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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大唐狄公案《柳园图》-危局时刻,狄仁杰独守京师(完结)-作者:高罗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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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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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28:08 | 显示全部楼层
    马荣拣起铁盔,低头看了老袁一眼,怒道:“她挂彩了!都怪你这厮使阴招!若不是看你上了几岁年纪,我……”

    “坐下!”老袁镇定说道,“我只是为了你好。两边厮打时,若是一方袖中藏有暗器,旁人绝不可上前相助,否则军爷怕是会受重伤哩。”马荣复又落座,直听得目瞪口呆。

    老袁接着又道:“那女子轻轻松松便赶走了歹人。她打断了络腮胡的胳膊,其他人见势不妙,立时撒腿跑了。”

    马荣手抚前额肿起的大包,默默沉思。听说江湖女子有时在袖中揣有铁弹,如同鸡子一般大小。只因官府有令,严禁百姓随身携带匕首或其他凶器,违者将会被处以笞刑,故此女侠们创制出一手袖藏暗器的独门功夫。她们将衣袖的前半截攥在手中,内中自有令人生畏的利器,练成之后,出手便可打到对方的要害处,几乎百发百中,令其折臂断肩都不在话下,若是动起真格来,还会直击对方的太阳穴或脖颈,使其当场毙命。

    “你理应说明原委,何必绊我一跤。”马荣低声怒道。

    “谁叫军爷急不可耐就要上前相救!”老袁淡淡说道。

    女子已从右袖中取出铁弹,放在柜台上,正欲在一盆洗碗水中涤清衣袖上的血迹。此时掌柜又消失不见。

    马荣站起身来,缓步上前,开口率然说道:“我来帮你一把。”

    女子扫了马荣一眼,耸耸肩头,将手臂直伸过去。马荣揉搓袖口时,本想说脱下外褂会更易洗净,又见女子凛然相望,于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见她生得格外高挑,面颊正及自己的下颏处,发髻虽然散乱,却是乌亮浓密,竟似有些潮湿。如今才看清她身上只穿着外褂、抹胸与长裙,透过旧玄丝,隐隐可见白皙圆润的双峰。

    马荣拧干衣袖,女子说了一声“多谢”,依旧立在原地。二人近在咫尺,马荣心中生出一股热望,极想将她拥入怀中,转念一想,这姑娘必是素来脱略,与男人不拘礼数、平起平坐惯了,眼见她拿起铁弹纳入袖中,不禁说道:“你定是抬手一掷,便赶走了那伙歹人,只用了这一边的家伙!”说罢指着她空荡荡的左袖,又道:“我还以为两条衣袖内都会藏有家伙哩。”

    女子明眸一闪,瞥了马荣一眼,冷冷说道:“我倒是觉得一之为甚。”

    马荣一心全在女子身上,竟未听见门扇开启。背后传来沉重的铁靴声,女子转头看去,只听有人粗声粗气地说道:“小姐无须逃走,本应留下告发那个大夫才是。”

    乔泰走到近前,抬手敲敲柜台,马荣不禁愕然相望。

    “兄弟有所不知,就在寺卿官衙下面的街中,我正巧听见她大声叫唤。有个姓柳的家伙正在纠缠她,竟是个大夫哩!”

    此时掌柜重又回到柜台后方,乔泰要了一杯酒,对那女子问道:“小姐要不要也来上一杯?”

    “不必了,多谢美意。”女子说罢,对掌柜又道,“记在我的账上如何?”随即整整外褂,冲马荣乔泰略略点头致意,转身快步离去。

    “军爷在哪里遇见过她?”说话的却是老袁,此时已走到近前,直直盯着乔泰,面露忧色。乔泰扬起双眉,对着他上下打量。老袁又问道:“那柳大夫做下何事?”

    “他是个走江湖串木偶戏的,却是无妨。”马荣对乔泰说道。

    乔泰对老袁说道:“我在京畿道节度使府外的街中遇见那女子。她正弹着月琴哼唱小曲,柳大夫上前非礼,等我赶到时,她却急忙溜走了。”

    老袁低声咕哝一句,生硬地躬身一揖,随即快步走回桌旁,将镜箱扛在肩头,待小猴跃上箱顶坐定,便提起竹篮,匆匆出门走入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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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34:20 | 显示全部楼层
    乔泰说道:“既已无事,你我不妨喝上一碗好酒,然后再离开此处。下城中事务极多,你我非得去查看所有该死的下水道口不可。”马荣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见掌柜正往自己的碗里倒酒,随口问道:“那小娘子是谁?”

    “你老竟会不知?正是老袁的女儿,名叫蓝白。”

    “见鬼!她要是老袁的女儿,为何对老袁不理不睬?”

    掌柜耸耸肩头:“没准儿在家里刚刚口角过。那姑娘性子十分刚强,生起气来如同疯猫一般,且又身怀绝技,父女二人常在下城的街角处卖艺。她还有个孪生姊妹,名叫珊瑚,着实是个温顺可人的小妮子!珊瑚不但擅长歌舞,还会弹奏月琴。”

    “大哥,你遇见的定是珊瑚。”马荣对乔泰说道。

    “是又怎样?这酒账由我来付。掌柜的,该给你多少钱?”

    乔泰掏钱付账时,马荣问道:“你可知道他们住在何处?”掌柜狡黠地瞥了马荣一眼:“这可没个准定。哪里有生意,就去哪里。”

    “走吧!”乔泰不耐烦地说道。二人行至街中,乔泰抬头看看阴暗的天色,愤愤说道:“连一丝风也没有!”

    “下城中只会更热,上面府里有什么消息?”

    “只有坏消息。死的人越来越多。方才柳大夫去过,讲了一通梅亮如何意外身亡。梅亮倒是个好心肠的老头儿,那柳大夫却是个下作的畜牲。”

    六名黑衣人拖着一辆板车转过街角,脸面被兜帽的前帘完全遮蔽,只开了两道狭缝露出双眼。车上堆满了一条条物事,皆用白布裹起。马荣乔泰连忙拉起项巾,掩住口鼻。等板车嘎吱吱经过后,乔泰忧心说道:“寺卿本应与朝中大臣一道离京才是。对他那样的大好人来说,此地太过凶险了!”

    “你去跟他讲吧!”马荣淡淡说道。

    二人一路默默无语,沿着运河边的大街,从东往西穿城而过,很快便望见了著名的半月桥,弯弯横跨于运河之上。此桥由于三孔桥洞而得名,用砖石筑成,不但饱受风雨剥蚀,且又经历了三百多年的战乱浩劫。若是平常时候,桥上总是车水马龙,昼夜不绝,然而此时却阒寂无人,冷冷清清。

    马荣忽然在桥头止步,抓住乔泰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道:“乔大哥,我要娶那姑娘做老婆!”

    乔泰索然应道:“大哥实指望你哪天能编派出个新花样来。”

    “这回可不一样。”

    “还不是一样的车轱辘话。你说的就是酒店里那个小妮子?兄弟,她可是年齿太幼!顶多不过十六七岁。事事你都得从头教她,就是说一点一点学着通情达理,你又不是教书先生,对不对?劝老弟一句,最好找个已然明白事理、知情识趣的女人!会替你省去不知多少麻烦和工夫。慢着,你要跑去做甚?”

    只见一个年轻后生迎面飞奔下桥,乔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来人穿一身蓝布衣裤,未戴帽子,一头新近剪过的乱发露在外面,喘息说道:“侯爷死了!被人杀死了!放开我,我得赶紧去官府,叫衙役来……”

    马荣问道:“侯爷是谁?你这厮又是谁?”

    “小人是个看门的,就住在易府。我娘是易夫人的女仆,看见侯爷躺在长廊里。如今府内只剩下她和夫人。”

    “你是说运河对面那座堡垒一样的大宅子?”乔泰说罢,见后生连连点头,又问道,“你可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小人不明白怎会出这等事,侯爷今晚明明一人在家。我得赶紧去官府——”

    “去什么官府,如今大小命案全由我家寺卿主管。”乔泰说罢,转头对马荣又道,“兄弟,你回去禀报寺卿,我刚从府里出来,寺卿与陶干在四楼平台上。我随这小子即刻便去易家,看看是何情形。”遥望着对岸黑黢黢的一大片宅院,闷声说道,“我的天,姓易的也已丧命!”

    “你说什么?莫非你认识那老家伙?”马荣怒道。

    “不认识,不过你总该听过那首歌谣,‘三二一,梅胡易’云云。如今只剩下胡家。旧族三大户的老爷们接连死去,未免来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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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36:26 | 显示全部楼层


    狄公靠坐在椅背上,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子。只见她身材颀长窈窕,端立在地,手笼袖中半举在胸前,低眉垂目,仪态恭顺,穿一身雪白的丧服,腰间系一条丝绦,两端垂曳及地,乌发绾成一个高髻,面色苍白,容貌清秀,戴两只长长的金耳坠,上面镶有蓝宝石,看去三十左右年纪。

    狄公示意陶干给来客倒茶,开口说道:“梅夫人何必不辞辛苦特地前来,派人送个口信便足矣,还得劳动夫人登此高楼,本官甚感不安。”

    “寺卿这一番慷慨相助,小妇人深觉非得亲自前来致谢不可。还有许多事务须得料理……易侯爷本会派几名家仆前去帮忙,胡先生也是一样。他二位都曾是先夫的挚友。只是如今情势危急,易胡两家的仆从也皆已出城……”梅夫人的语声轻柔悦耳,说到此处,声音渐低下去。

    “夫人言之有理。本官完全明白。陶干,你去叫书办来,让他带上四名小吏,预备随梅夫人一道回府。”狄公说罢,转头对梅夫人又道,“本官的手下会为夫人备好有关梅先生离世的要紧文书。至于如何办理丧事,不知梅先生可否留下遗嘱?”

    “回寺卿,先夫想要办佛门法事。柳大夫十分好心,已去佛寺商定了一应要务。住持查过皇历,道是明晚戌初乃是吉时,正宜举丧。”

    “本官定会亲自前去吊唁。我对梅先生十分景仰,他是所谓‘旧族’中唯一一个公忠体国之人,亲自创办起许多慈善赈济会所,并慷慨捐赠过大笔金银。梅先生不幸离世,夫人定是最受打击之人。不过,全城百姓都与你一同悲悼,唯愿夫人念及此处,心中哀恸会稍减几分。还请用茶。”

    梅夫人躬身一拜,双手接过茶盅。狄公见她食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上面镶有一颗硕大的蓝宝石,看去光彩夺目,正与那一对耳环相配,不禁对这安详沉静、气度高贵的女子深感同情。

    “夫人本该离开京城。这场可怕的天灾发生后,妇人女子大都出城而去,本官以为此乃明智之举。”狄公口中说着,将一只盛有糕饼的白瓷碟推到梅夫人面前。

    梅夫人伸手欲取,忽又停住,双目圆睁盯着糕饼出神,旋即恢复自持,摇一摇头,柔声说道:“回寺卿,小妇人不想留下先夫独自一人,深知他极关心百姓疾苦。若是我不在家中,唯恐他会因劳碌过度而病倒。奈何他仍是不肯听劝,如今……”说罢以袖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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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37:57 | 显示全部楼层
    狄公待梅夫人稍稍平静,方才说道:“本官意欲派人去山间别墅,将此噩耗告知梅家众人,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多谢寺卿思虑周全。先夫有一族弟正在那边,须得尽快接管家务。先夫的元配夫人曾经育有二子,可惜皆已故去,如此一来,再无直系亲属来继承……”

    这时陶干引着一名黑衣老者转回:“启禀寺卿,四名小吏已在正门前等候,并会叫一乘军中肩舆来送梅夫人回府。”

    狄公起身说道:“本官不能为夫人备一乘软轿回去,实在抱歉。不过你也知道,如今城里所有轿夫都已被派去收尸。”

    梅夫人深深下拜,转身离去,书办跟在后面。

    “这梅夫人真是姿容秀丽。”陶干议论道。

    狄公却听而不闻,拿起桌上的碟子,逐一细看里面的糕饼。

    “寺卿,那些糕饼有何不妥?”陶干惊问道。

    “我也同有此问。”狄公皱眉答道,“适才请梅夫人用点心时,她看到这些糕饼,似是吃了一惊。不过平常的茶点而已。”

    陶干看看碟子,指着正中央的青花图案,说道:“寺卿,莫非是因为这碟子上的图样?说来也很是平常,在瓷器上随处可见,称为柳园图。”

    狄公将瓷碟一倾,小圆饼纷纷滑落到桌面上,然后定睛细看。只见图中有一座精雅的水边田庄,内有房舍数间,檐顶重重叠叠,岸上一排垂柳。左边一架小拱桥,通向一座水中亭阁,桥上共有三人,其中两人紧靠在一处,第三个落在后面,手举一根拐杖。一对鸟儿在空中振翅飞翔。

    “这图样有何故事?”

    “回寺卿,至少有十来种说法。根据集市中的说书人所述,最通行的一种是,几百年前,这水边田庄归一个富裕的官员所有,家中只有一个女儿,业已许配给其父的一位老同僚,也是家财万贯。不料女儿爱上了父亲的书记,却是个贫寒的青年书生。这一段私情被父亲察觉后,二人想要逃走,父亲便在桥上一路追赶。有的故事里说这一对男女在绝望中投水而死,魂灵化为一对飞燕或是鸳鸯。还有的则说他二人在亭阁下藏有一只小船,于是得以远走高飞,后来在别处安顿下来,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狄公耸耸肩头:“好一个美妙的传说。我看不出为何会吓到一位贵夫人。不过,其夫意外身亡一事,令她很是心绪低落。马荣,你为何急匆匆跑来?”

    马荣一步三阶奔上平台,叫道:“启禀寺卿,易侯爷被人杀了!就在自家宅中,此时乔泰正在那里。”

    “易侯爷?你是说易龟龄?”

    “正是,寺卿。我与乔大哥同去下城时,在半路上遇见了易家的看门人。”

    “我得先行更衣,然后与陶干一同赶去。马荣,你在这里等候乔泰,过后你二人再出去查看那些下水道口,这亦是要务一桩,不可拖延。陶干,替我拿一件薄布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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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39:29 | 显示全部楼层


    狄公坐着一乘肩舆,由四名兵士送至一座高耸的门楼前。狄公与陶干下来,只见街中死寂,一道宽阔的石阶之上,有一面硕大的双扇门,门上镶有铁钉,右扇开有一个窄小的木门,仅容一人通过。

    狄公对陶干说道:“每次经过这里,我都会寻思此宅既然建在城中央,为何看去像是一座堡垒。”

    “回寺卿,大约一百年前,此处正是城门口。当时的易侯爷自立为一方之主,凡有船只从半月桥下经过,都得向他缴纳买路钱。运河在当年正是护城河。”

    这时小门开启,乔泰闪身出来,看门的小后生跟在后面。

    “启禀寺卿,易侯爷确是被人杀死,案子出在贯通整个后宅的长廊上,从那里可以俯瞰运河。这后生的亲娘是易夫人的女仆,正是她发现出了人命。我已搜过整个宅院,没能找到一丝凶手的线索。那人定是悄悄溜进来,过后又悄悄溜出去,走的就是这扇小门,因为再无其他出口。”乔泰说罢,抬手指向上方隐约可见的雉堞,又道,“这道墙围住了整个宅院的三面,剩下第四面便是运河沿岸。”

    乔泰引着狄公与陶干走入一个阔大的庭院,里面砖石铺地。右边是看门人的住处,门前悬着一盏灯笼,除此之外,再无火烛照亮。“那扇小木门装有一把簧锁。”乔泰又道,“要从外面打开,只能用一柄特制的钥匙,但在门内只须用手指挑开即可,出去之后随手一拉,那簧片便会落回原处,于是重又锁上。”

    “如此看来,凶手必须经由宅内人开门才能进入,但是可以自行离去。”狄公说罢,对看门人问道,“今晚你曾让谁进来过?”

    “回寺卿,一个也没有!不过小人一直在灶房里,我家侯爷可能自己开门放人进来过。”

    “这门上的钥匙共有几把?”

    “回寺卿,只有一把,小人一向揣在身上。”

    “明白了。”

    此处十分幽暗,狄公看不清对面后生的脸容,只觉得他似是惴惴不安,便决意过后再细问,转而对乔泰说道:“带路去案发之处!”乔泰犹豫片刻,方才说道:“寺卿,据我想来,或许最好先去看看易夫人。听女仆道是她心神大乱,急于要见寺卿。”

    “好,看门人可带我们前去。乔泰,你这就转回官署,马荣正在那边等你。”

    看门人从门楼里取了一盏灯笼,引着狄公与陶干走入一间黑暗的大厅。灯火摇曳中,只见左右两旁靠墙立着朱漆木架,架上摆满了成排的长戟短矛,尽头处有一面硕大的执事牌,上书两个斗大的黑字“开道”。

    狄公对陶干怒道:“那些仪仗皆应移去才是,易家手握权柄已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事了——况且还是自行篡夺的结果!”

    “寺卿明鉴,不过是些陈年旧物而已。”

    “至少他们理应如此!”狄公低声说道。

    三人穿过几道回廊,脚步声在高耸的房顶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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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41:1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门人颓然说道:“回寺卿,在平日里,宅内仆役大约有八十来人,疫病爆发后,许多人想要离开,奈何侯爷不肯答应。后来死了十个家仆,侯爷害怕起来,才将所有人遣去山中,只留下我们母子二人。”

    三人走过一个小花园,四周围墙环绕,里面植有不少花树,散发出一股幽香,与酷热闷塞的湿气混在一处。看门人举起灯笼,轻轻敲叩一扇雕花繁复的金漆大门。

    一个妇人出来应门,身材高瘦,看去年近半百,穿一件深褐色长裙,灰白的乱发上缠着一截蓝头绳,冲狄公生硬地躬身一拜。狄公开口问道:“你几时发现出了人命?”

    女仆嘶哑说道:“大约半个时辰前,奴婢正去长廊里送茶。”“你可曾动过那里的什么东西?”

    女仆直盯着狄公,深陷的两眼闪闪发亮:“只碰过侯爷的手腕。人虽已断了气,但身上仍有余温。寺卿请这边走。”

    狄公与陶干跟随女仆转入一条狭窄的过道,留下看门人立在花园门口。

    女仆引路走入一间拱形厅堂,里面十分幽暗,仅有一盏高大精美的银烛台在后方照亮,墙角处摆着一只大铜盆,里面炭火熊熊,上方立一只三脚架子,悬着一只药罐,冒出一股热气与刺鼻的药味,几乎令人窒息。

    狄公朝厅堂后方望去,不禁吃了一惊。只见银烛台旁边有一座乌木雕成的高台,上面摆着一张硕大的镀金宝座。红丝软垫之中,直挺挺端坐着一个瘦削的妇人,全身纹丝不动,唯有两只苍白憔悴的枯手拨弄着放在腿上的琥珀念珠,身穿一袭华丽的赭黄锦袍,上面绣有红绿凤凰,灰白的头发精心盘成一个高髻,饰有几支镶嵌珠宝的细长金簪。宝座上方挂有一幅帛画,高逾六尺,画中一对五彩凤凰。高台两侧立着朱漆大柱,柱上还悬有五明扇。

    狄公意味深长地瞧了陶干一眼,陶干不禁撇一撇嘴。凤凰乃是皇后的象征,正如五爪金龙是皇帝的象征,那五明扇也是皇家后裔专用之物。

    女仆快步走过石板地,对那宝座上的妇人低语几句。

    “走到近前来。”易夫人说话时音声嘶哑,语调平板。

    狄公行至高台前,这才看清易夫人眼神古怪,似是漫视远方,年纪虽然未逾半百,疾病与悲痛却已损毁了昔日清丽的容颜。近观之下,才发觉她身上的锦袍已然褪色,还缀着几处针脚粗陋的补丁。墙上的画卷蒙有霉斑,沾有污迹,已变得惨不忍睹,宝座上的朱漆也已开裂剥落。

    “今日之会,只为寺卿亲临敝府、勘查侯爷被害一案。”易夫人说话时仍是毫无生气。

    “本官有责在身,理应前来,在此向夫人深表哀悼,并恳请省去繁文缛节,即刻便入内查案。”狄公和缓说罢,见易夫人微微颔首,又问道,“夫人可知是谁谋害了易侯爷?”

    “当然知道。正是我家的死敌叶侯爷。多年以来,他一直图谋整垮易家。”

    陶干见狄公迷惑不解,连忙凑到近前,低声说道:“在一百多年前的战乱时候,叶侯爷曾经盘踞在运河对岸。早在六十年前,叶家便已绝了后嗣。”

    狄公朝女仆投去疑问的一瞥。却见她耸耸肩头,走到墙角处的火盆旁边,蹲身下去,抄起两根铜箸在药罐内翻搅。

    “莫非叶侯爷今晚来过贵府?”狄公问道。

    “男人们在厅堂里商议正事,妾身怎会知道。且去问那胡将军。”易夫人冷冷说道。

    易夫人的一侧嘴角开始抽动,忽听“啪嗒”一声响,琥珀念珠从腿上掉到地面。只见她缓缓立起,走下高台,动作木然而古怪,每挪一步,先用丝绸绣花鞋尖试探台阶边沿,行至狄公面前屈膝跪下,举起笼在长袖中的双臂,语声忽然变得圆润饱满:“寺卿一定要为我夫君报仇雪恨!他可是个大好人,求求你了!”话音落后,两行泪水从凹陷的面颊上潸然落下。

    女仆连忙上前搀起易夫人,端过一只小瓷碗侍候她服药。易夫人用白皙的枯手拂过脸面,再度开口时,声音又转回呆滞平板:“我已命胡将军及其武官协助于你,你可以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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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43:31 | 显示全部楼层
    狄公看了一眼易夫人那饱受摧折的面容,不禁心生恻隐,正欲出门时,却见女仆在易夫人身后拼命挥手比划,又指指陶干,显见得是想让陶干留下。狄公点头示意应允,随即转身离去,对看门人说道:“带本官去那长廊!”

    看门人在前引路,经过几座巨穴似的大厅和悠长静寂的廊道,顶上的椽柱皆已年久发黑。狄公只觉心中愈发不安。易夫人不但患病在身、神智不明,而且一向生活在鬼魅般的往昔阴影之中,此番会面着实令人震动。更有甚者,则是这古宅中弥漫的阴森诡异之气。在某一瞬间,狄公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虚无的访客,走入了一百多年前的真实世界里,重临那残暴血腥的动荡年月。莫非是昔时盖过了今日?抑或是以往的逝者加入了如今染疫而亡者的游魂之中,群鬼正欲占据这沉寂空旷的京城?如此说来,不久前站在官邸高台上俯瞰全城时,那攫住自己心神的恐惧不祥之感,正是来自于此了?

    狄公极力整顿全神,揩去面上的冷汗。只见看门人走上一道狭窄的楼梯,推开双扇门后侧立一旁,请狄公步入幽暗的长廊。

    “你且回易夫人那里去。”狄公对看门人说罢,抬手关起门扇。只见地中央一张桌案,旁边一把圈椅,一个身穿家常灰袍的男子伸开手脚瘫坐其中。桌上点着一支蜡烛,摇曳的烛光正照在那张残毁的脸上,望之十分可怖。狄公背靠门扇静立半晌,朝四下打量。此处格局颇不寻常,地上铺有红砖,一直延伸到大门左右,大约有六丈长。正对面便是外墙,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墙上开有一道垂直的狭缝,似是弓箭手朝外放箭用的射孔。外墙前方立着一排朱漆大柱,正中间的桌案后方有四扇凸窗,形成一方平台,窗户宽阔低矮,挂有竹帘。狄公再看身侧,只见旁边的墙上镶有深色木头护板,一路延伸过去,在桌案对面建有一个狭窄的高台,高出地面一尺左右,似是乐工的坐席,与此间的刀兵杀伐之气显得格格不入。高台旁边摆着一张矮榻,榻上铺有厚密的苇席,却不见槅栅或帷幔,显然是用于坐卧而并非就寝。柱间摆着六张高背椅,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家什。狄公心想这长廊以前定是战略要地,站在此处,可将运河与半月桥尽收眼底。那几扇凸窗与平台定是后来加盖而成,为的是改用作闲居之处。

    狄公走到桌案旁,凑近打量死者,不禁猛吃一惊。以前虽说见过各色尸体,然而眼前的情形仍是令人骇异。左半边脸受到重重一击,致使乌珠脱出了眼窝,正挂在面颊上,只残连着几线血丝。右眼呆滞无神,看去惊恐万状,嘴巴张得老大,似是想要叫喊出声,衣袍的左肩处沾有一团干凝的血迹。此处一片沉寂,唯有几只绿头蝇上下飞旋,发出恼人的嗡嗡声,狄公挥手将其驱走。

    死者的双臂无力地垂在长袖内,两腿朝外伸展,可见遇袭时定是站在桌旁,受到猛然一击,便朝后仰倒在乌木座椅中。狄公摸摸死者的四肢,发觉尚未僵硬,又卷起衣袖,见手臂上并无任何青紫伤痕,于是站起身来。至于其他情形,且等仵作来了再细细查验。

    死者的黑帽掉在地上,旁边有一根短柄细皮鞭,还散落着枯萎的鲜花与碎瓷片,白底蓝图,定是打破的花瓶或花缸。桌上放着一只硕大的碧绿陶罐,旁边满满一碟糖渍姜片,黏稠的蜜汁上爬满了苍蝇,看去黑压压一片。茶篮旁边摆着两只瓷杯,一只杯中剩有茶水,另一只却干干净净。另有一张扶手椅紧靠在桌案对面,显见得没人坐过。狄公叹息一声,直起身来,缓捋长髯注视着死者。自己以前从未见过易龟龄,实为憾事一桩,如今想要了解其品性,只能依据他人口中所言,甚至连这人言也颇难打探。易龟龄不同于梅亮,一向在旧城中深居简出,除了梅胡二人之外,再无其他密友,况且那胡某人也是素未谋面。狄公苦思半日,终究没能想起梅亮对这二人曾经有何评议。

    “至少从他面上能看出一点蛛丝马迹也行。”狄公忧心地低语道。然而死者的半边脸已被打烂,着实难以辨认。此人生得一张长脸,双颊凹陷,口唇削薄,留着灰白的髭须和一绺山羊胡,身量略高,干瘪消瘦。

    狄公长叹一声。外相毕竟无关宏旨,最要紧的是性情如何,勘查命案时,这一点向来最有用处。狄公凝神注视着那张残损的脸面,心中暗想易龟龄是否也与其妻一样,整日沉溺于往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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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45: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时陶干与女仆走来,狄公这才如梦方醒。陶干示意女仆等在门口,自己走到狄公面前,低声说道:“寺卿,这女仆十分痛恨易侯爷,有许多事情要讲。”说罢迅速瞥了一眼尸体,又急急问道,“寺卿可否查出了此案的来龙去脉?”

    “凶手或是死者的密友,或是身份微贱之人。”狄公缓缓说道,“从眼前的情形推测,虽然易龟龄亲自让那凶手进来,却并未给他看座或上茶。易龟龄将他带入此间,自行坐下喝茶,还吃了几片糖姜——若不是之前吃过的话,就是等待来客时吃过。你看这地上的鞭子,还有打碎的花瓶,定是后来有过一场激烈的口角,或许二人还动了手。易龟龄大声叫喊,那人便用一个沉重的钝器打了过去,一击致命。从伤口的形状看来,我想凶器应是一根圆头大棒,并且用力甚猛。凶手定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我所能想到的就是这些。眼下我们须得搜寻线索。”说罢行至榻前坐下,示意那女仆过来。

    女仆走到二人面前,对死者并未多看一眼,双臂交叠而立。狄公见她面色阴郁,便和蔼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寺卿,桂花。”

    “桂花,你在府里做事多久了?”

    “自打记事起便在此处。奴婢生在府中,长在府中。”

    “明白了。易夫人是不是神智昏乱,已不可救药?”

    “不是,寺卿。只有心情沮丧时,她才会将昔时与今日混为一谈。”桂花厌恶地瞥了一眼座椅中的尸体,又哑声说道,“全是他的过错。这个狠心刻薄的恶魔,合该有此下场。只可惜他立时便丧了命,本应受尽折磨,正如他折磨别人那般,尤其是可怜的夫人。”

    狄公冷冷说道:“易夫人却说他是个大好人。易夫人跪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心里满是对丈夫的挚爱,因此恳求我为他报仇雪恨。”

    桂花耸耸瘦削的肩头:“寺卿且听我说,侯爷一向淫荡好色,几乎每天都召下等娼妓来这里。来做什么?为了看她们那些不堪入目的歌舞,就在那高台上表演——若是那些腌臜下流的把戏也能叫做歌舞的话。”见狄公似要发怒,连忙又道:“侯爷从那些女人身上染了各种花柳病,倒也是活该如此,却连累了可怜的夫人,正是因此毁了她的身子。不过侯爷却浑不在意,一点也不!”

    狄公怒斥道:“你这妇人,主家尸骨未寒,竟说出这等话来!莫非你不知道,其人的魂魄很可能仍在四近徘徊,会听到你适才所说的放肆言语?”

    “我才不怕哩,这幢阴邪的老宅里,到处都是鬼魂。风雨之夜,便能听见哭号之声。就在这长廊上,有男女被打残或被百般折磨,还有人被活活饿死在地窖里。”

    “你说的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事吧。”狄公轻蔑地说道。

    “其父其祖都与他一样坏,如同野兽一般,他们全都如出一辙。我无须回溯当年证明这些事,根本不必!就在六年前,他拿鞭子活活打死了一个女奴,就在寺卿坐的这张榻上。”

    “你可见过有关此案的记录?”狄公对陶干厉声问道。

    “回寺卿,没有。对易侯爷唯一的控告便是篡权,最后被无罪开释。”

    “你这妇人,竟敢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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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47:2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寺卿,此事千真万确。若是寺卿派人去后院南边的竹林下挖一挖,就会找到那女奴的尸骨。但是宅内有谁会想要告发自家老爷?我们的父辈伺候过他的父辈,我们的祖辈伺候过他的祖辈。他虽是个恶棍,但终归是我等的主人,天意如此。”

    狄公若有所思看了桂花一眼,略停片刻,指着地上的皮鞭,问道:“你以前可曾见过此物?”

    桂花冷笑一声:“当然见过!这是侯爷最中意的爱物之一。”“胡先生其人如何?莫非他与你家侯爷也是一丘之貉?”

    桂花冷漠的面上忽然平添了许多生气,出声说道:“寺卿怎能平白诬蔑胡老爷!他可是个正人君子,赫赫有名的武将,最擅长骑马打猎,大有祖风。可是如今,如今甚至不许他随身佩剑!对他而言,这禁令实在荒唐,真是奇耻大辱。”

    “他大可从军并谋个武职。”狄公冷冷说道。

    “谋个武职!胡家的族长从来都是大将军哩,寺卿。”

    狄公只觉长廊中愈发闷塞,便从袖中抽出折扇,摇晃几下,又劈头问道:“是谁谋害了你家侯爷的性命?”

    桂花应声答道:“一个外路人。‘旧城’中不会有谁对侯爷动手。定是哪个烟花粉头的皮条客,侯爷今晚也放他入宅了。”

    “易侯爷近来常有很多访客?”

    “没有,寺卿。在疫病爆发之前,侯爷几乎每晚都会召些淫妇和皮条客前来。自从几个家仆染病身亡后,那些下流坯就不愿再上门了。梅胡二位先生偶尔来过。胡先生就住在运河对面。”

    狄公一把合起折扇,问道:“还有一事,谁专为易夫人诊病?”

    “柳大夫。听说医术高明,不过却与侯爷一样好色。他常来这里一同取乐,不过乐得也有限。人人皆知他对女人有心无力。”

    “你说话最好留神些,不要这般刻毒!造谣诬蔑将会依律受罚。去叫你儿子来,再带上一支蜡烛!”

    “遵命,寺卿。”桂花说罢转身而去,行走时步态笨拙。

    狄公手捻髭须寻思半晌,低声说道:“简直骇人听闻!愚忠加上痛恨,着实怪异!”

    陶干议论道:“回寺卿,百年之前,正是犯上作乱的时候。天下三分,豪强混战,无父无君,亦无法度。平常百姓为了谋生和活命,不得不完全依赖于一方之主。即使有一个恶主人,也要好过根本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就会被蛮族外敌捉去为奴,或是活活饿死。”狄公点点头,又恼怒地问道:“易龟龄果真品行下劣的话,为何梅亮在我面前从不提起?”

    陶干耸耸肩头:“寺卿明鉴,梅先生虽然开通,但是毕竟在旧城里土生土长。”

    “易龟龄定是只在自家宅院内才恣意妄为,无论如何,那女仆宁可送命,也不会对我们透露凶手的线索。不过她儿子或许会吐出更多话来,小后生想必较少受制于旧时偏见。你在那里有何发现?”

    陶干从长榻旁边的地上拣起一个小小物事,送给狄公过目,却是一只简陋的银耳坠,上面镶有廉价的红宝石。

    狄公用指尖轻触一下:“这挂钩上有一点血迹,尚未干透。陶干,今晚有女子来过这里!”

    此时看门人走入,将手中燃着的蜡烛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刻意不去看那死者。

    “过来!本官想要与你略谈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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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6 10:49:1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门人闻听此言,一张扁平的阔脸立时变为惨白,低矮的额头上冷汗直冒。狄公心想自己当初所料不差,这后生果然怕得要命,于是厉声说道:“今晚来这里的女人是谁?”

    看门人猛吃一惊,吞吐说道:“她……她不会动手杀人的,寺卿!她年纪很轻,且又……”

    狄公稍稍和缓说道:“本官并没认为是她杀死了你家侯爷,不过可能是一个重要的证人。因此你最好实话实说,也是为了她好。”

    看门人喉头吞咽数下,方才答道:“十天前,就在侯爷将家中仆人遣走之后,她头一次来到府里。侯爷不想让我们母子看见他们,就——”

    “你是说不止一人?”

    “正是,寺卿。每次都有一个男子与她同来。小人……小人曾偷看过一次。我听见她在这长廊里唱曲子……唱得实在动听!我极想看看她的模样,于是——”

    “那男子又是何模样?”狄公不耐烦地问道。

    看门人犹疑片刻,用衣袖揩揩脸面,缓缓叙道:“回寺卿,我没能看清,庭院内太过幽暗。他是个拉皮条的,或是……泼皮无赖,因为看去身强力壮,十分魁梧,还带着一只手鼓。但是那个女子,我却看得清清楚楚,正值妙龄,生得格外清丽妩媚。不过她定是来为侯爷献舞的,因为我听见有鼓声……”

    “今晚这二人可曾来过?”

    “回寺卿,这可不敢说定。方才已对寺卿说过,小人一直在灶房中忙碌,帮我娘清洗打扫。”

    “明白了,你且退下。”

    看门人刚一离去,狄公便对陶干说道:“那二人今晚来过此处,这耳环便可为证。桂花曾道是皮条客可能出手杀人,此言显然不虚。从这皮鞭可以看出易龟龄想要打那女子,皮条客上前拦阻。他们虽被人轻视,所操的营生也绝非体面,但是不乏血性,有时也会对自己保护的女子动真情。很可能是那男子勃然大怒,从易龟龄手中夺下皮鞭,又用随身携带的铁棒打在易龟龄头上。”

    陶干点头说道:“一个身强力壮的泼皮甚是合谱,寺卿。易龟龄为何不给他看座上茶,原因也在于此。”

    “既然他二人以前来过这里,定已知晓可从小门偷偷溜出去,过后门扇会自行关合。要找到那舞女,应是不难。她定是在旧城的某个妓院中卖身。”狄公略停片刻,疑惑地摇一摇头,接着又道,“奇怪,我本有预感,以为此案将会难以破解……如今看来倒很是简单。”说罢站起身来,“如今再去搜寻别的线索。你查看桌案、长榻和高台,我去瞧瞧其他地方。”

    此处颇为闷热,且又混杂着蜡烛燃尽后散发出的刺鼻气味。狄公走上平台,将左窗的竹帘卷起,又用附在顶端的带子系住,两手支在宽阔的窗台上,倾身朝外望去。只见这平台实为阳台,伸出在运河之上,下面有几根立在水中的柱子支撑。左边一堵高高的砖墙,一直延伸至河中,尽头处建有一座四方塔楼。再往前去,则是灌木丛生的低矮河岸,还可望见半月桥正中的拱形桥洞。右边则是易宅陡峭的外墙,尽头处也有一座四方塔楼,河道在那里有一急转,故此看不到远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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