英夫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话筒彼端,笑着说:刚才当然那些都是搞笑啦,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会死嘛。我家老妈真是的,讲的跟真的一样……
  “……对了,就是这个。她说如果和你联络上的话,请你打这个号码找她。”
  英夫母亲口念的,是一个070开头的HS手机号码。
  她似乎不打算更正刚才所说的话,看来,英夫真的死了。
  阿章勉强说出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英夫的死,就这样成了既成事实。
  无意间,目光和从刚才就在注视着自己的女高中生有了交会。女孩像是被吓着了,赶紧别过眼去快步逃离。
  阿章仍然紧握着手机,伫立在原地。
  耳边传来阵阵细雨声。
  脑海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所措。
  一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拨起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三岛沙织的手机号码。虽然只听英夫说过一次,不知为何,居然就是这么烙印在自己的记忆中。
  说不定她知道英夫出了什么事。光是听他母亲这么说,根本无法了解事情真相。现在只能找到可能掌握咨询的人,不管是谁都好,以现阶段来说,除了沙织以外,也没其他人了……
  “喂……?”
  电话另一头传来沙织的声音。或许是看到不认识的手机号码,有点戒心吧。背景听来很吵杂,感觉她像是在居酒屋里。
  “喂。”
  “哪位?”
  “我是椎名。”
  顿时对方沉默了下来。阿章听到有人正在喊着沙织的名字。
  “……请稍等一下。”
  听起来她似乎都到了玄关,背景的吵杂声降低许多。
  “学长,你现在还好吗?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她的嗓音听来有些尖锐。
  “我有我的苦衷。”
  “我听铃木学长说了。你是因为父亲的债务才逃亡的吧?这些钱学长根本没义务偿还啊。”
  “这我也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逃呢?”
  “这个世界靠法律是行不通的。”
  “这太奇怪了吧。为什么不找律师商量呢?像地下钱庄这些人,只会欺善怕恶。我们班上有很多学长都是律师,方便的话我可以替你介绍。”
  “不必麻烦了。”
  的确,若是不必担心费用问题,一开始就求助于律师事务所的话,或许情况会好一些。
  至少,也不必被迫拿刀割伤小池的脸了。
  “为什么不挺身对抗呢?”
  阿章轻轻笑了。为什么不挺身对抗?这真是个有趣的问题。我是在对抗啊,我的耐力比谁都强,我的手法比谁都巧妙。
  而且,我追求的最终目标,还不光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学长……?”
  一直没听到阿章出声,让沙织感到有些诧异。
  “你听说英夫的事了吗?”
  “……嗯,今年夏天因为机车车祸意外过世了。”
  “你知道详细情况吗?”
  “我也只是打过电话致哀而已,连告别式也没办法去参加。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不知道就算了。”
  “嗯,倒是我刚才提的建议……”
  “你现在说话已经是标准东京腔啦。”
  “什么?”
  “我来东京也两年了,不过还是不行。怎么也修正不了我的关西腔。”
  “你现在在东京吗?”
  “打搅了。”
  “喂……”
  阿章挂断了电话。虽然是星期五晚上,午夜场的电影院里却是门可罗雀。
  阿章全身一动不动,只是双眼紧盯着荧幕。
  红色,蓝色的光线在视网膜上反射,消失。
  几近爆炸的重低音,震撼着耳膜。
  电影散场之后走出户外,小雨已经完全停了。走在路上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记录,发现沙织打来过三次。
  这个号码的阶段性任务已经达成,待会就得把它注销了。
  他走到新宿站东口的站前广场,试着拨打英夫母亲给的那个号码。
  “喂……?”
  他故意用呆板单调的声音问道,对方却不发一语。
  直觉感到事态有异,他赶紧挂掉电话。没想到对方立刻回拨过来。虽然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接听,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竖起耳朵倾听。
  “喂。”
  一个陌生男人的低沉嗓音,阿章只简短说了声“喂”。
  “你哪位?”
  稍带挑衅,试图更深入刺探。
  “还问我哪位咧,你先报上名来啊!猪头!”
  感受到对方正拼命压抑心中的怒气。
  “是你刚刚打过电话,我才回拨看看的。……”
  阿章挂断了电话。
  他直觉这是个陷阱。
  若真的是母亲特地留言自己和她联络的话,她应该会亲自接电话才对。当然,也可能是母亲母亲寄人篱下,不过,刚才这个男人说起话来虽然用词还算谨慎,却散发着一股道上兄弟的气质。
  果真,不该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打这个电话。要是对方以为是打错的也就罢了,不过,希望相当渺茫吧,只要一被查出这是从新宿打出的,得好一阵子别在这附近出现才行。
  阿章走近车站里的洗手间,将手机泡水之后,丢进了垃圾桶。
  想到两三个小时之前那个软弱,意志动摇的自己,就觉得无法置信。
  若是不先下手为强,自己就只能沦为俎上肉。
  但他并没有一丝坐以待毙的念头。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2 08: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02
  最后一次潜入很快就结束了。
  累积的经验到了第五次果然不一样,整个入侵的过程中,毫无任何犹豫停滞。反而还得特别提醒自己,别因过于熟练而有任何松懈。
  首先的目的地是茶水间。打开茶杯柜的门,拿出陶土容器中的四颗方糖,放进自己带去的两颗。
  如果是普通的糖条,想要掺入安眠药还满简单的,不过颖原社长这种讲究的麻烦家伙,让自己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方糖上动手脚。
  前两次潜入时,虽然取得了方糖的样本,不过找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相同品牌的方糖,于是只能拿色泽相近的蔗糖方糖来作为练习材料。
  他从在大卖场购买的雕刻刀组中挑出直径三公厘的圆刀,慢慢在方糖表面的中央刻出一个小圆孔,当小圆孔深达方糖中心时,再以沾水的棉花棒磨擦,在内部溶出一个空间。
  干燥后,以0.6公克的小苏打代替苯巴比妥纳填入方糖内部空隙,再以糖酱封好小圆孔。
  所谓的糖酱,就是用来制作糖制工艺品的材料,是以精制细砂糖,干燥糖水,淀粉,作为增黏剂的黄原胶等制成的粉末。将其加水搅拌成粘土状,干燥之后便会变硬,具有充分的硬度。
  不过,如果直接使用白色糖酱的话,在淡褐色的方糖表面,会留下一个看起来像骰子的一点那一面的痕迹,因此必须将研碎的三温糖调成淡褐色,在封好小圆孔之后,再将表面沾湿,贴上这种糖粒。
  待完全干燥后,就连自己也很难发现究竟是哪一面被动过手脚。
  再确认过滚动,敲击都不会造成强度上的影响后,接着试试味道。
  在两杯咖啡中分别放入加工前后的方糖,溶解看看。
  原先认为在甜味上多少有些不足,没想到结果竟然几乎毫无差异。
  接下来又试着练习制作三颗方糖,其中一颗还使用了珍贵的安眠药。他将方糖加进咖啡里后,确认一下苯巴比妥纳会不会让咖啡的味道产生任何变化。的确,苦味是增加了一点,不过还在饮用者会认为是心理作用的范围内。
  为了测试效果,他喝下了三分之一杯掺入安眠药的咖啡。果然不到十分钟药效就开始发威,让他不省人事地昏睡了近十二个小时。
  最后,终于要拿正式使用的两颗方糖来加工了。这次用的可是拿来当样品的实物。经过多次练习,成品总算还令人满意。最后再以包装纸整齐地包好,贴好封口,就大功告成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了要保证颖原社长能用到,得制作两颗掺有安眠药的方糖。不过,要是社长和专务同时陷入昏睡,未免让人感到不自然,但这一点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方法回避。
  阿章看了柜子里盛着三温糖的方糖的纸盒一眼。
  一般来说,煮咖啡的时候,秘书应该会挑眼前的两颗方糖使用。不过,如果事先又补进了新的方糖,那就很让人伤脑筋了。
  他也曾打算将剩下的整盒方糖连盒子拿走,但这么一来,或许会有秘书嗅出事有蹊跷。如果只像上次只少了两颗,倒不会有人太在意。
  阿章把装有方糖的盒子,塞进茶杯橱的最下方一层。若只是让他们一时找不到,或许可以打乱节奏蒙混过去。
  他从红外线感应器前方走过,进入社长室。
  想到这是最后一次潜入,不免涌上一阵感慨。毕竟自己在这个地方度过了一段奇妙的时光,也算是人生的一部分吧。几十年后回想起这一段日子时,想必会觉得很怀念才是。
  哪怕这段回忆与杀人的恼人记忆密不可分。
  他打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将装在塑胶袋里的两个苯巴比妥药丸包装袋塞进文件底下。其中一个包装袋里还留下两颗药丸,另一个里头则是空的。
  接下来则是检查一下上次改装过的窗户,看起来并无异状。用塑料底漆黏贴的填充材料上,并无任何皱折或剥落。
  阿章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计划的实行已经亮起绿灯,犹豫,烦恼的时期已经过去。
  现在就只能专心注视着前方,斩钉截铁地度过这一关。
  启动鲁冰花五号之后,他操纵机器人举起书柜,打开暗门。原本担心钻石说不定已经不在里头了,但结果证明这不过是杞人忧天。
  看到躺在手掌上的钻石,在光笔的光线照耀下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世间的一切仿佛就此一笔勾销。
  人的生命,不过是瞬间闪过的火焰。
  任凭是谁,都不可能活得比这些石头还久。
  为了在短暂的人生中发光发热,有时候必须通过最黑暗的关卡。
  03
  深夜逃离六中大楼,成了最后一道关卡。
  凌晨两点三十分。唯有今晚不能像先前那样,悠哉地等到早晨人潮出现的尖峰时间。
  在普通的面罩上,他又戴上滑雪面罩遮住脸部,上头再戴上一副游泳用的潜水镜。
  为了不发出脚步声,从内部阶梯上下楼时,还特地脱下鞋子。在这十二月的冬夜里,走起来感觉宛如走在冰上。来到一楼平台时,脚底已经冻到几乎没了知觉。
  放下运动背包后,他穿上球鞋,屏气凝神地窥视着一楼的状况。
  万一和警卫发生正面冲突,他必须尽速搁倒对方才行。今天值夜班的应该是那个姓石井的年轻人。如果是另外一个姓泽田的欧吉桑就很容易对付,但石井手长脚长的,大概不是个简单的对手。话说回来,一个工读生应该不会傻到和歹徒搏命吧。
  阿章左手拿着射程5公尺的催泪瓦斯,右手则抄起从百元商店买来,全长50公分的十字螺丝起子。此外,螺丝起子的前端还用金属锉刀精心磨过,变得像锥子一样尖锐。
  在生死关头搏斗时,防御范围有如开山刀,又轻便,易于挥舞的螺丝起子,就变得比刀子或特殊警棍更具杀伤力,话虽如此,倒也不可能杀害对方。只是先以催泪瓦斯攻击眼部,再朝没有大动脉的肩膀或大腿正面刺去,让剧痛涣散对方的斗志。最后只要用胶带层层捆绑,至少可以多争取一些脱逃的时间。
  铁门的另一侧始终没有任何声响,他就这么经过了一段仿佛永无止境的漫长时间。
  现在一旦发生斗殴,明天的计划也将告吹,但至少就能让自己避开杀人这一关。阿章不禁出神地想了起来。
  终于,传来警卫室开门的声音。只听到有人一面叹着气,一面拖着脚步往电梯走去。
  一听到电梯上楼的声音,阿章便悄悄地把门打开,漆黑的走廊上一片寂静。
  大楼后门由于便于监视,因此并没有装设监视摄影机。
  他从内侧打开没有上锁的铁门,溜出门外。
  现在可没时间松懈。
  在天亮之前,还有很多活得干。
  抬头仰望,看到的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虽然看起来像是被漂白过的青空不免让人有些扫兴,但或许可把它当做是上天鼓励自己下手的暗示吧。
  昨晚几乎一刻也不曾入眠。但是,不知是否因为神经过度紧绷,现在竟然感受不到一丝疲倦或睡意。
  就看今天这一天了。
  如果可以顺利过完今天这一天,一段崭新的人生将就此展开。
  他缓缓地,深深地大口呼吸,尽量让自己放轻松。计划天衣无缝。一切必定能够顺利进行。
  到达涉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大致上还符合自己的估计。
  “佐藤哥,对不起。我这里有点小状况。”
  话筒彼端传来薮达也快哭出来的声音。
  “什么小状况?”
  “机车在半路上突然引擎熄火,不管怎么发都发不动。”
  “这下可伤脑筋了。”
  阿章装傻回答。
  “真对不起。总之,我得先处理一下机车……还有,我可能会迟到一下。”
  “嗯。好吧。那我自己先到六中大楼。”
  “不好意思。”
  “总不能两个人都迟到吧。清洁工作如果动作慢一些,倒是有许多借口可搪塞。我会向他们随便编个事前检查发现到什么小问题之类的理由。”
  “不好意思,我会尽早赶过去。”
  “好。反正最迟一点半以前到就行了。”
  “不好意思。”
  “总之,每三十分钟给我一个电话,看看状况如何。”
  “好的。”
  阿章挂断了电话。
  看来,小薮是不可能在两点半之前赶到了。
  昨晚阿章过他的公寓,在机车油箱里倒入大量的糖水和沙子。
  之前早就确认过,小薮的机车油箱没有钥匙锁,因此整个作业过程花不到一分钟就搞定了。
  引擎内若是加入糖水,很容易产生严重的烧焦,就算被过滤器阻挡,但沙子和糖水积在滤网上,仍会让引擎无法发动。
  除非先解体检修整辆机车,再将油箱清洗干净,否则小薮的机车还是不能用。
  就算他先将机车寄放在附近车行,立刻搭地下铁赶过来,要到六中大楼最快也已经是两点之前了吧。在那之前,自己这里应该已经料理完毕才是。
  他向公司借了一台自己的轻型机车驾照能骑的伟士牌机车。虽然一路上道路通畅,他仍然以几乎能接受警方表扬的缓慢车速行驶。抵达六中大楼之后,他关掉伟士牌机车的引擎,将车子推进了入口车道,静静地将伟士牌机车停在了停车场空旷的一角。
  他静悄悄地打开后门,在警卫室小窗柜台上写着“失物招领”的箱子里,轻轻扔进一个褐色信,里头是今天早上刚在涉谷投注站买的马票……之后大声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涉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
  先听到摺叠报纸的声音,拉开椅子的声音,接着是从钥匙箱取出钥匙串的声音。他从警卫室的小窗户拿到了屋顶铁门,供电箱,和清洁用吊篮的三把钥匙。肩膀上背的运动背包里塞了重量可观的器材,压得肩膀相当疼痛,但他还是强装轻松。
  “辛苦了,咦?今天只有一个人啊?”
  名叫泽田的警卫询问道。他一脸没刮干净的半白胡子,看起来还真邋遢。不知怎么的,他好像努力想表示亲切,不过满口酒精腐败所造成的口臭,还是让人想叫他闭上嘴。
  “另一个人去拿工具了……大概一小时就可以搞定。”
  “好的,年底还这么辛苦啊。”
  “嗯。大概和平常一样,一小时左右就能结束。”
  “好,结束后再把钥匙拿回来吧。”
  阿章点了点头致谢,便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向电梯厅。
  根据事先调查,他发现星期天下午泽田几乎从不踏出警卫室一步。为了观赏UHF电视台转播的赛马实况,他完全不在乎粗糙的画质,只会专心地盯着电视看。在这段时间里,他是不可能走出大楼的吧。
  再撑一下,只要再过一会儿,一切就会结束了。
  搭乘电梯上楼的同时,阿章在脑海中反刍着整个计划的细部程序。
  在十一楼下电梯之后,他爬楼梯上到屋顶。
  他以原版的万用钥匙开锁,打开了铁门,一阵强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看看手表,现在是十二点五十七分。
  首先,一开始该做的,还是一如往常的作业前确认。不过,为了节省时间,他将程序大幅缩减。
  供电设备与克浦胎橡胶电线电缆外表是否有损伤,插头和插座是否有裂缝或受损,连接状态是否正确,漏电阻断器是否正常运作,这几项都可省略。只用目测法检查滑行道,吊车和钢索。而吊车,作业床的开关,以及对讲机的检查也可以跳过。
  全都没发现任何异状,只花了不到三分钟。目前为止,完全符合预定计划。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没有彩排,绝对不能NG,机会只有一次。
  他从屋顶眺望,确认周围的大楼空无一人。没问题,不会被任何人看到。能看得到的,只有在首都高速公路上行驶的车辆,不过应该没有半个人会注意到他吧。
  他将吊车移到西北侧角落,把吊篮设置到目标窗户的正上方,再带着装有必备器材的运动背包,坐进了吊篮。
  吊篮缓缓降下时,他的心脏跳动的宛如随时就要爆炸。
  感觉到自己正踏上一条不归路。
  社长室的窗户渐渐出现在眼前。
  蕾丝窗帘被拉上,如同预料,社长应该正在午睡。虽然想透过窗帘窥探,不过房间里一片昏暗,看不太清楚。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待情绪冷静,便取出了学习遥控器。
  拉开窗帘后,说不定颖原社长正坐在书桌前,也有可能他今天因某个原因没有喝咖啡。
  别傻了,如果真是这样,房间里怎么会一片昏暗呢。
  要是他没在午睡,到时再另作打算了。
  按下学习遥控器的开关,红外线透过玻璃窗和蕾丝窗帘反射到墙上,接着再度穿过蕾丝窗帘,到达感光处。
  窗帘缓缓向左右两边拉开。
  颖原社长横卧在长躺椅上。
  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应该是正在熟睡。
  放下学习遥控器,他拿出了玻璃吸盘吸附起玻璃窗,他也迅速地瞥了填充材料一眼,毫无异状。手握玻璃吸盘器,试着稍微前后移动。可动距离不过数公厘,摇晃起来的感觉,几乎像天鹅绒般柔软。
  他将玻璃吸盘往前拉,尽量把玻璃往外拉开。
  接着,从运动背包里拿出发信器,启动了鲁冰花五号,并且将机器人移动到长躺椅的前方。
  自己应该已经操作的很熟练了,不过或许是太过紧张,他推动操纵杆的手指变得很僵硬,感觉上不太顺利。
  先暂时把手从发信器上移开,做两三次深呼吸。都到了这紧要关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要是失败,从此将一无所有!自己到底懂不懂啊?
  他重新调适一下心情,再次挑战。
  这次成功了!
  鲁冰花五号的手臂顺利地将颖原社长抱了起来。
  直接移动到前面。
  看到了颖原社长的侧脸,张开一半的嘴,显示他已经昏睡得不省人事。正确来说,应该说他已经丧失神智了吧,看来他果真在咖啡里放了掺有苯巴比妥纳的方糖。
  看得到他的胸口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这下他才实际感受到自己下一步将要做的是什么,拼命压抑着自己心里的畏惧。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鲁冰花五号抱着社长,绕过书桌来到窗前。他旋转起鲁冰花五号的上半部,让颖原社长的后脑勺面向自己。
  颖原社长的头部渐渐靠近窗户。那双大耳朵格外引人注目。
  感应器似乎察觉到玻璃的存在,机器人移动的速度渐趋缓慢,最后,满是白发的头部终于紧贴上了玻璃窗。
  阿章放下发信器,拿出那只占了运动背包大部分重量的物体。
  那是一颗装在麻质购物袋中的十六磅保龄球,为了不使其松动,事先还用铁丝绑好,看来活像个吓人的晴天娃娃。
  他左手穿越下摆的提带,牢牢把袋子勾住。右手则捧着保龄球的正下方。
  再一次张望四周。
  没有任何人看到。
  要动手就乘现在。
  他扭转身体,捧着保龄球摆出挥击榔头的姿势。
  脑海中浮现之前反复预演过的画面。为了防止脚下不稳产生晃动,他必须在短而正确的轨道上,发挥全身最大的动能。
  但他的身体就是一动也不动。
  快动手呀!
  阿章的呼吸变得急促。
  非动手不可!
  快结束这一切!
  他紧咬起牙根。
  就把这个家伙当做小池或青木。
  这个混账……
  他整个身子仿佛射出的箭般扭转了起来。
  外层裹着麻布,重达十六磅的优利胶保龄球,透过厚度二公分的双层玻璃,撞向了颖原社长的后脑勺。
  砰!伴着撞击声,玻璃窗整个凹了进去。
  而在玻璃窗内侧,颖原社长的头部迅速弹开。
  反作用力造成吊篮剧烈摇晃。
  阿章拼命保持平衡,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
  就算摇晃的吊篮渐趋缓和,阿章一时还是动弹不得。
  照例说,夹了一层树脂膜的强化玻璃,发出的声响应该比普通玻璃要来得低,但刚才的声响仍比预期要来得强烈。如果楼下有行人通过,铁定会东张西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问题在于隔着一条走廊,对面房间里那三名秘书的耳朵。如果她们出去吃饭也就罢了,若是留在办公室里,就算隔着两道厚门,刚才的声音也可能被听见。
  听到异常声响的人,通常会本能地放下手边工作,竖起耳朵倾听。若在此时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应该会将两者联想在一起,判断发生异状,并赶过来看是怎么一回事。
  阿章忍着不动,保持着静止的姿势。
  过了三十秒,他才判断应该已经安全了。接着便放下手上的保龄球,看看颖原社长的样子。
  他仍然被鲁冰花五号抱着,但却显得毫无生气。看来已经停止了呼吸。受到重击之下,被弹离窗户大约十公分之远。他的皮肤已似乎已经破裂,可以看到鲜血从他的白发里渗了出来。
  虽然出血量不多,但对一个动过脑部手术的人来说,受到这样的重击,肯定是没命了。
  阿章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赶紧确认玻璃的状况。
  由于整片玻璃往内凹陷了几公厘,因此填充材料有一小部分产生剥落,但玻璃表面连一点小裂痕都没有。不过,细看之下,发现在玻璃的污垢上,却留下清楚的痕迹。
  阿章立刻拿出抹布和刷子,擦拭起窗户上的污垢。之后,又看到了玻璃内侧有着隐约的脏污,大概是沾到颖原社长头发上的油分。而虽然以肉眼无法察觉,或许其中还有微量的血迹。
  他再次拾起发信器,操纵起鲁冰花五号。把无法动弹的颖原社长右肩按在玻璃的脏污上,以摩擦的方式擦拭。
  由于心情过度紧张,加上对自己所作的事情感到厌恶,他竟然觉得想吐,不过,重复几次同样的动作后,脏污就变得没那么明显了。
  但一切还没结束。
  接下来,他将颖原社长的头部朝下,接触桌面。停留四五秒之后才往上移开。从远处望去几乎无法察觉,但似乎已经留下隐隐约约的血迹。
  让遗体仰卧在茶几旁,之后将鲁冰花五号归位,接上充电器,再关掉电源。
  看看手表,从乘坐吊篮降下之后,大概经过了十分钟。
  比原定计划超过了一大截时间。计划中还必须在填充材料内侧注入环氧树脂,让玻璃完全固定才行。不过,这项作业还需要花上五六分钟。
  其实,就算不作补强,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真相。但他还是认为应该完成最后这个画龙点睛的步骤。
  就在此时,运动背包中的手机响起。一看来电显示,是小薮。
  “……喂。”
  “佐藤哥,不好意思,我大概再十分钟就到。”
  “到哪里?公司吗?”
  “不是,是六中大楼。”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早就会赶到。
  “机车修好了吗?”
  “不是,机车修不好。好像是有人恶作剧,在油箱里倒进东西。我是碰巧在机车行遇到朋友,就请他载我过去。”
  “这样啊,那我就等你过来”
  “你现在在哪里?”
  “屋顶。”
  “好的,我知道了。”
  阿章挂断了电话。
  事情不妙!再过十分钟抵达,就表示应该已经在附近了。只要看得到六中大楼,吊篮就会被发现。
  总之,先用玻璃吸盘将被压到内侧的窗户再次拉回外侧。否则若有人从内侧推压玻璃,就会发现玻璃有松动。
  接着,将填充材料剥落的部分用涂料底漆重新黏好,并且用学习遥控器把蕾丝窗帘恢复原状,之后他升起吊篮,回到屋顶。再把吊车沿轨道推回原来的位置。
  当他处理掉作为凶器的保龄球时,正好听到屋顶铁门的敲门声。还真是千钧一发。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走到门边开锁。
  “不好意思,迟到这么久。”
  “没关系啦,倒是你还真惨啊。”
  “就是说啊,我看凶手八成是那个住我楼下的家伙,之前他还嫌我的机车声音太吵。……嗯,应该错不了。可恶!那个臭家伙,绝对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小薮推着吊车,嘴里还不停发牢骚。一头没绑好的马尾长发,因为满腔怒火而左右摇摆。
  “对了,佐藤哥,为什么把屋顶的门锁起来啊?”
  右手手腕隐隐作痛。看来是在撞击的瞬间扭伤了。自己真是太轻忽十六磅保龄球产生的后座力对手腕的冲击了。
  不过,若要继续待在屋顶度过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根本是近乎疲劳轰炸。
  由于迟到理亏,小薮表示今天所有清洁窗户的工作都交给他。原本是应该高兴都来不及的。况且,考量现在手腕的状况,可能连用刷子都有困难。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内心无法言喻的不安也越来越明显。
  或许,在哪个环节上犯了致命的失误也说不定。
  虽然心中期望着万无一失,但仍然忍不住思索是哪个环节疏忽了。
  清洁完东侧最后一排窗户时,小薮的吊篮上升到屋顶。
  “接下来换北侧窗户。”
  小薮一面说,一面操作着吊篮的仪表板,将吊车移向北侧。
  看着小薮的动作,阿章突然回过神来。
  北侧的窗户。
  刚才社长室内虽然有些昏暗,但似乎有微微的光线从正前方与左侧射入。因此说不定北侧窗户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
  若是如此,小薮应该会发现颖原社长的尸体吧。当然,不管谁是第一个发现者,就算是小薮,也没什么特别不妥的地方。
  可是,万一小薮发现了其他的东西……
  从不同的角度,或许会看到自己刚才没注意到的地方。
  越想越不安,一回过神来,阿章便自告奋勇地表示。
  “辛苦啦,接下来交给我好了。”
  “不行,让我做吧。迟到那么久,给你添了麻烦。”
  阿章半强迫地把小薮拉出吊篮,自己坐了进去。
  他面向六中大楼北侧外墙,从最东边的一列开始清洁窗户。
  阿章立刻感到后悔。从来没特别感觉,原来擦窗户需要的是手腕的连续运动,而这种平日再自然不过的动作,现在却让人痛彻心扉。由于疼痛难耐,他也试用过用左手,但总是不听使唤。
  但是,又不能让小薮知道自己手腕扭伤的事,只好忍着疼痛,持续做着这单调的动作。
  擦完社长室的隔壁,也就是副社长室一排窗户时,对疼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不要紧吧,看你满头大汗的。”
  吊篮升到屋顶时,小薮向阿章问道。
  “换我来好了?”
  “不用,只剩下两排了。”
  阿章按下吊车仪表板的移动按键。
  “你该不是身体不舒服吧。”
  小薮从屋顶上关心地问。
  “没什么……还好啦。只不过昨天喝多了点。”
  “就还是该适可而止哦。”
  “可别赔上了性命呀……不过,你脸色真的很差耶。”
  “从刚才开始头就有点痛。”
  “不痛才怪呢。不过,我们进度晚太多了,还是请你快点吧。”
  小薮完全不给任何通融。
  “你就这家伙,也不想想是谁迟到的。”
  阿章喃喃的抱怨道。
  随着吊车缓缓向右侧移动,他来到了北面的西侧起第二排窗户。
  蕾丝质地的窗帘虽然拉上,但中间留有些许空隙。房间里呈现一片昏暗。
  大楼面向首都高速公路的北侧,窗户上附着的粉尘还真是惊人。他将拖把和刷子浸入装有洗洁剂的水桶后,在玻璃窗上涂上泡沫。
  一面忍耐着疼痛,一面慢吞吞地刷着窗上的泡沫。突然,右手中的刷子不意滑落。
  一副不可思议的景象从窗帘的空隙间映入眼帘。
  愕然失色之下,他将脸靠近窗户,发现就在房间里房门边上的位置,俯卧着一个人。
  看不清楚脸部。只看他一动也不动,也不像仍在呼吸。
  到底他还活着吗?
  从窗户外根本无法判断。虽然有些迟疑,还是用拳头敲敲看玻璃窗。虽然发出沉重的声响,却不见任何反应。
  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他拿起对讲机。
  “喂,你在吗?”
  像这样紧急的状况下,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呼吸声却像个相声大师,一派轻松。
  “喂?”
  不一会儿,传来小薮的回答。
  “有紧急状况,尽速和警卫室联络。”
  “发生什么事?”
  “有人晕倒了。在最高层的西北侧房间。”
  “有人晕倒?”
  “不要再重复我的话啦,快点去!”
  阿章一声怒吼,小薮立刻大喊“知道了”,只听到一阵脚步声,想必他一定是连对讲机都没关就跑了起来。
  阿章再次看着那一动也不动的身体,浑身竖起一阵鸡皮疙瘩。
  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一具尸体。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2 08:12: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 死亡组合 第五章 铁球

  01
  让自己成为第一发现者,应该是个聪明的选择吧。
  为了协助调查,阿章在警察局小房间等候的这段时间里,不由得自问自答了起来。
  在那样的情况下,实在是出于无奈。颖原社长的身体会移动到门口附近,这确实是意料之外。既然是从窗帘隙缝间能看得到的位置,若是不通知警卫,说不定反而会招致嫌疑。
  发现尸体位置移动的时候,心底感到一阵愕然。难道是因为撞击的力道不够强,没让他当场毙命还能爬行到门口才气绝的吗?
  不对,等等!
  脑海中浮现不祥的预感,阿章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向前倾,双手合十地祈祷了起来。
  还没确定,他到底死了没。
  至少在动手之后,他还挣扎了一段时间。或许他因为被发现得早,再加上处置得当而获救了也说不定。
  假设真是如此,相信他本人也不会知道为何头部遭受重击,应该不会立刻怀疑起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吧。
  但是,若是颖原社长发现钻石消失的话呢?
  最先会被怀疑的,应该是能够进出社长室的公司内部员工吧。
  不过,如果最后认定所有人都是清白的呢?
  果然当初不该通知警卫,应该等到他确实死了才对。
  只是,迟早总会有人发现的。而前后的时间差距,大概不过十分钟吧。这么说来,由自己通报这件事,应该没做错吧……。
  就在他陷入苦闷的思索时,警察现身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可以开始请你说明吗?”
  “请问警察先生……”
  阿章站起身来问道。
  “什么事?”
  “那个昏倒的人,救活了吗?”
  只见警察一脸惋惜。
  “没有,真遗憾,已经太迟了。”
  “这样啊。”
  阿章视线朝下,心中却十分安稳。如果现场没有其他人在,还真想立刻摆出个胜利手势。
  原本让自己战战兢兢的口供制作,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结束了。
  或许这本是理所当然。毕竟自己隔着厚厚的玻璃发现尸体,连一步也没踏进过最高楼层。以一般常理推断,不仅自己被怀疑涉案的机会等于零,而且和被杀害的社长之间也毫无关联。因此,警方问得比较仔细的,也就只有发现尸体的经过,以及是否看到周围有可疑人物之类的问题。
  满怀自信,阿章在应对警察的询问时也表现得游刃有余。
  相较之下,最心虚的反而是一开始被问到自己身份的时候。只不过是被问到姓名、地址和本籍,这种不可能答错的问题,自己居然结结巴巴了两次。还好,警察善意地把这归咎为是因为发现尸体之后遭到打击所致。况且,现在从乡下到东京打拼的年轻人也是相当常见,因此也没被问到个人背景的细节问题。
  离开警察局之后,他回到公司,报告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工作中发现尸体这种事,在公司里也属头一遭,阿章被在场同事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当场成了最受欢迎的人物。随着同事接连回公司,越来越多人加入这场讨论,到最后大家竟竞相比较起擦窗户的过程中所目击过最具震撼性的一幕。
  阿章以录口供后感到疲劳为借口,趁早从这场闲聊中抽身。
  身体内部从异常的紧张中得到解放,此时,没来由地想喝上一杯。不过,看看钱包。只剩下几张千元钞票。为了筹备这个杀人计划,不仅多年来积累的储蓄,连金项链也没了。当然,目前也无法拿着市价数亿元的钻石去变卖。
  况且,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公寓遭小偷。阿章决定直接回家,并在路上经过的便利商店买了纸盒包装的麦烧酒和冰块,自己调了加冰烧酒。
  真是漫长的一天。
  但是,我仍完美地克服了……。
  任凭酒精产生的醉意扩散至全身,阿章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中。但扭伤的右手腕依旧在隐隐作痛。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心的疲劳达到极限,今晚显然比平常更快喝醉。才喝完第三杯,就已经觉得整个房间天旋地转了。
  躺在冰冷的榻榻米上。不一会儿。神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2 08:12:51 | 显示全部楼层
  02
  刹那间,他突然醒来。
  漆黑的天花板朝自己扑过来,塞满了整个视野。
  全身仿佛被鬼魅缠身般动弹不得。
  再也支撑不下去。全身因恐惧而毛发直竖。警方的搜查马上就要逼近。
  自己竟然做出这种无法挽回的事……。
  房间里明明冷得让人发冻,但全身却湿得像是刚淋浴过,加上右腕的肿胀发出阵阵刺痛,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入了倒数计时阶段。
  早点结束也好。
  什么人生,早早结束也好。
  这么一来,这样的苦楚就能宣告结束了吧。
  直到天明,阿章只裹着一床毯子,始终不曾合眼。
  03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从隔天起竟然没再受过噩梦折腾,安安稳稳地迎接来到东京的第三个新年。
  阿章几乎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足不出户,反正为了度过新年假期,早已在家中准备了白米等粮食。大概只有两、三天一次到自助洗衣店时才会出门吧。
  因此,阿章多了许多空闲的时间。他也不过到垃圾堆去捡些旧杂志回家看,以消磨这些无所事事的时光。
  虽然身上没什么闲钱可出去玩乐,但倒也不是连出个远门也不行。不过,只要一想到钻石就不能安心,一离开房间超过五分钟就开始感到焦虑。虽然花了许多功夫加以藏匿,但是,即使原先那样巧妙收藏的钻石,还是让自己找到了。想到这里,他就完全无法安心。
  他独自呆在房间里,抱膝而坐,任凭恐惧和敌意在胡思乱想中繁殖。虽然觉得应该不会有小偷看上这栋破公寓,但只要一听到任何风吹草动,他还是忍不住起身摆好架势。
  因此他在手边准备了铁棒和大型螺丝起子,但光是这些仍让自己放不下心。话虽如此,他也买不起昂贵的日本刀。临时起意,到一家从大年初二开始营业的大卖场,买了一把钢尺回来。因为家中没有磨刀器,只好一开始用水泥块,接着再放在沾湿的砖块上把钢尺磨得锐利。虽然是项单调得难熬的作业,但用来杀时间却是再理想不过。
  研磨完成的钢尺,虽然刃面上多少有些缺陷,但锐利的程度不逊于菜刀。插进木柄上再用粘着剂固定之后,就成了虽不甚美观,却颇具杀伤力的武器。由于没有刀锋,因此无法刺伤对方,但若是瞄准颈部砍下,要砍断颈动脉可是轻而易举。就算隔着衣服砍下,应该也可以造成对方不小的伤害。
  阿章就像只看守着蛋的田鳖,片刻不离钻石。
  偶尔也会想到,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只要钻石一得手,再顺利地封住颖原社长的嘴,整个世界不就成了自己的囊中物?
  但实际情况又是如何呢?根本就是接收了那抹附身在钻石上的恶灵啊。
  小心!小偷可是无所不在的!那些家伙靠敏锐的嗅觉就能找到金钱的藏匿处。不管多森严的戒备都一样能破解、也会伤人、杀人、夺走你的一切!
  恶灵就这么反复在阿章耳边呢喃。
  睁大你的双眼,竖起你的耳朵,保持五官灵活运作,随时准备袭击,片刻都不能懈怠!
  阿章满是汗水的双手,一整天都紧握着自制的手工宝剑,屏气凝神,等待着那个隐形的敌人。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2 08:13:06 | 显示全部楼层
  04
  接到公司的电话时,是外界的新年气氛已经逐渐转淡的时候。
  阿章过完春节之后仍持续着请假。虽然扭伤的部分已经好了许多,但实在提不起劲坐上吊篮擦窗户。
  右手似乎已经感染了杀害颖原社长的触觉。只要每次一擦拭窗户,似乎就会因想起那一幕而恐惧不已。
  他也曾考虑过辞掉工作,不过除了新工作难找之外,若是在这个时间点辞职,说不定还会遭来质疑,因此老是下不定主意。但是,无论如何,高空作业员这份职务,看来是不得不放弃了。找个适当的时机,在拜托公司将自己调到打扫大楼内部的部门好了。
  公司打来的电话,并不是催促自己早日回到工作岗位。而是六中大楼那个案子,那家公司的专务被逮捕,这个新闻已经在电视上看到。但听说那位委托律师有事想找自己谈谈。
  为了避免让自己有任何嫌疑,阿章答应赴约。
  没想到在相约的咖啡厅见到的竟然是个年轻女子。说她年轻,应该也在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吧,率直的眼神和美丽的容貌,让阿章感到目眩神迷。
  “真抱歉我迟到了。你是佐藤学先生吧。”
  “是的,你就是那位律师……”
  “我是青砥纯子。请多指教。”
  纯子相当自然地伸出了手,但阿章却有所顾忌地只握了握指尖。
  “我想你应该听说了,我是久永笃二先生的委托律师。久永先生因为去年底六中大楼的案子,目前被当做嫌犯,并遭到警方拘留。”
  阿章点点头。
  “因此,我想请教你一下,当天发现尸体时的状况。”
  “……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于是,阿章把坐上吊篮的时候起,到从社长室窗户窥见尸体时的经过说了一遍。这部分并没有说谎的必要,因此他从头到尾据实禀报。由于先前已向警方说明过,现在他得以掌握重点,做出一番简洁扼要的陈述。
  “谢谢,很具参考价值。”
  纯子单手托着咖啡,出神地思考了起来。
  就算你那颗美丽的脑袋怎么想,也无法参透我的行凶手法的。望着她那充满知性的额头曲线,阿章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悦。
  “请问你发现尸体的时候……”
  纯子像是一面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面逐句问道。
  “遗体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这个嘛……”
  阿章以咖啡杯遮住自己几乎松弛的嘴角。
  话说回来,杀害社长之后,明明将他横放在房间中央的啊,但最后他却移动到了门口附近。真要说有什么不寻常,应该也只有这一点吧。
  “你发现尸体的时候,窗户的窗帘已经拉上,而且房里一片昏暗。对吧?”
  “是的。”
  “况且,窗户应该很脏吧?”
  “对。”
  “那么,你没办法看得很清楚才对吧?”
  “嗯,我有擦过窗户。……不过,确实看得不太清楚。”
  “我问个稍微奇怪的问题,你看到的,确实是社长的尸体吗?”
  “什么?”
  阿章一听张大了嘴,这绝不是在演戏。
  “你没看到尸体的脸吧?”
  “嗯,因为尸体是俯卧的,而且脸又是朝着另一边。”
  “那么,你也不能断言,那绝对就是社长的尸体”
  “嗯……我原先也不知道他的长相,因此也无法断言那就是社长的尸体。”
  “没怀疑过那可能是别人吗?”
  话题开始朝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不过,我从一开始发现尸体之后,一直没转移视线啊。大概过了五分钟,就有人进到房间来了。”
  “是副社长和三名秘书吗?”
  “我想应该是。”
  纯子整个人往前倾,像是要说出什么秘密似的。淡淡的香水味刺激着阿章的嗅觉神经。
  “可是,实际上确认尸体的,只有副社长一个人呢。秘书们全都吓得惊慌失措,根本没看到实际情况。”
  “咦?你的意思是……”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有看到了房间右后方的长躺椅吗?”
  “长躺椅?”
  “就是跟沙发差不多的东西,和沙发组靠着不同侧的墙面,是社长睡午觉用的。”
  阿章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了一阵。
  “……不太记得了,我想,大概是没看到吧。因为从窗帘隙缝之间能看到的范围太窄了。”
  “这样啊。”
  纯子不知为何,露出了满足的神色。一口洁白的牙齿从涂着淡淡口红的双唇之间露了出来。
  “嗯……你的意思是,尸体说不定有两具?”
  阿章一脸困惑地问道。这和尸体的移动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的,只有一具尸体啊。如果有两具的话,警察当然会发现吧?”
  看着阿章的头上出现一个个问号,纯子微微一笑。
  “你能帮我保密码?”
  “可以。”阿章想都没想一下就点了头。
  “现在的问题症结,就是那个房间是个完全的密室。而假设久永先生确实清白,又没有其他人有犯罪机会。”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倒是有些棘手。原本自己压根没打算要演出什么完美谋杀案,但以结果来看,或许会朝这个方向演变。
  计划中最理想的是以单纯的意外处理,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颖原社长被发现是遭人杀害。算了,既然如此,也只能让久远专务当替死鬼了。
  “不过,如果你看到的社长尸体其实是假人的话,那整个状况就不一样了。倘若副社长和秘书打开房门的时候,真正的社长其实还躺在椅子上午睡,而实际上的犯案就可能是在这之后才发生的。”
  阿章哑然失声。
  “不过,假人……”
  “那家公司有很多假人啊,就是像进行汽车撞击实验时用的那种假人。你应该也在电视上看过吧。”
  纯子从皮包里拿出家人的照片。
  “单单这么看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假人,但如果戴上假发、穿上衣服的话,应该就比较难分辨了吧。加上尸体又是俯卧,根本看不到脸孔。”
  若是如此,那么假人又是何时被放进去的呢?阿章感到难以理解。
  “那么,我请问你,你看到的有没有可能只是这种假人?”
  阿章忍住笑,喝了一口咖啡。
  “我想不可能吧。”
  “案发至今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要想回忆起每个细节,我想是有些困难的。”
  “是啊。不过,不可能的。”
  “真的吗?”
  “是的。”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呢?”
  阿章舔了舔嘴唇,谨慎地在脑海中回忆当时犯案时的景象。
  “嗯……我看到了他的脖子,还有手。”
  “你肯定是真人吗?”
  “嗯,如果是电影里的特效,可能无法分辨。不过我当时看到的尸体和这种假人完全不同,至少皮肤的质感就不同。”
  “是吗?”
  纯子似乎显得很灰心。
  你的表情看来很苦恼耶,大律师。
  阿章一面啜饮着冷掉的咖啡,一面观察着纯子的表情。
  我还有堆积如山的正确答案想告诉你呢,不过,这可也攸关我的一生啊。
  抱歉啦,纯子姐姐……。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2 08: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05
  接下来的一星期也是安然度过。阿章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向公司请调到打扫大楼内部的单位,也立刻获得批准。大概上头也认为,发现尸体的那件事,带给阿章不小的打击吧。
  阿章和其他的新人一起,参加了清洗大楼地板以及打蜡的研习。
  先用干式拖把擦拭地板,再用真空吸水器吸去污水,没什么特别困难的。至于打蜡,原则上避免有不均匀的地方,这部分他也马上就学会了。
  说起来,最困难的还是磨地机的操作。
  虽然机器看起来相当简单,不过是在装有电动马达的刷子上加装个方向盘,但是,一开始连往前直行都很不容易。比方说,想让刷子稍微向左旋转时,只不过稍微施力,就整个往左偏了方向。参加研习的人几乎都被磨地机拖得东倒西歪。不过稍作练习,阿章就抓到窍门了。只要一面掌握旋转的方向和握杆,同时想象自己正牵着一只超级笨狗就行了。三十分钟之后,控制大致上就能随心所欲。阿章的演练让所有人佩服不已,几乎都向他报以掌声。
  白天身体一劳动,便分散了注意力,不论是钻石、杀人、地下钱庄,所有的一切都被抛诸脑后。
  最让心情沉闷的,就是下班后回到住处的时间。虽然对于地下钱庄那票人跟踪的恐惧已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担心是否由警察埋伏,或是钻石是否已被小偷偷走。这类胡思乱想总是迅速地在他脑海中闪动着。
  知道打开玄关大门、点亮了灯之后,这些不祥的幻想才会烟消云散。
  那天,阿章结束工作回到公司时,佐竹嬉皮笑脸地拍拍他的肩膀。
  “阿学,有女生打电话来哦。声音超可爱的耶,怎么回事啊?”
  “你也换点新花样吧。”阿章冷淡地回答。
  “不是啊,今天是真的啦。”
  “怎么可能嘛。”佐竹将便条纸撕下来交给阿章。
  “看吧,就是这个,青砥小姐啊。她说请你回她电话,还留下了手机号码呢。要是普通人根本不会留话吧。看来,她对你很有意思哦。”
  青砥纯子。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名字。
  “哦……她啊,是律师啦。”
  阿章故作镇静地回答。
  “律师?”
  “就是上次那个案子的律师呀。之前已经找我问过一次话了,这次大概又是为那个案子吧,搞不好是要我当证人吧。”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
  心地善良的佐竹显得相当失望。
  “反正那个号码我记下来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一等佐竹离开,阿章便拿起公司电话,拨下了便条纸上的号码。对方立刻接听了电话。
  “喂,我是青砥。”
  “你好,我是佐藤学。听说你来电找我。”
  “是的。”纯子不知怎么的,犹豫了一会儿。
  “……有点事想找你谈谈,今天能拨个空吗?”
  到底是什么事?阿章脑子里闪出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不过,无论如何,似乎都没办法拒绝。
  “好啊。我刚好要下班。”
  “那么,……七点半能到新宿吗?”
  纯子说了一个店家地址,从店名实在猜不出是什么样的店,不过,应该是酒吧之类的吧。阿章不由得心跳加速。
  “好吧,待会见。”
  挂断电话后,阿章到更衣室里,仔细地洗了把脸。虽然拿了条湿毛巾擦拭身体,但仍介意是否能消除身上的汗臭味。
  换上的T恤、牛仔裤和毛衣虽然干净,但款式却都像是家居服。早知如此,今天应该穿些更像样的的衣服来上班才对。不过,反正自己也没半件适合约会时穿的衣服。
  虽然自己现在拥有的财产,可以买下任何一间名牌服装店。
  但他还是劝自己再忍耐一阵子。
  通往成功之门的要是已经握在手里了。只要再稍微忍耐一下,未来自然会一片光明。
  走出新宿车站东口时,一阵微微的不祥预感突然袭上心头。上次就是在这里打电话给冒充母亲的人的。基地台或许已经侦测出来了吧。
  不过,他们该不会一直持续监视着自己吧。对方也不可能为这种赚不了多少钱的案子,永无止境地派出人力。
  阿章把帽檐压低,盖住双眼,快步穿过人潮。
  那店家位于一条小巷子里一栋住商混合大楼的半地下室。真的约在这里吗?他再次确认了“CLI.JOINT”的店名之后,走下了楼梯。
  推开旋转门,出乎意料地,里面是间干净整齐的店。青砥纯子坐在吧台上,而在后方撞球台,则有个男人在打撞球。整间店里只有这两个客人。
  阿章走进店里之后,纯子朝自己望来。不知怎么的,表情看来似乎有点悲伤。
  “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一趟。”
  “晚安,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阿章看看手表,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五分钟了。
  纯子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喝点什么?”
  阿章想起自己钱包空空如也,感到一阵犹豫。一听纯子说了句“我请客”,阿章便在后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向酒保点了杯啤酒。本来以为他会问厂牌的,没想到就默默拿出一瓶百威。
  “……这种店,就是撞球酒吧吗?想不到现在还有呢。”
  “嗯,在泡沫经济时代我还常去呢,那时我还只是高中生。”
  “是吗?”
  阿章拿起啤酒瓶,直接就口喝了起来。啤酒一入空腹,便感到一阵沁凉。
  “之后虽然还曾复活过一阵子,不过,撞球酒吧毕竟已经不流行了。啊,真对不起。”
  纯子向擦着玻璃杯的酒保道歉。
  “别这么说,本来就是这样啊。想想一张撞球台的空间可以容下多少顾客吧,这在东京闹区可是很伤的。”
  长满胡子的酒保,挂着满脸笑容,径自进入店后方。
  “嗯,请问,今天有什么要事?”
  阿章心想,电灯泡总算消失了,他直视着纯子。
  “呃……”
  纯子将鸡尾酒杯端到嘴边,做了个暧昧不明的回答。
  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那男子正好完成冲球。原来在球柜中央的各色色球,全在瞬间朝四面八方散开。
  “我帮你介绍,这是\本先生。”
  纯子望向那名男子,阿章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本先生是我请来的,负责调查六中大楼案件的相关事宜。”
  “是侦探吗?”
  男子站起身来,望着自己。
  “算是吧。我有点事想问你,谢谢你跑这一趟。”
  这个身材瘦小,看不出实际年龄的男人。整个人肤色白皙,给人一种心思细密,眼光却相当锐利的感觉。
  阿章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戒心。这个男人大概不容小觑。
  “请问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钻石在哪里?”
  说完,男人拿起球杆撞击白色母球。母球碰撞黄色色球,黄色球应声落袋。
  “钻石?你说什么?”
  阿章虽然在毫无防备下遭到质问,仍然拿起啤酒杯,一饮而尽。冷静点!对方不过是想套自己的话。他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的。
  男子摆低姿势架好球杆,敲出第二杆。这次是蓝色球入袋。
  “事到如今,别再装傻了。”
  接着,瞄准三号球。这次,红色球一样从球柜上消失。
  “我对你可是相当佩服哦。首先,你居然发现那个房间里的钻石藏匿之处。连我都被骗得团团转,还以为藏在空调的风管里头呢。”
  男子绕到撞球台的另一头。
  “真没想到,暗门竟然会设在书柜的下方。大概我检查房间的时候,看护机器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吧。说来真惭愧,我还拿了光线透镜插入书柜下方检查过呢,完全没发现。”
  第四球,使用灌袋的手法,白色母球从反方向来袭,紫色球入袋。
  “第二,就是你天衣无缝地偷出钻石的手法。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弄不懂,你是怎么避开红外线感应器的。照理说,你应该没机会遮住感应器才对啊。”
  第五球,感觉轻如鸿毛的切球。橘色球缓缓落入袋中。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阿章转过头去望着纯子,不知不觉地,声音有些颤抖了起来。
  “难道你特地把我叫出来,就是要我配合演这出闹剧吗?”
  纯子始终没出声。
  “我要走了。”
  阿章从凳子上滑下来,顿时,男子严厉地大喊。
  “你难道认为现在赶回去,就来得及处理掉那些钻石吗?”
  阿章转过身来。
  “你到底都在胡说些什么?我根本……”
  “你既然到了这里,我们也不得不通报警方。你将被逮捕,而且住处也将遭到搜索。”
  阿章全身僵住,动弹不得。
  “你,你有什么证据?少胡说。”
  男子先在球杆前端涂巧克,接着打进了绿色的六号球。
  “颖原社长所藏匿的,大多是以容易变卖的一克拉以下钻石为主吧。这么说来,绝不可能只有一两颗,数目恐怕应该是三位数才是。因此,藏匿的地点也变得很有限。”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其实应该找个远处埋起来,才是最安全的。就算警方搜查也无所谓,最糟糕的情况不过就是入狱服刑,只要始终不松口,等到恢复自由身之后再挖出来就行了。”
  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瞄准七号球。
  “话虽如此,但人性终究做不到。不管选择了一个多偏僻的地点,挖了多深的洞穴,总还是想着是否会被其他人看见。夜里总会担心得无法入眠。无论如何,都得把它放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我想你也一样吧。因为自己达成了完全犯罪,完全没有想到警方会展开调查。应该说,你压根就把这个可能性抛诸脑外。你唯一担心的,就是宵小和火灾吧。对不对?”
  红紫色球进袋。
  “你脑袋有问题吗?”
  自己的嗓音听起来相当空洞。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已经开始冒汗。
  “其实,我刚才才到你的房间里走过一趟。”
  男子大言不惭地说。
  “……骗人。”
  “你认为只要装个遥控式的辅助锁,房门的戒备就算完全了嘛?其实,那种锁也算是不错了啦,可惜的是,想要守护市价数亿元的钻石,那种设备还是不够。一般的小偷,可能会认为开锁太麻烦,不敷时间成本而放弃,另寻目标。但若是非得闯进那个房间,方法多得是。”
  该不会他真的是闯进去了吧。阿章感觉到自己双腿微微颤抖。
  “一进入房间之后,就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流理台的旁边竟然有一台陈旧的全自动洗衣机呢。可是你却这么频繁地进出投币式自动洗衣店。”
  全身开始发抖。男子在说话的同时,又把黑色八号球敲进底袋。
  “你想得倒是很周到。那台洗衣机这么旧了,简直就是个大型垃圾,没什么价值,也不必担心被偷走。而洗衣槽又是无法拆开的构造,只要把一包包钻石塞在内槽和外槽的缝隙间,不仅不易被发现,也很难取出。况且,只要丢进脏衣服,倒入脏水之后,还可达到伪装兼防火的功能,一石二鸟。而若是洗衣槽在脱水时转动起来,应该会卡住才对,不过你好像已经特地把马达的配线切断,让它无法转动了吧。”
  球台上的色球只剩下最后一颗,男子轻轻松松地敲出一杆。被敲击的母球走了三颗星,绕了球台一周,撞上了黄白两色的九号球。色球于是消失在袋中。
  “哪有这种事?”
  阿章终于挤出一丝声音。
  “你干的事情,分明就是擅闯民宅嘛。”
  “没错。你要告我吗?”
  男子捡起从球台上落下的色球。
  “……要谈谈条件吗?”
  男子不发一语,径自将色球放在球台上。
  “你是想谈条件吧?否则也没必要特地把我叫出来。”
  男子看了阿章一眼。
  “五五对分如何?”
  之后,他又看了纯子一眼。
  “不行,每人三分之一吧。这样一个人应该能拿到两亿元以上。”
  男子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那,你要多少……?”
  在遭受绝望打击同时,他仍抱着一丝希望。
  “我也不是那么贪心的人,本来想二话不说,和你二一添作五,也不必向青砥律师报告。况且,如果你需要,我还能帮你介绍钻石销赃的管道。”
  男子深深叹息。
  “不过,你却做了最坏的选择……竟动手杀人。”
  “若是和你交易的话,岂不成了杀人的共犯?”
  “慢着!我是凶案发生前一晚偷走钻石的。案发当天并没有进入房间啊,怎么可能杀害社长呢?”
  阿章大喊。偷窃一事已经不容自己抵赖了。只能先认了这项罪状,试图挽回颓势。
  “的确,案发当天你无法潜入社长室。那个房间确实是个天衣无缝的密室,但是,你却仍能杀害社长。”
  不会吧,难道一切都被发现了吗?不可能啊,那个方法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识破的。
  “如果把这个撞球台当做是社长室,那么,这个是颖原社长。”
  男子在球台中央放了黄白两色相间的九号球。
  “那天,颖原社长因为服用安眠药而陷入不省人事的状态,可以任人摆布。……不对,你的伎俩已经被识破,安眠药应该是掺在喝咖啡时加的方糖里吧。目前为止,都还轻而易举。”
  男子看了阿章一眼。
  “但是,案发当天,无论如何都不能潜入社长室,只能用远距离遥控的手法杀害他。因此,需要一个能够俯瞰房间的位置,刚好就像你乘坐着吊篮那样。”
  “不能只凭这个理由……”
  “只不过,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远距离遥控的杀人方法,让人始终无法参透。当然,很明显的,你是假手看护机器人才办到的。但是,就算使用看护机器人,也无法直接杀害社长。因为那个机器人受到程式限制,绝不会伤害被看护者。”
  男子用球杆前端碰了碰九号球。
  “这就是这种球赛最基本的规则。所谓的撞球,是不能直接用球杆碰撞色球的。你应该一开始也没预测到这种情况才对,只不过,以结果来说,密室变得越来越牢不可破。”
  阿章全身冒着冷汗,无意识地以眼神向纯子求助。不过她始终没抬起头来。
  “无法直接攻击目标时,就需要多一道步骤。”
  男子在球台上摆了三颗球。球袋的左侧是绿色六号球,靠近自己前方的是白色母球,而母球前方则是双色九号球。
  “比方像这种kiss的打法。也就是母球撞击的色球,会先kiss到其它球,之后再进袋。”
  男子以纤细的手法出杆,白色母球先碰到目标的九号球。九号球接着碰到球袋左侧的绿色球,这颗球就如同他所宣告,消失在球袋中。
  男子从球台下取出三颗球,重新摆在球台上。这次他将九号球摆在球袋前方,将白色母球摆在自己前方。两球之前稍微偏右的位置,则放上了绿色的六号球。
  “接下来是借球的打法,当母球无法直接瞄准目标色球时,先使母球碰到其它球,修正行进轨道之后,再将色球撞进洞。”
  男子强力出杆。受到强势撞击的白色母球,先碰到绿色六号球,行进轨道稍微偏左,之后碰到九号球,色球便漂亮地落进袋子里。
  “最后,就是组合球。”
  男子在球袋附近放上九号球,自己前方放着母球,而在两者中间放了绿色六号球。
  “用母球先碰到色球,而该色球再撞进瞄准的另一颗球。这是撞球里风险最高的一种打法。”
  就像汽车追撞的连锁反应,白球碰到绿球之后,绿球再撞到双色球,接着进袋。
  “……我已经知道你对撞球很在行了,那又怎么样?有可能用这一套杀害社长吗?”
  阿章语带讽刺地问。心中仍抱着些微的期待,希望对方能朝错误的方向判断。
  “很可惜,不可能。虽然之前讨论过很多种可能性,例如使用看护机器人,移动其他物体来撞击颖原社长的头部;或是将颖原社长本身作为工具置之于死地的方法,不过,结果都显示不可能。”
  “……那么……”阿章一脸不屑。
  男子又取出三颗球。
  “结果,就如同青砥律师所说的,凶手就是利用看护机器人能力所及的范围犯案。也就是说,你可以在房间里任意移动颖原社长的身体,光是这样,就足以加以杀害。”
  男子将九号球放在球台上,以球杆前端戳碰。这是坐在凳子上的纯子转过身来。
  “\本先生,已经够了吧……”
  “不,再等一下。”
  男子用握着球杆的手制止了纯子。
  “全都是在耍把戏,有完没完啊?不必再故弄玄虚了吧?”
  阿章用尽全身最后一股勇气反驳。
  “故弄玄虚?”
  “是啊。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吧?只不过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来套我话,让我自动招供吧。”
  男子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看来,你对自己的手法相当有信心。嗯,这也难怪,要不是有个偶然的恶作剧,我也不会发现。”
  “偶然……?”
  “我进入那个房间时,刚好是个吹着强风的夜晚。”
  阿章感到一阵冲击。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他紧握着凳子的椅背。
  “社长室的窗户,使用的是厚重的双层防盗玻璃,而且全都是嵌死的。只要不是施工品质太差,应该不可能会听到外头的风声。但是,那扇玻璃窗,显然是被动了手脚。”
  阿章感觉到自己满身大汗。
  “之后,我仔细检查过玻璃窗,发现窗子已经被动过手脚,变得有点松动了。我没把窗子拆下来,所以也不是十分清楚,但可能是被设置了安装垫吧。要不然,也不可能滑动得这么顺畅。”
  阿章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接下来,组合球的打法因为失败几率高,所以很少使用。不过,也有例外。”
  男子用球杆拨动九号球,将球拿到距离球袋十公分的位置。接着,紧邻着九号球前方放上了六号球。最后,在距离五十公分左右的延长线上,放了白色母球。
  男子就像是瞄准猎物的肉食性动物,倾着上身,视线朝上地瞄准了起来。
  “这种配置称为dead.bo(铁球),在日本被称为是必死组合球。被球杆撞击的母球,根本没有直接接触到落进袋中的目标球,只是碰到紧贴在前方的色球而已。但是,母球所带有的动能,却透过色球,传到目标球。这些都是基础物理学。”
  男子缓缓出杆。白色母球虽然碰到绿色六号球,但六号球只是轻轻震动了一下而已。反而是紧邻着六号球的九号球,就像被弹开一样,应声落袋。
  “刚才的绿色球,就相当于社长室的玻璃窗。你事先对玻璃窗动过手脚,让玻璃不完全被固定住窗框上。因为若是玻璃整个固定的话,就无法让作用力穿透。接着,使用看护机器人搬运社长身体,让他的头部紧贴着玻璃窗内侧,最后再从外侧施加致命的一击。而使用的,则是具有相当重量,但硬度却不及玻璃的钝器。”
  男子拿起白色母球,敲击绿色六号球。只听到硬邦邦的撞击声。
  “超强化玻璃加上夹了一层树脂膜所构成的双层防盗玻璃,当然耐得住撞击面积宽广硬度不高的撞击,因此,玻璃上不会出现任何裂痕。但是,透过玻璃传达的撞击力道,对手术后十分脆弱的头盖骨来说,当然有致命的危机。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必死组合球,不过,其实他却没有当场立即死亡,真是值得敬佩。”
  “不过,你说的这种钝器要上哪里找呢?”
  阿章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在发现尸体之后,立刻就通报了啊。”
  “确实,你没时间处理掉钝器。”
  男子将白色母球抛向空中。
  “不过,你却能够将它藏起来。而那栋大楼的屋顶,能藏匿大型钝器的,只有一个地方。”
  男子突然将手上把玩的球抛过来,阿章反射性地接住。
  “我今天已经找到了,你用的保龄球就在供水槽里。”
  一切都完了。
  阿章紧握着手中的球,缓缓闭上双眼。
  所有过程全都被识破,再也没有争辩的余地了。
  但是,到底为何会失败呢?左思右想也无法释怀。强风吹袭。只不过因为这样,就让这整个计划破灭。
  所有的一切就在这一时半刻间急遽发展,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难道,我真的已经,失去一切了吗?
  钻石、复仇的机会、……还有,我的未来。
  “如果你打算自首,我劝你现在就跟着青砥律师走。如果单独一人,就算好不容易自首了,在警察局内也可能被当做紧急逮捕的案子来处理。”
  阿章抬起头来,霎时感到呼吸困难,双手紧揪着毛衣领口。手上的球从指间滑落,伴着声响在地板上滚动着。
  “真可惜。”
  男子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只要杀了人,一切就完了。”
  撞球酒吧的旋转门映在阿章的视线里。
  因为深信自己仍有明天,才甘愿牺牲一切,开启了那扇门。
  但在门的另一侧,有的不过只是无尽的虚无。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14:21: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 死亡组合 终章

  01
  纯子将放在桌子上的信封,推向\本。
  “请点收。”
  “好的。”
  \本从信封中拿出一叠钞票。像银行员一样把钞票展开成扇形,马上点了起来。
  纯子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真的会当场数起钞票。
  \本不一会儿就点完五十万元。
  “正确无误。有劳你配合我以现金付款,真是麻烦你了。”
  “不会,别这么说,不喜欢留下付款记录的人大有人在。”
  纯子语带讽刺。
  “那么,可以麻烦你在这里签名盖章吗?”
  \本像专业收款人一样,在皮包里翻找。
  “或者,盖指纹也无妨。”
  “不了……真不巧,我是没指纹的。”
  纯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本却若无其事的拿出印章,在收据上用印之后,将一叠钞票放进皮包里。
  “有件事想请教青砥律师。”
  “……什么事?”
  纯子终于从僵硬的情绪中放轻松。
  “当我说凶手是擦窗户的年轻人时,你并没有显得相当惊讶,反倒是好像很能接受似的。难道之前就有怀疑他的理由了吗?”
  早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
  “耳朵。”
  “耳朵?”
  “看到照片之后,发现过世的颖原社长,相貌中最具特色的就是他的一只耳朵。不单只是招风耳,而是很多政治家长的那种又大又厚的耳朵。”
  “然后呢?”
  “我最初找椎名听取证词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他看到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只是假人。……有什么奇怪吗?”
  纯子瞄了\本一眼。
  “没什么。”
  “他立刻表示不可能,但我接着问他是
  九*九*藏*书*网靠什么判断的,他却回答是看到脖子和手。这两部分的皮肤质感很明显是真人。”
  “原来如此。”
  “但是,脸朝另一侧俯卧的尸体,脖子和手的部分能看得那么清楚吗?虽然会因尸体的姿势而有差异,不过,最大的不同应该是耳朵吧。假人的耳朵为了不影响实验测量,通常都做得非常小。但是,他却没谈到耳朵这点。”
  \本点点头。
  “大概他在杀害颖原社长时,那双大耳朵已经烙印在自己的记忆中。因此,反而更想避开谈到那对耳朵吧,以避免不小心说出一些实际上从窗户看不到的事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过于害怕说错话,反倒让证词变得不自然?”
  “不过,我也只是觉得怪怪的而已。没再深究。因为我也认为,他既然从没倒过案发现场的楼层,自然绝不可能犯案。”
  “这也难怪,我一开始也把他排除在外。”\本喝了一口茶。
  “……可是,有必要做到那个地步吗?”纯子淡淡的说。
  “你是说吧椎名章叫来撞球酒吧,追问他的那件事吗?”
  “嗯。”
  “你是嫌我表演得太夸张?”\本苦笑着反问。
  “不过,想要让他自首,就得先逼供,让他自己承认失败才行。我以为这一点你应该能谅解。”
  “不过,总觉得似乎有点太过火。”
  “你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受伤吗?”
  \本略带挖苦的语气让纯子有点光火。
  “我只是觉得你有点虐待狂。”
  “哎呀,这可是你的误解呢。”
  \本毫无预警的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纯子一时之间愣住了。
  “别这么说,彼此彼此。”
  “有事的话,请再和我联络。”
  \本一鞠躬之后,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纯子将留在桌上的银行信封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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