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2 小时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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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79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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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颗柿子果,就是这个时候迎来熟透的瞬间,在子夜风中急遽撞向了地面。这一声
本可忽略不计的动静,却如同炸雷般响在他脑海里。董齐庵手指一颤,将麻纸条扔进三足
无纹洗,看着它渐渐消融,心头时而混沌时而澄明。特制的狼毫小笔就在手里,但他根本
不知道该如何写出建议,而他的建议,对远在辽国的上司们至关重要。
阴谋,还是真相?
如果是阴谋,那么这个阴谋早在一年前就应该开始了,整整一年中,他就像木偶一样
被操纵着,兢兢业业地跟人接头,认认真真地研判情报,传回辽国的那些一本正经的假信
息,原来全都经过了皇城司的精心炮制——难道皇城司已经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想到这
里,董齐庵只觉一道冷气从脊椎直贯头顶,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可是,如果情报是真
的呢?或许高丽只是表面上奉辽国为宗主,实则时刻不忘联宋攻辽?至于宋朝,也始终对
失去百年的燕云十六州耿耿于怀?
无论如何,董齐庵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而他的判断,也即将影响到宋、
辽、高丽三国未来的战争,或者和平。
董齐庵终于体会到一丝疲怠,他这才发现整个身躯僵如枯木,长时间高度飞旋的大脑
让他忘记了一切。他吃力地转动脖子,视线茫然惶惑。小几上的荷叶包中,还有一个十千
脚店的白切羊头,差不多仍是原样。他平素不喜羊肉,点羊头是为了打荷时,可以多缠些
麻纸绳而已。羊头冰凉腥膻,一层羊油凝成白皮,煮熟的眼珠灰黑冷淡,从眼眶中凸了出
来。董齐庵忽然感觉饥肠辘辘,不假思索地一手擎住羊头,一手抠出了羊眼珠,湿淋淋地
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撕掉羊头上剩下的肉。片刻之后,董齐庵忽然停下了咀嚼,几乎
是挣扎着下了罗汉床,推开卧室的门,踉踉跄跄来到柿子树下,扶着树剧烈地呕吐起来
——不知何时,天早已蒙蒙亮了,正是寅末卯初时分。
片刻之后,董齐庵喘息着直起身子。刚刚呕吐出的秽物,混着院子中满地烂柿子的腥
香,带来一阵头晕目眩。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床上,睡一个时辰,然后去做两件非常危
险,但又不得不做的事。一是到府廨里告个假,再约一下枢密院礼房的老蔡,旁敲侧击地
问问有关高丽的情况;二是到相国寺后殿资圣门外,给“铆钉”留个见面的暗号。铆钉自
然是代号,且人如其名,一直默默潜伏在中书省。铆钉作为一枚冷棋子,几乎从未被启用
过,是留到最后关头才—— 然而董齐庵的思绪只能进行到这里了。因为此刻,西炭场巷
甲字三号院的门板被人剧烈地敲击起来。这声音在黎明时分,显得格外荡人心魄。
董齐庵悄然迈动步子,来到门前,屏住了呼吸。门框边的院墙上,挂着一个破旧的陶
瓮,插了一丛已经干枯的艾草。董齐庵轻轻拨开艾草,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拧开匕首底
部,一个翠绿色的小丸落在手里。在这一系列动作中,勾魂的敲门声还在继续,紧接着是
压抑的声音:“桅杆?快开门!”
董齐庵的瞳孔骤然收缩。桅杆是他的代号。在宋国境内,知道这个代号的只有三个
人。而门外的声音是如此陌生,这就意味着三人中至少有一个泄密了。要知道,这三个人
都像他一样,可以坦然地面对任何酷刑、任何摧残,而不会说出任何的秘密,那么——
门外的声音已经焦炙到了极点:“舷梯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董齐庵默默地看了看手心翠绿的药丸,把匕首放回了陶瓮。生死须臾的关口,武器已
经失去了意义,最好的选择是尽快结束自己的性命。董齐庵的脸上反倒平静了起来,他打
了个呵欠,两指夹住药丸,藏在拳中,懒懒地叫了声:“聒噪!”
门开处,闪进来一个男子,三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幞头松散开来,一身铁色皂衣,
额头鼻尖都是汗珠。来人反手扣上门,两手麻利地合上门闩,急切地朝两旁张望,却一时
忘了言语。
董齐庵眉头皱着,一脸的不耐烦:“你找谁?”
来人焦灼道:“要命的事——有闲杂人吗?”
董齐庵冷笑道:“想说就说,哪里有这么多废话!”
来人苦笑摇头,自语道:“知道你也不信——”他一边说,一边从腰中褡裢里取出一
物,翻开麻布包裹,露出里面的东西,两手端着呈在董齐庵面前。
三年刺机局受训,二十年汴梁城潜伏,时值中年,董齐庵已经很少体会到汗毛倒竖的
感觉了——尽管他看到了一只手,准确地说,是一只断手,手背上黑色的痦子像是他刚吃
下又吐出的羊眼珠——刹那间,他冷静地对来人的可信度做出了基本判断。不过,他还是
本能地扪住心口,倒退两步,惊慌失措地扭过头去。这才是一个无辜的人的正常反应。
来人见状,又急又气道:“来不及了!还信不过我吗?十千脚店被抄了,你的暗钉没
了!那个茶博士舷梯要自杀,被皇城司的人一刀砍了手——”
董齐庵知道再也不必伪装下去,便淡淡地一笑,道:“你想说什么?”
“皇城司的人立马就到,”来人迫不及待地说,“你要想活命,就带我走!去辽
国!”
董齐庵一怔。对一个优秀的间谍来说,这样的真情流露是莫大的失误。来人敏锐地察
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立刻上前一步:“你们辽国人,怎么也婆婆妈妈的?”
董齐庵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翠绿药丸被热汗浸去封蜡,变得黏糊绵软。董齐庵清楚
已然用不到这个东西了,他现在必须立刻逃亡。不过,他还是一字一顿地,问了那个他早
该问的问题: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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