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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化不肥

[转帖] 《诡闻手记》十年记者生涯,从未公开的神秘采访手记--作者: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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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6 15:2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8月1日清晨7点20分,正和周公下棋的付夫,忽然被一阵大力摇醒。
  就见张飞宇正一脸淫笑地盯着自己。
  “你做甚?”付夫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念叨道。
  “付大记者,你不是说要到文史办查鬼兵资料么?”张飞宇笑道,“快起来了!”
  闻言,付夫浑身一激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简单洗漱了一下,张飞宇来到灶台前,做了两个煎鸡蛋,烤了三片培根,又开了两盒牛奶,放进盘子一起端了出来。
  看着平时埋头在故纸堆里的张大学究,竟然如此麻利地折腾出一盘子像摸像样的西式早餐,付夫惊得良久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看,动筷子啊。哦,不,是动刀叉。”张飞宇吆喝道。
  付夫一愣,旋即笑道:“我就说飞宇兄怎么不找婆娘呢,原来自备人妻属性。”
  张飞宇呵呵一乐,埋头兀自吃了起来。
  8点整,二人准时出了门,钻出家属院,径直来到了小区前面的市博物馆。
  博物馆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看到张飞宇,立即点头哈腰招呼道:“张主任早。”
  “早。”张飞宇很有领导派头地点了点头,领着付夫钻进了办公楼。
  张飞宇的办公室在三楼。
  二人来到办公室之后,张飞宇立即提起电话,叫来了文史办的李副主任,借口说要协助上级部门查询一些重要资料,让他帮自己处理当天的日常工作。
  随后,二人就钻出了办公室,径直奔进了电梯。
  钻进电梯,张飞宇按下了“6”键。
  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就在这层楼。
  二人出了电梯,前行八九米,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玻璃门前。
  “就是这里了。”张飞宇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
  “嘀”的一声,玻璃门自动开启。
  “付夫兄,请。”张飞宇很有些显摆地朝付夫拱拱手。
  付夫也不客气,抬脚迈了进去。
  一迈进资料室,付夫登时觉得钻进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在他周围,高约三米的檀木架子像巨人一般齐整挺立。在这些架子上,存放着各朝古籍和重要历史文献的塑钢盒子和合金抽屉层层叠叠。
  而在檀木架子另一头,一排电脑在檀木长桌上一字排开。桌面上还立了一个牌,上面印着:“检索系统。”
  “这里储存的海量资料,就是通过电脑上的系统软件进行查询吧。”付夫笑道。
  “正是——通过这些电脑上的专业检索系统,我们可以检索到全国文史单位的资料储备。”张飞宇轻轻一笑,领着付夫来到了一台电脑前坐下。
  录入系统用户名和密码之后,张飞宇忽然皱起双眉。
  “付夫兄,我们该从何检索起啊?总不能直接录入‘鬼兵’吧?”他说。
  闻言,付夫很自信地笑了笑,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采访笔记本,又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少顷,本子上出现了“7月29日”“7月30日”“龙山”“日本联队”“南京保卫战”“川军”“王锦章”“暂131师”“暂编第131师”等一连串独立的词汇。
  看到这些文字,张飞宇不禁竖起大拇指:“付夫兄真是睿智,竟然将所知有限的信息分解为独立关键词,通过排列组合进行随机检索——看不出来,你还是查询文件的高手。”
  闻言,付夫假惺惺地谦虚道:“飞宇兄过奖了——小弟这也是经常用百度练出来的。”
  张飞宇笑着点点头,将全部关键词录入电脑,启动了“随机检索”程序。
  电脑显示器上,专业软件进入了第一个检索环节——开始飞快地对关键词进行排列组合。
  少顷,排列组合结果揭晓:通过付夫提供的关键词,电脑系统竟然排列出了两百七十种需要检索的关键词组合。
  “哟,今天我们怕是要住在这里了。”张飞宇笑道。
  “开始吧。”付夫严肃起来。
  两人立即进行了分工——付夫负责录入检索信息,张飞宇负责查看检索出来的资料。
  接下来一个小时,二人围着电脑进入了第二个检索环节——将系统提供的关键词组合录入软件,再由电脑自动检索。
  一开始,在录入了软件提供的近百个组合后,除了找到一大堆无效信息外,他们一无所获。
  跑到资料室外的过道里抽了一根烟,两人又回到了电脑前。
  这次,付夫改变了策略:他不再照搬系统提供的两个一组的关键词组合,而是直接将检索对象从两个关键词拓展成一句话,又将关键词一一拆开。
  “付夫兄,你这是蛮干。”看到付夫铁青的脸,张飞宇阴笑道。
  在这样检索到包含有“1937年”“南京保卫战”“龙山”等关键词的第一百二十七个组合时,电脑显示器上跳出了一篇《万岁特遣联队支那作战笔记》的文档。
  张飞宇立即移动鼠标,调出文档进行查看。
  这份文档加上封面,一共仅仅有三页。
  就见文档封面上,印着一行汉字写就的大标题。大标题下,印着作者姓名:前田光耀。
  点开文档正文,付夫不禁皱了皱眉。
  “全他妈是日文,怎么看?”他念叨道。
  “没事。”张飞宇扬了扬眉,很显摆地说道:“小弟对日文略懂一二。”
  于是,他一面用鼠标点击第二页面,一面开始将文档内容读了出来——
  “1937年12月13日,万岁特遣联队乘坐联合舰队运兵船,由吴淞口登陆,南下运动至南京,在当地迅速击溃支那散兵后,奉松井石根大将派遣,护送万岁神军继续向南攻击前进。在途经江西省北境一山脊时,遭遇支那军伏击。彼支那军仅有步枪宽剑,然官兵奋勇,斗志如钢,联队炮兵及步兵猛攻三轮,均被支那军以肉搏击退。浴血山脊之下,皇军尸身如山。目睹此情,吾方才明了,老朽支那国之精神依旧坚强。远望支那军阵地,吾将士方才体会,尸山血海,非皇军独有,彼病夫弱国,仍有此舍身浴血之士。陛下征服支那之路,纵有神军相助,恐仍坎坷矣!”
  说到这里,张飞宇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付夫急急问道。
  张飞宇红着眼抬起头,低声道:“第一页结束了,现在开始看第二页。”
  看到张飞宇的红眼圈,付夫心里略略一颤,心说:“阅读资料都被感动如此——看不出来,这个老学究还是一个性情之人。”
  这时,张飞宇咳嗽了一声,开始读第二页——“见久攻不克,井上联队长震怒,决心动用万岁神军。”
  ………………
  听到这里,付夫等了好一会,张飞宇却迟迟继续往下念。
  “飞宇兄,怎么不念了?”付夫有些急切地问道。
  就见张飞宇也是满面不解的表情,眯缝着眼瞧了好一阵,手里的鼠标也“啪啪啪”持续敲了四五下。
  敲了好一会,张飞宇好像确认了什么一样,有些悻悻地说道:“付夫兄……这页就到这里啦。”
  闻言,付夫一愣,惊呼道:“第二页就只有这一句话?”
  张飞宇点点头。
  “快看看第三页。”付夫说道。
  张飞宇又轻敲鼠标,点开了第三页。
  和前两页不同,第三页上隐瞒了整齐的中文。
  付夫急急凑到电脑前,兀自瞧了起来。就见这页上写着——“本笔记系新四军江西第三游击支队缴获,原件为残页,仅存以上两页文字内容。笔记本所有者为日本万岁特遣联队少尉前田光耀,在1944年9月27日的一次伏击战中被新四军游击队击毙。笔记本原件现藏于江西省博物馆。”
  看完了这件文档,付夫和张飞宇同时沉默了。
  少顷,付夫才愣愣地说道:“飞宇哥,小日本的这个‘万岁特遣联队’你听说过么?”
  张飞宇摇摇头,随即用一种很自信的语气说道:“付夫兄,结合你之前对我说的华天佑老先生的故事,再比对文档提供的信息,我觉得,这个前田光耀十有八九就是参加龙山阻击战的日军之一。”
  闻言,付夫点点头表示赞同:“根据笔记本所提供的信息,万岁特遣联队所护送的‘万岁神军’,很可能就是和华老他们交战的鬼兵!”
  听到付夫这么说,张飞宇的小眯缝眼里开始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还等什么?按照‘万岁神军’和‘万岁联队’继续查啊!”他嚷嚷道。
  付夫笑了笑,正准备埋头继续检索,忽然听到手机传来一阵尖叫。
  按下接听键,付夫耳旁赫然响起卢海波近乎咆哮的声音:“付记者,刚才我们接到群众报案——又有人被刺刀贯头啦!”

  十八.

  8月1日上午九点三十分,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诡异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听了卢海波的话,付夫心里一阵潮涌:“卢处长,你们到现场仔细勘察,如果有什么新线索就及时跟我说一声。”
  “付记者,你不来么?”电话那头,传来卢海波越发急迫的声音,“这已经是被刺刀贯头的第三个人了!确如你所言,刚才局里面已经作出指示,将三起案件进行并案处理。现在,我和孙队长正赶往案发现场,正准备派人来接你。”
  “如无必要,我暂时不来——我正在文史办查询历史线索,刚刚取得了一些进展。”付夫说着,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卢处长放心,我会和你们保持联系。”
  “好。”卢海波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付夫扭头对张飞宇说:“飞宇兄,又发生了一起刺刀贯头案——看来,我们也得加快节奏了。”
  “好。”张飞宇神情紧张地点点头,旋即轻点鼠标,将刚才找到的文档保存下来,又将光标移动到“检索关键词”输入栏,问道,“接下来,检索什么内容?”
  闻言,付夫沉吟了一会,抬起双手在键盘上辟哩叭啦敲下一行字——“7月29日”“7月31日”“8月1日”“万岁特遣联队”。
  话分两头。十分钟后,卢海波和孙必生领队到达了第三起刺刀贯头案现场——桃花巷。
  警车钻进巷口,径直奔到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楼下,警戒线已经拉起,一小群人正在线外交头接耳,提前到达的派出所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停好警车,卢海波和孙必生开门下了车。
  看到局里来了人,当地派出所所长三两步就跑了过来,和卢海波等人握了握手,又急急朝身后一指:“尸体在那。”
  闻言,卢海波和孙必生点点头,和所长一起奔到现场。
  现场就在老楼侧面,是一条位于两栋单元楼之间的狭窄甬道。
  甬道宽不过一米,勉强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行,里面堆满了附近居民不要的旧家具和垃圾。
  卢海波定睛一看,发现在一堆胡乱堆积的垃圾之间,伸出了一条男人的腿。
  “开工。”他朝身后的法医们喊了一声,抬脚就钻进了甬道。
  来到近前,卢海波锐利的眼神迅速在尸体上转了一圈。
  就见胡乱堆积的垃圾之间,一个年轻男人仰面躺倒。
  这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岁出头,嘴巴大张,双眼圆瞪,两个充满血丝的眼珠子僵硬地朝上转动,让人觉得就像是这男人在翻白眼。
  卢海波目光向下移动,就见这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长款雨衣,而雨衣里面却什么都没穿,仅仅是在腰上缠了三圈白布。
  而在男人下身,则穿了一条黑色长裤,脚上套着一双黑色胶鞋。
  当看到这双胶鞋时,卢海波整个人不禁一抖。
  这双鞋前部呈牛蹄形,一个分叉将大脚趾和其他脚趾赫然分开。
  “这不是……付记者说的‘替靴’吗?”卢海波念叨道,急急扭头,瞧了瞧身旁的孙必生。
  他也是满面惊异。
  “我勒个去,这还真是‘牛蹄鞋’——可是,根据上次发现的鞋印,穿这鞋的不应该是凶手么?”孙必生低声道。
  卢海波铁青着脸,正了正自己的无菌口罩,道了声:“现在先莫慌着下结论,勘察了尸体再说。”
  说着,他就俯下了身子,领着法医开始忙活。
  孙必生则转向身后,问派出所所长道:“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
  所长掏出一个笔记本,急急道:“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分,一个捡废品的大爷钻到这里淘废品。刚看到死者的时候,大爷还以为是一个塑料模特,凑近了才发现是一个死人。当时就把他吓得三魂飞了俩。”
  “张所长,请你把那个大爷叫来,我来问问他。”孙必生说着,又扭头对身旁的民警说,“你们和张所长一起,将附近两栋楼的住户逐户问一问,看看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上午,他们看到什么可疑人员没有。”
  民警们点点头,各自领命干活去了。
  …………
  三十分钟后,卢海波完成了对尸体的初堪。
  一直在甬道里弯腰忙碌的他这才站直了身子,嘱咐法医们继续收集痕迹,自己转身钻出了甬道。
  一出甬道口,卢海波就拉下无菌口罩,满面愁容一览无遗。
  看到卢海波钻了出来,正在甬道口调查目击者的孙必生急急凑到近前。
  “卢处长,怎么了?”他递上一根点燃的烟,“看你的表情,初堪不怎么顺利?”
  卢海波皱着双眉,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被害男子大约在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被杀。这里也不是第一现场,尸体是被人背到这里来的,我已经安排人寻找第一现场……”
  说到这里,他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说:“太扯了,现场线索指出的方向,怎么和之前的完全相反?莫非是我们推测错了?”
  听到卢海波的念叨,孙必生脸上的关切更甚:“此话怎讲?”
  闻言,卢海波苦笑了一下:“这起案子有个疑点。”
  说着,他又深吸了口烟,低声道:“先说伤口。刚才我仔细观察了被害男子头颅上的伤口,发现伤口是由利器从左到右突刺造成的贯穿伤——也就是说,该男子死因和前两起刺刀贯头案一样,都是利刃贯头所致。”
  听到卢海波的话,孙必生双眉也是一皱,脸上浮出不解的表情:“这不是废话么?卢处长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这起案子也是利刃贯头,但伤口却和前两起不一样。”卢海波摆了摆手,继续说,“首先,前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被刺刀贯头。而且凶手在杀人后,也并没有将刺刀拔出,而是直接把刀留在了被害人头颅里。虽然刺刀型号尚未查证,但是通过实物检测和尸检我们已经知道,死者头颅两侧贯穿伤口大小一致。”
  说到这里,卢海波点燃了另一根烟,又说道:“再看此案。刚刚我初步勘查了第三个死者的伤口,发现死者太阳穴左面进入侧的伤口长约三厘米,而右侧太阳穴突出侧的伤口长度仅一厘米——也就是说,本案中凶手并没有使用和前两次相同的军用刺刀,而是使用了一把前窄后宽、尖端锐利的匕首或小剑。同时,凶手也并没有将作案工具留在现场。”
  闻言,孙必生赫然开朗地点点头,旋即又有些不解地摇摇头:“你刚才说的,仅能证明这次凶手没用刺刀,却并不能说明这案子不是同一个人所为啊——说不定是这混账前两次忘了拔刀,现在刺刀用光了,就临时找了一把匕首来作案。”
  闻言,卢海波摇了摇头,反驳道:“按照连环杀手的心理模式,既然前两次他都使用了同一种型号的刺刀,而且还堂而皇之地把刺刀遗留在现场,那么第三次他也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听到卢海波的解释,孙必生再次皱起双眉。
  沉默了一会,他抬起头又问道:“第二个疑点呢?”
  闻言,卢海波扬了扬眉毛,冷笑道:“刚才你不是也看到了,莫非你小子老年痴呆提前了,猜不出来?”
  看到卢海波挑衅的表情,孙必生就是一愣,旋即抬手拍了拍脑门:“我明白了——你是想说‘牛蹄鞋’对不?”
  “对。”卢海波点点头,“之前出现在第二起凶案现场发现的神秘鞋印,原本被我们推测为凶手所穿。而现在,它竟然穿在了被害男子脚上。”
  “这么说,莫非付记者推测错了——穿牛蹄鞋的,并不是凶手?”孙必生眯缝起眼,苦笑道。
  闻言,卢海波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凭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还不足以做出任何推测啊。”
发表于 2020-7-16 07:20:3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这时,二人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斗志昂扬的吆喝声:“报告!”
  二人同时转头,就见一名年轻的派出所民警正朝他们敬礼。
  孙必生点点头算是回礼:“什么事?”
  年轻民警大声回道:“刚才张所长领着我们发现了第一现场——就在这栋楼三楼!所长请二位领导立即过去。”
  闻言,卢海波和孙必生对视了一眼,一挥手道:“快去瞧瞧!”
  三分钟后,卢海波、孙必生跟着年轻民警来到了老居民楼三楼。
  就见三楼一户居民家门前,张所长正和一个年轻女人小声说着什么。
  这户人家门前的地面上,已经被提前到来的两名法医划出了一大八小九个白圈。
  大的一个白圈呈一个不规则的模糊人形。
  而较小的八个圈里,则分别圈出了一些很细微的血滴以及一些凌乱的脚印。
  “有什么成果?”卢海波问一名法医。
  这名法医答道:“卢处长,刚才我们跟着派出所同志逐户排查,在这家门前发现了一些滴溅血迹。因为这栋楼没有物管,地面上积了不少灰尘,我们也在血迹附近发现了一个躺倒的人形印记以及三组很新的可疑脚印,其间有两组脚印具有比较明确的打斗痕迹特征。经初步勘察,基本可以认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说着,法医将一张勘察笔记递给卢海波——笔记上,简单描绘出现场脚印的排列分布。
  瞥了一眼笔记,经验丰富的卢海波立即看出了蹊跷。
  他脑子里,也迅速还原出了当天凌晨发生在第一现场的画面——
  今天凌晨,一个男人来到三楼一家住户门前,在地面上印下了一组标记为“脚印甲”的鞋印。
  而这时,另一个穿着雨衣和“牛蹄鞋”的男人正潜伏在楼梯上,看来很像是准备抢劫。
  在痕迹记录笔记上,雨衣人被标记为“脚印乙”。
  来到三楼,“脚印甲”在一居民家门前驻足,看样子是准备敲门或者用钥匙开门。
  这时,“脚印乙”迅速飞奔到了“脚印甲”背后——说他是在“飞奔”,是因为从四楼到三楼的楼梯上,分布了一些用脚尖站立移动的脚印。人往往在快速奔跑时,才会留下这样的脚印。
  也许是准备进行抢劫,“脚印乙”和“脚印甲”近乎脸贴脸地站立了一会,印下了两组脚尖相对、相距仅十厘米的脚印。
  随后,第三个男人“脚印丙”出现了。
  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原因,“脚印丙”一出现立即就和“脚印乙”扭打在一起,很快,“脚印乙”被“脚印丙”杀害,脚对着楼梯倾斜着躺到了地上。
  看到“脚印乙”倒地,并没有参加战斗的“脚印甲”立即慌慌张张地沿楼梯逃出了楼栋。
  随后,“脚印丙”背着“脚印乙”,从三楼一直来到楼栋旁的甬道里,将尸体藏进了垃圾中。
  其间,“脚印丙”也在自己身后留下了一组较深的脚印。
  …………
  可以初步判定的是,“脚印乙”系“脚印丙”所杀,而“脚印甲”“脚印乙”究竟是同伙还是敌人尚不能判断。
  在脑子里描绘出案件经过后,卢海波将记录本还给那个法医,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到卢海波二人,张所长也领着与自己谈话的年轻女子凑了过来。
  “二位领导,这位就是住在这户的租赁户,姓王——三楼就住了她一个人。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小王听到了一些可疑响动。”张所长说着,扭头对姓王的女人说,“这是我们市局的领导,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情况详细给他们说一下。”
  闻言,女人点点头,有些紧张地瞧了瞧卢海波二人,轻声道:“昨天晚上八点,我做好了饭菜,就一直在家里用电脑看连续剧,等到凌晨三点的时候……”
  不等小王说完,孙必生忽然冷冷插了一句:“你大半夜不睡觉,熬夜看电视剧做什么?”
  闻言,小王脸一红,低头道:“我在等我男人……哦,是我的男朋友。”
  “这女人为何要专门强调她等的是‘男朋友’?”听到小王的话,卢海波心里略略一抖,心里念叨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扭头对孙必生沉声道:“莫打岔,让人家继续说。”
  闻言,小王又继续说道:“约莫到凌晨三点,对,就是三点过一两分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人敲门,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男朋友来了,于是急急摘下耳机,准备开门,却……”
  话到这里,小王脸上浮出了惊恐。
  “却什么?”孙必生急急问道。
  “却……却听到门口传来我男朋友求饶的声音!”小王颤声道。
  “求饶?”卢海波和孙必生异口同声。
  “对。”小王一张小脸紧紧地绷着,一双还算漂亮的大眼睛盈满了恐惧,“摘了耳机之后,我当时就听到我男朋友正在对一个人说什么‘大哥,要钱就拿,不要要了我的命’之类的话,当时我就想,可能他在门口碰到了抢钱的。”
  “那个人的长相——就是你男朋友求饶的那个人——你看见了么?”卢海波问道。
  “没有。”小王红着脸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家那扇老旧的铁架子防盗门,轻声道,“我住的这个老楼,门上都没有猫眼。”
  卢海波和孙必生齐齐扭头,瞧了瞧小王家的房门,又转头问道:“当时你怎么不报警?”
  听到这个问题,小王的脸又“刷”地一红,低头不话说了。
  看到小王开始沉默,卢海波朝孙必生挤了挤眼。
  老刑警队长立即心领神会地当起了“黑脸”。
  就见他做出一副人家欠他钱的表情,阴测测地说:“你现在不说,我就只能把你弄到局里慢慢说了。”
  闻言,小王浑身就是一抖,抬起头用充满乞求的眼神盯着二人。
  这时,卢海波迅速当起“白脸”,很温柔地笑道:“妹子,快说吧,配合人民警察调查是每个守法公民的责任。”
  小王抬眼瞧瞧卢海波,又瞧了瞧孙必生,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低声道:“跟你们说可以……但是,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保密?”
  看到小王的表情,卢海波又和孙必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的眼神都像在说:“甭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她。”
  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小王这才轻声说:“二位警官,我当时没有报警,是因为我男朋友有老婆孩子——而且他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了。我是农村出来的,这事要传到老家那里,我还怎么做人啊。”
  闻言,卢海波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
  小王低下头,轻轻说出三个字:“王五六。”
  “请你把话说完整!他做什么的,家住哪里?”孙必生厉声问道。
  闻声,小王浑身又是一震,急急说道:“他是以前两江机械厂的工人,现在开了一家农机修理厂,就在桃花巷外的两江厂旧厂区里……他家住哪里我就真不晓得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听了小王的介绍,张所长急急说道:“这个修理厂我知道,就在临街,好像叫‘六六顺修理厂’,从这里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张所长话一出口,孙必生旋即一声大喝:“还等什么!还不快去找王五六!”

  二十.

  与此同时,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付夫和张飞宇也兴奋起来。
  一个小时前,他们按照付夫的提议,将三起刺刀贯头案件发生的日期作为检索关键词,录入了检索系统。
  却不想,这个举动让他们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张飞宇将“7月29日”“7月31日”“8月1日”“万岁特遣联队”等字样录入检索系统,“检索结果”页面上旋即跳出了上百条文档记录。
  付夫和张飞宇将这些文档对半分工,各自开始查看起来。
  一个小时后,当付夫查看到一条标题为《“东乡部队”天照大神试验联队备忘录》的文档时,惊喜出现了。
  这篇同样来自江西省抗战纪念博物馆的文档,系1945年新四军发动大反攻时,缴获的日军没有来得及销毁的保密档案之一。
  而看到“东乡部队”四个字时,付夫心里不禁一震。
  这个看来平常的称呼,所代表的却是一支臭名昭著的部队。
  付夫急急点开文档,发现文档内容又是日文。
  这时,他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声低沉的唾骂:“‘东乡部队’?这是一帮丧尽天良的混账!”
  一扭头,张飞宇正紧锁着双眉,满面狠辣地盯着付夫的电脑显示器。
  “飞宇兄,分给你的文档全都看好啦?”付夫有些悻悻地问道。
  “看好了。一共八十八篇,全是一些抗战时期的政府公文、战地记录和报纸宣传,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张飞宇点点头,轻声道。
  付夫“哦”了一声,笑着说:“我这里也暂时没什么收获——这不,现在正准备用这篇‘731’的记录碰碰运气。”
  闻言,张飞宇双眼放出光来,眯缝着眼说道:“付夫兄果真是大才子——竟然认出了这‘东乡部队’的真面目。”
  听到张飞宇的表扬,付夫臭拽狂屌的脾气又冒了出来,登时摆出一副“你不知道我是名记者么”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显摆道:“1932年,日本臭名昭著的生化部队‘731’建立之初,对外被称作‘东乡部队’——据说,叫这个名字的原因,是因为‘731’部队指挥官石井四郎很崇拜日俄战争中击败沙俄的日本名将东乡平八郎。但有一点我没搞明白,‘731’不是驻屯在黑龙江么?怎么跑到江西来啦?”
  听到付夫开始滔滔不绝,张飞宇心里一阵叫苦“这小子又开始臭拽了”,旋即巧妙地将话题一转,笑着对付夫说:“付夫兄果然才学渊博——对了,这篇文档也是用日文写的。要不,就让小弟来解读一下?”
  听到这茬,付夫急急收住了叨叨,很严肃地点点头:“还请飞宇兄赐教。”
  张飞宇笑着摆了摆手,道了声“赐教就免了吧”,旋即埋头盯着电脑显示器读了起来——
  “昭和8年9月27日,德意志盟友抵达东京,将不死战士技术传授于帝国。石井部队长携东乡部队中级以上将佐参与迎接酒宴,并于酒宴开始前举行了‘天照大神之武者’计划缔约仪式,‘天照大神之武者’计划正式启动。”
  “昭和11年7月29日,首批‘天照大神之武者’300名生产完毕,初编为一个战术大队,由关东军提供2000名常规士兵协同作战,混编成为‘天照大神特战联队’,以东乡部队长之表弟井上正雄为联队长,正式进入皇军作战序列。”
  “昭和11月7月30日,天照大神之武者进入关东军特殊营区,积极备战。”
  “昭和12年7月7日,皇军正式发动了对支那之战争,军部发来指令,‘天照大神之武者’随时准备开赴战场,诸位武士闻讯,无不雀跃。”
  “昭和12年8月19日,‘天照大神之武者’由关东军转隶松井石根大将麾下之上海派遣军,整个联队从渤海湾登船,由联合舰队护送南下上海,参与皇军攻占支那最大城市之战斗。”
  “8月30日上午,联队由吴淞口登陆,旋进攻桥头堡张店村。彼时,支那军集结优势兵力,和皇军在张店展开了反复拉锯争夺。皇军久攻不克,部队伤亡巨大。为尽快夺下张店,松井大将急报军部,希望可以派遣‘天照大神之武者’参战。军部当天回电同意。8月30日下午16点30分,‘天照大神特战联队’在第11师团和联合舰队舰炮掩护下,向张店发动了进攻,三小时后,张店攻陷,守城支那军官兵两千余人全部战死。参战皇军官兵竞相踏敌尸体之上,山呼‘万岁’。松井大将闻讯,盛赞‘天照大神之武者’堪称天皇陛下之第一劲旅,遂电请军部,将部队番号改为‘万岁特遣联队’,‘天照大神之武者’名称改为‘万岁神军’,意即护佑吾天皇及帝国之近卫神军……”
  念到这里,张飞宇身子猛然一抖,急急抬头瞧了瞧付夫。
  就见付夫深邃的眸子里,也正放射出兴奋的光。
  “找到了!这个文档记录的,就是之前前田光耀笔记里所说的‘万岁神军’——他们也就是和华天佑交战过的鬼兵!”付夫近乎吼叫地嚷嚷道。
  张飞宇也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念了起来——
  “昭和12年11月9日,因上海攻城战进展缓慢,‘万岁特遣联队’奉军部命令第二次出阵,攻击支那军上海城防街垒。300名‘天照大神之武者’闪电般扑向敌阵,用铳剑展开密集攻击。耗时仅一个小时,即全歼敌军一个团1300余人。”
  听到这里,付夫忽然抬起头,急急说道:“飞宇兄,这些‘天照大神之武者’用的是‘铳剑’?”
  张飞宇一愣,旋即抬手一拍脑门子,心领神会地嚷嚷道:“对!付夫兄提醒得好——日语里‘铳剑’就是刺刀!”
  “太好了,看来,我们跟‘鬼兵’越来越近了。”付夫笑道。
  张飞宇也兴奋得满面涨红,低头继续念了起来——
  “昭和12年12月13日,上海作战结束,皇军完胜。支那军主力部队及各省杂牌损失四十余万兵力,主力劲旅遭受严重削弱,余部朝南溃退。军部来电,‘万岁特遣联队’迅速南下,力求于敌军主力退入敌都南京之前,切断敌军撤退路线,再配合帝国大军将敌之主力聚歼于野战之中。”
  “昭和12年12月17日上午,‘万岁特遣联队’行进至江苏省和江西省交界处江西一侧,途经一座叫龙山的小山脉时,遭遇山脊一侧支那军伏击。激战至正午,联队炮火及步兵轮番冲锋,竟不能前进一步。井上联队长震怒,命令出动‘万岁神军’。‘万岁神军’即出,与支那军激战于山脊阵地。三个小时后,全歼敌军二千余人。”
  “有了!”付夫忽然一声大喝,“就是这个了——昭和12年就是1937年。昭和12年12月17日就是1937年12月17日!华天佑就是在这一天见到了‘鬼兵’!”
  张飞宇也笑道:“看来,华天佑老先生并没有骗你。”
  “飞宇兄,先让我们把文档念完再说。”付夫催促道。
  闻言,张飞宇急急低下头,继续念起了文档……
  接下来一个小时,文史办资料室回荡着张飞宇透着浓浓川音的话语。
  剩下的近百页文档里,大部分都用编年体战地笔记的格式,记录了“万岁特遣联队”的作战过程——原来,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因为敌占区抗日游击队发展迅猛,本已经被派到湖北西部准备进攻重庆的“万岁神军”,被迫返回江西保卫日军南北交通线。从此开始直到抗战胜利,“万岁神军”从未再离开过江西。而它的敌人,也从国民政府正规部队变成了新四军以及其领导下的各种抗日武装。其间发生小规模战斗共计三百余次,并没有提到过使用了“万岁神军”。
  当张飞宇将文档念到“昭和18年”时,付夫不禁插了一句话:“飞宇哥,看来,这些自称‘神军’的小日本,还真是被他们领导当成秘密武器了——跟新四军游击队作战,还有些舍不得放出来。”
  张飞宇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到净水机前接了两杯纯净水,又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接着来——现在该昭和19年,也就是1944年了。”他笑道。
  二人又开始一页一页地读了下来。
  当张飞宇念到“昭和19年9月27日”一页时,二人心里再次涌出一阵狂喜。
  “昭和19年9月27日,‘万岁特遣联队’后勤中队从南昌运输了一批军需物资回联队驻地。在进入江西省北境时,遭遇新四军游击支队伏击。后勤中队百余官兵拼力奋战,仍旧不敌以优势兵力埋伏的新四军。联队增援赶到前一个小时,后勤中队全部被歼灭。后勤及训练助理前田光耀少尉及以下一百三十名官兵玉碎。”
  “前田光耀!就是那个作战笔记的作者!”付夫大声喊道,“对上了,全对上了!”
  张飞宇也会心一笑,继续往下念了起来。
发表于 2020-7-27 06:59: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

  与此同时,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付夫和张飞宇也兴奋起来。
  一个小时前,他们按照付夫的提议,将三起刺刀贯头案件发生的日期作为检索关键词,录入了检索系统。
  却不想,这个举动让他们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张飞宇将“7月29日”“7月31日”“8月1日”“万岁特遣联队”等字样录入检索系统,“检索结果”页面上旋即跳出了上百条文档记录。
  付夫和张飞宇将这些文档对半分工,各自开始查看起来。
  一个小时后,当付夫查看到一条标题为《“东乡部队”天照大神试验联队备忘录》的文档时,惊喜出现了。
  这篇同样来自江西省抗战纪念博物馆的文档,系1945年新四军发动大反攻时,缴获的日军没有来得及销毁的保密档案之一。
  而看到“东乡部队”四个字时,付夫心里不禁一震。
  这个看来平常的称呼,所代表的却是一支臭名昭著的部队。
  付夫急急点开文档,发现文档内容又是日文。
  这时,他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声低沉的唾骂:“‘东乡部队’?这是一帮丧尽天良的混账!”
  一扭头,张飞宇正紧锁着双眉,满面狠辣地盯着付夫的电脑显示器。
  “飞宇兄,分给你的文档全都看好啦?”付夫有些悻悻地问道。
  “看好了。一共八十八篇,全是一些抗战时期的政府公文、战地记录和报纸宣传,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张飞宇点点头,轻声道。
  付夫“哦”了一声,笑着说:“我这里也暂时没什么收获——这不,现在正准备用这篇‘731’的记录碰碰运气。”
  闻言,张飞宇双眼放出光来,眯缝着眼说道:“付夫兄果真是大才子——竟然认出了这‘东乡部队’的真面目。”
  听到张飞宇的表扬,付夫臭拽狂屌的脾气又冒了出来,登时摆出一副“你不知道我是名记者么”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显摆道:“1932年,日本臭名昭著的生化部队‘731’建立之初,对外被称作‘东乡部队’——据说,叫这个名字的原因,是因为‘731’部队指挥官石井四郎很崇拜日俄战争中击败沙俄的日本名将东乡平八郎。但有一点我没搞明白,‘731’不是驻屯在黑龙江么?怎么跑到江西来啦?”
  听到付夫开始滔滔不绝,张飞宇心里一阵叫苦“这小子又开始臭拽了”,旋即巧妙地将话题一转,笑着对付夫说:“付夫兄果然才学渊博——对了,这篇文档也是用日文写的。要不,就让小弟来解读一下?”
  听到这茬,付夫急急收住了叨叨,很严肃地点点头:“还请飞宇兄赐教。”
  张飞宇笑着摆了摆手,道了声“赐教就免了吧”,旋即埋头盯着电脑显示器读了起来——
  “昭和8年9月27日,德意志盟友抵达东京,将不死战士技术传授于帝国。石井部队长携东乡部队中级以上将佐参与迎接酒宴,并于酒宴开始前举行了‘天照大神之武者’计划缔约仪式,‘天照大神之武者’计划正式启动。”
  “昭和11年7月29日,首批‘天照大神之武者’300名生产完毕,初编为一个战术大队,由关东军提供2000名常规士兵协同作战,混编成为‘天照大神特战联队’,以东乡部队长之表弟井上正雄为联队长,正式进入皇军作战序列。”
  “昭和11月7月30日,天照大神之武者进入关东军特殊营区,积极备战。”
  “昭和12年7月7日,皇军正式发动了对支那之战争,军部发来指令,‘天照大神之武者’随时准备开赴战场,诸位武士闻讯,无不雀跃。”
  “昭和12年8月19日,‘天照大神之武者’由关东军转隶松井石根大将麾下之上海派遣军,整个联队从渤海湾登船,由联合舰队护送南下上海,参与皇军攻占支那最大城市之战斗。”
  “8月30日上午,联队由吴淞口登陆,旋进攻桥头堡张店村。彼时,支那军集结优势兵力,和皇军在张店展开了反复拉锯争夺。皇军久攻不克,部队伤亡巨大。为尽快夺下张店,松井大将急报军部,希望可以派遣‘天照大神之武者’参战。军部当天回电同意。8月30日下午16点30分,‘天照大神特战联队’在第11师团和联合舰队舰炮掩护下,向张店发动了进攻,三小时后,张店攻陷,守城支那军官兵两千余人全部战死。参战皇军官兵竞相踏敌尸体之上,山呼‘万岁’。松井大将闻讯,盛赞‘天照大神之武者’堪称天皇陛下之第一劲旅,遂电请军部,将部队番号改为‘万岁特遣联队’,‘天照大神之武者’名称改为‘万岁神军’,意即护佑吾天皇及帝国之近卫神军……”
  念到这里,张飞宇身子猛然一抖,急急抬头瞧了瞧付夫。
  就见付夫深邃的眸子里,也正放射出兴奋的光。
  “找到了!这个文档记录的,就是之前前田光耀笔记里所说的‘万岁神军’——他们也就是和华天佑交战过的鬼兵!”付夫近乎吼叫地嚷嚷道。
  张飞宇也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念了起来——
  “昭和12年11月9日,因上海攻城战进展缓慢,‘万岁特遣联队’奉军部命令第二次出阵,攻击支那军上海城防街垒。300名‘天照大神之武者’闪电般扑向敌阵,用铳剑展开密集攻击。耗时仅一个小时,即全歼敌军一个团1300余人。”
  听到这里,付夫忽然抬起头,急急说道:“飞宇兄,这些‘天照大神之武者’用的是‘铳剑’?”
  张飞宇一愣,旋即抬手一拍脑门子,心领神会地嚷嚷道:“对!付夫兄提醒得好——日语里‘铳剑’就是刺刀!”
  “太好了,看来,我们跟‘鬼兵’越来越近了。”付夫笑道。
  张飞宇也兴奋得满面涨红,低头继续念了起来——
  “昭和12年12月13日,上海作战结束,皇军完胜。支那军主力部队及各省杂牌损失四十余万兵力,主力劲旅遭受严重削弱,余部朝南溃退。军部来电,‘万岁特遣联队’迅速南下,力求于敌军主力退入敌都南京之前,切断敌军撤退路线,再配合帝国大军将敌之主力聚歼于野战之中。”
  “昭和12年12月17日上午,‘万岁特遣联队’行进至江苏省和江西省交界处江西一侧,途经一座叫龙山的小山脉时,遭遇山脊一侧支那军伏击。激战至正午,联队炮火及步兵轮番冲锋,竟不能前进一步。井上联队长震怒,命令出动‘万岁神军’。‘万岁神军’即出,与支那军激战于山脊阵地。三个小时后,全歼敌军二千余人。”
  “有了!”付夫忽然一声大喝,“就是这个了——昭和12年就是1937年。昭和12年12月17日就是1937年12月17日!华天佑就是在这一天见到了‘鬼兵’!”
  张飞宇也笑道:“看来,华天佑老先生并没有骗你。”
  “飞宇兄,先让我们把文档念完再说。”付夫催促道。
  闻言,张飞宇急急低下头,继续念起了文档……
  接下来一个小时,文史办资料室回荡着张飞宇透着浓浓川音的话语。
  剩下的近百页文档里,大部分都用编年体战地笔记的格式,记录了“万岁特遣联队”的作战过程——原来,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因为敌占区抗日游击队发展迅猛,本已经被派到湖北西部准备进攻重庆的“万岁神军”,被迫返回江西保卫日军南北交通线。从此开始直到抗战胜利,“万岁神军”从未再离开过江西。而它的敌人,也从国民政府正规部队变成了新四军以及其领导下的各种抗日武装。其间发生小规模战斗共计三百余次,并没有提到过使用了“万岁神军”。
  当张飞宇将文档念到“昭和18年”时,付夫不禁插了一句话:“飞宇哥,看来,这些自称‘神军’的小日本,还真是被他们领导当成秘密武器了——跟新四军游击队作战,还有些舍不得放出来。”
  张飞宇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到净水机前接了两杯纯净水,又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接着来——现在该昭和19年,也就是1944年了。”他笑道。
  二人又开始一页一页地读了下来。
  当张飞宇念到“昭和19年9月27日”一页时,二人心里再次涌出一阵狂喜。
  “昭和19年9月27日,‘万岁特遣联队’后勤中队从南昌运输了一批军需物资回联队驻地。在进入江西省北境时,遭遇新四军游击支队伏击。后勤中队百余官兵拼力奋战,仍旧不敌以优势兵力埋伏的新四军。联队增援赶到前一个小时,后勤中队全部被歼灭。后勤及训练助理前田光耀少尉及以下一百三十名官兵玉碎。”
  “前田光耀!就是那个作战笔记的作者!”付夫大声喊道,“对上了,全对上了!”
  张飞宇也会心一笑,继续往下念了起来。
发表于 2020-7-27 06:59:2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随着1944年剩下的流水账一般的记录念过,伟大的胜利年——1945年的记录开始了。
  “敌军游击队袭扰不断,且彼之军力近年来仿佛得以暴涨,再加之军士训练有加,以吾年少新兵与之对阵,往往不能敌矣。”
  “米国攻势日益凌厉,我大陆劲旅已有不少抽调到了太平洋战场,井上联队长三番请命到支那之外作战,却都被军部以‘支那如不保,帝国必败’为由拒绝。”
  “新四军游击队又进行了一次成功伏击,联队第四步兵大队大队长村上少佐及以下官兵四百余人玉碎。”
  …………
  从1945年1月1日到1945年7月底,记录继续如白开水一般清淡。
  所不同的,是字里行间透出了越来越浓郁的失败气息。
  直到1945年7月29日。
  这天的备忘录记载道:“为振奋皇军之士气,同时纪念‘万岁神军’之诞辰日,联队长奉军部电令,撤销‘万岁神军’仅针对敌国军事人员作战之规定,发动了‘攻击敌国一切人员’之非常作战。当天正午,联队出动‘万岁神军’30名以及一个步兵大队,对驻地以北一百公里处之支那村庄进行扫荡,击杀伪装成平民之支那军一百三十余人。消息传出,将佐军兵无不振奋。”
  到7月30日,备忘录又记录道:“凌晨,敌军至少一个团之部队对吾联队四个外围据点进行了攻击,联队主力增援遇伏受阻。激战至深夜,四个据点沦陷,一百四十名我军官兵玉碎。敌军本次行动,很可能是针对‘万岁神军’昨日之作战进行报复。井上联队长震怒,连夜召开将佐会议,决定对敌游击区及支持敌军之平民进行持续扫荡。”
  就是从这天开始,“攻击敌国一切人员”的屠杀开始持续进行。
  7月31日,备忘录这样记录:“清晨,‘万岁神军’于休眠箱中自动觉醒,悄悄出击攻灭了驻地外十五公里处的一个村庄,歼灭潜伏于村中之敌军二百余名。”
  8月1日这天,则记录了一个更恐怖的信息:“因近些天杀敌之崇高快乐,‘万岁神军’无不执迷,武士们竟然开始趁着晨曦逃出休眠箱,奔到驻地附近之村子征剿敌人……经方面军情报部门核实,被杀者都是敌军潜入平民之奸细。”
  …………
  从1945年7月31日一直到8月11日,这样的无差别屠杀每天都在发生。而每场屠杀,备忘录都以“歼灭潜伏在平民中的敌军”为借口。
  “我呸!”听到这里,付夫瞪眼一声怒喝,“‘伪装成平民的敌军’?人家全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这些混账就是手痒!”
  “付夫兄,冷静,冷静。”张飞宇铁青着脸念叨道,埋头继续往下读。
  随后,备忘录这样写道:
  “8月12日,帝国灭亡就在眼前。军部已经下达指令,命令我等立即销毁文档,绝不能让‘万岁神军’之秘密沦入敌手。却不想,当天上午,联队主力第二步兵大队护送‘万岁神军’北上,欲撤退到南京再转乘运输船回国,到江西省界时却突遭敌军伏击,‘万岁神军’之休眠柜被俘,石井联队长及第四步兵大队全部官兵玉碎。嗟乎!天皇之圣命未能执行,吾等自当切腹以谢罪。”
  念到这里,张飞宇忽然停了下来。
  少顷,他轻声对付夫说:“备忘录到此为止了。”
  看到张飞宇真诚的表情,付夫有些悻悻地摆了摆手,招呼他到外面抽烟。
  来到过道里的吸烟区,二人点燃烟吸了起来。
  对他们而言,刚才这份珍贵的历史记录,就如同一个惊心动魄的小说,让他们觉得欲罢不能。
  沉默着吸了一会烟,张飞宇开了口:“付夫兄,你觉得文档里的记录,有多少和这个刺刀贯头系列案件相关?”
  闻言,付夫兀自沉吟片刻,颇有自信地抬起三根手指,笑道:“小弟以为,文档至少给我们调查提供了三个线索。”
  “愿闻其详。”张飞宇笑道。
  付夫深深吸了一口烟,说道:“第一个重要线索,是证实了华天佑所说‘鬼兵’的真实存在,同时还解释了这些‘鬼兵’的由来。飞宇兄想必也知道,二战期间,德国搞了不少奇葩武器项目,其间就包括将运动员和科学家配对生育超级战士,或者是到西藏寻找‘地球轴心能源’制造日耳曼神族部队等等等等。刚才备忘录开头就说了,‘德意志盟友抵达东京,将不死战士技术传授于帝国’——这表示,作为二战德国的盟友,日本也从德国那里弄到了某种生物武器技术,用以生产制造不死战士。”
  闻言,张飞宇也点点头,接话道:“这点我也注意到了——刚才备忘录上有一页说,首批‘天照大神之武者’300名生产完毕,我注意到,这里说的是‘生产’而不是‘训练’,也就是说,这批‘天照大神之武者’更像是军事武器一样生产出来的,而不是像血肉之躯的士兵那样被训练出来。后面的记录也显示,在抗战全面爆发后,这些‘万岁神军’频频在紧要关头出击,每次都能以一敌百,战胜对手。这也就从侧面印证了华天佑的回忆——这些生化武器的战斗力的确异常惊人。”
  听到张飞宇的补充,付夫颇为赞赏地笑道:“飞宇兄果然是大才子。”
  “彼此彼此。”张飞宇也巴结了一句,又急急问道,“刚才你说的第二个线索又是什么?”
  听到张飞宇这个问题,付夫原本轻松的表情,登时又紧张起来。
  “第二个线索比较关键——它证明了‘万岁神军’和刺刀贯头案之间的确存在某种联系。”付夫说着,将手里的烟蒂放进烟灰缸,低声道,“这样的联系,现在看来至少有三点——首先是备忘录里提到,‘万岁神军’作战时使用刺刀,而且仅使用刺刀一种武器。这与刺刀贯头案凶手的作案模式一致。同时,从巨龙峡海鲜市场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到,凶手具有异于常人的强大运动能力,这也与‘鬼兵’的生物武器特征不谋而合。另外就是唐才满谋杀现场发现的牛蹄鞋印,也正好和当年作为日军标配的替靴一致,这又将刺刀贯头案和日本鬼兵的关系拉近了一层。”
  听到付夫的解释,张飞宇摸着稀松的胡茬子,默默点头赞道:“付夫兄果真是名记者,小弟服了。”
  面对张飞宇真诚的夸赞,付夫假惺惺地谦虚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三个线索就更牛了——它应该可以证明刺刀贯头案的作案规律。”
  “哟,快说来听听。”张飞宇急急问道。
  付夫笑了笑,继续说道:“刚才飞宇兄劳苦功高,从头到尾将长长的备忘录念了一轮。其间,刺刀贯头案案发时间和当年鬼兵作战过程存在的一些重合的时间节点,这引起了小弟的注意。”
  闻言,张飞宇扬了扬眉毛,笑道:“付夫兄,快快道来。”
  盯着张飞宇云里雾里的表情,付夫很显摆地说道:“就让小弟来说一说吧。”
  说着,他又掏出一根烟,递给张飞宇,自己也点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烟,付夫开始娓娓道来:“加上今天凌晨发生的案子,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生了三起刺刀贯头案,案发时间是7月29日、7月31日和8月1日。”
  闻言,张飞宇愣愣地点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付夫兄,这个案发时间看来没啥特殊啊,和鬼兵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哟。”付夫笑了笑,轻声道,“先说7月29日——备忘录上说了,1931年7月29日,正是鬼兵成军入列的日子。也就是说,‘万岁神军’是从这天诞生的。而在9年后的同一天,小日本为了纪念‘万岁神军’之诞辰,取消了鬼兵原本只对敌军士兵作战的限制,放任他们开始屠杀平民。”
  听了付夫的解释,张飞宇皱着双眉,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付夫又深吸了一口烟,继续道:“再说7月30日。这天并没有发生刺刀贯头案——为什么?因为1945年7月30日,‘万岁特遣联队’遭到了新四军的猛烈袭击,一整天都在激战中渡过。也因为这场袭击,小日本决定,战争结束前的每一天,都要对发动敌占区的中国百姓发动无差别攻击。”
  闻言,张飞宇一拍脑门,惊呼道:“对啊——1945年7月29日,鬼兵第一次攻击了我们的老百姓;今年7月29日,发生了第一起刺刀贯头案。1945年7月30日,鬼子们忙着抵挡新四军攻击,没有屠杀老百姓,因此今年7月30日,也没有刺刀贯头案发生。到了1945年7月31日,鬼子开始持续屠杀群众,而今天也就发生了第三起刺刀贯头案……也就是说,刺刀贯头案的发生规律,和鬼兵当年开展无差别攻击、屠杀平民的时间是一致的!”
  “正是!”付夫拍了拍巴掌,笑道,“飞宇兄,这个发现对破案的作用可是非同小可!”
  听到付夫这么说,仍旧沉浸在震撼中的张飞宇,忽然愣愣地抬起头,用一种很诡谲的声音说道:“付夫兄,按照这么说的话,从今天开始一直到8月11日,每天都会发生一起刺刀贯头案了。”
  闻言,原本嬉皮笑脸的付夫,登时也阴沉了下来。
发表于 2020-8-17 07:07: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

  当时针来到8月1日上午11点,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重新响起了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抽完烟坐回到电脑前,付夫迅速掏出笔记本,用笔快速地写着什么。
  少顷,付夫将一页写满字的纸递给张飞宇,轻声道:“今天上午收获比较丰富,小弟对飞宇兄的帮助真是感激不尽。今天下午,我们两兄弟再接再厉,如果能把这些问题全搞明白,那就完美了。”
  张飞宇点点头,接过那页纸立即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就见纸上写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鬼兵”去向何处?
  看到张飞宇有些云里雾里的表情,付夫笑着解释了起来。
  “备忘录上只说了满载‘鬼兵’的休眠箱被敌军夺了去,却没有也不可能记载这些‘鬼兵’最后的去向。因此,我们必须查清这些‘鬼兵’究竟是落到了谁手里。还有就是这些‘鬼兵’最后是被消灭了,还是有其他什么下场。”
  闻言,张飞宇赫然开朗地点了点头。
  他又继续看第二个问题:“鬼兵”有何动机?
  付夫说道:“根据今天上午检索的资料,我们已经能初步判断:近些天发生在本市的连环刺刀贯头案件,在某种程度上和当年的日本生化武器‘鬼兵’有关。说白了,就是用刺刀贯头杀人的,很可能就是他们或他们的后裔。但是,在战争结束大半个世纪后,这些‘鬼兵’为什么重新开始杀人?又为什么要选在现在才开始行动?他们是战后就一直潜伏在咱们中国,还是从境外悄悄潜回来的?这些问题,包括这起案件的动机,我们也必须弄明白。”
  听了付夫的解释,张飞宇道了声“正是”,旋即瞥了一眼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是:“鬼兵”兵力如何?
  付夫继续解释道:“假设就是当年这些‘鬼兵’作的案,那么,当下潜伏在三喜市的‘鬼兵’是只有一个还是一整支部队?他们兵力到底有多少?他们是仅仅准备袭击三喜市,还是有其他目标?”
  听到付夫这么说,张飞宇的脸上又渐渐浮出了兴奋之情。
  “付夫兄思维果然缜密,真不愧是名记者。”他笑着巴结道,“我们还等什么?还不快点继续?”
  付夫也笑道:“一说查资料就这么兴奋,飞宇兄也果真是名学者。”
  二人这么相互巴结着,开始继续检索起来。
  其间,付夫脑子里不断回味着已经取得的进展,心里也一阵阵心花怒放。
  “要是卢处长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收获,还不知道会怎么高兴呢。”他在心里念叨着,“对了,今天中午我也该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了解一下我们取得的进展。”
  这么琢磨着,付夫开始盘算怎么在孙必生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
  却不想,付夫刚刚傲娇了一会,卢海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哟,谁啊?”原本静谧的资料室里,付夫的手机铃声一响,张飞宇登时被吓了一大跳。
  “是卢处长。”付夫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卢处长,我正有喜事要给你们说呢。对了,你们今天上午在现场有什么进展?”付夫对着电话一阵念叨。
  却不想,电话里仅仅传来了一阵时紧时慢的呼吸声。
  “呼——呼——呼——”
  闻声,付夫不禁双眉一皱,心里又是一阵叨叨:“这声音不是鼾声么?卢海波在睡觉?不不不,在睡觉怎么可能给我电话。再说了,今天才发生了第三起刺刀贯头案,他小子睡得着么?”
  这么叨叨着,他又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呼呼呼”的呼吸声依旧,卢海波还是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听着有些发沉的呼吸声,付夫心里升腾起一阵紧张。
  这时,电话里忽然响起一声呻吟。
  “啊——”
  闻声,付夫心里不禁一紧,急急对着手机吼了起来:“卢处长,你受伤了?”
  这时,电话里又传来一声怒骂:“啊哟,妈的。”
  听到卢海波的声音依旧饱满有力,付夫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慢慢放下。
  “卢处长,你怎么回事?怎么像在梦游?”付夫笑道。
  电话那头,卢海波仿佛剧烈运动后刚刚恢复力气一般,用一种迷迷糊糊的语气说:“付记者,都这时候了,你还开个毛玩笑啊——刚才,老子们被袭击了!”
  “什么?”付夫腾地一下跳将起来,“袭击你们?竟会有人敢袭击市局鉴证处副处长和刑警支队副队长?活腻味了是吧?”
  闻言,卢海波也是一声苦笑:“兄弟,你真是不知道啊,袭击我和孙队的,好像不是普通人啊……”
  “你现在哪里?安全不?”付夫急急问道。
  “我现在医院,很安全。妈的,也不知道孙队他们怎么样了——我左肩上挨了一刀,幸好刀刃是从两条肌肉之间穿过的,没伤到大动脉,不然,老子现在已经是烈士了……这不,我一醒立即就给你电话,瞧瞧,这就叫革命战斗友谊……话说刚才不好意思,护士正在给我的伤口上药,疼得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卢海波絮絮叨叨地说,语气中满是庆幸。
  付夫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任由卢海波絮絮叨叨了一会,才继续问道:“卢处长,快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说。”
  卢海波道了声“好”,就将今天上午他们在雨衣男死亡现场勘察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付夫。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在老楼里听了小王提供的线索,于是立即下楼赶到六六顺机修厂找王五六问话——却不想……”说到这里,卢海波忽然停住了。
  “却不想什么?”付夫一脸猴急地问道。
  电话那头,卢海波愣了一会才说:“却不想……当我、孙队长和张所长以及两个民警钻进王五六修理厂所在的巷子时,另一个雨衣男忽然出现在了巷口。”

  二十三.

  回到8月1日上午9点30分。
  卢海波等人急急奔出桃花巷,按照张所长的指引钻进了邻近的一条店铺林立的街道。
  顺着这条商店街前行百余米,有一条长约百米的背街。
  王五六的农机修理厂,就位于这条偏僻的街道一侧。
  钻进背街,卢海波就见整条街上只有三间门面开了门。这三间门面彼此连通,门前堆积了不少沾满污渍的机械零部件,还摆放了一台手扶插秧机的整机。
  门面前,立了一个同样沾满污渍的灯光招牌:“六六顺农机修理厂”。
  “就是这里了。”张所长遥指招牌,急急道。
  说着,一行人快步朝门面奔去。
  当时,张所长手下的两个民警走在最前面,他本人紧随其后。卢海波和孙必生走在队伍最后面。
  行走间,卢海波隐隐听到前方约三四米处的两个民警念叨:“咦?今天他们修理厂怎么没动静?以前不都是营业到晚上八九点吗?”
  对这,卢海波和孙必生当时并没有在意。
  少顷,他们来到修理厂门前。
  透过洞开的卷帘门,民警们看到了令人不解的景象——店门大开,门面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卢海波的视线迅速略过店面,除了被拆开胡乱摆放的农用机械外,并没看到可疑迹象。
  “进去看看。”卢海波说道,正欲抬脚到门面里一探究竟,忽然听到身旁一个民警充满紧张的低语:“有人。”
  卢海波一愣,瞧了瞧空荡荡的修理厂,又不解地看了一眼那个民警。
  就见这个民警并没有盯着修理厂,而是有些紧张地转过头,紧紧盯着他们刚刚钻进来的街口。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卢海波立即明白了这位民警紧张的原因。
  十余米外的街口前,出现了一个低着头的男人。
  要说男人,这地球上少有三十亿——为啥偏偏这一个让卢海波觉得紧张?
  因为他穿了一件绿色的塑料雨衣。
  在巨龙峡海鲜市场的监控里,这个款式的雨衣,被杀死肖文远的凶手穿在身上。而在刚刚发生的第三起刺刀贯头案里,同样款式的雨衣则穿在了死者身上。
  现在,这个出现在王五六修理厂附近的男人,也穿了这样一件雨衣。
  看到这个男人,卢海波不禁有些发毛。
  这时,孙必生也看到了街口的男人。
  老刑警的敏锐告诉他,就此人这幅打扮,而且还明目张胆地尾随警察,十有八九和刺刀贯头案有关。
  孙必生一面冷冷地盯着那人,一面悄悄将手伸到腰际,将插着64式警用手枪的枪套朝前推了推。
  “卢处长,等会我们可能会动手——作为非战斗人员,你一会要躲远点。”他轻声对卢海波说道。
  这时,张所长手下的两个民警,已经一前一后朝那男人走了过去。
  “说你呢,过来,我们有点话想问你。”一面靠近,两个民警一面朝那人嚷嚷。
  闻声,男人慢慢抬起了头。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孙必生就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当心!”他朝两个民警吼道。
  孙必生吼声一起,那两个民警登时一震,立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雨衣男已经伸手朝腰间一掏,整个身子旋即化作一团光影,旋风一般朝民警席卷而来。
  瞬息之间,这团光影就扑到了第一个民警面前。
  当孙必生等人再次看清雨衣男时,他已经将一把细长的刺刀慢慢举起。
  “小王,当心!”张所长一声大呼。
  话音还在飘荡,他们就已经听到“噗”的一声轻响。
  就见一道银光,自左向右插进了小王的头颅!
  “啊——”看着滴血的刺刀从自己部下头颅里穿出来,张所长发出一声凌厉的惨嚎。
  双眼血红的孙必生,已经闪电般拔出配枪。
  正欲朝雨衣男瞄准射击,原本和小王脸对脸站在一起的雨衣男,却忽然放开插在小王头颅里的刺刀,再次化作了一团光影。
  张所长见势不妙,急急朝被吓楞在原地的另一个民警喊道:“小赵,快跑!”
  却不想,他这话一出口,雨衣男就已经窜到小赵面前。
  就见雨衣男顺手一掏,又从宽大的雨衣里掏出了一把刺刀,从下到上斜斜地朝小赵刺去。
  这时,小赵已经有所准备,整个身子条件反射一般朝后仰去,准备避开刺来的刀尖。
  却不想,雨衣男看到小赵向后躲避,竟将刺刀就势朝下一斜。
  又是“噗”的一声,刺刀整个插进了小赵胸部!
  “啊——”瞬间看到两个弟兄殉职,张所长近乎疯狂地大吼一声,朝腰间一摸,猛然想起自己没配枪,于是急急抽出警棍就要冲上来拼命。
  这时的他,和小赵以及雨衣男所在位置不过三两步之遥。
  看到张所长冲了上来,雨衣男也不拔刀,而是将左手朝身后一伸,竟然又抽出一把刺刀,随后将身子猛地一转,反手握刀朝张所长猛刺过来。
  可能是因为雨衣男动作太快,也可能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张所长就像没看到对方的动作一样,挥动警棍就劈了下去。
  “当——”随着一声金属相击的闷响,就在刺刀插进张所长肚子的同时,不锈钢警棍也实实惠惠地敲到了雨衣男头上。
  猛力一击之下,不锈钢警棍都给敲弯了。
  雨衣男却仅仅朝后退了两步,晃了晃头,随即冷笑起来。
  雨衣男后退时,并没有放开紧握刺刀的手——他这一退,顺势把刺刀从张所长肚子里给拔了出来。
  “啊——”张所长一声低吟,慢慢地倒到了地上。
  张所长一倒地,雨衣男就完全无遮无挡地晾在了孙必生和卢海波面前。
  “砰砰砰——”孙必生的枪一阵低吼,喷射出道道火舌。
  他们所处的街面宽不过五米,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狂怒的子弹接连钻进雨衣男身体,将他打得连连后退。
  “砰砰砰——”看到雨衣男连续中弹,孙必生稳稳地端着枪,继续猛烈开火。
  当最后一颗子弹钻进雨衣男身体,孙必生透过升腾的硝烟,看到了让自己惊恐的画面。
  就见狭窄的巷子里,满身弹孔的雨衣男竟然站立未倒。而他白皙的脸上,正爬满嘲弄般的笑容。
  “半载。”他冷笑着朝孙必生摆了摆手,旋即挥动刺刀又扑了过来。
  孙必生早已有所防备。二十余年刑警生涯练就的敏捷身手,让他在雨衣男扑到面前的一瞬间作出了条件反射——朝后腾跳。
  “呼——”随着一声利刃划过空气的破风之声,孙必生看到一道银光朝自己奔袭而来。
  “好快!”他不禁心里一紧,闭上眼准备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闪了过来,挡在孙必生面前。
  “噗——”利刃刺进血肉的声音响起,孙必生却没有感到任何痛楚。
  他满面狐疑地睁开眼,看到卢海波正站在自己面前。
  而那把细长的刺刀,已经贯穿了他的左肩。
  “卢处长!”孙必生发出一声惊呼,随疯狂地举起拳头,朝雨衣男扑了过去。

  二十四.

  8月1日中午12点07分,随着卢海波的声音通过手机不断传来,付夫渐渐冒出了冷汗。
  “卢处长,这雨衣男如此恐怖,你们又是怎么脱身的?”他一面朝卢海波嚷嚷着,一面对张飞雨点了点头,站起身奔到了过道上。
  满面狐疑的张飞宇跟了出来,心领神会地递上一根烟。
  电话那头,卢海波的声音继续响起——
  看到卢海波为救自己受伤,狂怒的孙必生挥舞右手,把已经打光子弹的警用手枪当作锤子,向雨衣男猛击而去。
  雨衣男也不是傻子。就见他将手猛地一抬,硬生生接住了孙必生一击。
  就在这一瞬间,孙必生看到,雨衣男身上被自己打出来的弹孔里,滴滴鲜血正在涌出。
  而雨衣男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因此变慢。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他一手握住孙必生的右手,一手将刺刀从卢海波肩膀上拔出,眼见着就要朝孙必生刺过来。
  “完了。”因为右手被雨衣男控制,孙必生进退不得,心里大呼不妙。
  就在这时,站在孙必生侧前方的卢海波,却猛然发出一声大喝:“我靠!”
  就见他左手猛然发力,将即将拔出自己肩膀的刺刀紧紧握住。
  看到卢海波的动作,雨衣男不禁一愣。
  就在这个瞬间,卢海波右手一抬,手里一道银光闪电般刺向了雨衣男胸部。
  “当——”就在银光刺进雨衣男胸部的一瞬间,二人竟然听到了一声硬物相击的闷响。
  双方一系列动作结束后,孙必生这才看清,卢海波手里的银光,竟是一把细小锐利的解剖刀。
  而这把解剖刀,已经深深插进了雨衣男胸部左侧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之间。
  “那是心脏的位置。”听到这里,付夫不禁念叨道,“卢处长,你还真是能下狠手。”
  闻言,卢海波冷笑一声:“这混账十秒钟就杀害了我们两个弟兄,老子捅他心窝子一刀都觉得太轻了。”
  “雨衣男既然刀枪不入,你的小解剖刀又能如何?”付夫问道。
  “不。”卢海波忽然有些激动,“我这刀……竟然把他给打跑了。”
  “把他打跑了?”付夫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快摆来听听。”
  卢海波阴笑着,继续回忆起来——
  原来,卢海波肩膀受伤后,雨衣男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开始全力对付孙必生。
  趁着雨衣男和孙必生交手的当口,卢海波忍住肩膀的剧痛,悄悄从随身的鉴证箱里掏出了一把解剖刀。
  就在雨衣男准备对孙必生下杀手之际,卢海波凭借深厚的法医经验,将解剖刀准确地刺进了毫无防备的雨衣男的心脏。
  让卢海波感到惊喜的是,原本只是准备用来迟滞雨衣男行动的一刀,竟然产生了令人震惊的效果。
  就见吃了一刀之后,原本满面冷笑的雨衣男,双眼旋即瞪成了铜铃,嘴巴也兀自大大张开,像想要喊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和雨衣男相距咫尺的卢海波,这时明明白白地看到,雨衣男脸上的血管如道道蠕虫,瞬间布满了整个头颅,让这个原本清秀的男人看来甚是狰狞恐怖。
  “我操你八辈祖宗!”这时,卢海波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怒喝,旋即就看见孙必生粗腿一抬,脚尖实实惠惠地踢中了雨衣男的肋下。
  随着这大力一踢,雨衣男整个身子不禁向左扭了扭。
  卢海波看准机会,又伸手猛击雨衣男胸部——就见他的拳头径直击中了插中雨衣男心脏的解剖刀把手。
  “噗”地一声,整个解剖刀齐齐整整全部插进了雨衣男的心脏。
  这时再瞧雨衣男,整个人彷佛瞬间被抽走了能量,连退十来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嗷——”刚刚站稳身子,雨衣男旋即浑身一抖,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这货也不是杀不死的嘛。”孙必生盯着雨衣男,凑到卢海波耳旁狠狠念道,“卢处长,还有小刀吗?”
  “怎么会没有?你不知道我是靠这把刀吃饭?”卢海波一声冷笑,伸手朝鉴证箱里一掏——竟然又掏出了八九把不同大小的解剖刀!
  看着卢海波手里的刀,孙必生也是一愣,自言自语一般念叨了一句:“我勒个去,卢处长,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小卢飞刀?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解剖刀杀人狂……”
  “还愣着作甚?还不快上!”见孙必生愣着没动,卢海波不禁一声大喝。
  闻声,孙必生浑身一震,旋即嬉皮笑脸地一手接过一把解剖刀,冷笑着朝雨衣男奔去。
  卢海波更狠——就见他一手握解剖刀,另一手伸到左肩上,将刚才被雨衣男拔出大半的刺刀轻轻一扯,“噗”地一声整个拔了出来。
  盯着还滴着自己和战友鲜血的刺刀,卢海波很夸张地挤出了一个变态杀人狂的表情,对雨衣男冷笑道:“这么大一把刀,捅到你的小心窝子应该更爽吧。”
  说着,二人开始朝雨衣男步步紧逼。
  在双方相距仅一米时,孙必生一声大呼“混账,吃我一刀”,旋即紧握解剖刀朝雨衣男猛刺而去。
  就在一分钟前,像这样的攻击对雨衣男来说还根本不算什么。而这时,面对孙必生的解剖刀,雨衣男眼里竟然瞬间盈满了恐惧。
  解剖刀刺到的一瞬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雨衣男竟然哇蜡乱叫起来,同时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刺刀,狂乱而毫无套路地挥舞着,试图阻挡孙必生攻击。
  看到雨衣男的动作,不管是陆海波还是孙必生都看出了蹊跷——雨衣男惊人的战斗能力,仿佛随着心脏受伤消失了!
  “弄他!”卢海波一声大呼,孙必生立即如闪电般冲向了雨衣男。
  这时,雨衣男做出了一个令二人吃惊的举动。
  就见他紧握刺刀一阵挥击,旋即猛然发力朝后连跳,急急退到了三米之外。
  随后,他抬头紧盯墙头,又背倚墙根双腿屈膝,整个身子仿佛挤成了弹簧。
  看到雨衣男的动作,卢海波急急一声大呼:“妈的,这混账要跑!”
  说时迟那时快——他和孙必生同时加速,疯狂地扑向雨衣男。
  就在他们距雨衣男还有一两米时,雨衣男猛地一伸双腿,整个人就像松开的弹簧一样伸展开来。
  在卢海波和孙必生眼前,雨衣男凭借这力量凌空一跃,就像壁虎一般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三米高的墙,随即三两下就爬到了墙头。
  这时,雨衣男却没有转身逃离,而是示威一般地扭过头,对墙下二人冷笑了一下。
  看到雨衣男即将逃脱,孙必生跳着脚吼叫道:“妈的,你小子是不是下面没有把儿?有本事就下来跟你孙爷爷再过两招,我保证不打你脸!”
  雨衣男的回答,却让二人愣在当场。
  就见他冷笑着盯着二人瞧了一会,旋即从还沾着黑血的嘴里蹦出两个字。
  说出这两个字后,雨衣男一转身就逃得没了影。
  而卢海波和孙必生,仍旧愣愣地站立在原地。
  虽然卢海波能听懂的唯一一门外语是英语,而孙必生更是一个连“爱老虎油”都听不懂的粗人,但是这二人却都明明白白地听懂了雨衣男刚才说出的这两个字。
  那是一句充斥在各种抗日题材影视剧作品里、国人早已经耳熟能详的日语:“八嘎!”
发表于 2020-8-17 07:07:2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

  8月1日中午12点39分,一辆出租车飞速奔出从三喜市文史办败博物馆,径直朝三喜市人民医院呼啸而去。
  车上,付夫神情严峻,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上车前,付夫请张飞宇对之前提到的三个问题继续进行延展查证,自己则乘车赶往卢海波和孙必生等人所在的三喜市人民医院。
  一路上,付夫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卢海波电话里描绘的画面,一个个问号伴随着阵阵怒意涌上心头——
  “刚才卢处长说,在桃花巷案发现场确实也发现了穿替靴的脚印——让人不解的是,这次穿着替靴的却不是凶手,而是死者。”
  “案发现场还发现了另外两组脚印。按照卢处长的推论,‘脚印甲’属于一个包小三的老百姓,嫌疑基本可以排除。‘脚印乙’脚穿拥有重大作案嫌疑的日军替靴,却属于死者。而穿着普通皮鞋的‘脚印丙’却袭击了‘脚印乙’——那么,这个‘脚印丙’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为什么要袭击脚穿替靴的‘脚印乙’?莫非是我推论错了——脚穿日军替靴的‘脚印乙’实际上并不是作案人?”
  “还有就是这起案子里,‘脚印丙’虽然和前两起案件的凶手一样,拥有将成年男性一刀贯头的强大体能,所使用的武器却为什么从刺刀变成了单手小剑类武器?”
  …………
  随着一大堆问号拂过脑海,付夫的双眉渐渐皱成了“川”字。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到达了市医院。
  付夫跳下车,飞一般奔进了急救室。
  按照卢海波提供的地址,付夫来到住院大楼九楼,找到了九零七号病房。
  推开房门,付夫不禁就是一愣。
  就见病房里,密密麻麻挤满了身穿制服的警察。
  看到付夫,警察们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那头,一张被鲜花和水果堆满的病床上,卢海波正朝他嚷嚷:“付记者,你可是来了!”
  在警察们饱含异样的目光中,付夫急急奔到卢海波床前:“卢处长,孙队怎么样了?其他弟兄怎么样了?”
  闻言,卢海波脸色一沉,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卢海波,你个龟儿子,怎么没死也不来跟我说一声?”
  付夫和卢海波同时朝声响起望去,就见胳膊上缠满纱布的孙必生眼圈通红,正朝病床一路狂奔。
  冲到近前,就见孙必生大膀子一抬,见势就要给他一巴掌。
  却不想,这黑脸警长刚抬起膀子,旋即就面色一紧,更加大声地嚷嚷道:“妈的,好痛!”
  嚷嚷了一声,他又抬起另一只膀子,狠狠地拍了拍卢海波肩膀,怒喝道:“你这混账,家里老婆漂亮孩子又小,你他妈还敢帮我挡刀?你他妈当了烈士,谁替你陪老婆孩子?”
  闻言,卢海波揉了揉被拍得生痛的肩膀,笑道:“看你这么活蹦乱跳的,说明你没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里,卢海波表情骤然一冷,低下头念叨道:“小王、小赵和张所长就没你这么好命了。”
  听到卢海波的话,孙必生眼圈一红,低下头盯着地面愣了一会,又猛地抬起头狠狠道:“不把那穿雨衣的抓住,老子这辈子就白活了!”
  孙必生这话一出口,身旁的一个警察忽然哽咽起来,接着是另一个,随后是第三个……
  肃穆的病房里,抽泣声很快响成一片。
  “哭个屁啊!”一声怒喝忽然响起,哭声随即戛然而止。
  付夫挤挤眼一瞧,就见卢海波已经跳下了地,挥舞着缠满石膏的膀子喝道:“杀害弟兄们的雨衣男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还有脸给老子哭!等把凶手抓住了,我们才有脸提着好酒到他们墓前哭!”
  见文质彬彬的卢海波忽然暴走,警察们陡然一震。
  和他近在咫尺的付夫看到,这男人眼里隐隐闪烁着什么。
  “卢处长说得对,还傻站着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吃午饭?”孙必生嚷嚷道,“都给老子滚回去办案!”
  闻言,警察们竞相抬脚,悉悉索索一阵小碎步,鱼贯钻出了门。
  看到众民警出了门,卢海波这才揉了揉眼睛,转头对付夫道:“闲人都走了,付记者,你刚才不说有重大进展吗,快跟我们说说。”
  付夫“哦”了一声,伸手就想要掏烟,忽然想起自己正在医院,于是有些悻悻地缩回了手。
  看到付夫的表情,卢海波心领神会,朝孙必生使了一个眼色,起身就朝门外奔去。
  付夫和孙必生也急急跟上。
  来到医院吸烟区,孙必生掏了掏衣兜,发现烟盒里早已空无一物。
  付夫笑笑,给面前的两个老烟鬼一人递了一根烟。
  三个人立即点燃烟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
  烟雾升腾间,付夫将当天上午和张飞宇一起发现的线索和盘托出。
  听了付夫的介绍,孙必生的一双虎目渐渐瞪成了铜铃,一直到手里的烟头烫到手指,他才猛然一抖,急急将烟头放进了烟灰缸。
  陆海波的震惊也没少多少——就见他嘴巴大张,脸上的肌肉兀自跳动了两下,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
  看到二人有些蠢萌的表情,付夫不禁笑起来。
  就见他将烟头放进烟灰缸,轻声道:“二位,我明白你们心里的震惊,但是请相信,三喜市发生的刺刀贯头系列案件,真相可能就是这样……诡谲。”
  片刻后,卢海波才自言自语般念叨道:“大半个世纪前的鬼兵,竟然按照当年的作战计划继续杀人——像这么扯的结论,让我接受还需要点时间。”
  一旁的孙必生赶紧点点头:“按照付记者的推论,从昨天开始,每天都会发生一起刺刀贯头案啦?”
  看到孙必生和自己一个表情,卢海波又继续道:“付记者,之前按照你的推论,是脚穿日军替靴者就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对吧?可是,为什么第三起案子里,脚穿替靴的却成了死者?”
  说到这里,卢海波又伸出手,嚷嚷道:“再给我来根烟。”
  付夫扭着双眉,又递给卢海波一根烟。
  卢海波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继续道:“还有就是,如果‘脚印乙’就是凶手,那么‘脚印丙’为什么要袭击‘脚印乙’?如果‘脚印乙’不是凶手,那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唐才满尸体旁,而且还他妈穿着鬼子的替靴?”
  闻言,孙必生继续猛烈地点着头。
  看到卢海波的表情,付夫轻轻叹了一声,将双手一摊,轻声道:“卢处长,你问得很对。在第二起刺刀贯头案现场,穿替靴者的确很像凶手。而在这起案子里,他却又变成了受害人——这个关于替靴的悖论,的确也让我觉得头疼。根据当前掌握的信息,我暂时还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但是,我们不能否认的是,不管是替靴这条线索,还是刺刀贯头这种作案模式,都跟当年的日本鬼兵脱不了干系,对吧?”
  卢海波和孙必生点点头。
  “好,既然你们也认同这点,我们也就保持了基本侦破方向上的一致。”付夫很严肃地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方向上继续查下去。”
  闻言,孙必生一声冷笑:“查?人家在我们眼皮底下袭了警,还大模大样地跑了。刚才我联系了市局监控中心,让他们查看了桃花巷附近的监控录像,结果没有发现雨衣男的任何踪迹——现在的线索乱得就跟我的头发一样,怎么查?”
  听到孙必生的话,付夫不禁也苦笑起来。
  就见他盯着孙必生瞧了瞧,才用一种很有深意的语气说:“孙队,你手里不正有一个见过‘脚印丙’的重要证人么?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想必能给我们提供重大帮助。”
  付夫这话一出,孙必生愣了愣,随即抬手拍了拍脑门,朝卢海波惊呼道:“妈的,快把弟兄们发动起来,全部去找王五六!”

  二十六.

  8月1日下午三点,三喜市人民医院后门,钻出了三个贼眉贼眼的人影。
  三人里,左肩上缠满了纱布石膏的卢海波走在前面,在和雨衣男的搏斗中扭伤了膀子的孙必生紧随其后,第三个钻出来的是满面严峻表情的付夫。
  一个小时前,孙必生给刑警队的同事打了电话,让他们加快查找王五六的进度。
  孙必生电话一打,卢海波就坐不住了,嚷嚷着要出院查案。可是,当他贼兮兮地提着行李准备逃出病房时,却被巡房的美女医生碰了个正着。
  “9号床,你做什么!你整个肩膀都被利器刺穿了,还想跑到外面撩妹子不成?”美女医生花容震怒,将卢海波硬生生吼了回来。
  话说这美女医生也知道卢海波想跑,于是就抱着膀子在门口来回转悠。
  正所谓一计不成一计又生。见美女医生严把出门关,卢海波竟嬉皮笑脸地凑到付夫耳旁,阴测测地说道:“兄弟,摆平这婆娘,看来只有你出手了。”
  看到卢海波淫笑的表情,付夫不禁苦笑道:“卢处长,你有什么馊主意?”
  卢海波笑眯眯地将付夫上下瞧了一轮,阴笑道:“付记者,看你生得五官端正,要不去色诱一下?”
  听到“色诱”二字,付夫不禁浑身一抖,念叨道:“卢处长,你也早就知道我是名草有主了的——要让我婆娘听到你说这些,当心她手下的黑衣人把你活剥了。”
  闻言,卢海波也是一愣,旋即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一个耙耳朵还有理了。”
  这时,孙必生忽然摆出一副舍身取义的表情,满面严肃地凑过来说:“算了,事到如今,就让我来牺牲一下吧……”
  他这话一出口,付夫和卢海波同时一愣,旋即抬起手就往他身上狂揍过去。
  折腾了十来分钟,满面涨红的付夫还是被二人推出了病房门。
  门外两米处,美女医生正冷冷地盯着他。
  看到美女医生的一瞬间,付夫又是浑身一抖,脑子里全是常瑞婷手持利器、领着黑衣人群追杀自己的画面。
  想到这些,付夫倒吸了一口凉气,急急转身退回了病房。
  “怎么又怂了?”卢海波和孙必生二人阴笑着凑过来,正欲戏谑两句,却被付夫抬手制止。
  “他们院长我以前采访过……”付夫这么念叨了一句,旋即就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喂,张院长,别来无恙乎?小弟有个事想请张院长帮忙……”付夫阴笑着,对着手机如此这般念叨道。
  “张院长,要是你不帮我这个忙,上次你们医院聚餐,你被一群喝高了的女医生抱住狂亲的事,我这就给嫂子说……”撂下这句话,付夫挂断了电话。
  少顷,一个男医生出现在病房外,对守在门口的美女医生急急说道:“陈医生,院长叫你,说是要讨论一下医疗改革在你们科室的试点工作……”
  闻言,美女医生瞥了一眼病房里嬉皮笑脸的三人,冷哼一声转身上了楼。
  “付记者威武!”在卢海波和孙必生的巴结声中,三个男人钻出了医院。
  来到医院后门的车道旁,卢海波拦下一辆出租车。
  三人争先恐后地钻进出租车,又争先恐后地对出租车司机喊道:“到三喜市公安局!”
  却不想,出租车司机也是一个怂逼。看到三人这副模样,他竟然急急摆手道:“我靠,你们三个是医闹吧?是刚揍了医生还是才欺负了护士?我不拉你们,你们快下车吧。”
  闻言,孙必生大声喝道:“你傻啊你,谁他妈医闹了还去公安局?”
  见司机还是不愿开车,付夫和卢海波对视一眼,同时阴笑着掏出证件——
  “我是警察。”
  “我是记者。”
  “请你配合执行公务。”
  …………
  盯着两本印了警徽和国徽的证件,出租车司机脑门子上开始冒出冷汗,心里也不禁叫苦“妈的,俩最难缠的角色,全他妈叫我碰上了”,随即踩下汽车油门,驾驶着出租车一路朝公安局奔去。
  当车距离还有公安局大门外七八米百时,孙必生和卢海波的手机同时尖叫起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先后掏出了手机。
  接通电话才说了两三句,二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严肃起来。
  盯着两人接电话的表情,坐在后排的付夫也感到阵阵紧张。
  很快,卢海波放下了电话,转头正欲对付夫说什么,却听到孙必生插了一句:“王五六找到了。”
  闻言,付夫双眼有光一闪,急急问道:“在哪找到的?”
  卢海波接口道:“他就躲在他大舅子家里。之前,我们到六六顺修理厂找他的同时,还让张所长另外派了一组兄弟查询了王五六家的亲戚和朋友关系,然后逐门逐户登门排查。却不想,我们在修理厂碰到了雨衣男,他们这组人却有惊喜。”
  说到这里,卢海波眼圈一红,看起来又想到了张所长和小王小赵。
  “弟兄们已经控制住了王五六,我们这就赶到他家。”孙必生眼里也有泪光,于是急急岔开话题,“找到了他,想必就能问出‘脚印乙’和‘脚印丙’的新情况。”
  听了二人的回答,付夫忽然嗟叹道:“这货背着自己老婆找小三,遇到事了结果还是躲到了自己大舅子家——看来,女人还是原配的好啊。”
  “胡扯什么呢。”孙必生拍了付夫一巴掌,“还是把正事办了要紧。”
  付夫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卢海波也平复了情绪,转头对出租车司机说:“哥们儿,到九龙岭区工人家园。”
  听到警察发了话,出租车司机频频点头,驾车朝九龙岭区一路狂奔。
  一路上,卢海波把刚才电话里得到的信息简要告知了付夫。
  原来,就在这天上午卢海波等人被雨衣男伏击的同时,张所长派出的另一组民警,对王五六的家属和朋友进行了走访。
  上午十一点过,两名民警按照户籍信息来到了九龙岭,对王五六大舅子进行询问。
  话说这九龙岭乃是三喜市的一个传统工业基地。境内工业企业密布,其间就有不少以前改制的老国企。
  原位于桃花巷的两江农机厂改制后,也搬到了这里接受外资重组,成为了一家合资企业——两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王五六夫妇都属于原两江农机厂的接班职工。他妻子的哥哥和两个弟弟也在农机厂上班。农机厂改制后,他的大舅子和两个小舅子因为是技术工没有下岗,继续在改制后的企业上班。
  很快,出租车驶入了林立的标准化厂区。
  车窗外,天蓝色顶棚的厂房连绵起伏,庞大的锅炉、高耸的化工管道和轰鸣的车间,共同描绘出象征三喜市强大工业体系的彩色长卷。
  在各种厂区间穿梭十来分钟,出租车钻进了一个耸立在山坡下的崭新居民小区。
  “这里就是工人家园——两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家属院。”卢海波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寓楼群,扭头对出租车司机说,“停车。”
  汽车很快停稳。孙必生很豪迈地塞给出租车司机一张二十元大钞,还满面臭拽地念叨道:“不用找了。”
  看到孙必生土豪般的表情,出租车司机“啊”了一声,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看到出租车司机欲言又止,付夫笑着对孙必生说:“孙队,车费还差三十元。”
  闻言,孙必生就是一愣,急急低头瞧了瞧计价器——上面的确显示着“50元”。
  “嘿嘿,不好意思哈,哥们儿。”孙必生摸了摸脑门,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三十元,递给了出租车司机。
  两分钟后,在出租车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声中,付夫、卢海波和孙必生肩并着肩,朝工人家园小区甲栋直奔而去。
  见证了“脚印乙”和“脚印丙”白刃决斗过程的王五六,就躲在这栋楼的9-9室。
发表于 2020-8-31 16:21:4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七.

  三分钟后,三人来到了甲栋9楼。
  9-9室,就在这层楼的转角处。
  来到9-9室门口,孙必生抬起大巴掌拍了拍门。
  “咚咚咚——”随着三声闷响,防盗门赫然洞开。
  一个双眼通红的年轻民警出现在门后。
  “孙队、卢处长,你们来了。”民警念叨了一句,转身将三人让进了屋。
  来到屋里,付夫发现除了两个好像刚哭过的民警外,还坐着一个身材结实、满面怒容的中年男人,一个大胳膊粗腰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而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就见这男人约莫五十岁,这时正抱着肩膀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在他脸上,还印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付夫盯着这男人,心说:“想必这货就是王五六了吧——他脸上的巴掌印,十有八九是他大舅子听到这货搞外遇,一怒之下一巴掌扇过去的。”
  他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孙必生的印证。
  就见这个刑警队长大大咧咧地迈到沙发旁,俯视着缩成一团的男人,冷声道:“你就是王五六?”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那男人浑身一震,痴痴地抬起头,点点头,旋即又很使劲地摇了摇头。
  “甭蒙我了,站起来!”孙必生一声冷笑,老鹰抓小鸡般将王五六给拧了起来,呵斥道,“今天凌晨,你在桃花巷的小三家门口到底看到了什么?”
  听到“桃花巷”三个字,王五六原本痴痴傻傻的脸上,赫然升腾起恐惧的表情。
  在将这个表情保持了三五秒之后,他赫然爆发出一声啸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叫声一起,王五六就如打了鸡血一般,吼叫着朝门外狂奔而去。
  却不想,他刚冲了一两步,就被孙必生一把揪住衣服后领反手一拧,又被提了回来。
  孙必生低下头,将黑里透红的脸凑近王五六,用一种很阴冷的声音说道:“我再说一次,今天凌晨你在小三家门口到底看到了什么?你最好立即告诉我们。”
  在和孙必生眼神接触的瞬间,王五六就觉得冷风扑面,整个人又抖了起来。
  看到王五六的怂逼样,孙必生轻轻叹了一口气,竖起了三根手指,努力用柔和的语气说:“为了找你,我们牺牲了三个兄弟。昨天晚上,我还跟他们一起说说笑笑,一起并肩战斗,而现在,他们就成了躺在殡仪馆里等着灰飞烟灭的尸体!他们最小的才二十二岁——二十二岁啊,才活了你一半大!要是凶手继续逍遥法外,说不定还会有人牺牲!”
  听到孙必生的话,卢海波和另外两个民警红了眼圈。就连王五六大舅子和他婆娘也不禁有些动容。
  而王五六,依旧保持着惊恐疯癫的表情,仿佛孙必生给他吹了一阵耳旁风。
  看到王五六的表情,孙必生拧着他衣领的手开始颤抖,脑门子上也暴起道道青筋,暴喝道:“有的男人,为了保卫别人舍生取义。有的男人,为了下半身爽快包小三还他妈不顾别人死活当窝囊废!你他妈就是第二种!今天,老子就要好好修理修理你。”
  和孙必生长期搭档的卢海波见势不妙,急急嚷嚷道:“老孙,冷静!”
  “这货被吓傻了——让我来试试。”这时,付夫也凑了过来,用手拍了拍孙必生的肩膀,轻声道,“孙队,请放手。”
  孙必生努力平抚了一下怒气,瞪眼瞧了瞧付夫,又扭头看了看卢海波,这才一把放开王五六。
  看到孙必生气呼呼地退到了一旁,付夫伸手掏出一盒烟,嬉皮笑脸地对王五六说:“老王,抽烟不?”
  王五六愣了愣,急急点头。
  付夫掏出一根烟点燃,递到王五六手里,又阴测测地对他说道:“你不说也没啥,反正要死的也不是我们。”
  闻言,王五六猛然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盯着付夫,眸子里有不解,更有惊恐。
  看到王五六的表情,付夫笑着给在场的男人们发了一轮烟,又转头对王五六笑道:“这凶手已经连续作案三起,绝逼是如假包换的连环杀手。他既然当着你的面杀了人,自然更加不会放过你——你也不好好想想,有哪个连环杀人狂会放过一个见过自己真面目的目击者?就算上次你侥幸跑脱,你觉得你还能跑一辈子?”
  付夫这话一出口,王五六浑身又是一震。
  他急急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吸着烟,贼兮兮的眼珠子开始迅速转动。
  “看来,这货是恢复理智了。”付夫心里念叨了一句,继续保持着嬉皮笑脸的表情,轻声道,“你要是觉得我说得对,就老老实实把今天凌晨看到的情况告诉我们——你想想就知道,摊上这事,恐怖只有警察能就救你。”
  闻言,王五六低头琢磨片刻,慢慢抬起了头,好像准备要说什么。
  “有门!”付夫心里一声雀跃,转头很显摆地朝孙必生抬了抬眉毛。
  却不想,王五六的回答却出乎付夫的意料:“警察同志,你说错了。”
  听到这话,付夫不禁皱了皱双眉:“怎么说?”
  王五六又吸了一口烟,颤声道:“我觉得,今天在我面前杀人的男人,看起来倒不像是要灭我的口——相反,他还救了我。”
  “什么?”付夫、卢海波和孙必生异口同声。
  看到三人的表情,王五六吞了吞口水,又转头瞧了瞧身旁的大舅子夫妇,继续道:“今天凌晨三点过,我一到小老婆家门口,就碰到了一个穿雨衣的男人……”
  接下来十分钟,王五六对付夫等三人回忆了自己被雨衣男用刺刀袭击、夹克男忽然出现并和雨衣男缠斗、最后夹克男击杀雨衣男解救自己的全过程。
  其间,王五六的一句话,让付夫等三人更加震惊:“我之所以认定穿夹克的男人不会害我,是因为他在和穿雨衣的男人搏斗时,还对我说了句‘快跑’……”
  听罢王五六的回忆,付夫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穿夹克的男人杀掉穿雨衣的男人,竟然是为了救你?”
  王五六点点头,自己掏出一盒烟,给付夫和卢海波、孙必生以及两名民警一人发了一根,轻声道:“我之所以躲到大哥家,一是害怕跟穿雨衣的男人被杀扯上关系,二是觉得他很像黑社会,担心万一他有同伙来报仇,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雨衣男用的也是刺刀?”卢海波旋即接口道。
  闻言,王五六又皱起了双眉,仿佛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会,这才很有把握地点了点头。
  看到王五六的表情,付夫、卢海波和孙必生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陷入沉默。
  少顷,卢海波又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之后才问道:“老王,你当时还注意到什么细节没?比如说,雨衣男和夹克男的任何动作、语言、身体特征、身上的衣服鞋子……任何刚才没说的细节,都必须提供给我们!”
  看到卢海波认真的表情,王五六又低下了头,很配合地想了好一会。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了头,急急道:“当时,雨衣男盯着我的时候,好像对我说了一句话:‘半载’。”
  “半载?什么意思?”付夫双眉一皱,满面不解地问他道。
  “警察同志,这我怎么知道?”王五六苦笑了一下,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对着付夫念叨道,“对了,我还觉得——穿雨衣的和穿夹克的男人,好像相互认识。”
  “怎么说?”付夫等三人同时一惊,异口同声道。
  闻言,王五六皱着双眉想了一会,低声说:“因为在夹克男出现后,雨衣男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而且说话的表情就像是在跟人家打招呼一样。”
  王五六这话一出口,付夫等人心里的震惊更甚。
  卢海波急急问道:“他说了什么,还记得不?”
  王五六点点头,慢慢吐出了两个字:“潇洒。”

  二十八.

  8月1日下午三点五十四分,诡谲的寂静,笼罩在工人家园小区甲栋9-9室。
  “潇洒?”付夫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脑子里阵阵疑云升腾。
  孙必生则干脆掏出手机,对着听筒大声嚷嚷道:“市局信息中心吗?我是刑警支队孙必生,请你们立即帮我查询一下全市名叫‘肖洒’或名字里有‘潇洒’两个字的男性居民。对,对,查询结果一出来,请立即协调各地派出所开展排查。什么?任务量太大?任务量不大我干嘛找你们?记住了,包括近期出入三喜市的同类人员也要查。对了,查询范围也要扩大到同音字……”
  听到孙必生的念叨,一旁的卢海波吓得直吐舌头:“老孙,你是跟人家信心中心有仇还是怎么?按照你这安排,全市居民里名字沾‘潇洒’或同音字的都要查,少说也有万把人吧——就算查到了夹克男,恐怕也是明年了。”
  孙必生放下电话,很有些不甘地说:“卢处长,我知道工作量很大——但是,现在除了这个蠢办法,你还能想到什么高招?”
  闻言,卢海波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时,一旁没怎么说话的付夫忽然插了句话:“说不定……我还有一个办法。”
  卢海波和孙必生同时转头,盯着付夫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付夫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皱着双眉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这才慢慢说道:“刚才在医院的时候,你们也承认本案和日本鬼兵有关心,对吧?”
  “对。”孙必生和卢海波都点了头。
  付夫有些感激地道了声“好”,继续道:“我觉得,既然刺刀贯头的最大嫌疑人是当年的日本鬼兵,因此对‘潇洒’二字的侦查方向自然也应该有所侧重。”
  听到付夫这么说,孙必生的双眉拧成了“川”字:“付记者,我老孙没什么文化——有什么高招请你明说,莫要这么高深莫测的,让我好生捉急!”
  而一旁的卢海波则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旋即点头称是道:“付记者的意思是——我们对‘潇洒’这个人的侦查范围,应该扩大到日语?”
  “卢处长英明。”付夫笑道,“刚才王五六所说的信息,给我提供了三个线索。”
  说着,付夫竖起了三根手指,低声道——
  “第一,‘脚印乙’和巨龙峡海鲜市场录像里的凶手一样,也穿了绿色军用雨衣。”
  “第二,他脚上穿着出现在唐满才案现场的日军替靴,而且同样使用前两起案件中凶手所用的军用刺刀。”
  “第三,他还和‘脚印丙’相识——而后者,也拥有利刃贯头的能力。”
  说到这里,付夫笑着对孙必生说:“孙队,凭借你二十余年的刑侦经验,综合以上线索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闻言,孙必生很认真地低头琢磨了一会,又抬头道:“我明白了!付记者是想说,不管‘脚印乙’到底是凶手还是被害者,想必都和当年的日本鬼兵有些关系,甚至有可能就是一个日本人!”
  “真不愧是名警探!”付夫笑道。
  这话一出,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4点05分,一行人站起身准备出门。
  “警察同志,我怎么办?”王五六急急跟了过来。
  孙必生回过头,对他说:“你暂时再在大舅子家住一段时间,我会每天安排一组民警来罩着你。”
  闻言,王五六很感激地点点头。
  撂下这句话,孙必生、卢海波和付夫鱼贯穿过楼道,来到电梯前准备下楼。
  这时,王五六又跟了过来。
  “你还有什么事?”孙必生有些不满地喝道。
  看到孙必生地府判官一般的表情,王五六浑身就是一抖,有些怯怯地低声念道:“警察同志,刚才你说,为了找我牺牲了三个弟兄。我就是想问问,这三个兄弟的追悼会什么时候办——我、我、我想送送他们!”
  闻言,孙必生冷着脸转过头,背对着王五六说道:“明天上午,就在市殡仪馆。你去的时候,会有两个弟兄跟着你。”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电梯。
  付夫和卢海波也紧随其后。
  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付夫听到电梯门外的王五六,用极其愧疚的语气道了声:“谢谢!”
  …………
  钻出工人家园小区,孙必胜对身旁二人道:“先回市局吧——现在安逸了,还得找个懂日语的来查‘潇洒’,也不知道信息中心那帮小子背后怎么骂我呢。”
  闻言,付夫掏出手机笑了笑:“懂日语的?我手里就有一个。”
  “付记者,你是准备让张主任当翻译?”卢海波心领神会地问。
  “正是。”付夫点点头,“总不能让市局信息中心来做这个吧?”
  卢海波也笑了。
  少顷,付夫拨通了张飞宇的电话。
  对着手机,付夫简要介绍了一下刚才从王五六那里得到的线索,又急急说道:“飞宇兄,立即帮小弟查询一个日语单词。”
  “付夫兄请讲。”电话那头,张飞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闻言,付夫却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皱着双眉琢磨了一会,才用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说:“飞宇兄,小弟不懂日语哈,你就按照我说的语音大概猜一猜,然后把音近的日语单词都帮我查一查……”
  “付夫兄,快说吧——堂堂名记者,怎么开始磨叽起来了。”张飞宇笑道。
  付夫“嘻嘻嘻”笑了两声,对着手机说出两个字:“潇洒。”
  “潇洒?”张飞宇一愣,旋即也笑了,“我说,付夫兄莫非想跟那些正在学日本歌的愣头青一样,要用汉字来标注日语发音?”
  “飞宇兄见笑了——我这不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么?”付夫说,“飞宇兄,这个线索对刺刀贯头案的调查很重要,请你一定要抓紧时间。”
  “成。”张飞宇道了一声,旋即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付夫跟着卢海波和孙必生继续朝小区门外的公路走去,准备打出租车回市局。
  却不想,他们还没钻出小区,付夫的手机就响了。
  张飞宇的声音再次响起:“付夫兄,你猜猜‘潇洒’在日语里是什么含义?”
  闻言,付夫就觉得一阵猴急:“飞宇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个毛关子啊,我要知道找你作甚?”
  听到付夫急得发抖的声音,张飞宇很享受地等了三五秒,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按照‘潇洒’的发音想了一会,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最相近的日语单词。”
  “到底是哪个词?”付夫的双眼瞪成了铜铃。
  接下来一秒,他在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中,听到了张飞宇的答案:“少佐。”
  “少佐?是日本军衔!”付夫惊呼道,其声音之大,以至于一旁的卢海波和孙必生都被吓了一跳。
  盯着满眼狐疑的二人,付夫大声呼喊道:“杀害雨衣男的‘脚印丙’,很可能就是当年的‘鬼兵’——而且还是一个军官。这么说来,王五六说的‘半载’,很可能也是日语了?”
  闻言,张飞宇的声音一抖:“半载?我靠,这不就是日语里面的‘万岁’吗?二战时日军冲锋,最喜欢喊的口号就是这句!”
  付夫更加激动起来:“看来,我们距真相又近了一步。”
  言罢,他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不禁又是一沉:“可是,日军的少佐相当于中国军队的少校,而日本联队相当于中国的旅——按照这个作战序列,‘万岁特混联队’里的少佐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就凭军衔这个线索,我们恐怕还是不好查啊。”
  闻言,张飞宇却发出一声冷笑:“付夫兄,有少佐这个线索,如果再加上一本‘万岁特遣联队’的军官名册,你还会觉得不好查吗?”
  听到张飞宇阴测测的笑声,付夫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飞宇兄,你什么意思?”
  “我手里有一本‘万岁特遣联队’的名册——今天上午你到现场之后,我自个儿查询到的。”张飞宇笑道。
  闻言,付夫心里又生气又惊喜:“飞宇兄,我亲哥,你有话怎么不一口气说完?”
  想象着付夫的表情,张飞宇又是一乐:“刚才看你来电话,我正想告诉你我辛苦检索的新进展。可是电话一接通,你就絮絮叨叨个没完,我这不是才找着机会说嘛。”
  “你等着,我们立即来你办公室。”撂下这句话,付夫拉着卢海波和孙必生就一路小跑起来。
发表于 2020-8-31 16: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九.

  三十分钟后,满面猴急的付夫等三人再次来到了市博物馆。
  在付夫的引导下,三人很快来到了行政楼9楼的资料室。
  张飞宇早已满面笑容地恭候在门口。
  看到张飞宇,付夫立即吆喝着奔了过去:“飞宇兄,你真是太牛逼了——快把军官名册给我瞧瞧。”
  “付夫兄莫慌。”张飞宇摆摆手道,“你还有烟么?今天你去现场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查资料,可是把我给憋安逸了。”
  闻言,付夫愣了愣,旋即笑着准备掏烟。
  却不想,一白一黑两条胳膊忽然伸了过来——两只手里都捏了一根烟。
  一扭头,就见卢海波和孙必生二人满面讨好表情,毕恭毕敬地又争先恐后地将烟递到张飞宇面前。
  看到二人这架势,张飞宇不禁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念叨道:“想必这二位就是卢处长和孙队长了吧?”
  卢海波点点头,急急道:“张主任大才子我亲哥,快快抽了小弟的烟,我们好好扯一扯你发现的线索吧。”
  张飞宇笑了笑,正欲伸手接烟,却又不知道接谁的好。
  “我也来一根。”付夫见张飞宇有些忐忑,于是伸手接过了孙必生手里的烟,“飞宇兄,你瞧这二位猴急的模样——你还是快快招了吧。”
  闻言,张飞宇笑着点点头,接过卢海波递过来的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两口,这才伸手将一页纸递到三人面前。
  “这是刚才我打印出来的‘万岁特遣联队’军官花名册——我把少佐及以上军官的内容摘了下来。”张飞宇笑道,脸上溢满自豪的表情。
  三人一愣,旋即像饿极了的野兽见了肉,接过纸瞪眼观瞧起来。
  就见花名册上印了一行日文,从片假名里夹杂的汉字可以看出,这是一般文件的标题《上海派遣军万岁特遣联队将佐名录》。
  标题下,按照军衔从高到低的顺序,印满了鬼子部队的佐级军官的职务、姓名、军阶、年龄和籍贯。
  第一行印着“联队长,井上正雄,大佐,48岁,大阪”。
  第二行印着“联队部”和“骑兵大队”的佐级军官信息,一共十三名,其间有少佐八名。
  第三行印着“第一步兵联队”到“第四步兵大队”的佐级军官信息,一共有少佐四名,均为大队长。
  第四行印着“联队部警备队”和“炮兵大队”佐级军官信息,一共五名。
  第五行印着“汽车大队”和“侦查大队”的佐级军官信息,一共六名。
  …………
  付夫的眼神迅速略过名册,心里不断计算着嫌疑人数目——前五行,一共23名。
  当眼神来到第六行时,付夫的双眉却不禁皱了起来。
  第六行印着“‘万岁神军’大队の将佐名录”。
  “‘鬼兵’大队来了!”付夫激动得吼了起来。
  身旁的卢海波和孙必生也是满面喜色。
  这行信息里,一共记录了四名少佐的信息——“大队长,村正光辉,少佐,18岁,东京”“大队次长:松本上,少佐,18岁,名古屋”“次长:宫本青冈,少佐,18岁,旭川”“铳剑教官,……,少佐,16岁,冲绳”。
  “咦,这个‘铳剑教官’的名字怎么看不清?”付夫盯着名册,兀自念叨了起来。
  “哦,原件上就是如此——可能时间太久,文字给磨掉了。”张飞宇解释道。
  闻言,付夫点点头,旋即又念叨了一句:”这些‘鬼兵’军官怎么都这么年轻?”
  “我也觉得,你瞧瞧这个宫本青冈,才他妈18岁——在咱们大天朝,这个年纪才刚刚入伍,这鬼子怎么就当上了少佐?”卢海波也附和道。
  “就是哟,我他妈也搞不懂,为什么鬼兵都这么年轻?”孙必生皱着眉低声道。
  听到三人的议论,张飞宇也有些狐疑,轻声道:“各位,我也觉得这个‘万岁神军大队’很蹊跷——因为他们整个部队的年纪都这么年轻。”
  闻言,付夫急急抬起头,问张飞宇道:“飞宇兄,你的意思是说,‘万岁神军大队’的士兵和下级军官也很年轻?”
  张飞宇点点头:“正是。刚才我看到‘万岁神军’这页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支300来人的部队,全是些最大不过十七八岁、最小才十三四岁的孩子?莫非当年日本男人全死绝了?”
  闻言,付夫眼里忽然有光一闪,急急问道:“飞宇兄,这本名册是什么时候编制的?”
  “1945年7月。”张飞宇说道,顺手将手里的烟头插进了烟灰缸,“三位,我们到资料室详谈。”
  说着,他转身朝资料室玻璃门奔去。
  “1945年7月?距鬼子投降不过一个月。”付夫也急急跟了过来,自言自语般念叨着,“会不会是因为……”
  这时,跟在后面的孙必生忽然插了一句:“会不会是因为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他们国内能打仗的成年男性都被咱们和美帝报销得差不多了,因此才让这么点大的小孩子也参了军?”
  听到孙必生的推论,付夫、卢海波和张飞宇不禁一愣。
  片刻后,付夫却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孙队长,这个推测怕是说不通——如果说鬼子因为国内人力资源枯竭开始招收童军,那么有十三四岁的普通士兵勉强还能说得过去。可是,就连少佐一级的中级军官都由高中生年纪的孩子来担任,这就有些太过了。”
  听到付夫这么说,孙必生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钻进了资料室,来到之前付夫和张飞宇检索文件的电脑前。
  找了一把椅子坐定,张飞宇手指身旁一台电脑,笑道:“各位,这就是名册原件。”
  付夫等人急急凑过来,轻点鼠标开始逐页查看——还真和张飞宇说的一样,“万岁神军大队”的士兵和军官没一个年纪超过了二十岁的。
  快速翻看着名册,付夫有些急躁起来:“妈的,这些资料对破案的意义不大啊。”
  看到付夫猴急的表情,张飞宇笑着轻声道:“付夫兄,你莫要慌嘛——我知道这本名册的来源。”
  闻言,付夫很不屑地念了一句:“不就是现藏于黑龙江省博物馆么?扉页上印着呢。”
  听到付夫的回答,张飞宇又是一阵阴笑,接口道:“那你知道黑龙江省博物馆是从哪弄来的这本名册吗?”
  付夫察觉到张飞宇话里有话,旋即抬起头急声问道:“飞宇兄,你要是再不把话说完,小弟可要跟你毛了——快说,从哪里来的?”
  看到付夫近乎痴狂的表情,张飞宇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到这来之前,我就打电话问过黑龙江省博物馆的牛馆长了——这本名册是一个名叫吉田武夫的日本友人捐赠的。而且,牛馆长还给我提供了他的电话。”

  三十.

  8月1日下午四点,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急急奔到了市博物馆楼下。
  停好电瓶车,他提着四大盒饭菜,手忙脚乱地钻进了博物馆后面的市文史办办公楼。
  乘电梯来到9楼,他又急急奔出电梯轿厢,朝着订货单上标注的“9-19”房间奔去。
  却不想,当满心猴急的外卖小哥来到“9-19”房间门外时,却被一道巨大的玻璃门给挡住了。
  “妈的,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修得跟他妈特务总部一样。”外卖小哥心里兀自不爽,却也只能将东西放到地上,掏出手机准备给订户打电话。
  当手机拨通之际,外卖小哥的声音却瞬间柔和起来:“喂,付先生,您的外卖到了,请您出来取一下。”
  少顷,一个剃平头、深眼眶、身材结实的年轻男人来到了玻璃门后,按下开门钮钻了出来。
  而在深眼眶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和两个长相白净的男人。
  “谢啦。”深眼眶男子接过食品盒,给其他三人一人分了一盒。
  这些神情诡谲的男人,旋即围成一圈蹲了下来,像工地上的农民工一样大快朵颐起来。
  “哟,这么好的办公室,怎么就这么在门口窝着吃?”外卖小哥兀自念叨了一句。
  闻言,黑脸汉子忽然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小哥一眼:“东西都收了你还愣在这里作甚?想被下一单给差评么?”
  听到黑脸汉子这么说,加之眼前这黑厮看来就像黑旋风李逵一般吓人,外卖小哥急急转身,朝电梯一路小跑过去。
  看着远去的外卖小哥,正蹲在地上胡吃海喝的付夫等三人并不知道,他们很快又会再次见面。
  刚才,听张飞宇说已经得到了“万岁神军”军官名册捐赠者的电话后,付夫、卢海波和孙必生悬着一颗心总算是轻轻放了下来。
  话说这紧张的情绪一松弛,三个人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今天上午被伏击过后,我们好像一口水都没喝过。”孙必生狠狠念叨了一句,又揉了揉还缠着绷带的膀子,朝其他三人高声道,“各位想吃什么,我老孙请客。”
  “哟,平时你跟个铁公鸡一样,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莫不是给我们名记者付夫和名学者张主任面子?”卢海波笑道。
  “孙队是给线索的面子吧。不用客气了,今天小弟我来请。”付夫也笑道。
  “付记者才莫要客气——我这就下楼买点饭菜打包上来,吃完了我们就问问那个日本友人……”孙必生很豪爽地说道。
  闻言,付夫和卢海波相视一笑,旋即伸手掏出了手机。
  “下楼太慢,还是小弟来请吧。”付夫说着,轻点手机键盘,三五十秒后就笑道,“好了——四人份的重庆江湖菜。”
  看到付夫将手机放回裤兜,孙必胜的表情不禁有些悻悻:“妈的,看来我老孙也要学着用用手机点菜了。”
  闻言,其余三人一阵大笑。
  ————
  七八分钟后,四个男人席卷了七菜一汤,拍着饱涨滚圆的肚子再次钻进了资料室。
  重新在电脑前坐定,张飞宇提起电话座机,迅速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张飞宇立即热情地吆喝道:“牛哥,你好你好,今天上午小弟跟你说的事,你都跟吉田先生联系好了吧?”
  说这话时,张飞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满脸激动表情的付夫等人,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手点下了话机的免提键。
  旋即,付夫等人听到了一声充满东北味道的吆喝:“我说大兄弟,你安排的事儿咱哥们儿能搁着么?”
  张飞宇闻言大喜,急急问道:“什么时候能跟吉田先生联系?”
  牛馆长大但咧咧地笑了一声,吐出两个字:“现在。”
  闻言,早已满面猴急的孙必生连忙凑了过来,急急问道:“那还磨蹭什么——我们现在就给这个吉田打电话吧。”
  “等下。”付夫却摆了摆手,又转向电话座机轻声道,“牛馆长好,我是三喜市杂志社的付夫,这次让张主任来找牛馆长帮忙的正是小弟。”
  “哟,付大记者,你好你好,我早就听张主任提过你的大名了。”牛馆长耿直地笑道。
  付夫也假惺惺寒暄了两句,旋即问道:“请问牛馆长,你觉得这个吉田先生怎么样?”
  闻言,牛馆长兀自“嗯”了一声,好像有些吃惊,旋即又明白了付夫的深意,笑道:“吉田先生是东京一家大电视台的导演,专门拍纪录电影的。前两年,日本战败70周年的时候,他专门领着团队到东北拍了一部反映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纪录电影,叫《‘9·18’侵华真相》。当时,他们找我们博物馆提供相关资料,我还领着他们去采访了当年的受害者和见证人。采访过程中,他还不止一次地掉过眼泪。当时我就琢磨,像他这样真正愿意了解真相、面对真相和揭露真相的日本人难得啊,于是就跟他成了朋友。后来,这部电影一经播出,吉田立即就成了日本右翼围攻的对象——这件事,想必付夫记者也知道。”
  闻言,付夫不禁大喜过望:“原来这个吉田武夫竟然就是《9·18侵华真相》的导演?这部电影说得全是大实话,太良心了。”
  听到付夫的夸赞,张飞宇也若有所悟地凑过来,轻声道:“付夫兄,这下你对吉田先生放心了吧?”
  闻言,付夫点点头,笑道:“毕竟这个案子牵扯到来自外国的线索——对线索来源的可靠性,我们也必须要有把握。”
  张飞宇、卢海波和孙必生都点了点头。
  旋即,付夫又扭头对电话座机说道:“牛馆长,你跟吉田先生怎么约的?是打电话还是视频?”
  牛馆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张主任跟我联系之后,我就给吉田先生打了国际长途电话——妈哟,心疼得我脚趾头都在抖——吉田先生说,就用视频聊天比较好,你们可以面对面地慢慢摆。对了,吉田先生用的社交平台是咱们国家研发的‘南极鸟’,登录号我已经给张主任说了,你们直接加他就行。”
  牛馆长这话一处口,张飞宇立即接口道:“刚才我就已经加了。”
  闻言,牛馆长爽朗一笑,说道:“他现在正好在线,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张主任,你们跟他慢慢谈,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对了,下回到黑龙江来,你不给我整三斤烧刀子莫想回三喜市。”
  张飞宇嬉皮笑脸地道了声“谢”,旋即挂断了电话。
  就在结束通话的一瞬间,张飞宇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就见他慢慢转过身,对面前一脸激动的三人说:“现在,就让我们来和这位吉田先生好好摆一摆龙门阵吧。”
 楼主| 发表于 2020-9-7 09:17: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

  8月1日下午4点50分,张飞宇在电脑上登录即时社交平台“南极鸟”,进入了“鸟鸟好友”通讯录。
  通讯录上,在线的好友头像有198个。
  张飞宇轻点鼠标,很快就查找到了今天刚加的一个好友名称:“樱花の心”。
  “这个‘樱花之心’就是吉田武夫的‘鸟名’,今天我按照牛馆长提供的‘鸟鸟号’刚添加的。牛馆长也跟他说了,今天我们可能会跟他联系,让他看到来自中国的好友申请就添加。”张飞宇说着,手指如飞,在“樱花之心”的对话框里敲下一行日文。
  “‘樱花之心’,还真是有日本味道呢。”盯着吉田武夫好友名称,付夫心里一阵念叨。
  这时,孙必生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张主任,你跟这小日本说什么呢,瞧你哔哩啪啦敲出来的全是日本字,我是一个也看不懂。”
  闻言,张飞宇回头一笑:“我给他说,我们是牛馆长介绍的朋友,有点事情要向他请教一下。”
  盯着写满了片假名的电脑显示器,孙必生“哦”了一声。
  少顷,“樱花之心”的头像跳动起来。
  张飞宇点开对话框,付夫等人也急急瞧去。
  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汉字:“张主任你好,我是吉田武夫,很高兴能和来自中国的新朋友聊天,对了,我也会一点中文,我们可以用中文交流。”
  看到吉田武夫的回复,付夫和张飞宇对视了一眼,急急说道:“跟他说,我们用视频聊天,更好交流一些。”
  张飞宇点点头,快速敲下了另一行字:“吉田先生,我们视频吧。”
  三五秒钟后,吉田回复道:“太好了——能够利用我们中国的聊天平台和诸君见面,也是在下的荣幸。”
  看到吉田回复的“我们中国”字样,孙必生冷哼了一声:“这小日本嘴巴还真甜——话说当年他们不这么恭敬?”
  看到孙必生满面愤青表情,付夫呵呵呵一笑:“孙队长,莫要造次哟——人家吉田先生可是国际友人,还准备帮我们破案呢。”
  孙必生有些悻悻地住了口。
  这时,张飞宇将鼠标移动到对话框上的“视频聊天”功能键上,旋即轻击鼠标。
  八九秒之后,吉田武夫通过聊天请求,对话框上随即跳出了一个视频窗口。
  眼前,出现了一个皮肤白净、身材略略有些发福的男人。
  见到吉田武夫的本尊,付夫心里就是一喜,不禁又开始叨叨起来:“哟,这形象,倒很有些抗日样板戏里汉奸翻译官的风韵……”
  在视频讯号接通之后,吉田武夫也看见了付夫等人,立即笑着用日本口音很浓的中文寒暄起来:“诸位好,我是吉田武夫,各位可以叫我吉田或者‘吉五福’——这是牛馆长给我起的中文名。”
  吉田话一出口,张飞宇旋即答话道:“吉田先生好,我就是张飞宇,今天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张飞宇的话还没说完,付夫脸上就已经浮出了温和亲热的职业化笑容,急急凑到电脑前招呼道:“五福兄,抠你鸡娃!你近来还好啊?小弟可是把你给找到了。”
  看到忽然跳出个平头小胖子,吉田好像也觉得有些唐突,于是有些愣愣地笑道:“这位哥们儿,我不抠‘鸡娃’,请问你是……”
  看到付夫猴急的表情,张飞宇笑着介绍道:“吉田先生……哦,五福兄,这位是我们三喜市杂志社的名记者付夫。他旁边这位黑脸大哥,是市局刑警队的孙必生队长。这边这位,是市局法医鉴证处的卢海波卢处长。”
  听到了面前三人的身份,吉田好像有些惊异。
  “付君好,孙君好,卢君好。”就见他略一欠身,朝三人点了点头,旋即满腹狐疑地转向张飞宇问道,“看各位的身份,今天你们想问我的,恐怕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吧?请问各位的问题到底是?”
  闻言,孙必生立即来了劲,将头伸到电脑前说道:“吉田先生,我们想请教一下‘鬼兵’的事……”
  听到孙必生的问题,吉田武夫登时一愣:“日本‘鬼兵’……是什么地干活?”
  看到吉田武夫的表情,付夫拍了拍孙必生的肩膀,对着电脑屏幕笑了笑:“吉田先生,哦,五福兄,孙队长刚才说的‘鬼兵’你应该也知道——你不是给牛馆长他们提供过一本旧日本军‘万岁特遣联队’的花名册吗?这些‘鬼兵’就是这个联队的成员!”
  一听到“万岁特遣联队”,吉田武夫的神情陡然严肃。
  他沉着脸对付夫说:“‘万岁特遣联队’的事情,我的确比较了解——但是,在把这些事告诉你们之前,我想知道你们急于了解这些事情的原因。”
  “好。”付夫点点头,轻声道:“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接下来十分钟,付夫在征求了孙必生的意见后,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勉强将自己所掌握的“鬼兵”信息和连环刺刀贯头案件的情况告知了吉田武夫。
  听了付夫的介绍,吉田武夫满面震惊,嘴巴大张着愣了好一会,硬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良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付君,你刚才……你刚才说的太玄乎,小弟我……小弟我需要时间领会一下。”
  见吉田武夫满面蠢萌表情,付夫很自觉地住了口,和其他三人一起等着他慢慢“领会”。
  少顷,吉田武夫仿佛平抚了一下情绪,又掏出折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细密的冷汗,这才颤抖着声音说道:“付君,你的意思是,发生在三喜市的系列刺刀贯头案件,很可能就是当年旧日本军遗留的生化武器‘鬼兵’作祟?”
  “对。”付夫点点头笑道,“五福兄的中文真是炉火纯青——今天我们找你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一旁没怎么说的卢海波忽然凑过来,用和付夫一样不标准的普通话念叨道:“吉田先生,正因为刚才付夫记者所说的原因,你提供给牛馆长他们的‘万岁特遣联队’军官名册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因此,我们才特意找到你,想请你好好回忆一下跟这个花名册以及‘万岁特遣联队’有关的任何细节……”
  听到卢海波条理清晰的请求,吉田武夫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卢君,我明白了,我一定全力提供帮助,让无辜的人们不再受伤害——请容我好好回忆一下……”
  说着,吉田武夫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皱着眉深深吸了起来。
  抽完第一根,他又点燃了一根,接着是第三根、
  看着远在日本的吉田武夫一根接一根地吞云吐雾,付夫等人不断地咽着口水。
  等了一会,付夫朝张飞宇挤挤眼,张飞宇立即心领神会。
  就见他掏出手机,将视频连接挪到了手机版“南极鸟”上,又招呼其他三人起身,来到了资料室外的吸烟区。
  一来到吸烟区,早已烟瘾大作的孙必生立即掏出烟盒,给在场三人一人递了一根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根。
  四个男人就这么紧盯着张飞宇的手机,大口大口吸着烟。
  又等了约莫三分钟,视频里原本盯着桌面发愣的吉田武夫忽然抬起了头。
  “哟西,现在我就给各位好好讲讲吧——”他刚说了一句,忽然看到视频对话框里的付夫等人已经挪了地方,登时就是一惊,“咦,你们怎么乾坤大挪移了?”
  看到吉田武夫蠢萌的表情,付夫心里就是一喜,笑道:“五福兄很了解中国文化嘛,竟然知道‘乾坤大挪移’——话说五福兄想必也知道我大天朝发达的移动互联网平台吧?我们现在就是拧着手机在跟你聊天。”
  闻言,吉田武夫很真诚地点了点头,满面艳羡地说道:“这些年,贵国真的是发展迅猛——反观我们日本,却已经连续二十余年经济滞涨了。”
  看到吉田武夫跑了题,卢海波急急说道:“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闻言,吉田武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旋即浮出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哟西,刚才各位提到的名册,我是从一位日本二战老兵那里得来的……”
 楼主| 发表于 2020-9-7 09:18: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二.

  8月1日下午5点到傍晚7点,来自遥远邻国的低沉男声,在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持续回响。
  在四个倾听者的耳旁,一个遥远、神秘而充满忧伤的故事,也伴随讲述者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拂过眼前——
  三年前,也就是二战结束70周年的前一年,日本著名纪录电影导演吉田武夫说服了自己所供职的电视台领导层,希望拍摄一部客观反映日本侵华历史真相的纪录电影。
  这年年初,吉田武夫领导团队,开始在日本国内大量收集和采访“能够说出战争真相”的见证人。
  “为了公正客观地讲述当年的历史真相,我们将参加过战争的日本老兵作为主要采访对象。因为这些年日本右翼很活跃,因此关于采访对象的线索,我们只能通过日本各地的大学、反战者协会、国际友好协会和历史研究学会悄悄进行搜集,采访和录制过程也全部采取半保密的方式进行。”吉田武夫说着,又抬手点燃了一根烟,“采访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选取了约70名二战老兵作为采访对象。其间,不少人并不是很配合,因为他们到现在也不承认当年日本发动的战争是侵略。还有一部分人则对侵略过程中的细节保持了沉默;结果,为挖掘当年的战争真相,我们只能不断增加采访对象,原本计划一年内完成的国内采访部分,就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七月……”
  这年七月二十日,吉田武夫的纪录团队相继完成了对旧日本帝国陆军、空军和海军联合舰队老兵的采访。就在国内采访部分即将结束之际,一个来自日本北海道的老兵,忽然找到了吉田武夫——
  这天上午,吉田武夫正在办公室和编导一起处理录像,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电视台门卫的电话:“吉田先生,有一位老先生想找您。”
  接到电话,吉田武夫有些云里雾里,于是对门卫说:“老先生?川口君,请你问问他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门卫川口“嗨”了一声,捂着电话开始念叨什么,听来好像正和那位老先生交谈。
  很快,电话里又响起了川口的声音:“吉田先生,这位老先生说他叫藤本盛,是旧日本军关东军‘万岁特遣联队’老兵。他听说吉田先生正在采访老兵,就想找您谈一谈当年的事情。”
  闻言,吉田武夫精神一振:“请他到电视台本部19楼会议室找我。”
  放下电话,吉田武夫对编导说了声“我等会就回来”,转身急急奔向电梯。
  从位于17层的录音棚乘电梯来到19楼的会议室,吉田武夫心里一直在琢磨:“采访了上百名二战老兵,这位藤本先生还是第一个主动来找我的——话说他们这个‘万岁特遣联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的?”
  琢磨着这个问题,吉田武夫钻进了19楼转角的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他到饮水机前取出两个纸杯,又接了两杯水。
  这时,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响起:“吉田先生,藤本先生来了。”
  吉田武夫急急抬起头,就见门卫川口和一位少说也有九十岁的老人一前一后钻进了会议室。
  见到吉田武夫,川口略略一欠身,转身对身后的老人说:“这位就是吉田武夫先生。”
  闻言,老人眼里好像有什么光一闪,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
  就见他颤抖着声音对吉田说:“吉田先生,今天,我要把我年轻时犯下的罪过和我的悔恨统统告诉你!”
  看到老人情绪如此激动,吉田武夫心里也有些小激动,于是对川口摆摆手道:“谢谢你,川口,藤本先生就交给我吧。”
  川口闻言又鞠了一躬,旋即钻出了会议室。
  这时,吉田武夫已经来到了藤本盛面前,很温和地对老人说:“藤本先生,请坐下详谈。”
  藤本盛点点头,踱步到一把椅子前,颤巍巍地坐下。
  吉田武夫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又从西服兜里取出一个盒式录音笔,轻轻放在桌面上,笑道:“藤本先生,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看到采访已经开始,藤本盛身子略略一振,眼里的光芒更加炽热。
  他瞧了瞧桌面上的烟灰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这里可以抽烟吗?”
  看到老人的模样,吉田武夫心里生出了一些怜悯,于是柔声笑道:“当然可以。”
  闻言,藤本盛很感激地点点头,颤巍巍地伸出手,从破旧的衣兜里掏出一盒廉价烟,又从另一侧的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
  看着他朴素的穿着和老迈的动作,吉田武夫心里的怜悯更甚,于是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藤本盛。
  藤本盛道了声“谢谢”,却用手轻轻地挡了一下吉田武夫递烟的手,轻声道:“我就抽这个——苦了一辈子,习惯这个牌子了,劲大。”
  吉田武夫笑了笑,抽回手:“我们开始吧。”
  藤本盛点点头,用苍老的声音慢慢说道:“我叫藤本盛。昭和18年(1943年)11月,我从北海道被强行征召参军,来到满洲国——哦,对不起,是中国东北,成了关东军‘防疫大队’指挥部警备队的一名步兵。哦,吉田先生,你还不知道关东军的‘防疫大队’是做什么的吧?这支部队就是在中国、朝鲜和苏联臭名昭著的‘731’部队。作为指挥部警备队的成员,我亲眼看到来自日本各个大学和科学机构的精英,把中国战俘和平民当成小白鼠,做出了各种各样惨无人道的试验!这些事等会我再慢慢跟你摆。来到中国第二年,因为关东军派出支援华中派遣军作战的一个特遣联队兵力吃紧,于是就把我和180名新兵作为增援,派往这个联队的驻地——中国江西省。”
  闻言,吉田武夫禁不住插了一句:“对不起,藤本先生——请问你所说的这个联队,就叫做‘万岁特遣联队’?”
  藤本盛点点头:“吉田先生,你记性真好,听了一次就记住了。”
  说着,藤本盛又吸了一口烟,盯着慢慢升腾的烟雾,继续说道——
  “来到位于江西省北方的联队驻地,我才知道,自己即将加入的这支部队,就叫做‘万岁特遣联队’。在这支号称是‘天皇卫队’的劲旅里,我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比如说,这支部队虽然号称‘天皇卫队’,却没有正式的番号。在部队营区里,常年摆放了一些巨大的铁箱子,就像现在的集装箱一样,箱子外用油漆写着‘1’‘2’‘3’的编号,箱子顶上还连接了各种各样的电线和管子,平时还有士兵在箱子外站岗。我也问过其他战友,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他们却都支吾着不知所云。还有就是,我们整个联队都处在新四军游击区的包围中,附近的炮楼和兵营经常遭到敌人攻击,我们却从来不派兵增援,而是看着兄弟部队自生自灭……所有这些不同于普通部队的迹象,都让我觉得很不能理解。”
  说到这里,藤本盛将烟蒂轻轻插进烟缸,举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却就此住了口。
  看到藤本盛不说话了,吉田武夫有些着急,低声问道:“藤本先生,你的部队为什么有这些不同寻常之处?你能解释一下吗?”
  看到满面猴急的吉田武夫,藤本盛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冷冷地盯着吉田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吉田先生,你能用你的人格担保,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你会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并且告诉全体日本国民吗?”
  说这话时,藤本盛眼里的光芒更加炽热,就像两团激烈跳跃的火焰。
  盯着眼前这两团“火焰”,吉田武夫很神圣地点了点头。
  …………
  说到这里,视频里的吉田武夫,又点燃了一根烟。
  “各位,我这里有当时和藤本先生谈话的录音——为避免我口述过程中漏掉什么细节,我把这个通过‘南极鸟’给你们播放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听一听。每播放一段,我就暂停一次,把谈话内容翻译给你们。等下我们谈完,我就把录音文件传给你们作为研究资料。”
  听到吉田武夫贴心的安排,电脑前的付夫等人不禁充满感激地点点头。
  “好,开始吧。”吉田武夫说着,伸手点了点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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