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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警告读者》(全文完)-受害者的妻子是一个侦探小说作家-作者: 约翰·狄克森·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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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擦汗
    9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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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7:20 | 显示全部楼层
    马斯特斯像小梗犬一样嗅到了这番话的含义。

    “哦?哈?你说外力,意思是——谋杀?”

    “是的。”

    “我知道了。”总督察顿了顿,然后喃喃地说道。他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我不介意承认自己每分钟都能学到新东西。只是,每当我跟你或者亨利·梅利维尔爵士说话,总能学到一些并不希望成真的东西。三种方法,哈,好吧,医生,说说看。”

    “第一种,如果下腹部偏上的位置,也就是胃部,突然遭到重击,会很快导致受害者死亡。这种方法作用于神经系统或者神经中枢,但体外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内部也不会有物理性损伤,无法鉴定死因。”

    “先等一下,”马斯特斯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只要突然给别人胃部一拳,就会杀了他吧?”

    “唔,靠神经系统紊乱杀人并不是一种可靠的方法,你可能会杀了他,也可能不会。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曾经发生过。如果当时周围没有目击者,而受害者又死了,那世界上没有什么方法能给出死因。”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吗?”马斯特斯沉吟着,“继续,剩下两种是什么?”

    “第二种,因脑震荡死亡的人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一个人头部突然遭到重击,当场死亡或者稍后在昏迷中去世,那么可能只有头皮上会留下轻微的擦伤,也可能连头皮上都不会有痕迹。也许大脑本身也不会有损伤,脑血管也没有破裂,其他器官也都十分健康。但这个人是死于外力。”

    “呃,第三种呢?”

    “第三种,神经性休克,由于震惊或恐惧引起的。这种死亡通常归咎于心脏迷走神经抑制现象。别笑,有确凿的案例和科学理论解释这种情况,一个健康人是如何像稻草人一样突然垮掉,却没有任何内外部伤口。”

    “其实还有数种其他方法,但在这个案子上都不适用 3 。比如说,触电也会令人没有任何痕迹可循地死亡。也许你会觉得在一栋满是电器的房子里触电是可能的,但本案的死者身边没有任何电器设施,即便有,电流也不足以致死。而且最关键的是,触电会在一瞬间导致死亡。另外,还有一些药物,比如胰岛素,其皮下注射的针孔会很难找寻,但我认为我们不会错过这种痕迹,不要误会。至少这些是我可以做的事,能够给你们这种过不去的案子帮点忙。”

    有那么一阵子,马斯特斯只是眯着眼睛,狐疑地看着他,额头变得更红了。

    “抱歉,医生,”他安抚地说,“但你还好吧?”

    “多少吧。”

    “那我就放心了。我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忧心忡忡。天呐,你不觉得你已经解释了所有可能性了吗?你还想要怎样?让我试着总结一下。康斯特布尔先生有可能死于身上突然挨了一拳,或者头上突然挨了一棍子,或者有人突然跳出来吓了他一大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马斯特斯带着疑似纵容的语调说道,“我们也可以管这最后一种叫心脏迷走神经抑制现象。总之,有三种方法可能引起他的死亡?”

    “是的。”

    “好吧。那么你认为他是死于蓄意谋杀?”

    “没错。”

    “小心!”总督察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先不要下结论,要用事实说话,我的朋友。但是先谈谈这点,康斯特布尔老先生告诉他的妻子说自己要下楼用餐,然后出门走到了大厅里?”

    “对。”

    “从他最后一次和妻子说话,到他妻子稍后打开房门,看到他在大厅里,这中间到底隔了多久?”

    “大约一分钟,夫人是这样说的。”

    “大约一分钟。在夫人开始尖叫前,有别的人看见大厅里的情况吗?”

    “没有。”

    “所以他有整整一分钟是独自待在大厅里的?”

    “没错。”

    “假设,”马斯特斯继续道,”如果有个凶手在大厅里等着他。假设他一从房间里出来就落在了凶手手中,哈!往腹部或者头部来一下子,岂不是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凶手逃走——溜下楼梯,或者回到房间里——然后康斯特布尔夫人才会往门外看?”

    “时间足够,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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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汗
    9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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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7:33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么——”

    “你看,”桑德斯解释道,“这就是咱们的问题所在了。也许这是真的,就按你说的来。但即便都是真的,你要怎么证明呢?”

    一阵沉默。马斯特斯想要站起来,又想要说些什么,但二者都哽住了。他的眼神变得直愣愣。

    “我说清楚了吗?“桑德斯问道,“问题在于没有什么能证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也许是腹部或者头部遭到重击而死,但这可能独自一人时不小心摔倒所致。但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证据可以表明他确实是这样死的。又或许只是一次纯粹的神经休克,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没有什么比你刚才拿来开玩笑的神经性休克更加神秘、不可预测而又难以理解的了。曾有人因为目击一次铁路事故身亡,有人在听收音机的时候去世,有人在游戏中或者仪式上发作,有人甚至以为自己受到了袭击便死掉了,而其实并没有任何人在他身旁。但是,既然我们对山姆·康斯特布尔的死因一无所知,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证明任何事情。马斯特斯,如果这是谋杀案,那么凶手在法律意义上是完全安全的。”

    又是另一阵沉默。

    “但这不合理!”马斯特斯暴躁地反驳。

    “不,问题在于这种事确实会发生。”

    “好吧,先生,让我们看看还能做什么。”马斯特斯说,试着加上乐观的语气,“话又说回来,我是真的不喜欢缺乏证据的东西——”

    “哦,这是你最无须怀疑的地方。”

    总督察又想说什么,狐疑地看着同伴。“等一等,医生。如果我不是这么了解你,我恐怕要以为这其中有鬼了!你确定你不是自寻烦恼吗?谋杀?就你告诉我的这些来看,这件事很可能只是意外死亡,嗯?如此而已。到底为什么你会认为康斯特布尔先生不是自然死亡,还搅得大家不得安宁?”

    “因为有个会读心的人,名叫赫尔曼·彭尼克,他说康斯特布尔会在周五晚上八点前死亡。”桑德斯回答,“而我不相信什么读心术。”

    外面,太阳正攀向正午的天顶,主路上一辆公共汽车蹒跚地迈着星期六的步伐。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车子停住了,桑德斯看了看手表。与此同时,马斯特斯总督察正死死地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总督察站起身,走出了房间。桑德斯医生听到他用一种造作的声音说着话,仿佛在哄骗一个傻子。

    “小姐,”他说,“周六酒吧开门吗?”

    一个愤然的女声回答说“开门”。

    “啊!”马斯特斯说,“来两品脱苦啤酒,小姐,麻烦你了。”

    赫尔曼·彭尼克正从门外的巴士上下来。不知为何,桑德斯医生觉得他与这条平凡的周六的小路格格不入。但另一种感觉更加压倒性地加在桑德斯身上,是自山姆·康斯特布尔先生之死开始以来便令他觉得不安的感受:彭尼克这个人就像是一块布下面遮着的杧果树,而且每时每刻都在膨胀,从阴暗的布料底下伸出触角来。

    总督察马斯特斯拿着两扎苦啤酒回来了,举止间带着刻意的超脱。

    “好了,医生!”他说,“顺带一提,最近见到那个老家伙了吗?我是说亨利爵士。”

    “他今天下午就过来。”

    “真的吗?现在?他知道你刚才告诉我的这些吗?”

    “还不知道。”

    “啊!”马斯特斯说,突然间不合时宜地轻松了下来,也许不完全是啤酒的缘故,“什么都不知道吗?给他个惊喜,哈?好,好,好!很好,这样太妙了。”

    “太妙了。还有,我想让你见一个人,他己经到了。(嘿,彭尼克先生,这边!)这位,”桑德斯继续道,“是马斯特斯先生,苏格兰场的总督察。马斯特斯,这是彭尼克先生,我跟你提过的读心者,我让他过来的。”

    马斯特斯的自娱自乐十分短命。他匆忙放下了啤酒杯,谴责地瞟了桑德斯一眼,然后才带着一贯的爽快转向彭尼克。

    “你好,先生!我没有太记住——”

    “我就是桑德斯医生口中的读心者。“彭尼克说,眼睛从未离开过对方的脸,“桑德斯医生告诉我你会负责这个案子。”

    马斯特斯摇了摇头。

    “恐怕还不算是,先生。而且我了解得也不多,对吧?不过,”他变得自信了起来,“如果你不介意分享自己的观点,就仅限于咱们几个人之间,也许会有很大帮助。坐下吧,先生。你想喝点什么?”

    (等他喝醉了,好好留心。)

    “谢谢,”彭尼克说,“我从不喝酒。倒不是我反对酒精,只是肠胃受不了。”

    “啊!我敢说,很多人不喝酒也能过得很好,”马斯特斯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啤酒杯,“然而,你看,问题在于,有些人觉得这根本算不上一个案子。虽然有点尴尬,对吧,但如果我们最后发现康斯特布尔先生是自然死亡的呢?”

    彭尼克微微皱了皱眉,带着愉快但困惑的眼神看向桑德斯。又来了,那种杧果树在布料底下蠕动的感觉,一点也不愉快。

    “桑德斯医生大概还没有告诉你,”他说,“这当然不是自然死亡。”

    “你也这么想吗?”

    “当然,我知道。”

    马斯特斯咯咯笑了起来。

    “你知道,先生?”他问道,“那也许你能告诉我们是谁杀了他?”

    “当然。”彭尼克抬起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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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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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7:47 | 显示全部楼层
    7
    就是这只抬起的手干的。怎么回事,也许有点奇怪,他今天早上的时候有这种华丽的树冠吗?他那身乡村风的花呢套装像约翰·桑德斯的一样一尘不染,他的软帽和弯曲的手杖放在桌面上。他的举止(也许很暴躁)是那么的压抑,甚至好似木头般僵硬。但他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镶着一颗血色的石头。

    没有什么比这枚戒指和他周围环境之间的对比更加奇怪的了:乡村酒吧,周六的乡间,有小鸟飞过,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在彭尼克像子弹一样的头上。那枚戒指改变了一切,让他显得卓然出尘。

    桑德斯看得太入神,错过了马斯特斯脸上的表情。

    但他听到了总督察话中的语调。

    “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杀了他。桑德斯医生没告诉你吗?”

    “没有,先生,他没有。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对吗?”马斯特斯坐直了身体,“赫尔曼·彭尼克:你想就康斯特布尔先生之死做供状吗?”

    “如果你愿意。”

    “等一下!我必须先提醒你,你有权不做任何供述,但你说的任何话——”

    “这真的没有关系,督察。”彭尼克向他保证。桑德斯则从那番沉静的举止背后看到流露出无穷的乐趣,但同时也有恼火。“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桑德斯医生没有告诉你。我也不太懂这番骚乱是怎么回事。桑德斯医生可以做证,我充分警告过康斯特布尔先生,在其他所有人面前,说我打算杀了他。我的意思不是必然,先说好,因为我也不确信是否能够成功。我只是暗示要试一下。很难想象为什么产生误解。我当然不是借助任何超自然的力量,而且就我所知,也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我暗示要杀了他,我确实杀了他。所以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

    “我的老天,”马斯特斯总算喘过一口气,“先让我插一句话,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你有权不做任何供述,但你说的任何话——”

    “让我再重复一遍,真的没有关系的,马斯特斯先生。有人告诉我可以随意做供述,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谁告诉你的?”

    “我的律师。”

    “你的——”

    “或者说,”彭尼克纠正道,“我曾经的律师。(我是说蔡斯先生。)他后来辞去了这份工作,说以为我是开玩笑的。但我不是。”

    “真的吗,先生?”

    “真的。在杀死康斯特布尔先生之前,我问过蔡斯先生,在我描述的那种状况下是否会因杀人被判刑。蔡斯先生说不会。否则我也不会这样做了。我很怕被关起来,那会让我焦虑,而这个实验不值得冒这样的风险。”

    “我敢说确实如此,先生。那你觉得被绞死怎么样?”

    “你也认为我在开玩笑吗,马斯特斯先生?”

    马斯特斯用力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先生!咱们放轻松一点,好吧?请原谅,医生,但是这位先生疯了吗?”

    “很不幸,没有。”桑德斯草草地说。

    “谢谢你,医生。”彭尼克无比郑重地说。但桑德斯可以从那个大鼻子后面看出一丝恶毒,而且愈是想压制它,那恶毒愈是控制不住地飘散得满脸都是。

    “呃,你不如去和当地警察把这番话说一遍?”

    “我去了。”彭尼克说。

    “什么时候?”

    “他们一接手我就去了。我得确保没人能拿我怎么样,你知道。”

    “他们做何感受?”

    “他们也同意没人能拿我怎么样……至于感受,就是另一回事了。威洛上校——是这个名字吧——铁板一块,固执己见。但贝尔彻警司没有那么冥顽不化,我认为他只是因为顾念着妻子和四个孩子才没有一头撞在瓦斯炉上。”

    马斯特斯带着危险的冷静转过头。

    “这是真的吗,医生?”

    “真实无误。”

    “那你究竟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正在告诉你,”桑德斯耐心地回答,“这也是你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至于彭尼克先生,我警告过你的。我觉得,呃,一口气告诉你太多不太理智。”

    “但是,该死的,警察总不能也疯了吧!”

    “他们没有。”彭尼克向他保证道,“虽然一开始他们和你最初对我的看法一样。不过,我也同意你说的,桑德斯医生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和桑德斯医生讲过,还有福威斯的其他客人,事情一发生我就讲了。但出于莫名的原因,他们似乎——除了这里的医生——似乎都把我看作某种超自然的恐怖。他们甚至拒绝享用我费力准备的晚餐。我试着解释过,可他们不肯听。当然了,我对试验成功感到很骄傲,”一丝奇怪的表情再度闪过他的面庞,“但我是个普通人。我没有说过自己有超能力。这种事情毫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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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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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8:08 | 显示全部楼层
    马斯特斯把头埋了下去。片刻间,他缓慢而稳定地呼吸着,仿佛在默数。然后,他抬起了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生,”他继续道,有种突如其来的愉快,“咱们从头讲起吧,哈?你是就打算坐在我面前,说你杀了康斯特布尔先生?”

    “恐怕我们永远无法深入这个话题,警督,除非你至少试着考虑这种可能性,而不是重复地问同一个问题。没错,我杀了他。”

    “非常好,非常好!你是怎么杀的他?”

    “啊,这就是我的秘密了。”彭尼克沉吟了起来,“我刚刚意识到这也许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秘密了,你不要指望我会说出来。”

    “我就不能,天哪!——不,等等,冷静!放松一点。好了,你为什么要杀他?”

    “这个问题比较容易回答。我认为他是一个没有礼貌的蠢货,对妻子很粗鲁,对客人百般羞辱,而且拒绝接受任何精神或者道德上的进步。作为一个人,他超出我容忍的底线。作为实验对象,他就算死了也造成不了太大影响。即便桑德斯医生在其他方面都和我有不同的看法,他也同意我的这一点。所以我就把他当作了实验目标。”

    “实验?”马斯特斯重复道,“好了,先生,说说你怎么做的,”他循循善诱着,“用了什么方法?是发现了打击下腹部的新招式吗?总是能奏效那种?或许,你选了棍子?还是吓了这可怜的家伙一大跳?”

    “所以你知道那些科学意义上的可能性了。”彭尼克评论道,亮晶晶的目光投向桑德斯。

    “没错,你用了哪种办法?”

    “这就得靠你自己发现了。”彭尼克微笑道。

    “哦,哈!所以你承认是这些方式之一?”

    “正相反,我用的不是这些办法,至少某种程度上来说吧。”

    “至少某种程度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用了某种可以造成伤害的武器,而且如果运用得当,能杀人。如果你想要名字,就叫它意念波吧——一种可以远距离使用,或者相反,远距离奏效的力量。我不知道,”那种苍白的神色又浮现在他双眼和两腮之间,“它可以这么强。警督,我现在非常累,不要让我证明太多。但基于同样的原理,我可以告诉你你眼下正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知道我正在想什么,是吗?”马斯特斯问道,歪了歪头。彭尼克暧昧地微微一笑。

    “嗯,当然是我这出人意料的杀人案了。无论谁看到你都会这么说的。我指的是你隐蔽的想法,你想要从头脑中摒除的东西。你今天一直在伪装自己,强迫自己态度和蔼,因为你心底极其忧虑。你有个孩子(应该是女儿),明天要在诊所做阑尾手术。她的身子不是很强健,你昨晚担心得一整夜没有合眼。”

    马斯特斯脸红了,然后又变得惨白。他的朋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你告诉他的吗?”总督察问道,转过了身。

    “我不知道。”桑德斯说,“抱歉。”

    “但这是真的吧?”彭尼克问道,“讲点道理,朋友,你早晚都得承认的。”

    “咱们还是不要说我的事情了,先生,拜托。”马斯特斯说,“咳咳!现在,康斯特布尔先生被杀时,你在做什么?你大概不能证明吧?”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这个问题,”彭尼克露出了牙齿,“让我们一劳永逸地说清楚吧。桑德斯医生(还有基恩小姐)可以证明康斯特布尔先生在周五晚上八点差一刻的时候尚且健在。我记得他去桑德斯医生的房间里调查某些奇怪的事情。”一股针对桑德斯医生的恶意涌现了,你甚至可以感觉到它在震动,“那时我正在楼下八点差一刻的时候,门铃响了——是后门的门铃。我去开了门。之前有一位称作奇切斯特太太的人说好要来准备晚饭,因为仆人们都不在。确实是她,还有她的儿子路易斯,应该是送她过来的。我正在准备餐食,但告诉他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帮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有点紧张——”

    桑德斯插了进来。这是整个事件中他最不喜欢的部分。

    “为什么不告诉总督察他们紧张的原因呢,彭尼克先生?”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奇切斯特太太和她的儿子会告诉你,”桑德斯解释道,“彭尼克先生来开门的时候气喘吁吁,像是刚刚奔跑过,而且一直在四下环顾。从八点差一刻到八点,他不时地会陷入短暂的癫痫状态。八点整,康斯特布尔夫人的尖叫声从楼上传来,他们再也忍受不了了,飞奔着离开了房子,仿佛有恶魔在背后追赶。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是这样吗,先生?所以呢?”马斯特斯皱着眉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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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8:21 | 显示全部楼层
    桑德斯看向彭尼克。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开门的时候会气喘吁吁。比如说,是因为之前在楼上吗?”

    “不,我没有。”彭尼克说,“但桑德斯医生十分好心,”他轻轻顿了顿,“十分好心地帮我解释了情况。奇切斯特太太和儿子会告诉你从八点差一刻到八点之间我根本没有离开过厨房和餐厅。这两个房间之间的门是开着的,他们可以保证我没有出去。作为医学上的证据,桑德斯医生可以告诉你康斯特布尔先生死于八点整。我认为这些就够了。”

    马斯特斯把拳头放在了臀部。

    “哦,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哈!”

    片刻沉默。

    “好了,警督,我知道英格兰的法律。你不能逮捕我,你甚至连搜查证都拿不到。你也不能对我严刑逼供。你也不能用所谓的‘污点证人’说辞限制我。就像我说的,我很怕被关起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不是证人。我只是杀了一个人而已,但我真的不认为你们对此能做什么。”

    总督察瞪着他,一言不发。彭尼克伸手拿起帽子和手杖,炽热的阳光照在他枯黄的沙色头发上。他稍稍地挺了挺胸膛,抬起眼睛看向前。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像是受到了启迪。

    “到了第七次,”彭尼克说,“祭司吹角的时候,约书亚吩咐百姓说:‘呼喊吧,因为耶和华巳经把城交给你们了!’”他握紧宽大的拳头,猛地砸向桌子。

    “以巨大的心血、体力和聪明才智,我才能掌握这种全新的、伟大的力量,先生们。我找到了未知的宝藏。桑德斯医生会告诉你,没有什么比神经性休克更加神秘、不可预测而又难以理解,而我找到了其中的秘密。在我有生之年,我真该好好嘲弄一番那些科学家,让他们看看自己的逻辑有多天真。但这种天赋必须善加使用,必须用来行善。没错,只能行善,只能,只能,只能。康斯特布尔先生,不管你怎么看待这个人,都得承认没人在意他——”

    “你有没有想过,”桑德斯说,“他的妻子也许会想念他?”

    “他的妻子!”彭尼克半是沉吟地说。

    “她是个有才华、很得体的女人。假设你真做了这些的话,你知不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

    “假设我真的做了?”彭尼克重复道,微微扬了扬沙色的眉毛。

    “是这样说的。”

    彭尼克把身体探过桌面,开始用另一种语调说话。

    “你是在挑战我吗,先生?”他问道。

    一阵沉默。马斯特斯总督察打破了僵局。

    “冷静!”他大吼,“冷静,好了。这样不行,我告诉你们,不行!”

    “你说得很对。”彭尼克同意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请原谅,医生,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草率,不能做傻事。”他半是任性地转过头,“先生们,试着理解一下我吧。我从不声称自己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只运用自己熟悉的自然的力量。我不能保证这种力量总是能起效。不,不,不,我是个谦虚的人,只能说十次里大约能成功七次。这番话我也得和记者们说清楚——”

    马斯特斯心中燃起了新的忧虑。

    “好了,好了!”他说,“等一下,你不是说要接受记者采访吧?”

    “为什么不呢?”

    “但你不能这样做,先生!”

    “哦,那么你想怎么阻止我呢,警督?……有好几位记者正在格鲁夫托普警察局,我跟他们说了稍后会发一则声明。第一个接触我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读着,“是《晚间荟萃》的多兹沃斯先生。我听说这是一份八卦小报,但我对此没有什么偏见,八卦往往令人兴奋,有益健康。但还有其他不是八卦小报的报纸。我看看,《新闻纪录》的班克斯先生,《每日号角》的麦克贝恩先生,《每日直达》的诺里斯先生,《晚间旗帜》的奥布赖恩先生,《每日无线》的威斯特豪斯先生。还有(没错,还有这个)《时代》杂志的基纳斯顿先生。”

    马斯特斯噎住了。

    “你想要曝光,哈?”

    “亲爱的先生,我既不想曝光,也不想回避曝光。如果这些先生有问题想问,我很乐意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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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8:34 | 显示全部楼层
    “哦?哈?你是想把刚刚告诉我的这一切分享给他们吗?”

    “自然。”

    “你知不知道,他们一个字都不会被允许印出来?”

    “那我们就看看吧,”彭尼克说,毫不在意,“如果逼着我仅仅为了证明自己而使用能力,那未免太遗憾了。别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朋友。我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只想做大家认为正确的事情。那么现在,如果你们眼下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你们随时可以在福威斯找到我。没错,康斯特布尔夫人想赶我走,她现在疯狂地讨厌我,但警方要我待在那里。你们也发现了,我非常乐于遵守合理的要求。”

    “先生,我和你直说了吧,我禁止你和任何报刊说哪怕一个字——”

    “别傻了,警督,再见。”

    这便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他理了理帽子,拿起弯弯曲曲的手杖,冷冷地对桑德斯点了点头,之后就离开了。他们看着他颇为自傲地沿着马路走向公交车站。桑德斯吐出两个字。

    “怎样?”

    “他疯了。”总督察断言。

    “你真的这样想吗?”

    “不然还能怎么样?”马斯特斯说。他思索着,“不过这个人有点意思,我得承认。天呐,这辈子都没人这样跟我讲过话。就我的人生经验,他不是那种常见的跑过来声称自己杀了人的疯子。我熟悉那种人,见过几千个了,跟你直说了吧,他不是。”

    “如果,”桑德斯入神地喃喃着,“只是如果,你不要生气。如果他说一个别的什么人某时某刻要死,而对方真的死了呢?”

    “我不信,就是这样。”

    “呃,这很直接了,也很理智,但没有什么用,对不对?你能想象各大报纸会如何拿这个做文章吗?他们肯定会当作大热话题。”

    马斯特斯怀疑地摇了摇头。“我倒不怎么担心这方面,先生。即便没人管他们,城里也没有哪家报纸敢报道这种胡说八道,更别提要是接到不许报道的命令。但我担心的,哎,没错,我承认,我担心的是这家伙真的杀了康斯特布尔先生。”

    “你被说服了?”

    “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但是,医生,这家伙是真格的。他很认真,不然我就是呆子了。我有预感。我的意思是,也许他发明了一种新的、不沾血的、毫无破绽的杀人方法,就像另一种给人胃部一击……”

    “即便有人能证明他当时和奇切斯特太太母子一起在楼下?”

    “我们得发掘真相,”马斯特斯固执地说。他思索着,神情间隐约带着一丝希冀,“就目前来看,我们只有一个希望了。老天,那个咱俩都熟悉的人!”他的眼角挤出了几条开心的皱纹,“咱们私下里说,医生,你觉得亨利·梅利维尔爵士会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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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8:46 | 显示全部楼层
    8
    “呸!”H.M.说。

    在福威斯刚刚落成的年代,某些室内装潢师大力鼓吹一种被称为“土耳其角”的家装组合。在你客厅划出一角,挂上沉重的东方风格帷幕、流苏和厚重的布帘,内墙上挂着锈蚀的半月弯刀,框出一个土耳其风格的小天地。有时候还会装饰着小小的黄色玻璃灯,但也不总是那样。其目的是想在自家创造出神秘而浪漫的风格,而这种土耳其角也不可避免地吸引着热恋中的情侣和家宅中所有的灰尘。

    在临近傍晚的微光下,福威斯的会客厅里,H.M.坐在土耳其角的边缘,瞪着眼。

    即使是马斯特斯也很少见到他露出如此气急败坏的表情。他把眼镜在鼻梁上前后推拉,左右交替地盯着桑德斯医生和总督察。时不时的,他在沙发上挪动着沉重的身躯,灰尘便纷纷飘洒在他的光头上,引得他抬头咒骂。但他听得入神,或者不屑于移动。又或许,他还蛮喜欢这个土耳其角。

    “情况就是这样,亨利爵士。”马斯特斯说,甚至有些开心,“只是简要介绍罢了,你怎么看?”

    H.M.嗤之以鼻。

    “我得说,”他暴躁地回答,“还是之前说过的话,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马斯特斯,你总能陷进这种我听都没听过的案子里去。他们就不能放过你吗?也许你要说了,他们早晚会厌倦了用这种离奇又肮脏的把戏来搞你,转而纠缠别人。不过,哦,不会的,你没有这么幸运。你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很容易受到鼓惑,“马斯特斯承认,带着某种率真。“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没错,爵爷。”

    “你这是什么意思,像我一样?”H.M.说,猛地抬起了头,“别用你那张又蠢又呆的脸说我,我,这个世界上——”

    “好了,好了,爵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很高兴你这么说。”H.M.道,带着无比的尊严掉了撞大衣的领子,放松了下来,“满世界都是误解,误解,误解。就拿我来说吧,有谁感谢过我吗?哈,我敢打赌没人!”

    桑德斯和总督察看着他。他有种新的情绪,但不是凄凉,而是好像在诉苦,说血肉终化绿泥,倦旅只向死亡。

    “呃——你没事吧?”

    “什么叫有事?”

    “呃,爵爷——我是希望贬职没有影响到你的健康或者其他的?”

    “我之前在做演讲。”这位军事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阴郁地盯着自己的鞋子。然后他又暴怒了起来,“不管怎样,我只是想帮别人一个忙而已,不是吗?我是政府的一员,不是吗?我是在帮斯格菲。你们看,往北边的铁路线竣工了,斯格菲本来要去公开演讲、剪彩,但是他感冒了,没法去,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接替他。仪式非常成功,只是出了点小问题。他们弄了一辆特制的列车,我发现司机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所以我自然要和老汤姆·波特一起待在驾驶室了,对不对?该死的,你们指望我怎样做?然后我就说:‘嘿,汤姆,过来这边,让我开开这玩意。’他说:‘你知道怎么开吗?’我说:‘我当然知道了。’——因为我有一颗机械般的头脑,不是吗?他就说:‘好吧,不过别害我们送死。’”

    马斯特斯瞪着他。

    “你该不会是撞了火车吧,爵爷?”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撞了火车!”H.M.说,仿佛有天大的冤屈,“才不是,我只不过撞了一头牛。”

    “你什么?”

    “我撞了一头牛。”H.M.解释说,“而且他们还把我事后和农场主吵架的样子拍了下来。斯格菲简直疯了,这就是对你的感谢。他说我给公职人员的品格抹黑。他说我老做这种事,可根本就没有。我上一次参加公众集会还是三年前在朴次茅斯,是一艘新的扫雷舰的下水仪式。那船从坡道往下滑得太快,香槟酒塞打到了市长身上,这也能怪我吗?杀了我吧,为什么他们总是找我的麻烦?”

    “呃,好了,爵爷——”马斯特斯用安抚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吧,”H.M.吼道,突然坦白了最大的麻烦,“你们也许不相信,但我已经听到传言了,我听说有些卑鄙小人说要把我送到上议院去。马斯特斯,你说说,他们总不能真这么干吧?”马斯特斯看上去有些疑惑。

    “很难说,爵爷,但我不觉得仅仅因为你撞了一头牛,他们就要把你放到上议院。”

    “我也不确定,”H.M.说,暗暗地怀疑着他们的动向和能力,“他们一直不遗余力地说我是个唠唠叨叨、头脑不清的老古董。你记着我的话,马斯特斯,他们在搞鬼。如果他们再整出些意外事件,我可能就要在上议院了度残生了。然后呢,这又是怎么回事?我过来是想在辛苦工作之后过个平静的周末,你们这是让我做什么?另一场谋杀案,天呐!”

    “说起康斯特布尔先生的死——”

    “我不想听这个。”H.M.边说边抱起双臂,“实际上,我也什么都不想做。我要退出,我不干了。说起来,小子,康斯特布尔夫人在哪里?其他人都在哪里?”

    马斯特斯好奇地环顾四周。

    “我也不知道,亨利爵士,我自己也刚从警察局过来。不过桑德斯医生比我先回来……”

    “康斯特布尔夫人,”桑德斯告诉他们,“在楼上她的房间里躺着,基恩小姐在陪她。蔡斯在厨房里和值守的警察聊天。彭尼克似乎消失了。”

    H.M.看起来有些不安。

    “所以,”他说,“这位女士还是没能接受丈夫去世的事实?”

    “对,完全接受不了。希拉里周五和昨天晚上都不得不陪她一起睡。不过她现在好多了,而且非常想要见你。”

    “我?为什么是我?该死的!”

    “因为她认为彭尼克不仅是个骗子,还是疯狂的杀人凶手,她说你可以曝光他。她知道你办过的所有案子,H.M.,她是你忠实的崇拜者。她很期待你来,一直在谈论,不要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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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9:06 | 显示全部楼层
    H.M.动了动身子,怒目而视。

    但他那双锋利的小眼睛变得平静了。他把眼镜推到了合适的位置,从后面看着他们。

    “她现在说彭尼克是个骗子了,哈?”他用奇怪的声音问道,“这就有意思了,孩子。难道不是她自己找到的彭尼克,还在她丈夫面前担保彭尼克是有真本事的吗?”

    “没错。”

    “那么为什么突然翻脸不认人呢?发生了什么?”

    “因为彭尼克杀了康斯特布尔,或者说他声称如此。而且他还到处张扬,就这样。”

    “哦,那么她认为是别人干的?”

    桑德斯摊了摊手,“她现在没法讲道理,没法思考,只有原始本能的情绪。她想要找个法子报复彭尼克。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你和马斯特斯能解决这个案子。这两个晚上我几乎是踩着刀刃在跳舞,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H.M.一直在喃喃自语,现在抬起了头。

    “马斯特斯,”他说,“这案子比你想的要古怪。”

    “怎么会呢?我己经觉得够古怪了。”总督察说,“当然,记着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还不确定这是谋杀——”

    “哦,马斯特斯,我的孩子,这当然是谋杀。”

    “就算这样——”

    “彭尼克说一个人会在八点之前死亡,这个人确实死在了八点之前。哦,我的老天。收起你那龌龊的念头吧,你甚至不相信你自己的妈妈会喂饱孩子,你的良心就不会不安吗?”

    “非常好,爵爷,”马斯特斯顽固地说,“医生说过一句话,我也很同意,那就是:如果问题在于没有证据的话,我们要如何证明康斯特布尔先生的死因?如果什么都证明不了,你不觉得这是咱们这辈子最糟糕的情况吗?”

    H.M.放松了戒备。

    “啊哈。”他承认。

    他站起身,蹒跚着走来走去,大拇指钩在马甲的口袋里。他的套装上装饰着粗大的纯金表链,让他看上去仿佛一个显赫的军队领袖。虽然他在上次和桑德斯见面之后遭到了贬斥,但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好吧,好吧,”他咕哝着,“那就把这件事解决一下。——注意!我可没有接手。”

    “你想怎样都行。不过,”马斯特斯劝诱着,“你对咱们这个彭尼克有什么看法?”

    H.M.猛地停了下来。

    “不行,”他坚定地说,“即便有想法,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太担心了。马斯特斯,一想到我要穿上袍子带上宝——孩子,我的肌肉都在颤。要是那些土狼似的暴发户真的躲在灌木丛里,等着找机会把我轰进上议院,我必须找个法子避开。不行,我倒不介意听听你对这案子的了解,但你得先坦白你是怎么想的。”

    马斯特斯点了点头。

    “很有道理,爵爷。首先,我是个简单的人,我不相信什么奇迹。当然,圣经那种不算。眼下,我已经和贝尔彻警司梳理过案情,而赫尔曼·彭尼克不是凶手(如果这是凶杀案的话),因为他不可能是。这是第一步。然后,通过不在场证明我们还能排除谁?还有谁不是凶手?”

    他做作地顿了顿。

    “我不是。”桑德斯回答,仿佛轮到了他说话,“希拉里·基恩也不是。我们可以互相做证,当时我们在一起。”

    “这成立吗,孩子?”H.M.问道。

    “是的,”马斯特斯回答,“没有错。很好,爵爷,要讲证据!如果康斯特布尔先生是被杀害的,那么凶手只有可能是康斯特布尔夫人或者蔡斯先生。”

    “不可能。”桑德斯医生草草地说。

    马斯特斯抬起一只手。

    “先等一等,先生,等一等。”他转向H.M.,“是有机会的,你看,比如突然给躯干或者头来一记重击。甚至只要把这个老先生吓得神经失常,也能杀了他。而他的夫人和蔡斯先生都有可能做得出来。他俩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嗯?”

    H.M.继续踱着步。

    “目前为止,”马斯特斯继续劝说着,“咱们全盘接受了康斯特布尔夫人的说法:老先生走出自己的房间,在大厅里发作了。贝尔彻接受了这番说辞,威洛上校也接受了。但这是事实吗?桑德斯医生只在他死前最后一段时间看到了现场,夫人完全有可能打了他,或者吓了他。又或许,从另一方面想,蔡斯先生也有可能打了他,然后在有人看到之前溜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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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9:23 | 显示全部楼层
    讲到这里,马斯特斯严肃地举起了手指。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推理?告诉你吧:动机。谁会有动机呢?彭尼克没有,我不觉得他那番话称得上动机,什么‘科学实验’完全是狗屁。桑德斯医生没有动机。基恩小姐没有动机。但蔡斯先生和康斯特布尔夫人呢?

    “注意,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据说蔡斯先生是他们家的亲戚,而且对这个年龄大到可以做他父亲的老先生十分在意,完全不是他平时轻松活泼的风格。会不会他能从康斯特布尔先生的遗产里分一杯羹?至于康斯特布尔夫人,嗯——”马斯特斯带着另一种狐疑的神色,“我可不用花费整整一夜,满头大汗地推理,就能想到为什么她想要除掉这个大她二十岁的有钱的丈夫。不是吗?”

    “我可以说话吗?”桑德斯问。

    H.M.点了点头,仍未开口。

    “是这样,康斯特布尔夫人绝对是被悲伤击倒了,我这辈子都找不出比这更典型的病例。”

    “哦?哈!”总督察说。

    “这不是我的个人意见,而是医学上的事实。我可以发誓她没有杀害她的丈夫,也根本不可能杀害他。这个女人周五晚上险些死掉。”

    “因为心碎?”总督察问道。

    “你这么说也没错。乌斯特斯,你没办法用鳄鱼的眼泪骗到医生,她也没有试图这么做过。她确确实实被她丈夫的死吓坏了,就像希拉里·基恩周五晚上确确实实被她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吓坏了一样。这事关她们二人的生理指标。”

    桑德斯停顿了片刻。

    “说别的之前,我先和你们说说这个吧,早晚你们也会发现的,所以最好由我自己告诉你们。周五晚上,八点差一刻的时候——注意这个时间——我隔壁的希拉里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我们两个房间窗外有一个相通的阳台,她从那里跑了过来。她从窗户爬进来的时候打碎了一个台灯,康斯特布尔先生听到了动静,过来查看情况。他离开我们那里的时候,我和他说:‘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试图杀害你吧,我猜?’而他说:‘还没有,剪贴簿还待在书架上。’

    “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现在也一样。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另一件事,在康斯特布尔夫人的床边有一个桌子,也许是她晚上写作的地方,那桌子下面有一个书架,而在一些参考书之间恰好有一本很大的剪贴簿,上面的标签贴着《新式谋杀技巧》。”

    又是一阵沉默。

    马斯特斯看起来若有所思。

    “新式谋杀技巧,”他好像觉得很有趣,兴奋了起来,“你看,医生,我一点都不惊讶,有什么可惊讶的呢?这难道不是给了我们答案吗?怎么样,亨利爵士?”

    “我不知道。”H.M.说,“是什么吓着那姑娘了?”

    “啊?”

    “我是说,什么吓着了那姑娘?”H.M.重复了一遍,停下了沉重的脚步,转过来的脸上写满了恼怒,“你一直提到这个希拉里·基恩,好像大家都知道她被吓着了,可却没人知道具体原因,甚至及人关心这个。你的朋友——贝尔彻——他问没问过这个问题?”

    马斯特斯咯咯笑了起来,往回一页一页翻着记事本。

    “哦,对,警司问了这个问题。要说的话,他真是爱往歪了想。他想知道基恩小姐在桑德斯医生房间里做了什么。基恩小姐说她想到彭尼克和那番预言,突然觉得很紧张,不敢再独自一人待着,就跑到了隔壁医生的房间里。”他稍作犹豫,“看起来没什么,不是吗?”

    “噢,马斯特斯,我的孩子,为什么非得从阳台走?”

    “呃,这当然是,就是了。”

    “就是了。阳台一团乱,全是土,从窗户爬进去也又脏又不得体。如果你想找人陪,为什么不直接从大厅走过去敲门呢?还有,她打碎了一盏台灯,而且桑德斯刚才说她当时濒临崩溃。看起来,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阻碍了她往门那边走。”

    在会客室那高挑的窗户外面,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昏沉而冰冷,让室内那打过蜡的地板像是清冷的湖水,而他们的影子正在水中游弋。但连这西斜的光线也难以触及屋子深处那层层帘幔和杂乱的家具,而在白色大理石壁炉里面,电暖器橙色的光晕愈发明亮了。所以,桑德斯想,希拉里也拒绝对警方吐露真相。

    然后,他感觉到H.M.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她肯定跟你说了吧,孩子?或者至少暗示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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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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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9 09:29:35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

    “你是说她拒绝了?”

    “是的,某种程度上。”

    “不过,你当时在现场,你肯定对她受惊的原因有所了解吧?”

    “不。我是说,我一度认为我知道,但后来证明我错了,所以还是不提了吧。”

    “等一等,马斯特斯!”H.M.朝总督察挥了挥手,拦住了正要插嘴的后者。H.M.换了一种语调,上下推拉着眼镜,土耳其沙发因为他的体重而吱呀作响。他一边前后拨弄着鼻梁上的眼镜,一边补充道:“你知道吗,孩子,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担心?为什么?”

    “这姑娘是谁?”

    “基恩小姐?我不知道。我认识她才几天而已。”

    “我知道了。你爱上她了,对不对?”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内心深处,桑德斯对H.M.始终怀有极大的敬畏。虽然他觉得H.M.很滑稽,也最喜欢他一本正经犯傻的样子,但即便偶有怨言,他也很难摆脱那种敬畏之心。所以,他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反驳了回去。

    但没有奏效。

    “啊哈,”H.M说,“我会读心术,这就是为什么。如果彭尼克也这么说过,那只是因为他像我一样擅长观察和思考,你应该给他颁一顶镀金的巫师帽,这是一种中世纪的古老传统。”

    他的语调变了。

    “噢,我不是反对。而且我能告诉你她的身份。她父亲是老乔·基恩,第一任妻子死后,他娶了一个霍尔本合唱团的掘金女郎。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我听说。当然,我指的是那个女儿。但眼下问题不在于此,孩子。目前的问题在于,”说到这里,他死死地盯着桑德斯,“到底是谁——或者什么——吓坏了她?”

    “我本以为是彭尼克。”桑德斯接着告诉了他们梳妆台下厨师帽的事情。

    马斯特斯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正要出言打断,但H.M.抢在了他前面。

    “所以呢?你有没有问过她,孩子?”

    “问了,但是她否认了,所以就这样了。”

    “不过,厨师帽总归不是应该出现在卧室梳妆台底下的东西,对不对?她告诉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了吗?”

    “我们那时有别的事情要担心。”

    “你是说她不肯回答你?”

    “我是说,我没有在这件事上追究下去。”

    “冷静,孩子,一个一个来。还有别的什么让你觉得是彭尼克在她房间里吗?”

    “整个周末,”桑德斯有些疲惫地说道,“我们都习惯了把思绪藏在很深的地方,以免被揪出来,这只不过是惯性使然。还有彭尼克对她的态度,某种像狗一样的忠诚。他完全没办法自然地和她交谈,也没办法在她面前放松下来,一有任何事情他都会立刻想到她。他仿佛处在某种情绪的边缘。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是整个康斯特布尔之死的预言都只是他想在基恩小姐面前出风头罢了。说真的,当她从窗户爬进来的时候,她的状态并不像仅仅精神上受到了惊吓。”

    H.M.动了动。

    “然后呢?谦逊低调的爱慕者突然做了出格的事?”他有些犹豫,“要我说,马斯特斯,我不喜欢这样子。”他又犹豫了起来,“不过——她不是那种脆弱的类型吧?”

    “不是。”

    “所以,”总督察插嘴,“这就是你今天早上问彭尼克周五晚上有没有去过楼上的原因吗,医生?就是这样!而他否认了。”

    “他否认了。”桑德斯肯定道。

    H.M.面色阴沉。

    “我还是想不通。你本指望她能更加坚强地应对这种情况,不是吗?不是我有偏见,但女人很擅长说一套,做一套。我心里还是并得像有火舌在挠,彭尼克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把她吓成那样?”

    直指问题所在。

    桑德斯知道,他潜意识里在周五晚上便已经为此而不安了。

    “但她说不是彭尼克,”他指出,“所以我也相信不是。我们不知道那是谁或者是什么,我们只知道她被吓坏了。”

    “哈!”马斯特斯飞快地说。

    他们都转过头,因为有脚步声从门外大厅里的亚光地砖上传来。劳伦斯·蔡斯挺直了后背,神情放松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那姿态像是在用脚把地板推开,或像是在爬梯子。他微笑着,毫不掩饰地用兴趣盎然的眼神看着新来的二人。

    “介绍一下,”桑德斯说,“蔡斯先生——马斯特斯总督察,还有亨利·梅利维尔爵士。”

    握手的时候,蔡斯的热忱慢慢退去,但他那转得飞快的眼睛并未错过任何细节。

    “哈啰,”他说,“所以老大终于来了,我简直太高兴了。你好吗,总督察?您呢,爵士?我听过很多你们的传闻,真的。”然后,他带着某种傲慢转过身,随意地对桑德斯说:“你可要输钱了,老伙计。”

    “输钱?”

    “你下注下错了。”

    “什么下注?”

    “下注给彭尼克周五晚上不在希拉里的房间里。”蔡斯解释说,从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香烟盒,“我不知道为什么苏格兰场的老大们对这个感兴趣,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之前一直没有多想,但他那时候确实在那里,我看见了。”

    他拖来一把不甚舒服的椅子,坐了下来,调整着膝盖和一双长腿的姿势,把香烟盒抛到半空,又接住了,很感兴趣地看着他们,仿佛期待他们为自己的魔术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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