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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大唐狄公案《柳园图》-危局时刻,狄仁杰独守京师(完结)-作者:高罗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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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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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8:54:0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马荣只睡了半个时辰左右,便起身预备出门。此时将近丑正时分,马荣脱去厚重的锁子甲,换上一件舒适的褐布外褂,又摘下笨重的铁盔,戴上一顶黑帽。此行路途甚远,必须走遍所有关卡,由于负责镇守的将官全都与自己相识,因此一身便装倒也无妨。

    查过第四处关卡后,马荣发觉已走到半月桥附近,想起狄公的吩咐,于是决意去瞧瞧胡家田庄。

    马荣走上桥面,在正中桥洞的栏杆旁立定,朝四下打量。只见胡府一片漆黑,唯有一楼的糊纸拉门背后发出微光,阳台正在那里。“如此说来,胡家果然来人了!我们也去凑个热闹!”马荣满意地念道。

    只听桥下传来一阵水声,马荣低头看去,却见一股急流围着桥墩打转,形成漩涡,泛出白沫,不禁低声咕哝道:“看来运河的水闸已开,但愿我等也能放天河之水,让这沉沉死气也流动起来……”马荣蓦地收声,两手抓紧栏杆,尽力倾身出去。左岸下游处,就在胡家田庄下方,暗黑的河水中,有一个白色物事若隐若现,忽而显出一条手臂。

    马荣奔下桥去,一头钻入位于溺水者上游的灌木丛中,手脸虽被荆棘划破,却是全然不顾,一路行至水边。急流已吞没了一大片河岸,并冲去大量泥土。马荣踢掉脚上的毡鞋,脱去长裤,连同衣帽一起扔在高处的树丛里,随即跪在泥地上,抬手抓住被水淹去一半的灌木枝条,抬眼打量前方。桥下的灯笼照耀着水面,闪出点点微光,这时又瞧见水中举起一只手臂,那人定是在拼命挣扎,然而并未被急流冲走,这情形好生古怪,看来是被水底下看不见的东西给缠住了。马荣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游了几下,便觉出危险来。此处生有一大片水草,茎叶颇为坚韧。在凝滞不动的水里,这些水草已牢牢扎根在河岸上,如今即使来了急流,也没能将其连根拔起。那溺水之人显然是被水草缠住。马荣自小生在水乡江苏,水性极佳,心知游得太快,手脚便会被那些长长的草叶死死缠住,于是任由自己随波逐流,只上下移动两腿,免得沉下去,同时用两手分开水面上的草叶,开出一条路来,却没能发现那溺水之人,忽觉两手触到一绺长发,然后又是一条手臂。马荣连忙用左手托住那人的后背,只觉肌肤柔滑,又用右手奋力划水,将其头脸托出水面。只见那人面色惨白,两眼半闭,竟是蓝白。

    “把两手搭在我肩上,不要动!”马荣叫道,见蓝白双唇翕动,方才松了一口气。蓝白开始作呕,马荣让自己的两腿沉入水中,直到一只脚触及河底的空地,一边踩水,一边用右手拂过蓝白两腿,除去了缠在她腿上的水草,手法十分灵巧。只是自己平日疏于操练,此刻已觉疲累,要将她平安救上岸去,着实有些吃力。马荣见蓝白闭起两眼,心中十分焦急,她已失去知觉,虽说如此一来更易施以援手,不过胸脯已不见起伏,须得抓紧行事,免得她命丧己手。

    “我既不能耽搁,又不能着急,真是要命的差使!”马荣想到此处,深深吸一口气,在水中猛一翻身,将全身无力的蓝白置于自己两腿之间,用左手撮出她的下巴,使其口鼻露在水面上,自己的一只脚却被另一片水草缠住,不过总算摆脱开来。在胡家花园前方的河岸边,生有一棵枝叶低垂的大树,马荣朝那里顺流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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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8:55:4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姑娘真是分量不轻!”马荣一边口中念叨,一边托着蓝白吃力地走上地面,用脚四处摸索,终于找到树丛中一片生有长草的空地。马荣将蓝白脸面朝下平放在地上,大力摇撼她的双臂,四下一片漆黑,如此动作时,只得全凭感觉。蓝白吐出许多水来,可知并未断气,马荣不禁心中大慰,伸手触其脸面,只觉眼睫微颤、口唇翕动,连忙将整个人翻过身来,跪在一旁,替她按摩冰冷僵硬的四肢,一时气喘吁吁,竟不知从面上肩头流下的是河水还是汗水。

    忽听蓝白低声说道:“把你的手拿开!”

    “闭嘴!”马荣喘息说罢,想到她不会认出自己是谁,便稍稍和缓说道,“我曾在酒馆里帮你洗过衣袖,不知你可还记得?我还与你父亲说过话哩。”

    只听传来一声轻笑,蓝白喃喃说道:“你摔了个嘴啃泥。”

    马荣悻悻说道:“一点不错,我想要帮你解围,谁知你自己就能应付。不过今晚却不一样,你怎会下到河里去?”

    马荣揩擦着蓝白的大腿,只觉筋肉结实,不禁心中暗赞。

    蓝白轻声说道:“此时我难受得很,你先说如何会碰巧看见我,明明午夜都已过了。”

    “我们须得四处走动巡夜。那时我站在桥上,就看见了你。顺便说一句,我名叫马荣。”

    “幸好被你看见。多谢你,马长官。”

    “只是常事而已。如今说说你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胡本将你从阳台上扔下水的吧?”

    “说来好不滑稽!胡本并未将我扔到水里,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跳下去?从半月桥上?”

    蓝白叹息一声:“既然你救了我的性命,想来总该对你道出。长话短说,我爹曾是胡家的下人,几年前离开了胡家,其中有何缘故,我却从不知晓。胡本叫我今晚去他家里,道是发现了与我爹有关的一些事,理应让我知晓。我一时糊涂,居然真就去了,结果发现那厮竟是个色鬼。你且停手,不必再替我揉搓,如今已觉无碍。我与胡本独在那边高处的书房里,他想要迫我就范,于是动起手来。我略学过一点武艺,奈何那厮是个老手,且又力壮如牛,后来我的衣裙都被撕烂,终于给他小腹上来了一脚,踢得他朝后退去。我奔上阳台,跳进河里,虽说水性不差,却没料到会有那些该死的水草。”

    “这狗娘养的!你要是觉得大好,我们这就去客客气气拜访他一回,我非揍得他老实招供不可。”

    马荣忽觉蓝白将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只听她急急说道:“不可如此,求你了!我爹的性命全在他手里。”接着又酸楚说道:“再者说来,当时又没有证人在旁。去告发如此一个大人物,谁会信我的话呢?”

    “我信!无论何时何地。”

    马荣只觉蓝白用手臂环住自己的脖颈,朝下曳去,凑上来亲吻双唇,赤裸的双峰抵在自己胸前,禁不住张开两臂,将她搂入怀中。肌肤乍一相亲后,二人激情迸发,未有片刻犹疑。四周一片漆黑,不但可以恣意纵情,还酿出无限温柔缠绵之意。一时终于云散雨收,马荣躺在草地上,一只手臂环住蓝白的双肩,另一只手放在她起伏的胸前,心想自己还从未遇到过如此令人迷醉的女子,不禁一阵狂喜。二人双双并卧许久,竟不知今夕何夕,马荣心中唯愿长有此刻,永无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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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8:56: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料蓝白甫一开口,却似兜头一盆冷水浇来。只听她不经意地说道:“迟早都会有这一出。今晚本就多事,再多一桩又有何妨。”马荣心中陡然一沉,竟至无言以对。忽听蓝白又道:“衣服怎么弄?那些蚊子最可恶不过。”

    “我去胡家后院看看。”马荣低声说道。

    马荣一路穿过灌木丛,口中咕哝道:“真是黑得要命!她到底是说玩笑话,还是果真不当一回事?要是能看见她的脸就好了!哎哟!”此地满是草茎和尖利的石块,赤脚踩在上面,不禁吃痛出声。

    马荣翻过花园的木头篱笆,找到一根晾衣绳,上面挂着用人的衣物,显见得忘了收进屋去,于是拣了一件打补丁的外褂和一条蓝布裤子。

    马荣将外褂递给蓝白,说道:“不知你穿着是否合身,不过有两条长袖,可以把那两个铁家伙兜进去。今晚你没带在身上?”

    “没有。我不是说过自己是个糊涂虫么!还以为像胡本那般人物,有的是女人供他消遣后半辈子哩。莫非你没弄到鞋子?”

    “我这就带你去方才脱鞋的地方。”

    马荣不顾蓝白反对,伸手抱起她朝前走去。这女子绝非轻巧纤弱,不过二人面颊相触,也足以补偿这番辛苦。马荣走到路边,放下蓝白,去寻自家衣物,出没绿林多年而练就的敏锐感觉仍未消退,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地方。

    马荣走回蓝白身边,将项巾撕作两半,分别塞入自己的两只鞋内,说道:“给你。穿上这个,虽说不能跳来跳去,不过至少可以护住你那双小脚。你住在何处?”

    “离此地不远,就在道观后面的街巷中。”

    二人默默朝前走去,这情状多少有些尴尬。马荣斜眼瞟了蓝白数次,奈何周遭十分幽暗,看不清她的脸面,拿不定主意应否再度搭讪,走过半月桥后,终于胆怯地开口说道:“我还想与你再见面,或许……”

    蓝白止住脚步,两手叉腰,轻蔑地瞥了马荣一眼:“统领老爷,你要是以为从此就能轻轻巧巧结下一段私情,我非得让你扫兴不可。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也已情债肉偿,你我从此了账,听懂了没有?”马荣深感心痛,正在寻思如何作答,只听蓝白又愤愤说道:“我爹说得没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把所有平民女子都看作猎物一般。莫非家中三妻四妾还不够你忙活的?”

    “我没有妻妾!”马荣怒道。

    “扯谎。如你这般身份,早就该娶妻成家了!”

    “我没成过家。虽说也不必假装心无此念,但确实不曾娶过妻妾。身边觉得孤单时,也曾有过几个女子对我温存体贴,不过向来维持不久。想是从没遇到过命中注定之人。”

    “他们都是这一套说辞。”蓝白冷冷说道。

    “得了,随你怎么想吧。”马荣疲惫说道,“我们接着朝前走,除了护送迷路的姑娘回家,今晚我还另有公务。”

    “遵命,统领。”

    “你这蠢丫头,别总念叨我的头衔!我并非那些高高在上的挂名将官,本是个船夫的儿子,对此还非常引以为傲。我老家在涪陵,是江苏的一个小渔村,像你这样自高自大的城里姑娘自然不会听说过。”马荣说罢耸耸肩头,不再言语,心中郁郁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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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8:57:30 | 显示全部楼层
    蓝白未发一语,也未移步前行。马荣若有所思地搔搔面颊,接着又道:“我爹是个大大的好汉,能一手提起一袋稻米,就好像提着一袋子鸡毛一般。但是我们只有一条船,我爹死后,为了还债,我只得把船卖掉。”说罢住口不语。

    过了半晌,蓝白徐徐说道:“欠债是什么滋味,我再清楚不过。那你后来又做何营生?”

    马荣从沉思中猛醒过来,抬头说道:“我以前学过不少武艺,于是被当地县令雇去做保镖。虽说他付给我不少银子,却是个品性下劣之人。有一次,他有意诓骗一个寡妇,我一怒之下,一拳打在他下巴上,把他打翻在地,真是痛快得很哩!”说罢禁不住咧嘴一笑,又愠怒地看了蓝白一眼,愤愤说道:“打了县令可是要杀头的罪名,我只得赶紧逃走,从此投身绿林。怕你不懂,不妨说得更明白些,就是做了剪径强人。”

    “我当然懂得。既然做了剪径强人,又怎会变成禁军统领?”

    “只因遇到了我家寺卿,他是世上最正直的大好人,收我做了随从。后来这十五年里,我一直为他效命左右。我能有今天,全是托他的福。”

    蓝白盯着马荣若有所思,改用乡音说道:“你真是家在涪陵?”

    “见鬼!”马荣叫道,“你不会也是涪陵人吧?”

    “我娘本是涪陵人。她十分温柔可亲,但是好几年前就死了。”蓝白说罢默然半晌,又道,“我爹来自旧城。”

    “他虽说绊了我一跤,不过看去倒是个好人,就是牢骚多些。”

    “他是个出色的艺人,不过经历了一场惨事,从此变得愤愤不平。”

    二人走不多久,便看见碧瓦铺顶的道观出现在前方,门楼的檐下依然亮着大灯笼。

    蓝白抬手按住马荣的胳膊:“你我就此别过。跟你提个醒,我去胡家的事,不必让我爹知道。我会对他说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在灯笼的亮光下,马荣总算看清了蓝白的脸面,见她眼中分明流露出脉脉温情,不禁勇气大增,开口说道:“若是你我还能再见,我定会十分欢喜。不是因为那些事,只为能彼此相知更多。难道就不能找个地方见见?”

    蓝白轻拍一下湿漉的长发:“若是你愿意,那就明日午时,五福酒店。我自会设法过去,你我可以一起吃上一碗面。世人根本看不起我这走江湖的女子,不过倒也有些好处,只要我中意哪个男子,就可与他公然出来走动。若是你不介意被人看见与我在一起,那就一言为定。”

    “你拿我当成什么人了?不见不散……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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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8:58:3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次日清早,天光刚一破晓,狄公穿着一身睡袍走上平台。只见空中飘浮着黄色雾气,团团围绕在前方与左右,如同穿不透的厚墙一般。这二十天里,每天早晨都有此雾,却不见一丝微风。天气既然未变,也就无望降雨。四处弥漫着溽热的疫疠之气,瘟病肆虐的京城又将面临令人窒息的一天。

    狄公走回房内,随手关上门扇,里面阔大而低矮,颇为闷热,不过须得将那致病的雾气阻隔在外。此房位于官邸最上层,通常用作夏日小聚的宴厅,众宾可在汉白玉平台上欣享晚间清凉。自从情势变得危急,朝廷将这京畿道节度使的官邸指派给狄公之后,狄公便决意将此处作为自家公署,命人搬来四张宴桌,摆成四方形,分别堆放各类公文,又将自用的书案置于正中。头一张桌上的文书全是有关例行庶务,其次是紧急事宜,再次是大理寺的案卷,最后则是关于食物供给。如此一来,自己坐在当中,样样触手可及。

    后墙处立着一张长榻和一只茶几、四把椅子,墙角处有一简朴的面盆架。狄公已将三位夫人与儿女们送至一个好友的山间别墅,再下令锁起位于皇宫南边的宅院,如今起居饮食、料理公事全在此处。二十日前,圣上亲自将管辖京师之责全权托付给狄公,从此之后,狄公便在此间运筹帷幄,发号施令。在距离京城一百里之外的山间平地上,有一大片临时扎起的皇家营帐,圣上与文武百官已悉数迁入其中。京城里瘟疫蔓延,人口已减少了三成多,变为一座弥漫着恐惧的孤岛,唯有无常鬼四处游荡,这一切全都留给狄公料理。

    狄公还在官邸内设置了有关京畿事务的几个重要分部,由几十名吏员与勤务兵四处传信。马荣乔泰在三楼掌管军务;陶干在二楼负责档房;整个底层则充作公廨。

    一名勤务兵送来早膳,将一碗米饭和一碟咸鱼腌菜放在茶几上。

    狄公从旁坐下,执箸在手,却发觉自己全无胃口,昨晚与陶干一道起草官府文告,午夜过后多时方歇,只睡了一个时辰不说,还不断被噩梦惊扰,如今倦意时时袭来,愈发感到疲累。狄公只觉咽喉疼痛,端起一杯酽酽的热茶大口灌下,喝罢后再度斟满,正徐徐啜饮时,乔泰进来请安问好,随即也自行倒了一杯茶水,开口说道:“启禀寺卿,上城中一切如常,唯独在半个时辰前出了一桩罪案,说来颇为糟心。一名军中百长染病身亡,四个收尸人受命去他家中料理,却奸污了寡妇和两个女儿。幸好她们的叫喊声被过路巡兵听见,这才当场捉住歹徒。依照寺卿的吩咐,我已派兵士立即带那四人前去焚尸厂,在开阔处就地正法,几乎所有收尸人都齐集旁观。”

    狄公点头说道:“相信此举会有所警示。当时有多少收尸人在场?”

    “回寺卿,登记在册的大约有三千。我们发给每人一块铭牌,上面标有数目,每隔七天发工钱时,必须出示此物。不过,只怕其中许多泼皮无赖并非是为了挣钱,却是想穿上黑斗篷,蒙起兜帽,企图为非作歹并逃脱责罚。”

    狄公将茶杯重重放下,说道:“我们要派人去巡察,不过谁也不想接近他们,况且如今又缺少人手……”

    这时房门开启,只见马荣走入,陶干跟在后面。

    “寺卿,我有胡本的新消息!”马荣说罢咧嘴一笑,坐下述说了一番夜中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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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8:59:32 | 显示全部楼层
    “听去令人好生惊诧!陶干,昨晚你我去意外造访时,胡本等候的显然就是这姑娘。”狄公说罢,目光锐利地瞧了马荣一眼,又问道,“你能肯定她说的全是实情?”

    “寺卿总不会以为她一丝不挂跳进河里,是为了畅快游水吧?”马荣愤愤说道。

    “这个自然不会。”狄公说罢思忖片刻,接着又道,“至于胡本与她父亲有何渊源,须得让那姑娘道出更多。你可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们?”

    马荣面露尴尬之色,“回寺卿,说是在道观背后某处。不过明日午时,我会与她再见一面。”

    狄公朝马荣投去犀利的一瞥,说道:“明白了。你二人会面之后,你再带她来这里,连同其父一起。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拘捕胡本,罪名便是希图强暴,不意竟来得全不费工夫。”说罢走到书案旁,取过一张公文格目,提起朱笔迅速填好,又盖上大红印章,对三名亲随又道:“将胡本小心关入大牢后,我等还得去勘查易龟龄一案,搜寻更多有关凶手的证据。”

    狄公一拍手,一名勤务兵应声入内。狄公递过差票,命道:“立即将此票送给一个军中百长,令他带上四名手下前去捉人。胡本可能会拒捕,不过务必留他一条性命,并且不能使其受伤,你可记住了!”勤务兵利落地行了个礼,转身奔出时,却险些撞上正要进门的书办。书办对狄公禀道:“有一位方先生想求见寺卿。他一向主管,哦哦……京畿特别事务。”

    陶干俯下身去,对狄公低声说道:“寺卿,此人负责统辖妓院赌馆,听说品格端方。”

    “带他进来!”

    只见一名男子走入,生得短小精悍,身着简朴的蓝袍,头戴一顶小圆帽,乍一看似是店铺掌柜之流,然而细瞧面目,便可知并非如此。脸上纵横刻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左边眼睑低垂,不时抽动一下,使得左眼看似不停开阖,右眼冷冷地直视前方。狄公见来人这般形容,不禁立时想起蜥蜴来,又见他意欲跪下,便焦躁说道:“省去这些繁文缛节,只管报上正事!”

    “启禀寺卿,小人受命查找一个名叫红玉的舞姬。值此疫情危急之时,妓院赌馆的生意十分清淡,小人便决意亲自出马,耗去整整一晚,面会了妓院行会的书记与几个要紧人物,并派手下特使去询问各家挂牌行院里的眼线。打探过后,得知以下几事:其一,这女子无疑是个学徒,若要在习艺时获准出去献舞,非得有一名资深舞姬陪同不可,从旁帮忙更衣,斟酒布菜,招待客人,并奏乐或唱曲。在未经核准之前,学徒不得出去公然献艺,更不许跳什么淫荡的裸舞,唯有得到特许的舞姬才可如此。其二,在所有官家或私家名录中,都不见红玉这一名字。其三,最近半月之内,没有一家妓馆行院收到过易侯爷召人的指令,在此之前,他倒确是常常光顾。”

    男子用右眼定定注视着狄公,接着又道:“寺卿明鉴,在小人看来,那女子与其同伴皆是冒名顶替。行会书记对这欺诈之举极为愤怒,立时发了一道悬赏令下去,但愿很快就会找到那二人。”只见他左眼不停开阖,难以确知究竟是眨眼还是痉挛抽动,说话时语声干涩:“对于暗中拆台的行径,行会绝不会姑息手软。”

    “有劳你了。听去颇有用处。”狄公说罢,正想将这活似蜥蜴的方某人打发走,陶干却附耳低语了几句。

    狄公犹豫片刻,清清喉咙,又问道:“你可是一向擅长处置机密事务?”

    “回寺卿,正是因此,小人才得以供职二十年。”男子说着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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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9: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官想让你去打探梅夫人的家世背景,就是大商人梅亮的遗孀,不过千万要小心谨慎。她以前似是歌伎出身。”

    “回寺卿,小人对此正好略知一二,立时便可回禀。梅夫人并非真是歌伎,倒不如说是个学徒,十三年前曾在旧城的一家妓院里挂牌,花名叫做蓝宝石。”

    “当年是梅亮将她赎出?”

    “回寺卿,并非如此。她只是与梅先生同住而已。”男子见狄公扬起两道浓眉,连忙又道,“小人实在抱歉,自从当差以来,只有少数几起案子办得不甚如意,这便是其中之一。我曾遇到两个障碍,着实难以逾越。一是蓝宝石挂牌的妓院属于旧城——但凡那里没有罪案发生,我便受命不得插手。后来过不多久,那家妓院毁于一场大火,里面的人几乎全被烧死。虽然蓝宝石被人赎出,我却没能查出买主究竟是谁。二是蓝宝石后来才跟了大富商梅先生。虽说梅先生在旧族中算是开通之人,然而一旦涉及族内隐情时,他仍是讳莫如深、不肯吐露,况且又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大贾,自不会容忍家中私事被人窥探。正是因此,小人对此案记忆犹新,至今仍耿耿于怀。”

    “本官可以想见,亦深信你行事干练。若是那假冒舞姬的红玉有了下落,立刻报知与我。”

    男子就此告退,待门扇关闭后,狄公怒道:“胡本对我们说的全是谎话!若是没有那枚耳环,我会相信红玉及其同伴纯属子虚乌有,只是胡本与易家仆从编造出来的人物。我已发票命人捉拿胡本,想来更觉此举甚妥,皆因……”忽见一个勤务兵在旁,不禁怒道:“又有何事?”

    “启禀寺卿,京畿衙门有人来报,道是易夫人悬梁自尽,被柳大夫发现。众衙役……”

    “本官将会亲自去查看,”狄公断然说罢,起身离座,对三名亲随又道,“真不知还要出何事故!柳大夫发现出了人命!又是那外表斯文的伪君子。陶干,今早有哪些公务要办?”

    “回寺卿,半个时辰之内,城中里长将齐集议事,商讨如何劝说农人继续送菜入京,寺卿须得亲自驾临,过后还得面见……”

    “好好!我们还有半个时辰,可去易家看看是何情形。拿我的衣帽来,立刻出门,你们三个也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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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9:01:4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狄公带领众人前去易府,自己与三名亲随同坐一乘军用大肩舆在前,后面另有一乘,坐着仵作与其帮手。浓雾已升上高空,唯余一片潮湿稀薄的水汽,空旷的街巷似是在酷热中微微颤抖。

    大铁门上的小门开启,柳大夫现身出来,两眼直瞪着狄公,惊惶说道:“小民……小民本以为京畿衙门会派人前来,不意竟是寺卿驾临……”

    “本官决意亲自查案,前面带路。”

    柳大夫躬身一揖。众人穿过庭院,行至围墙环绕的花园中。柳大夫并未朝那扇金漆大门而去,却引路走向一间厢房,正是易夫人的卧室。狄公匆匆打量一眼精美的紫檀木家什,径直走向床榻。榻上横陈着一具尸首,用白布蒙住全身。狄公掀开一看,只见死者面目扭曲,肿胀的舌头伸在外面,于是示意仵作与其帮手上前验尸。女仆桂花正蜷缩在墙角处的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狄公若有所思打量半日,心想还是过后再召她问话为好,随即转身出门,柳大夫也跟着出来。马荣乔泰陶干正立在小小的莲池边,狄公直走过去,坐在一张石凳上,对柳大夫问道:“你是几时发现出事的?”

    “回寺卿,就在两刻钟前。小民前来探视易夫人的病情,易侯爷被害已是晴天霹雳,唯恐——”

    “这些不必多说,言归正传!”

    柳大夫委屈地望了狄公一眼,无奈说道:“侍女桂花带着小民径去卧房,道是很高兴我前来造访,早上她去给易夫人送茶,门从里面上了锁,且无一声回应。如此举动,常常意味着易夫人晚上睡得不好,心绪十分低落。我答应她会开一剂舒缓之药给易夫人,然后自去敲门,大声道是前来看诊,连叫了几遍,里面全无动静。我担心易夫人在夜里病情恶化,须得立即诊治,便让桂花叫来她的儿子。那后生用一把利斧劈开了门锁。”

    柳大夫手捻细细的山羊胡,摇一摇头,接着叙道:“只见易夫人吊在正中的屋梁上。我等立时割断绳索,奈何她全身已冰凉僵硬。一把椅子倒在地上,看来她是将梳妆台挪到正中,再放上座椅,自己爬了上去,将脖颈套入绳圈内,然后踢开椅子。我还发现她的脖颈断裂,因此必是立时就断了气。身为易家大夫,小民拟将死因定为由于一时神志失常而自寻短见。”

    “有劳你了。如今你去寻那仵作,不定他想要问你几事。”待柳大夫重又返回卧房后,狄公对三名亲随说道,“他们在这里验尸,我们可到别处看看。先去那长廊,光天化日之下,许是会发现昨晚遗漏的线索。看门人在哪里?”说罢拍一拍手,见无人回应,又道,“且罢,我总还记得如何走法。”

    狄公引路穿过空荡荡的廊道,只拐错了一处地方,终于寻到通向长廊的台阶,自己率先上去,陶干跟在后面。狄公见窗上的竹帘全都低垂,对陶干命道:“最好卷起这些——”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在背后大叫一声,却是马荣僵立在地,目瞪口呆。

    “你中邪了不成?”乔泰怒道。

    “这长廊与老袁给我看过的木偶戏一模一样!里面有个黑衣男子正在鞭打一个女人!”马荣说着,抬手一指平台,“唯独这长榻挪到了正中间。那女子脸面朝下躺在榻上被抽打,还——”

    狄公惊问道:“你在说些什么?谁是老袁?”

    马荣将头盔朝后一推,抓抓头皮,“说来话长——”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坐下再叙。陶干,你先卷起那些竹帘。这一股子霉味令我不喜。”

    众人坐在榻上,马荣细细讲述了一番老袁与其木偶戏。“最后他给我演了另一出,布景是水边的一座田庄,由于箱内的蜡烛熄灭,只看了短短一刻。昨天夜里,我站在半月桥上,周围黑漆漆的,看不清胡家田庄。不过如今我可认出来了。”说罢抬手一指窗外,“老袁给我看的第二出,画中就是胡府。”

    狄公手捋长髯打量窗外,思忖半晌,对马荣肃然说道:“此事只能说明老袁知道六年前的那桩旧事,即易龟龄曾在这长廊中鞭打女奴致死,胡本也卷入其中。既然他女儿说他曾是胡家的下人,甚至可能目睹过。马荣,你必须找到老袁,我非得与他面谈一回不可。”

    “寺卿放心,我定会尽力去办!”马荣说着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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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9:02:46 | 显示全部楼层
    狄公起身说道:“我想让你和乔泰看看这长廊。据我推断,只有训练有素之人才能从底下攀爬上来,你们来判定对还是不对。”马荣乔泰行至窗边,狄公与陶干在长廊里四处逡巡,再次查看所有可疑的痕迹。

    马荣与乔泰议论几句,走到狄公面前。乔泰说道:“回寺卿,攀上一根柱子并不难,不过要爬上暗礁,就是另一回事了。寺卿想也注意到那礁石比柱子高出一尺左右,窗台又比礁石高出三尺,且没有东西可以抓住。要想一路攀入室内,须得体力强健,还得有熟练的技巧。一个惯于爬树的猎人自然可以办到,不过必须身量很高才行。”狄公沉思说道:“胡本身材不高,但我留意到他的胳膊很长,如同猿臂一样。因此——”

    这时陶干拽拽狄公的衣袖,懊悔说道:“寺卿,昨晚我看漏了一样东西!”说罢一指护壁板。只见其中一片已然开启,正在床榻旁边,“这甚至算不上是一道暗门,上面还装有一只平常的把手,不过其他板子看去全是一样,况且昨晚房内又十分昏暗……”

    “不必在意。我们进去看看!”

    门内一间小室,四壁上未有窗户,十分闷塞,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脂粉气味。梳妆台占去半边地方,台上摆着一面硕大光亮的圆形银镜,几步之外立着一只鼓凳和两个高高的衣架。后墙上开有另一扇小门。

    狄公拉开梳妆台的抽斗,里面皆是空空如也,忽见木板的裂缝中嵌着小小一个物事,连忙拣起,对三人说道:“你们看!红玉姑娘走得十分匆忙,这红宝石原是镶在她另一只耳环上的。”说罢将其纳入袖中,又道:“如今再看看那扇门通往何处。”

    马荣上前推开小门。只见一道窄窄的楼梯朝下延伸,通向一条长廊,两旁未有窗户,尽头处一扇小门通向前院。

    陶干说道:“易侯爷将此作为进入长廊的捷径,如此一来,他便可引着狐朋狗友悄悄过去,而不会被家中仆从看见。”

    “那间密不透风的小间,便是女子们的更衣室。还不如说是脱衣室哩!”马荣议论道。

    这时易府的看门人正穿过庭院,手提木桶和扫帚,看见狄公一行人,笨拙地躬身一揖,随即快步溜走。狄公两眼直盯着他,对马荣的话似是听而不闻,过后转身对陶干说道:“你看那后生的模样,可曾想起什么人来?”

    陶干疑惑地摇一摇头。

    狄公断然说道:“他与胡本有几分相像。难怪我见到胡本时,总觉得有些眼熟,如今在白日里看清那后生,方可确认无误。陶干,你也提起过旧族内常有秽乱之事发生。那看门人正是胡本的私生子。桂花之所以想要混淆视听,除了痛恨易龟龄之外,居然另有原因!必是她发现易龟龄横尸长廊后,便将窗台擦拭干净,为的是抹去胡本来过的痕迹。”说罢住口不语,以指代梳,缓理长髯。

    三名亲随从旁注视,见狄公只顾想心事,似是全然忘记了还有他人在侧。狄公终于抬起头来,对马荣问道:“说回昨天晚上,你在酒馆中遇见老袁时,他可知道你是何人?”

    “回寺卿,并不知道。他以为我只是个平常的兵丁。我事先摘去官徽,又穿戴着一身盔甲,在外人看来,官兵皆是一个样。”马荣说罢皱皱眉头,又道,“不过,那是在他给我看木偶戏之前的事。等我见到那吓人的景象后,便对老袁道出我乃是禁军统领,想让他带路去酒馆背后的宅院中捉拿人犯。”

    “明白了。若是如此,我须得立时见到此人,明天未免太迟。只可惜他女儿没告诉你家住何处。那酒馆里的掌柜会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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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9 09:03: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black白夜 于 2024-3-10 11:11 编辑

    “回寺卿,他也不知。我问过此事,他只道是父女俩居无定所,毕竟是走江湖卖艺之人。”

    “且罢,等我们查看过易府,你就和乔泰去道观背后那一带寻访袁氏父女,然后带老袁与女儿珊瑚前去官署,蓝白倒不必面见。仵作应已查验完毕,我们这就过去。”

    狄公手笼袖中,一路穿过庭院。

    花园的莲池边,柳大夫与仵作正坐在石凳上等候,一见狄公,连忙站起身来。

    仵作呈上一份尸格,说道:“启禀寺卿,小人已查验过尸身上下。易夫人定是在丑初前后悬梁自尽,正是一日中情绪最为低落之时,全身并无暴力痕迹。柳大夫推断她如何行事,小人听罢十分赞同,并在尸格中写下了所有细处。若是寺卿准许,小人这就开具一份死亡证书,然后将尸体暂厝在一口薄棺内。死者有一近亲,住在城东,是个上了年岁的叔叔,小人已从女仆口中得知其宅址,可命人前去传话,他自会来料理后事。”

    狄公点点头,命道:“留下两名兵士在此看守。柳大夫,本官还想与你说几句话,且去前面的厅堂。马荣乔泰,你二人可依照吩咐自去行事。陶干,你最好转回官署,将众里长议事的文书备好,我与柳大夫谈过之后,便会立即回去。”

    狄公步入大厅,见墙角处有一张小茶几,先用袍袖一角拂去椅子上的灰尘,随后方才落座,示意柳大夫也坐下,和蔼说道:“本官很想听听柳大夫对易夫人自尽有何评议。在你看来,她为何会寻此短见?”柳大夫原以为狄公要疾言厉色详问一回,闻听此语,分明松了一口气,手捻胡须,沉思说道:“寺卿明鉴,心病总是不易确诊。不过,小民定期为易夫人看病,或可略论一二。”说罢清清喉咙,接着又道:“虽说死者为大,不当有所非议,不过小民务必得告知寺卿一事,易侯爷生性残酷无情,且深受反常情欲的折磨,一向溺于声色、恣意妄为。易夫人深爱其夫,眼看他日渐堕落,心中苦不堪言,想要寻求解脱,便凭空自造出丈夫乃是正人君子的虚幻念头,最终信以为真。她的心绪很不稳定,极想求得一刻平静,于是用这假想来饮鸩止渴,如今听说丈夫死去,这幻念也骤然破灭,不得不面对自欺的苦果。对她而言,这一重创实在不堪承受。”

    狄公缓缓点头,只觉柳大夫口中所言,恰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此人果然十分精明,须得小心应对。

    “柳大夫体察入微,所言甚是。还想再问一事,却是与医术无关!身为大夫,你自然听说过许多逸事,尤其是关于所谓的‘旧族’,他们绝少会对外人道出。据说梅夫人的家世出身有些不明之处,如今衙内吏员必须拟出一份有关梅家遗产承继的官文,而且牵涉的数目甚巨,故此颇觉棘手。不知柳大夫可否指点一二?”

    柳大夫似是猛吃一惊,面露疑色,见狄公面无表情,随即浅浅一笑,“回寺卿,所谓的不明之处,实是刻意造作出的。个中秘密自然无人知晓,小民这就对寺卿道出。我能得知此事,是出于……行医的缘故。”

    “莫非你是说梅夫人以前当真做过歌伎?”

    “不不,寺卿!若是有人着意让事实变得含糊不明,自然也得冒些风险!世人皆爱丑闻,轻口薄舌者还会四处散播种种无稽之谈!寺卿明鉴,梅夫人不但绝非歌伎出身,而且恰恰相反,生于旧城中一个极有名望的世家。”

    “既然如此,为何会出现含糊不明之处?”

    “回寺卿,只因她的娘家与梅家有过一段世仇,其父坚决反对这桩婚事。虽说梅先生的年岁要大过梅夫人一倍,梅夫人却看中了梅先生品格出众,执意要嫁,见父亲坚拒不允,便自行离家奔去梅府,后来二人私下里秘密成婚。寺卿明鉴,梅夫人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子!其父虽然极为震怒,却也无计可施,后来离京迁至南方去了。实情便是如此。”

    “世人以讹传讹,竟会一至于斯,实在可惊可畏!本官自会告知手下此事已妥。关于如何在城内防止疫病传播,不知柳大夫有何高见?”柳大夫细述了一番应当如此这般严加防范,直讲了大半日工夫,狄公听得颇为入神,心想此人虽说好色,对医道却甚为精通,于是殷勤谢过。柳大夫一路恭送狄公至正门口,一乘军用肩舆已等在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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