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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鱼馆幽话1·浮生拾异》志怪奇幻短篇集,作者:瞌睡鱼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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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从最初的捕食青蛙虫豸果腹,到能够不眠不休的潜伏在泥沼之下,用他铜锏一样的巨尾将一头强壮的花斑猛虎扫落泥沼,再一口咬碎猛虎的头颅….
  如果说有一样是没变的,那就是弱肉强食的定律。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终于在一个月圆的夜晚,他突然发觉自己老树也似的皮甲开始发痒松动,在忍耐着剧痛在岸边的砾石上磨砺之后,他从一直跟随自己的那层厚甲中爬了出去,甚至可以象曾经见过的人一样站立起来!
  那一刻,聪明如他也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头普通的鳄鱼,而是修成人形的妖怪。

  这个世界本无公平可言,有人生来显贵,有人生来贫寒,即便是妖物精灵,也因出生分了三六九等。
  没有显赫的家族,没有沾亲带故的仙家提携,也并非什么汲取天地灵气,得天独厚的灵兽,毫无疑问,他是最卑微的那一种,卑微到连名字都没有…….
  他曾经见过修罗泽里的妖王蛟戮如何在修罗泽的领地上出游,如何前呼后拥招摇过市,如何勒令领地上的妖怪精灵将各自辛苦修行的妖力上供,稍有不如心意,就被蛟戮一口吞下肚去…….
  他突然明白在妖精的世界,也一样是弱肉强食。
  蛟戮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不光是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妖力,也因为他与龙王本是血亲。
  有这层关系在,众妖就算如何不甘受他鱼肉,也不敢相逆。
  要么是谄媚相侍,要么是迁居他处,剩下的多是深居简出,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要做别人口中的肉,也不屑趋炎附势做妖王的走狗,所以他花在修行上的时间比其他妖怪多出一倍,除了觅食之外,他都藏身于巢穴中刻苦修行,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不用仰人鼻息。


鼍刖,是一个记号,也是一种志向。他知道有朝一日,鼍刖的名字必然响彻妖界,不在蛟戮之下,尽管那时候他还不太懂什么叫做抱负。

  修行中根本觉察不出岁月的飞逝,几百年过去,鼍刖的苦修也有所回报,功力增长,一日千里,终于有一天,他用自己的鳄尾炼就了一件称手的兵器------锏。
  虽然来于自身,第一次使用的时候,他并不十分了解它的力量,舞到忘形,一锏砸向修罗泽边的山崖,结果一声巨响将山崖一分为二,当真是无可匹敌。在最初的惊讶咋舌之后,鼍刖给自己的兵器取了个名字叫断山锏,心头很是欢喜。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惊天动地的一锏不但砸断了山崖,还惊动了蛰伏修罗泽深处的妖王蛟戮。
  原本鼍刖一直深居简出,蛟戮向来只知道享乐,也不知道有他这号人物。而今断山锏一出,鼍刖的实力也可见一斑。向来一山不容二虎,妖王蛟戮自然是容他不下。
  一面是鼍刖刻苦修炼日益精进,一面妖王蛟戮疏于修行,往来相斗几次,蛟戮虽约胜半筹,倒也伤鼍刖不得,任他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鼍刖之名在妖界声名雀起,群妖私下都道鼍刖年纪尚轻,而妖王已日渐老迈,假以时日必定能够取蛟戮而代之,成为修罗泽的新妖王。此话传到蛟戮耳中,更是恨之入骨,只是一时间也杀他不得,惟有变本加厉欺压旗下的妖精,掠取妖力以供己用,等待时机诛杀鼍刖。
  时有小妖不堪蛟戮肆虐,偷跑投奔鼍刖。
  然而鼍刖虽有扬名立万之心,却无自拥为王之念。早年刻苦修行只为自立自保,一身傲骨自然看不起以奴才自居的妖精们,加上生性冷淡,所以对妖精们不予理睬。久而久之,群妖皆道其狂妄,无人敢去亲近于他。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2:39 | 显示全部楼层
鼍刖也无他念,居于浅泽之中,不涉足蛟戮所居的深泽,每日仍是刻苦修行,闲暇在浅泽游弋,虽形只影单,茔茔孑立,日夜磨砺断山锏,似乎多了个不说话的同伴一般,也自得其乐。他的话也不多,一直以来,所见的活物不是他捕食的猎物,就是不同道的妖精,会不会说话也无关紧要。

  他一心修行,不羁于外物。
  偶尔出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深泽与浅泽交界处的水面上多出来一座水榭.
  枯竹搭建,纱帘低垂,也不知道住了什么人在里面。
  只是在难得一见的晴天里可以看到摆在栏杆上的花盆里的一株不知名的幽草,裹着晶莹剔透的露水,在阳光下青翠欲滴……
  象修罗泽这样的穷山恶水,多的是瘴气阴湿,能够在这里住的自然不是常人。
  鼍刖虽对此不感兴趣,时常路过也免不了多看一眼。
  不过很奇怪,以他的眼力居然也无法穿透那帘细纱,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只是知道离水榭越近,水越清,越冷……
  水至清则无鱼,更养不出青蛙虫豸,实在不是觅食的好去处。
  况且这里离蛟戮的水宫比较近,即使他不太忌讳妖王,也不愿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要填饱肚子,浅泽中也有不少美味的食物。对他而言,更为中意的是岸上的血液有着温度的猎物。
  他喜欢和从前一样,隐在岸边的浅水中,静静等待奈不住干渴的猎物到来,再出其不意的一口撕裂对方的皮肉…….
  或许有些凶残,但对一只食肉嗜血的鳄鱼而言,只是遵从天性罢了。

  然而,这一天性近来却少有成功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他巢穴附近的浅滩喝水的动物少了很多,到后来居然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到一只。
  鼍刖心中虽有疑惑却无人可解,一连等了三天才见到一头花鹿。他心头欢喜,只等它走得近了就将这自己送上门的鲜肉祭祀自己的五脏庙。
  不料那花鹿还未靠近,旁边的芦苇丛中突然射出几粒石弹,只惊得那花鹿掉头就跑!


到嘴的鲜肉相信任凭是谁也不会舍得轻易丢弃,鼍刖心中着恼,现出人形飞步直追,眼见那花鹿近在眼前,正要一把擒住,却听得背后有物破空而来!
  鼍刖反手一抓,手里捉住几枚坚硬的石弹,猛的转过身去,却见一个绿衣少女正手执弹弓,隐在芦苇丛中。在这光景,那花鹿早一路狂奔去的远了。
  “哪里来的野丫头,为何惊走本大爷的花鹿?!”鼍刖心头气恼,面色几分狰狞。
  那少女也不答话,见势不对立即转身就跑。
  鼍刖也未多想,下意识的紧追不放,两人一追一逃,不多时已然出了浅滩的芦苇丛,上了岸边的斜坡。
  那少女眼见鼍刖越追越近,惊慌之中将足一顿,顿时化为一道轻烟潜入土中。
  鼍刖一把抓了个空,挖地三尺也不见那少女踪影,心知是遇上了修炼成人的精怪,而今早已经土遁远逃,哪里还抓的到?无端端让人坏了口福也报复无门,惟有自认倒霉。

  自那之后,便时常见到那少女在岸边活动,每每有猎物到了浅滩,都被她使计惊走,鼍刖与她打过多次照面,每次都是眼看就要将她捉到,都被她险险逃脱,土遁而去不知所踪。
  鼍刖一时也拿她无法,好在水中也有鱼虾螃蟹,倒不至于挨饿。
  说来也是奇怪,这般追追逃逃,虽然没了鲜美肉食,日子倒也不再似从前一般枯燥乏味。
  到了后来,似乎已然形成了一种习惯,一到清早就去那水边候着,等那少女来搅局,象征性的动动手将她逐开,而第二天那少女又会如期而至……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当他在那少女的阻扰下依然捕食了一头小鹿之后,第二天少女没有再出现,乃至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没有再出现。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2:53 | 显示全部楼层
无人搅局,鼍刖原本应该高兴才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怅然若失,坐立不安。
  终于在第五天他离开了沼泽,化为人形上了岸。
  天性使然,向来少有远离沼泽的时候,所以鼍刖对沼泽外的山地本不熟悉,走出三里地便见前面一大片森林,茂密非凡,只是在林边立了一长排篱笆,蜿蜒而去,不见尽头。
  有这么一长排篱笆,难怪这些时日到泽边喝水的动物如此之少。
  鼍刖了然于胸,顺着篱笆向前行,不多时果然见那绿衣少女正在编葺篱笆,身边还有一大堆山藤竹蔑。

  鼍刖暗自好笑,心想要立一长排篱笆把整个林子都围起来只怕不用个十余载也不成,这等办法够苯,却也要些毅力才能够做到。明知不可而为之,倒和自己先前闭门苦修的傻劲有几分相似。
  正考虑是否要现身吓她一吓,却见得一只獐子一路跳跃,直冲篱笆而来,心想果真是运气,偶尔上岸也会碰到这样的美味佳肴。
  哪里知道没等那头冒失的獐子蹦出篱笆,就见那绿衣少女握着竹蔑一阵挥动,清叱一声:“怎么又是你这冒失鬼?上次才给你说过怎生又忘了?”
  獐子哪里懂的人言?吃她一吓顿时掉头跑回林中。
  那少女面露几分无奈,口里嘀咕道:“老是想往那边跑,难道就不怕做了鳄鱼妖怪的点心?要是被吃了,也就没人可怜你了……”
  鼍刖心知她口中所说的妖怪指的正是自己,弱肉强食本是天经地义,吃了就吃了,又有什么好可怜的?
  他原本平日里对于自己妖怪的身份倒不是如何在意,而今听她口气,倒觉着有些刺耳。
只见那少女十指如飞,片刻不停的绑扎竹蔑,想是铁了心要断了他的食路口福。


鼍刖心头颇为着恼,心想既然你认定本大爷是无恶不作的妖怪,索性便恶到底,待我先平了你这排破烂篱笆,再叫你好看!
  这厢打定主意正要出去,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而是一时间觉察出四周妖气森森,想是有不速之客到。他素来不喜欢横生事端,于是将身一闪,躲在一颗大树之后,静观其变。
  那少女似乎也觉察出有些不对,放下手中的竹蔑四下张望,屏息片刻突然脸色一变,发足狂奔!
  刚迈出两步便见前方地面浮动,似乎地下有什么东西正直冲过来,速度快如闪电!
  那少女惊呼一声,纵身而起,想要跃到树上躲避,不料那地面一声轰鸣,一段黑呦呦的物事自地面弹射而出,转眼间已然将那少女的腰身缠住!
  那少女挣扎不得,顿时被扯得摔向地面,跌得七荤八素!
  一阵妖异的怪笑声中,一个颇为冶艳的妇人出现在裂开的地缝上方,墨色纱裙拖弋数丈,裙脚牢牢缚在那绿衣少女腰际。
  鼍刖认得那妇人正是妖王蛟戮身边的宠妾媚十一娘,本相乃是条修炼千年的黑蛇精。
  原居于东海之滨,性本奸猾,自打搬来这修罗泽跟了妖王蛟戮就越发凶残,教唆蛟戮盘剥小妖也是她的主张。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3:09 | 显示全部楼层
只是而今见她跑来与那黄毛丫头为难,倒是有些奇怪。按理说妖王手下喽罗甚多,便是要向小妖收常例,也用不着媚十一娘亲自动手……

  正在疑惑之间,听得媚十一娘娇声笑道:“小落妹子,自打你移居天界,咱们姐妹也有好几百年不见了,怎生一见面就如此匆忙?”
  那绿衣少女也不答话,见媚十一娘妖妖娆娆渐渐走近,面色变的几分苍白,身子微微发颤。
  媚十一娘玩味着对方脸上的恐惧,慢悠悠的绕着那名叫小落的少女转了一圈:“啧啧,果然出落得一身灵气……只是为何依旧如此不济?全无半点仙家的能耐?”
  鼍刖一旁听的此言,心念一动,难怪总觉得那丫头和一般精怪不同,莫非真如媚十一娘所言?但也不一定,若真是仙界中人,必定如传闻中一般有灵珠护身,绝对不可能让一般妖怪欺近身来。先前与之相斗,确实也是十分不济,只有逃生之技而无招架之力,哪里象是高高在上的仙家?
  “你…..你想怎样?”小落颤声问道,看着媚十一娘轻轻拈起自己的一束发丝闭目一嗅,更是惊得魂飞天外:“你…..你…….。”
  “千年碧雩草,食之可青春永驻,返老还童。”媚十一娘幽幽的叹了口气:“何况妹子你还沾过天界的仙气,没准还可以让我家大王换鳞长角化身为真龙…….也别怪姐姐狠心……..”
  “我呸!”小落淬了一口,怒目以对:“要吃就吃,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媚十一娘也不着恼,笑得甚是妩媚:“既然妹子这么说,我也省了客套。随我去见大王,说不定大王一时高兴,留你一段根须也不一定。"
说罢笑声仍在,脸上早换了凶狠模样,手里现出一段手指粗的红绳将小落牢牢缚住,再不耐烦的推搡了一把:“便是磨蹭也无用,走!”
  那小落虽怒目相对,但肉在阽板,也只有任人鱼肉,被媚十一娘步步紧逼,向修罗泽水中走去…….
  媚十一娘心头自然欢喜,近日妖王身边虽多出几个年轻貌美的妖姬,极尽邀宠之能事,却又如何及得她今日这般造化?
  要知这仙草之精煞是难得,献与妖王自然可博欢心,远远强过以往费力督促众小妖交纳常例。
  这般盘算,自然喜不自胜,身在浅泽之中,心早飞回了深泽之下的妖宫。
  不料行到半路,突然觉得水面乍然浑浊,四周妖气森森,却是水下来了强敌!
  媚十一娘暗叫声大意,心道这修罗泽中妖魔没有一千总有八百,个个都卯足了气力讨好妖王,别要叫个犯了红眼病的将这宝贝劫了去,落得个为他人做嫁衣裳……

  心念百转之间,媚十一娘早一把抓紧小落肩头,一面四下打量水域,只见四面泥水浑浊,哪里看的清楚?只是觉得水中水流渐平,似乎来人去的远了。
  媚十一娘正要舒一口气,蓦然听的一片哗啦水声,转过身去只见水桶般粗细的一段枯木也似的巨物正自顶门飞砸下来,表面楞刺戟张,无比犀利!
  媚十一娘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物,一面松开小落,一面将身一抖,手里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蛇形剑,挥剑直撩而上,誓要将来物劈作两段!
  那物原本直砸而下,行到半途突然变了方向,斜斜的抽向一边的小落,去势不减!
  小落早惊得面色惨白,又被红绳五花大绑,哪里避得开去?心道此番休仡!
  不料那物近得身来,却只是擦身而过,劲风凌厉。小落顿觉身上一轻,原本紧缚在身的红绳早被截做几段,自身上脱落下来。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3:26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落心头一喜,知道有高人相助,忙飞扑出去,展臂游向远处架于深浅水域交界处的枯竹水榭。
  媚十一娘哪里舍得到手的宝贝逃了去,一声尖啸,现出原形,身长数丈,遍体黑鳞覆盖,巴斗大的头上一张血盆大口,红信急吐,直扎入泥水之中,只见水面波浪滚滚,直向小落扑去!
  眼见便要一口将小落吞下,突然蛇身一挣,数丈之长的身躯已然飞身而起,直摔向岸边的土地!
  唉呼一声,媚十一娘重重的摔在坚实的地面上,早跌得七荤八素,现出人形后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媚十一娘咬牙切齿,张目一观,只见泥浆中一道水线奔东南方而去,速度快如闪电,而远处扑腾的小落已然游近了水榭的范围之内,正攀着浸入水中的竹梯而上。
  媚十一娘识得那段刚猛无匹的“枯木”乃是一段鼍尾,则自然猜到刚才出来搅局的想必就是盘踞这浅泽的鼍怪.
  以往听的传闻,也知道那鼍怪的厉害,只是没想到那鼍怪居然敢来坏妖王的好事。
  若是争食那千年碧雩草,为何却放她离去?
  而今那鼍怪倒是去的远了,那丫头却不知道为什么不避走它处,反而躲进那破水榭?
  想来这五百里修罗泽本是蛰剧之地,本就熟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多出这么座简陋的水榭来,若是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在里面应该感应的出来才是…….
  虽是处处透着古怪,媚十一娘自持千年道行,也没把那破水榭看在眼里,心想既然那搅局的鼍怪已然去的远了,那也不必再避忌许多,索性铲平那水榭,将那丫头找出来。
  媚十一娘先前在水里吃了亏,自然小心许多,也不走水路,只化做一道黑烟灌将过去,不多时已然绕那枯竹水榭转了一圈,见无异状,于是化为人形轻飘飘的落在水榭的露台上。
  正如她先前所感觉的一样,没有察觉到一丝气息,最奇怪的是就连先前逃进去的丫头似乎也不在里面。
  那幅薄如蝉翼的绢纱不知道为何反而无法看透,只在水面微风的吹拂下不时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家具摆设,全是枯竹造就,很是简朴。
  四周很静,媚十一娘心头莫名的感觉几分胆怯,正在忧郁是否要闯进去,就听得里面一阵咳嗽,却是个苍老的女声,咳得声嘶力竭,似乎是病入膏肓。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那个声音很是沙哑低沉,对媚十一娘而言是既陌生却又隐隐觉得在哪里似乎听过,只是蓦然觉得甚是不妥,心头发颤,第一反应便是纵身而起,落在远处的水域里,现出原形飞速的游向远处!
  直到拼力逃出三十里水域,方才觉着浑身酸软乏力,恍如大病一场…….
水榭四周依旧清明,惟有风吹微漪层层相叠。


“她逃远了。”小落纤纤素手掀开纱帘,极目远眺,片刻后转身言道。
  “咳…..咳……罢了,罢了。”屋内的人艰难的咳嗽一阵,气息渐缓方才抬起头来,却是鸡皮鹤发,满脸皱纹的一个老妪。
  许久老妪方才缓声道:“那蛇妖绝非善类,小落你下次出去可得多加小心……莫要远离水榭,以免鞭长莫及…….”
  小落顺手放下纱帘微微一笑:“烦劳姐姐担心,小落加倍小心在意便是…..姐姐今天觉得如何?身子可有起色?”
  那老妪叹了口气:“比之前些时日已然好过许多,此地瘴气极重,正可补缺失灵珠之虚……相信假以时日,终会恢复……只是而今还离不开这水榭,看到你遇险也无能为力…..””
  小落柔声道:“姐姐切莫如此,只怪自己学艺不精……话又说回来,今天看到附近的清明水域比之先前更宽出许多,若非姐姐的结界向外扩张,我也难以这么快脱险。“
  那老妪摇头叹息道:“你原本应该安居仙界修行,以期早日列入仙班,也不必跟着我来这险恶之地。”
  小落淡淡一笑:“姐姐如此说话却是见外了,你我姐妹数百年情谊又岂是区区仙籍可比?小落本是跟随姐姐寄居仙界,既然姐姐决心要走,小落也无留下之理。小落只是担心…..“

  那老妪拍了拍小落肩膀,扬声道:“自毁灵珠之时便知道今日的结果,虽然现在是辛苦一点,至少不必再缚手缚脚,违心行事,做那金漆玉镶的应声虫…..倒是你….“
  说到这里,她风干橘皮也似的脸上露出几分忧色:”我算到你会有次大劫,可是而今法力缺失,却算不出具体情形……近些时日如无必要还是别再随便出去涉险,等到我功力恢复也好保你周全。“言毕又是一阵咳嗽。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8:2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落自桌上斟了杯茶水送到老妪的手边,语气反倒是轻松自在:“若是天数所定,那也只有坦然受之。姐姐不必为小落劳神。“
  老妪叹了口气:“虽然只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也知道周围凶魔恶妖层出不穷。加上那妖王倾轧,群妖为求自保皆上行下效,层层剥削下去……此地虽仅五百里,但群妖的怨气却是大得惊人。你也知道自己的来历,刚才走了那蛇妖,只怕此后多事……,总之万事小心。“
  小落点头称是,片刻突然言道:“姐姐,刚才危难之时幸好有只妖怪出手相救,可见这里的妖精也不全是那媚十一娘一般的恶妖。“
  老妪颔首道:“那头鼍怪虽然道行尚浅,但根基颇厚,若是继续修行下去,戒除杀念,相信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小落闻言望向帘外远处灰蒙蒙的一片水雾,嘴角浮起几丝微笑……
对于鼍刖而言,似乎记忆中的修罗泽少有水雾消散阳光普照的时候。而近日来修罗泽的天气却是一该改往日的阴霾,饱餐一顿之后,摊在岸边晒晒太阳,自然是惬意非常。
  沙地暖洋洋的,就连风也是暖洋洋的。暖风中传来一阵阵清哨声,说不上什么韵律,只是透着说不出的生机。
  他知道是她在堤岸的树梢上吹草叶,呜呖呜呖…….
  自从那日之后,也没有猎物靠近他的猎食圈,因为那个叫小落的丫头每天都隐在那青翠的树冠上吹着那些呜呖呜呖的曲子。
  他枕着自己的双臂,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可以看到她的绿色裙带迎着暖风在飘动 。
  也许他应该将她赶的远远的,免得因为她走失了有着温暖血肉的猎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半点怒意,只想在这草叶声中晒着太阳暖暖的睡去…


暖暖的,就象从前还在那只埋在沙中的蛋里一样。
  悠悠的草叶声渐渐的消停,鼍刖意兴阑珊的睁开眼睛:“天还没黑,为什么不吹了?”
  小落立在枝头,随着清风上下浮动,“我在看东西。”
鼍刖纵身落在树冠上,本以为这一举动必定将她吓个半死,不料小落依旧是头也不回,只是遥指远处的山道,娟秀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鼍刖与她并肩而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那崎岖的山道上走着一个青年男子,胸前佩带着大红花球,手里牵着的老马上还驮着一个头盖大红盖头的女人。女人低垂着头,任男人小心的扶着,生怕在这坎坷路上将她颠下马背…….
  “老马的肉不好吃。”鼍刖回想起从前捕食过商队的脚力,半晌评价道:“还是驴肉好点。”
  小落叹了口气:“你怎么只知道吃?难怪姐姐说你杀性重…..”
  “妖怪杀性自然是重的。”鼍刖仰天一笑,“你每天来坏我好事,难道就不怕我吃了你?”
  小落抄手笑道:“要吃早就吃了,又怎么会从媚十一娘手里救我?何况…….“
  鼍刖故意露出一口利齿:“何况什么?”
  “何况你又不吃素,”小落嘻嘻一笑,依旧转头看那山道上的男女.

  鼍刖看她心无旁骛的样子,似乎没有半点畏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一阵山风卷飞了那女人头上的大红盖头,那个男的慌慌张张的伸手去抓,结果又抓了个空,在山道上追出几步,神情颇为狼狈。
  “有什么好看的?”鼍刖平素少与人打交道,哪里知道人间的婚嫁礼节,一时间玩心大起,挥袖一卷,顿起一阵妖风,将那原本要飘落在地的盖头卷了起来,片刻之间已经纳入掌中,“就一块破布,有什么稀罕?还这般顶在头上。”说罢一展盖头,直接搭在自己头上,左右晃动好不得意。
  小落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想要扯将下来却被鼍刖躲了开去,无奈顿足嗔道:“人家新娘子才顶的红盖头,你跟着掺和什么。还不快还给人家?“
  鼍刖裂嘴笑道:“偏生她顶得,我就顶不得?“
  小落几乎笑岔了气,半晌才直起腰身:“女儿家出嫁才顶这红盖头,你又不是女儿家,自然是顶不得。“
  鼍刖认真的思考了片刻,:“原来顶块破布骑匹老马就叫出嫁…..出嫁了却又如何?”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9:0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落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心想也不知道是该夸他本性纯良还是应该笑他没见识,“想知道如何,何不把盖头还给人家跟去看看热闹?”
  鼍刖闻言心知有理,手一挥,那盖头又飘飘摇摇乘风而去,落在远处的山道上,只见那新郎倌快步奔了过去,拾将起来拍打灰尘,回到新娘身边,小心翼翼的盖在娇妻头上,牵了马匹继续上路。丝毫不曾觉察后面跟了两个不请自来的喜客。
  到了目的地,天色已然尽黑。想来这对新人都是贫苦出身,新婚大喜也只得旧屋一间,偏居山中,连个道贺的宾客也没有。
  鼍刖心道鬼影都没一个,哪得什么热闹可看,却见小落在窗边招手,于是跟将过去看着两人就着两只红烛叩拜天地,引颈交杯,偎在一起说着体己话儿,说不出的恩爱。
  想要继续看下去,却被小落红着脸拉了离去,走出半里路方才听小落摇头叹息道:“都道人世繁华,想不到也有如此孤寂的,好在现在是壁人一双,不再各自孤零寂寞……”
  听得孤零寂寞四字,鼍刖心头没来由的一紧,心想原本以为世间就是如此,孤零零来,孤零零去,从前不觉得如何寂寞,而今却觉着冷清非常,眼见月上树梢,突然没来由的问道:“你可是要回去了?”
小落闻言心念一动,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蓦然听得身后几声惨呼,虽然相隔甚远,却是自那对新人的茅屋传来!
  “好重的血腥味!”鼍刖目光一寒,转头见小落神色凝重,早快步奔将回去,于是将身一纵赶在前头。片刻之间已然到了茅屋之外,眼见屋内烛火全无,只觉腥气大盛!
  鼍刖早知那对新人无幸,下手更无顾忌,铁腕翻转亮出断山锏,撩拨之间那间不甚牢固的茅屋顿时散做几片,泥灰草屑分飞,沙尘中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头顶长耳双垂,红眼板牙,却是只道行低微尚未完全成形的兔精。
  那兔精手里捏了把匕首,正扯开那新郎的衣襟准备剖取心肝,乍然见到鼍刖早吓得魂不附体。那新郎脖子上早开了条口子,鲜血正喷涌而出,地上早染红了一大片,难怪血腥之气甚重!
  而那新娘倒在一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大王饶命…..饶…..”那兔精颇为伶俐,只道鼍刖为血食而来,慌忙扯过那新郎的身体,跪伏于地:“小的将这两人献给大王,只求大王念在小的修行不易,饶小的一条贱命……”


鼍刖闻得腥气,也觉着腹中饥肠辘辘,他素以血食为生,原本不用忌讳,然而突然想起小落就在身后,知她不喜自己杀生,即便是捕食獐子花鹿也要干涉,更何况是两条人命。既然她觉得自己并非坏妖,终不能贪那口腹之欲,叫她小瞧了。
  “休得胡言!”鼍刖沉声喝道,“你这小小兔精何时开始开荤食肉?居然连害两条人命!”

  小落已然赶到近处,见鼍刖出手制住妖精,忙迎了上去,先检验那新娘确认只是受惊过度昏厥过去,方才自兔精手里接过那新郎,点按穴位暂时止住流血。饶是施救及时,也早已经失血过多,气若游丝。
  那兔精只是一直磕头求饶,颤声言道:“大王明鉴,小的茹素为生,本不敢伤及人命,奈何为狼妖所逼,不得以才杀生上供,换得一时苟延残喘……求大王垂怜……”
  鼍刖眉头一皱:“可是沙堤南岸的狼妖?”
  兔精伏地颤声道:“……正是…….大王圣明…….”
  小落闻言抬头问道:“莫非那狼妖来头不小?”
  鼍刖冷笑一声:“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妖罢,被泽里的蛇妖逼得紧了,居然连这没成型的兔精都拉来当狗腿用,当真是丢人。”说罢顺手收起断山锏,抄手而立,不屑中更带几分隐怒。
  “蛇精?可是那媚十一娘?”小落面色变了变,心道姐姐说这五百里修罗泽中的妖怪层层盘剥而下,怨气极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惨烈。妖精们人人自危,就连这原本人畜无伤的兔子也被逼得做下这等凶残之事,其余的也可见一斑。这修罗泽有那恶蛟称霸,只怕是无一日太平!
  鼍刖微微颔首,转头看看那跪拜在地的兔精,心想这世间无不是弱肉强食,那新郎倌时运不济,只得白白送了性命,倒是这伤人性命的兔精不知道如何处置…….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9:25 | 显示全部楼层
  思虑之间突然闻得一阵清香,寥寥落落,沁人心脾。转头看去,只见小落一手托起那新郎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早划开一道口子,碧绿的血液正一滴一滴的顺着白皙得几乎透明的手腕滴了下去,一滴一滴的落在那新郎的伤口上。碧血所到之处创口生肌愈合,不多时那新郎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呼吸也较为顺畅有力。反倒是小落的脸色渐渐苍白,憔悴不堪….
  鼍刖心中不解:“你与他并无渊源,何必损耗自身真元救回他性命?当真是愚不可及!”言毕心头没来由的升起几分杀念,铁掌一翻,早扣住那兔精的两只耳朵将它拧了起来,一侧头,咬向那兔精脖子!
  “住手!你干什么?!”小落惊呼一声,原本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诧。
  鼍刖的牙齿原本已经触到兔精的皮毛,突然半空停住,转过头去:“这兔精既然作恶,吃了它也没什么好抱歉的。”
  “不可…..”小落吃力的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鼍刖的手臂:“它也是逼不得已,好在没伤人命,罪不致死…….你若是吃了它,和那一干妖魔又有什么区别?”
  鼍刖目光灼灼,低头看着小落亮如点漆的眸子,嘴边浮起一丝讥诮的笑容:“我本来就是妖怪。”
  “不一样的。”小落脸上露出几分焦虑的神情,蓦然眼前一黑,身子斜斜的软倒下去……
  鼍刖下意识的伸手揽住她,眉头微锁,眼神更多几分耐人寻味,只是顺手将兔精掷向一边,牙缝里蹦出一个“滚”字……

  小落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见鱼白,而四周也并非山间,而是在平日里逗留的泽边,背靠那棵时常藏身的大树,一抬头就看到鼍刖仰卧在横挑水面上的粗树干上,头枕双臂,口里还叼着一段长长的芦蒿。
  “兔子和那两个人呢?”小落扶着树站起身来,虽然依旧有些脚步虚浮,但比之当时已经精神许多。


“我吃了。”鼍刖满不在乎的拍拍肚子。
  小落露出几分惊诧,片刻笑道:“你想骗人,可惜你的肚子很老实。”诚然,空空如也的肚子敲起来和鼓的声音比较接近。
  鼍刖哈哈大笑:“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苯,怎生尽做蠢事?毫无关系的人你要救,原本就是给人吃的动物你也救,就连做恶的妖怪你也要放………”
  “命都只有一次,所以杀生是大恶。”小落言道:“姐姐说你资质不错,若是能够修心养性戒除杀念,日后前途无量……”
  “戒杀?”鼍刖犹如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长笑一声:“鼍刖生来就以血食为生,结果在手中的生灵何止千万。就算吃斋念佛也消除不了以往的杀孽,还有什么前途可言?难不成还可以修真练气做神仙?”
  小落一时语塞,片刻后说道:“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如你赶走兔精,救了两条性命,就已经是莫大的功德。虽然仙佛不同宗,但向善之意却是相通的。你已经修成人形,可以不象从前一般必须以血食为生,戒杀并非不可。”
  鼍刖沉吟片刻:“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也罢,姑且应承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落仰头问道,眼中颇有喜色。
  “只要你每天吹草叶给我听,我就决不在你眼前杀生。”鼍刖翻身跃下眼神中尽是期许。
  小落心念一动,唇边浮起一丝喜悦,“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鼍刖接口道,但见水泽尽头晨曦绚烂,心知又是暖洋洋的一天。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29:54 | 显示全部楼层
和风,暖阳,草笛…….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山居岁月虽平淡,但彼此相伴不觉乏味,不知不觉已然过了数月。
  鼍刖果然依约戒杀,餐风食露,周围的生灵也因此得以安宁。
  然而以水榭周围十里为界,深域中的争斗却比之先前更加惨烈,妖王对众小妖的盘剥更加变本加厉,致使不少小妖迁居浅域,托庇于鼍刖…….
  鼍刖自与小落相识,性情也平和不少,虽然对小妖们不理不睬,也不至于象从前一样将之驱逐.
  对妖王蛟戮而言,无疑于肉中钉,眼中刺,一面畏其势力坐大,恨不能拔之而后快。一面又忌于鼍刖断山锏厉害,并无必胜之把握,故而暂时隐忍不发,只是更加不留余地的盘剥小妖,希望增强妖力。
  其实妖王蛟戮日子有功,也早已经称霸一方,本不用如此。只是心心念念想要化蛟为龙,得享仙缘。自从媚十一娘提过仙草小落之后,蛟戮更是时刻惦记,奈何小落从不离开那水榭十里范围,就算每日离水上岸,也有鼍刖为伴,更是无从下手。

  然而龙有龙道,蛇有蛇道,蛟戮有上进之心,自然也要在上面打主意,尤其是在水族之首龙王面前更是献足了殷勤。
  别说寿诞虚岁,就是寻常节气也必备厚礼,以子侄相称。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手段,龙王收了礼数,也自然对之颇为看重,加上本有的血脉渊源,倘若招安蛟戮,五百里修罗泽也归水族麾下,实为双赢,于是将天地受封之事应承下来,待为打通关节……
  他人营营,与小落和鼍刖无关,只是每日逍遥世外,好不快活。
  一日适逢黄道吉日,只见的祥云浩渺,仙乐飘飘,而后隐隐灵光自沼泽深处频频发出。
  小落本约了鼍刖,见此异象忙中途折回水榭,:“姐姐,外面….”
  “是龙王。”老妪移步窗边,摇头叹息:“那妖王果然有些手段,可以求得龙王亲临,想来已经得了封号和灵珠。”踌躇之间,忽然听的一声呼啸,只见一道金光自沼泽深处飞升而上,转眼隐入天际霞霭……
  小落吃了一惊,心想仙界灵珠怎么可以交付给如此凶残的妖怪,其行其性之恶,又岂会因为受了仙家的封号就变了秉性?


  “妖王得了仙家灵珠功力必增,只怕顷刻之间就会发难,”老妪沉吟片刻:“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真的要走?”小落心系鼍刖,知那妖王必定不会放过这眼中钉,正寻思要如何示警,就听得老妪言道:“那妖王虽得灵珠,但仍属妖身,灵气不纯,想要完全吸纳灵气飞升仙界,一定要先长出角,化蛟为龙。小落你再留在这里,必然危险!”
  小落自明白老妪所指,昔日媚十一娘有心擒自己就是为讨好妖王,而今妖王要想成龙,惟一的捷径就是自己,若被妖王吞噬必定永不超生惨不可言。
  老妪见她犹豫,心知其有所牵绊:“姐姐也知道你不舍得,奈何姐姐尚在重修真身,一步也离不开去,也不知道是否可以抵挡妖王之势。速速带上你的真身,走得越远越好。”说罢
  枯指一拈,手中多了一盆青翠欲滴的仙草。
  小落接过花盆,心头慌乱无措却不离去。
  老妪叹了口气,捏了个驱风的口诀,片刻之间平地而起的一股旋风托起小落飞旋而去……

  老妪目送小落随风而去,心中梢定,远眺沼泽深处,果然见得浊浪滔天,料得妖王出洞。
  既然小落已去,也没必要和那妖王硬拼,于是使了个障眼法,幻化出一个人形傀儡,容貌与小落一般无二,再念动真诀,驱使那傀儡现身水榭之外,驾一叶扁舟沿岸徐徐而行。
  妖王蛟戮灵珠在手自然肆无忌惮,尤其惦记那可以使自己化身成龙的仙草之精,方才送走龙王,转身就点齐手下小妖,气势汹汹而来.
  本想先毁去那来历不明的水榭,吞食仙草之后再顺势格毙盘踞浅域的鼍怪,从此一统修罗泽,不料远远见得那仙草之精出逃,寻思正好可以省些力气,于是乘浪直追而去…….
  老妪见妖王中计,心中暗喜,于是作法驱使傀儡飞速逃逸,将群妖引向他处。
  妖王蛟戮本以为仙草之精唾手可得,不料到得近处却突然快如闪电,驱舟向岸边飞驰,料想这仙草乃土木之精,若是任其逃上岸,必定土遁而去,难觅踪影。于是将身一斗,手臂暴长数丈,指爪戟张自小落顶门扣了下去!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4 09:30:12 | 显示全部楼层
  眼见就要得手,突然旁边乍现一柄黝黑的长锏,来势既快又狠!
  蛟戮心知来人必定是那眼中钉鼍怪,顿时恶向胆边生,只想将鼍刖撕成碎片一雪前耻。
  两人都是修行多年的异物,不差那通天彻地的本事,往来相斗,修罗泽中顿时滔涌浪疾。
  众小妖虽在外围观战助威,也被两者的真气相激震得颠三倒四,站立不稳。
  原本二人本在伯仲之间,奈何妖王有仙家灵珠护体,鼍刖断山锏之力虽猛,却已然卸去了十之七八,时间越长,就越处劣势,稍不留意背心一寒,已然被妖王利爪撕下一大块皮肉,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妖王蛟戮得意非凡,正想好好折辱鼍刖一番,忽然一阵香风扑面,惟恐有诈,慌忙跳出战团。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落在鼍刖身旁,正是仙草小落!
  妖王大吃一惊,因为眼前贸然多出一个仙草之精,一时间真假难辩,只见得先前追赶的那个正快步登上岸边,心道这个才是真的,为免有失也管不了受伤的鼍刖,一声尖啸直取岸上的那个仙草小落!
  眼见一击得中,不料那仙草之精触手而碎,手中只剩下巴掌大的一片鳞片,珠光流转。
  “糟糕!”妖王心知中计,转过头去,只见一道笔直的水线直射向远处的枯竹水榭,却是鼍刖现出原形,驮了小落突围而出。

  到嘴的鸭子也飞了,任凭谁也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这个人是暴虐成性的妖王蛟戮,当下调遣小妖反扑而回,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水榭团团围住!
  说也奇怪,虽然众妖杀气腾腾,奈何接近那水榭周围的水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那至冷至清的水中有什么无形的阻隔,非但冲不进去,反而越靠近越乏力。
  虽然对妖王蛟戮影响不大,而面对如此异象,也不敢等视之。
  小落扶了鼍刖避入水榭,见老妪盘坐竹榻之上,掂指闭目,似乎已然睡去。
  “她是?……”鼍刖伤势很重,心知情况危急,谁料这个时候还有人如此好整以暇的打坐休眠,实在是不合常理。
  小落审视老妪面庞,见其表情详和,又见外面群妖为结界所阻不得入内,心中稍定。
  “这是我家姐姐,此时必定是用元神外化之术布下结界阻挡群妖。” 言毕方才发现那垂老面庞似乎比之自己离去之前丰润了许多,就连皱纹也淡化了许多。


  小落心存疑窦,一时也没头绪,只是转身检查鼍刖背上的伤势,只见一大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心头更是难受:“那妖王好生凶狠,居然下手这么重…….”
  鼍刖勉力笑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
  “还在逞强……”小落咬咬嘴唇,眼圈有些红了:“原本姐姐送我离开,再用傀儡术引开妖王,就是想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不料却把你引了去……..”

  鼍刖心念一动,沉声问道:“你不是已经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我怕你……“小落见鼍刖眼中尽是期盼之色,脸上微微一红,而后改口道:“我是…..我是担心姐姐会有危险,所以才…..”
  鼍刖如何不知道她言不由衷,明白她若非惦记自己也不会甘冒奇险在妖王面前现身,心神激荡之余居然忘了背后的伤,待到伤口抽搐,却又痛楚万分,身痛而心快活,着实是人生非常滋味。
  小落哪里忍心看他再受伤痛,也不顾他阻止,咬破中指,点滴青碧的血液落在鼍刖的创口之上,初时鼍刖惟恐此举对小落有碍,尚有力气反对,而到后来血液中的药性发挥,生肌养血,人也很自然的枕着小落的膝盖沉沉睡去……
  小落流失不少血液,也觉疲惫虚弱,然姐姐元神外化,鼍刖昏睡养伤,她也不敢休息。惟有强打精神,关注外面的反应。
却说妖王蛟戮不断威逼麾下小妖逼近水榭,众小妖慑于妖王暴虐,不得不拼死前行,奈何那水域中的无形之力却丝丝侵入骨髓,原本微弱的妖力如同浸入水中的盐块一般,渐渐消逝……
  众小妖哀号四起,间杂惨叫数声,确实被推在前面的几只小妖妖力尽丧,打回原形,却是些鱼虾螃蟹,在水中扑腾连连。
  妖王蛟戮见状,不由得怒火中烧,非但无退兵之念,更起争斗之心,越发高声斥令众妖进攻,自然是不把众妖的生死放在心上。
  只可怜一干无辜小妖,原本修行不易,而今被打回原形,再无妖力抵御长久岁月侵蚀之力,挣扎片刻,均一命呜呼,一时间,水面浮尸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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