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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化不肥

[转帖] 《诡闻手记》十年记者生涯,从未公开的神秘采访手记--作者: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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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13 07:27:55 | 显示全部楼层
  《归家》三十四.之二
  1944年9月27日下午,遭受新四军重创的第四步兵大队,和前来增援的第一、三步兵大队一起,保护着大铁箱子匆匆撤回到了联队驻地。
  回到营区,藤本盛和新兵们还没喝上一口水,就被联队部召集起来,到营房外集合,说是要接受联队长训话。
  很快,惊魂未定的新兵们就在军官们驱赶下排好了队。
  队列前,满面铁青的联队长井上正雄大佐按着武士刀,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发表于 2020-11-13 07:28: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四.之3
  “诸君,今天辛苦了。”
  “从大日本帝国疆土各地而来的你们,加入我们‘天皇の亲卫队’已经十个月了。想必各位对我们联队还不怎么了解。现在,我就要跟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联队真正的秘密!”
  “秘密?”藤本盛心里不禁一震,“联队长要说的秘密,恐怕就是关于铁箱子里那些‘蚕茧’的吧?”
  果然,井上正雄接下来的话,印证了藤本盛的猜测。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联队被称作‘万岁特遣联队’,而且还没有番号么?为什么我们一直小心看守着这些铁箱子一样的东西,甚至为此避战不出么?”井上正雄忽然问道。
  新兵队列里一片寂静。
  瞪着凸出的金鱼眼瞧了一会,井上正雄才继续说道:“诸君,因为这些正式名称叫作‘休眠柜’的铁箱子里,藏着大日本帝国赢得战争的秘密!”
  闻言,藤本盛浑身轻轻一抖。
  “嗦嘎,‘赢得战争的秘密’!”他竟然开始激动起来。
  “诸君,早在战争开始前,天皇陛下和军部就和德国朋友有过接触,从对方手里弄到了并不成熟的不死战士技术。在对这项技术进行改进后,在我们联队的本部——关东军‘防疫部队’生产出了首批不死战士。他们,就是我们战无不胜的‘万岁神军’!”井上正雄满面自豪地说道。
  闻言,队列里的新兵们,脸上浮出了各种表情——大部分是狂热的激动和自豪,少部分是迷茫和狐疑。
  看到部下的表情,井上正雄继续嚷嚷道:“诸君,这些‘万岁神军’在上海、在南京、在江西……在’枝’那‘国辽阔的战场上屡战屡胜,为帝国立下了功勋!你们中可能会有人觉得,‘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些英雄?’那是因为他们平时在‘休眠柜’里休息,遇到战斗才会被我们的‘导师’唤醒!”
  听到这话,藤本盛这才明白:“我就说为什么会把我从满洲弄到江西来——原来,我们联队是关东军‘防疫部队’派到中国南方的试验部队,专门操纵‘万岁神军’的!”
  这时,井上正雄又说道:“诸君,保护好‘万岁神军’的秘密,就是我们联队的神圣任务。因此,希望你们在以后的作战中能抱定为天皇玉碎的决心,绝不能让‘万岁神军’被‘枝‘那’人俘虏!同时,也请各位严守秘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联队每一个官兵的行动和家属的情况,都是在军部情报处备了案的。如果秘密外泄,各位也不希望情报处那些混蛋去骚扰你们的家人吧。”
  听到井上正雄冷笑着说出的这些话,藤本盛心里不禁一凉。
  而更让他们心凉的,还在后头。
  音频播放器里,藤本盛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昭和19年剩下的日子,就像山涧小溪一样静静淌过,平淡而枯燥。原本对‘万岁神军’的威力充满希冀的我,也渐渐在各个战场上不断传来的皇军战败的消息里颓废。当时我想,这些沉睡在休眠柜里的‘神军’,如果能在即将到来的昭和20年英勇出击,说不定还能扭转战局……”
  很快,1945年(昭和20年)真的来了。
  在这一年,被藤本盛迷信的“万岁神军”真的进行了唯一也是最后一次连续出击。
  但是,他们却并没能扭转战局。
发表于 2020-11-13 07:28:13 | 显示全部楼层
  《归家》三十五.

  8月1日傍晚6点03分,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第三段录音继续播放。
  藤本盛的回忆进入了昭和20年:“这年上半年,江西新四军及其麾下之游击队攻击日盛,加之皇军兵力吃紧,我们联队为保守‘神军’,继续躲在营区里,更加不愿意出战……”
  说到这里,藤本盛忽然停住了。
  仿佛是深吸了一口烟,他才又继续说道:“直到这年7月初,我听一个在联队部当文字协力的同乡说,早就等得手脚痒痒的石井联队长上报华中派遣军和关东军参谋部,希望能在7月29日这天对敌军发动‘贺旦’作战,‘以枝那人之鲜血’纪念‘神军’成军之生日。”
  听到这里,付夫、张飞宇、卢海波和孙必生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藤本盛的回忆和之前我们看到的史料完全符合。”付夫对其他三人轻声说,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
  而在电脑显示器上,吉田武夫则没有注意到付夫等人的交谈。他依旧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在每一句录音播放之后就按下“暂定”键,随后将录音里的日语原文翻译成普通话念出来——
  看到井上要动用“万岁神军”,华中派遣军和关东军谁都不敢点头,于是又将申请上报了军部。
  结果,军部于7月23日回电称:“‘神军’之‘贺旦’作战计划对振奋皇军精神效果甚佳,批准。”
  接到回电,石井当即下令全联队:“于7月29日发动‘贺旦’作战——据悉,近期有新四军及大批破坏分子扮成枝那平民隐藏于各个村镇之内。因此‘贺旦’作战对象也当从正规作战拓展至化妆为平民的敌军……”
  “枝那人真狡猾!”接到这个命令时,年轻单纯的藤本盛信以为真。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1944年7月29日,“万岁特遣联队”出动第四步兵大队和一个“万岁神军”小队,袭击了驻地附近的一个村子。
  藤本盛也参加了这场屠杀。
  当时,这个还认为日本侵华是为了“大东亚共荣”的愣头青,万分紧张地高喊着“板哉(万岁)”冲进了村子,却并没有看到所谓的“敌人”。
  在他面前,只有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老百姓。
  他不禁扭头问身旁一个老兵:“平野君,这里没有新四军啊,是不是情报有误?”
  闻言,这个名叫平野的鬼子阴笑了一下,手指不远处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小男孩:“那不就是敌军吗?”
  说着,平野大步迈过去,将这个不到十岁的瘦弱男孩提了起来,又用力一推:“你地,到那边集合!”
  男孩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听到平野的命令,他不明所以地朝平野所指的方向走去。
  在那里,一群男女老幼已经在鬼子刺刀的逼迫下站成了长长一列。
  男孩一步三回头,慢慢朝这个队列走去。
  “我的娃!”身后,男孩的父母开始哭喊,却被一旁的日军步兵逼退。
  这时,藤本盛心里升腾起一种恐怖的预感。
  他急急扭头对平野说:“平野君,他们不是战斗人员啊——你看,他们就是一些未成年的小孩,还有妇女……”
  闻言,平野冷笑道:“八嘎,你这个北海道的稻农真是迟钝啊!枝那人全都是敌人!”
  说着,平野提着三八式步枪,推着男孩加速朝人群聚集的方向奔去。
  和平野一样,大队里的其他老兵也挑选了一些村民出来,把他们驱赶进了长队。
  这时,藤本盛忽然发现,后勤中队的百来个运输兵,已经将三个休眠柜推进了村。在这些番号为“8”“9”“10”的休眠柜旁,也再次出现了三名身穿白褂子的“导师”。
  “开始吧。”站在休眠柜旁的石井说。
  闻言,“导师”们迅速转身,开始在休眠柜仪表盘的按钮上敲击起来——就像现在人们敲击电脑键盘。
  少顷,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三个休眠柜的大铁门轰然开启。
  藤本盛惊恐地看到,休眠柜里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两排“蚕茧”,一共有十个。
  而现在,“蚕茧”上的玻璃罩已经打开,之前他见过的沉睡在“蚕茧”里的男人,正手握三十年式刺刀,一动不动地站在箱子里。
  这时,石井来到休眠柜前,朝这些大箱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神军’们,为了帝国的光荣,请享受敌人鲜血的献祭吧——板哉!”
  这话一出,“神军”们竞相仰起头,如野兽一般竞相发出凌厉的号叫:“板哉!”
  随后,他们就化作一道道褐黄色的人影,飞一般冲向了那个手无寸铁的队列。
  …………
  录音说到这里,藤本盛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随后变成了低沉哭嚎。
  “我本来是不想参军的。因为我不想杀人,更不想被杀。可是,我对皇军一直很有好感,因为他们说他们是为了整个东亚的光荣而战!可是、可是,我来到这支自称要拯救东亚人民的部队之后,看到的……看到的却是他们在屠杀平民!我看到他们用刺刀把男人的头颅刺穿,把女人的肚子划开,又从里面拉出肠子,看到他们把孩子用刺刀挑起,又狠狠地扎进墙壁……看到这些,我对天皇的忠诚动摇了!我竟然是这样一支军队里的一员!我……”
  听到藤本盛的哭嚎,吉田武夫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而在互联网另一头,付夫等人也红了眼眶。
  十来分钟后,年迈的鬼子终于平抚了情绪:“那次屠杀之后,我就已经不再是一个日本帝国士兵,而仅仅是一个没有忠诚和信念的炮灰而已。当时,我就下了定决心,就算是被上级枪毙,我也绝对不能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动手……”
  “啪”的一声轻响,藤本盛好像又点燃了一根烟。
  一阵深深的呼吸声后,他继续说道:“没想到,在那场屠杀后的第二天,新四军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外围据点,这让石井这个疯子彻底疯了——他竟然下令,从8月1日开始的每一天,都要动用‘万岁神军’对中国平民展开屠杀……我真害怕,怕军官们会用武士刀逼我去屠杀平民!”
  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藤本盛忽然冒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在战争还有三天就要结束的时候,对,就是那个时候,我们大队接到了最后一个命令——由石井亲自指挥,护送全部三十个‘万岁神军’休眠柜到南京。我听说,日本好像就要战败了,因此军部准备把践踏国际战争公约的‘神军’弄回本土……就是在这个任务里,我见到了我的救星、一个在新四军里作战的‘神军’……”
  “什么?”听到这里,付夫、张飞宇和孙必生同时惊呼起来,就连一向冷静的卢海波也瞪圆了眼。
  “吉田先生,五福我的哥!你确认你刚才说的是‘在新四军里作战的‘神军’’?”付夫颤声问。
  张飞宇忽然插了一句:“五福兄没有说错——藤本盛说的就是‘在新四军里作战的神军’。但是,‘万岁神军’怎么会帮我们作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付夫等人不解的表情,吉田武夫笑了笑:“在和藤本先生交谈时,我刚开始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他接下来的回忆,却证明新四军里确实有‘万岁神军’战士……”
  1945年8月12日,第四步兵大队和第一、二、三步兵大队的加强中队一起,乘军用卡车护送三十个休眠柜北上。
  当日军车队来到江苏江西两省交界的一片群山时,他们遭到了新四军强大兵力的集中围攻。
  在描述这场战斗时,藤本盛的语气依旧充满了恐惧——
  “当时,我们整个车队刚刚钻进山谷,忽然就听到附近山上传来密集的枪声——车队后面的一辆军用卡车被敌人手榴弹击中,轰地一声爆炸了。这时,石井下令,全部加速冲出峡谷!可是,当我们来到峡谷口一看,前面竟然堆满了巨石……前路受阻,后路被断,加之新四军集结了少说也有三五千人的兵力,我们三百余名官兵根本不能抵抗……”
  “看到败局已定,石井决定最后一搏。他命令随队的‘导师’立即启动休眠柜,放出‘神军’——却不想,‘导师’们刚刚跑到休眠柜旁,新四军就发动了一轮齐射,他们打来的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把‘导师’一个个击中……”
  “‘导师’全部被新四军击毙,石井这个疯子也彻底绝了望,就见他提着武士刀,嚎叫着催动士兵们向山上的敌人发动冲锋……在军官的逼迫下,我也开始朝山上冲去。就在这时,一颗手榴弹忽然在我身旁爆炸,一阵眩晕过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说到这里,音频里再次传来藤本盛猛烈的呼吸声——他又开始深深地吸着烟。
  片刻后,藤本盛才用猛烈颤抖的声音说道:“也不知道过了好久,我慢慢睁开了眼睛,扭动身子爬了起来。爬起来一看,就见山谷里浓烟滚滚,布满了被击毁的军用卡车,士兵尸体躺满了地面。一些新四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这时,一个背上背了八九把三八式步枪的新四军战士看到了我,急急转头朝身旁大喊了一声。”
  说着,藤本盛又吸了两口烟。
  在深深的呼吸声中,他说出了一句让付夫等人激动的话:“听到那个小战士的喊声,一个正弯腰捡东西的新四军军官站直了身子,迅速朝我跑过来。而就在他站起身子的一瞬间,我明明白白地看到,他根本不是在捡东西,而是正在伸手,把一把贯穿了一个日本军官头颅的刺刀拔出来……”
发表于 2020-11-15 07:25:00 | 显示全部楼层
  《归家》三十六.

  当那个新四军军官朝藤本盛跑来之际,附近的其他新四军战士也迅速围拢过来。
  三五步功夫,新四军军官就已经奔到了藤本盛面前。
  看到军官手里滴血的刺刀,藤本盛早已吓得三魂飞了俩。
  而这时,军官却很温柔地笑着,朝他弯下腰、伸出手,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藤本盛至今回忆起来都仍旧震撼。
  他听见这个军官用很标准的日语对自己说:“别怕,你很安全。我们优待俘虏,绝不是谎话。”
  闻言,藤本盛身子陡然一颤。
  少顷,他才怕兮兮地问道:“军官阁下,你是日本人?”
  军官笑着点点头,轻声道:“我叫小林健,来自冲绳县。”
  说着,军官晃了晃伸出的手:“起来吧。”
  藤本盛有些惊恐地伸出手。
  在碰到小林健手掌的一刹那,他浑身又是一抖。
  “他的手,很温暖啊。”他在心里念叨着,被小林健一把拉了起来。
  “受伤没?”小林健笑着问道。
  藤本盛这才急急低头,在自己身上瞧了瞧,又抬头摇了摇:“没——就是刚才被你们手榴弹的冲击波震了一下。”
  小林健笑了笑,正欲说点什么,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怒喝。
  藤本盛一扭头,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新四军战士红着眼,手里挥舞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疯了一样朝自己冲来。
  一面冲,这个战士还一面嚷嚷着什么。
  冲到藤本盛身旁,这个战士举起刺刀就朝他猛刺过来。
  话说在抗战初期,日本鬼子拼刺刀的技术堪称一流,往往要三五个中国士兵才能匹敌一个鬼子。可是到了战争后期,因为大批有经验的老兵逐渐被消灭,大量训练不足的新兵被匆匆投入战场,导致当时日本军队的战斗力迅速下降,以至于抗战结束前,一个新四军或八路军老兵就能单挑两三个鬼子。
  而藤本盛,就是这样一个训练严重不足、战斗意志也严重动摇的新兵。
  面对大个子战士刺来的刀锋,这二货竟然圆瞪着双眼、大张着嘴巴,傻愣愣地看着刺刀朝自己捅过来。
  “完了!妈妈,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就在雪亮的刺刀即将刺进自己身体的一瞬间,藤本盛唯一的反应就是闭上眼睛。
  “啪——”一声闷响之后,藤本盛并没觉得身上疼痛。
  他慢慢张开眼睛,竟看见小林健用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把刺刀。
  鲜血,一点点从他手指间渗出。
  “八嘎!”小林健有些恼怒,用日语吼了一句,旋即又用汉语对那个大个子战士嚷嚷了一句什么。
  看到小林健挡在面前,大个子战士因为愤怒涨红的脸上,忽然浮出了浓浓的悲伤。随后,这个不知道了打过多少次仗、杀了多少敌人的汉子,竟然抱着头,放声痛哭起来。
  看到大个子战士的模样,小林健也面有不忍,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声对他说了什么。
  随后,小林健转身回到藤本盛身旁,对他说:“你跟我们回驻地吧。日本就快战败了,你应该很快就能作为战俘遣送回国。别怕,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说着,他朝周围的新四军战士摆了摆手,部队很快就集合起来。
  这天傍晚,战俘藤本盛跟着新四军回到了驻地。
  原来,这支新四军就驻扎在一个小村子旁,周围全是茂盛的树林。
  进了村,乡亲们都围了过来,帮着战士们扛东西。还有三五个年轻男人,盯着藤本盛摩拳擦掌,好像恨不得也给他来一刺刀。
  小林健始终陪在藤本盛身旁,一旦碰到准备“虐待俘虏”的,立即就给劝了回去。
  “我们没有集中营——你就跟我们战士一起住吧。”小林健领着他朝一座黄土竹笆平房慢慢走去。
  “小林阁下,你不跟我在一起吗?他们、他们会不会趁你不在杀了我?”藤本盛盯着周围的中国士兵和老百姓,战战兢兢地说道。
  闻言,小林健很自豪地笑了笑:“我就是跟战士们住在一起的,就睡一屋——我们新四军上下级都一样。”
  听到小林健的话,藤本盛这才略略宽了心。
  很快,他就听到了日本投降的消息。然而,因为当时大批日军正在全国各地向中国军队投降,一时间日本政府也没空过问像他这样早就投降了的战俘。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藤本盛穿着新四军的军服,成天在村子到处晃悠。
  他看到,村子里这些对日本鬼子从不手软的中国士兵,对自己的平民却非常尊敬。而平民们也完全不害怕这些手里有枪的军人。相反,他们还经常给部队送来吃的穿的,还有不少妇女亲手做的鞋垫和布鞋……
  “以前听老兵们说,中国的平民可以为了掩护自己的士兵去死——看到游击区里老百姓和新四军的关系,我相信这话是真的。”藤本盛说道。
  “不打仗的时候,大家都很快乐。士兵们和村民一起劳作——啊,他们给水稻插秧的场面,就像我的家乡北海道。”藤本盛说道。
  其间,他对小林健的称呼,也从“阁下”变成了“首长”。
  他还了解到,小林健以前也是日本军人,还是一名军官。他同样在战斗中被俘,最终接受新四军的主张,成了一名日籍战士。到现在,他已经晋升为一名副营长了。
  而对藤本盛,虽然部队不仅给他安排了卫生员治疗战伤,一天三顿饭也从来没饿着他,但是战士们和老百姓却从来没用好眼色瞧过他。
  毕竟,他和他的战友们一样,是一个鬼子。
  直到被俘两个礼拜后的一天。
  这天,小林健领着部队来到村外的水田旁,要帮乡亲们拾掇农活。为让藤本盛继续接受“情感改造”,小林健坚持让他同行。
  却不想,来到田里一看,用来灌溉的水渠竟然断了水。
  就在村民和战士们一筹莫展之际,自打娘胎里就跟着他妈种水稻的藤本盛嚷嚷着举起了手,用日语含糊不清地喊道:“报告首长,我是稻农,这个问题请让我来处理……”
  小林健同意了。
  随后,藤本盛脱下外套和鞋袜,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田坎上,旋即提着铁镐跳进水渠里捣鼓起来。
  一个半小时后,水渠通了。
  看到水渠通了,有的村民竟然叫起好来。而其他人虽然没动,脸上却也隐隐约约浮出了赞赏的表情。
  这时,藤本盛看准机会,用严重吐字不清的汉语喊道:“大家,听到,我……藤本盛,我不是坏人,我从来没有杀过中国人,我是农民,和你们一样,我是农民!我恨战争。”
  说着,他手指身后碧波荡漾的稻田,傻乎乎地笑了。
  看到他笑,不少战士和村民也乐了。
  从这天开始,藤本盛发觉,新四军战士和附近村民看自己的眼神,不再凶巴巴的了。相反,还有些小孩子敢在他睡着时用小树枝捅他了。
  藤本盛越来越享受这样的日子。他觉得,在敌人的游击区里,自己竟然找到了熟悉的家的感觉。
发表于 2020-11-15 07:25: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七.

  藤本盛被俘两个月后,新四军已经不再派战士看守他了。
  而他,也开始白天跟着战士们一起帮村民做农活,夜里就听战士们拉歌,有时候甚至还跟着一起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其间,他展现出了对语言的天赋——短短两个月,他就勉强能用简单的中文和中国人聊天了。
  这货倒是越来越享受被俘的生活了。
  一天夜里,他和小林健以及一些对自己比较宽容的战士坐在一起,围着篝火唠嗑。
  林晓健也参加了。
  藤本盛问:“你们说,我是不是好日本人?”
  战士们笑道:“你啊,算是一个好日本鬼子。”
  他傻乎乎地跟着笑,又问:“你们说,那个大个子同志,就是那个姓程的同志——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理我?当时在战场上,他怎么那么想杀了我?”
  闻言,战士们忽然安静了。片刻后,才有一个战士回答:“1943年冬季大扫荡时,他爸妈被你们的同伙用歪把子打成了筛子。他三个妹妹,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三岁,全被你们同伙给糟蹋了,杀千刀的日本混账,竟然把刺刀捅进了她们下体!你说,程大个子想不想杀你?”
  听到战士们的回答,藤本盛眼睛里有光闪了闪,埋下头不说话了。
  看到藤本盛的表情,小林健怕他自责,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着对其他战士说:“那你们说,我是不是一个好鬼子?”
  听到小林健的问题,一个战士“腾”地站起来,大声道:“林营长,你不是鬼子!你救过我们所有弟兄的命,你是我们的同志,是战友,是兄弟!”
  其他战士也异口同声:“对!林营长是我们的人!”
  看着战士们被篝火映红的严肃的面容,藤本盛心里竟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情愫。
  他有些紧张地扭过头,对小林健说:“请问林首长,你以前当皇军的时候——哦,不,是当日本侵略军时,是在什么部队服役的?”
  小林健接下来的回答,让藤本盛惊得瞠目结舌:“以前,我也是‘万岁特遣联队’的——当时我是‘万岁神军’大队的铳剑教官,联队给我的名字是‘武藤长青’。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是少佐呢。”
  说到这里,小林健忽然沉默下来,表情也开始凝重起来。
  他兀自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的破布鞋,过了一会才慢慢说道:“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都是被我训练出来的。这是我的罪孽……”
  听见这句话,藤本盛心里巨潮澎湃。
  “小林首长……你竟然是一名‘万岁神军’,而且还是‘神军’们的教官?太让人吃惊了。”他结巴着说道,“身为一名‘天皇の亲卫队’,你为什么会加入敌人?”
  闻言,小林健再次笑了起来,双眼却盯着跳跃的篝火,泛起如水的清波。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之前,我没有心——而当我加入了这支敌人的军队后,我找回了自己的心。”
  “营长说得好!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听了小林健的话,战士们热烈地拍起了巴掌。
  “少拍首长马屁啊——我当年学的可是日文!”小林健也乐了。
  而那夜,藤本盛整整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藤本盛找到小林健,紧张兮兮地说:“林营长……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是午饭要加两个馒头,还是想睡一张像样点的席子?”小林健笑道。
  闻言,藤本盛紧张地摇摇头,急急说道:“我……我不是来要享受的。”
  “哦?”小林健一愣,继续笑道,“那你想怎样?”
  藤本盛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足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我……我是想成为你们的同志!我想和你们一样受人民尊敬,我也想找回自己的心!”
  看到藤本盛严肃的表情,小林健也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藤本君,你的表态我强烈支持。愿意加入为正义而战的军队,是每一个男子汉都想做的事吧?但是,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你应该回国,回到你的家乡北海道,继续过你正常的生活!”
  藤本盛摇了摇头,继续请求道:“林营长,但是我希望跟你们在一起,希望可以像你一样,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闻言,小林健拍了拍藤本盛的肩膀,说道:“你回国,也可以继续做战士——比如,你可以把你看到的关于战争的真相告诉给日本人,也可以作为一名国际友人和和平主义者,帮助日本人好好反省,反省这场由他们发动的、既祸害了别人也祸害了自己的战争!你要知道,制止战争的战争,比真正的战争更漫长……”
  听了小林健的话,藤本盛倒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很快,分别的日子就到来了。
  又过了十来天,军区首长听说营里有一个日本俘虏,于是电报通知小林健,安排藤本盛到日本投降士兵集合点报到,在接受有无战争犯罪调查后,统一乘坐轮船遣返回国。
  临别那天,小林健安排炊事班给藤本盛开了一荤两素的小灶,又给他弄了两身老百姓的新棉布衣服,打成包让他拧着。
  接过敌人给自己细心准备的行囊,藤本盛哭成了一个泪人。
  在两名战士护送下,藤本盛一步三回头,慢慢地朝驻地外走。
  这时,他在前来围观的人群里,忽然看到了程大个子。
  藤本盛立即跑了过去。
  看到鬼子朝自己跑过来,成大个子本来就满面怒容的黑脸上,登时腾起了阵阵战意。
  却不想,藤本盛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再也狠不起来。
  就见藤本盛跑到他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藤本盛下跪后,双掌伏地,“咚咚咚”地朝程大个子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了头,他朝程大个子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话:“程君,对不起!请你记住你的仇恨,但是也请你记住,不是所有日本人都丧心病狂!你是一个真正的勇士,如果可以,我很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说罢,藤本盛“腾”地站起身来,扭头就朝驻地外跑去。
  跑出驻地大门的一瞬间,他听到背后传来程大个子有些颤抖的喊声:“藤本,我原谅你啦——回家去好好做人!”
  喊声响起时,藤本盛的泪水如泉奔涌。
发表于 2020-11-15 07:25: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八.

  录音里的藤本盛说到这里,已经开始纵声大哭。
  而充当翻译的吉田武夫,也有些哽咽地说道:“各位,藤本先生的回忆录音,就到此为止了。”
  资料室电脑前,付夫等人也早就红了眼眶。
  “他真是一个好日本鬼子,哦,不,他是一个好日本人啊。”孙必生揉了揉眼睛,念叨道,“妈的,五福兄,你这是在放催泪弹么?”
  吉田武夫很憨厚地耸了耸肩。
  这时,付夫忽然冒出一个问题:“五福兄,小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刚才藤本先生说,在三个休眠柜差点就被新四军俘虏后,‘万岁特遣联队’为了遮丑,篡改了作战记录的内容,对吧?”
  吉田武夫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就来了:像三个休眠柜差点被缴获这样的败仗,就能让他们篡改记录,那么在藤本盛被俘这一仗里,可是全部休眠柜都被新四军缴获了啊——为什么我们查阅到的‘万岁特遣联队’记录却如实记载了这一惨败?莫非这次十倍于之前的败仗,他们就不觉得丢脸了?”付夫问道。
  “付君头脑果然睿智——这个问题,我曾经也琢磨过。”吉田武夫一愣,旋即笑道,“我的推论是——之前篡改作战记录的命令,是联队长石井正雄下达的。而藤本盛被俘这次之所以被如实记录下来,就是因为石井在此战被新四军击毙了。因此联队部的文字协力们,也就得以按照事实真相进行了记录。”
  听到吉田武夫的解释,付夫迅速和卢海波、孙必生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表情告诉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吉田武夫的解释合情合理。
  付夫于是继续问道:“五福兄,那藤本先生有没有提到,被新四军缴获的休眠柜去了哪里?”
  闻言,吉田武夫有些郁闷地摇摇头:“刚才藤本先生的录音你们都听到了——里面并没有提到休眠柜最后的去向。”
  这时,孙必生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和案子无关的问题:“五福兄,藤本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闻言,吉田武夫叹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地说:“藤本先生回国后,一直按照小林健营长所说的,到处宣传日本在战争中的罪行——你们知道,二战结束后,冷战很快就开始了。作为一个被俘虏甚至还想过要参加敌国军队的日本人,藤本盛自然遭到了不少同胞的白眼。于是,他离开了北海道,来到东京谋生。”
  说到这里,吉田武夫很是气恼地摇摇头,兀自点燃了一根烟:“可是,在冷战最紧张的十余年里,这个被贴上了‘叛徒’和‘奸细’’标签的日本人,甚至连好一点的工作都找不到。以至于在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只能到小工厂当锅炉工糊口。”
  吉田武夫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用一种极其怜悯的语气说道:“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日本经济陷入持续滞胀,藤本盛也被裁了员。这时,他已经六十四五岁了。迫于生计,他开始穿梭在巨大的东京市区里,靠捡破烂为生,平时就蜗居在用木板搭成的拾荒者棚屋里——而就算到这时,他依旧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就算被那些二三十岁的右翼激进团体用啤酒瓶狠揍、用棒球棒围攻,他也没改口。”
  吉田武夫浑厚的声音持续响起,付夫等人再次陷入沉默。
  “哦,对了。”说话间,吉田武夫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脑门道,“幸好,这时他遇到了一个熟人。”
  “谁?”付夫等人异口同声。
  “嘻嘻嘻,说出来吓你们一跳。”吉田武夫用极其卖弄的声音说道,“好像是1999年,哦,对,就是1999年,有那么一些日子,他忽然发现,在自己外出捡破烂的时候,自己的拾荒小屋里经常被塞进一些日元,每次都有上百万元呢。藤本盛觉得很不解,到底是谁会给自己送钱呢?于是,有一天,他像平常一样出了门,转身就藏到了距自己小屋不远的草丛里。等了一会,他就看见一个穿着很得体的男人,快步靠近自己的小屋,然后迅速一猫腰,把一叠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塞进了小屋门缝。于是,藤本盛立即起身跑了过去,叫住了那个男人。”
  说到这里,吉田武夫忽然停住了。
  “五福兄,藤本先生看见谁了?你说啊。”孙必生猴急地喊道。
  闻言,吉田武夫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才慢慢吐出七个字:“他看见了——林营长。”
  吉田武夫这话一出,付夫等人瞬间被封冻。
  愣了好一会,付夫才一脸不解地问:“莫非小林健也回日本了?”
  闻言,吉田武夫却也浮出了不解的表情,皱着双眉沉吟起来,好像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一会才说道:“采访的时候,我也问过藤本先生这个问题——但是,藤本先生给我的回答,却让我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什么意思?”张飞宇凑上来接口道。
  吉田武夫接下来的回答,却让付夫等人更加不解。
  就见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皱着双眉念叨道:“当时,藤本先生对我说,‘给我送钱的就是林营长,他也回日本来啦,而且——他一点都没有老。’”
  “一点都……没有老?”付夫兀自琢磨着吉田武夫的话,心里腾起了一团疑云。
  “五福兄,藤本先生的意思是——林营长还跟44年前一样,没有变老?”他问道。
  闻言,吉田武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当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林营长44年都没有变老’。但是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因此我推测,藤本先生所说的,是林营长的精神头看来和当年一样。”
  听到吉田武夫的解释,付夫也觉得说得通,于是问出第二个问题:“五福兄,藤本先生有没有告诉你,林营长现在什么地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藤本先生跟我提过,小林营长告诉他,因为自己经常出国,每年大概有9个月不在日本。在得知了藤本盛的遭遇后,他每次回到东京,就会到藤本盛的棚屋去。每次,他都会用钱救济藤本盛。本来,我很想采访这位林营长的,但是跟他联系过后,他却坚持不接受采访。对了,请等一下。”吉田武夫念叨着,忽然低下头,在办公桌抽屉里找起了什么。
  少顷,他抽出一张名片,对着电脑念叨了起来:“这是当时藤本先生给我的林营长的名片——‘小林健,华瀛友光国际贸易株式会社社长,东京银座,某街某巷某号’……”
  “我勒个去……这日本‘鬼兵’教官竟然成了企业家,他这转身也太华丽了。”付夫等人又一次瞠目结舌。
  吉田武夫笑了笑,盯着名片又冒出一句话:”对了,这里还有他的电话……”
  说到这里,吉田武夫忽然“咦”了一声,旋即自言自语般念叨道:“哟,还是两个手机号呢——一个日本的,一个看来像是中国的,真不愧是跨国公司的社长。”
  闻言,付夫急急对吉田武夫说:“吉田老哥,我伟大的五福兄,快把手机号给我说说。”
  吉田五福愣了愣,轻声道:“没得到人家同意就把人家的手机号给你,不好吧?”
  闻言,孙必生猛地凑上来,厉声道:“要是再死一个人就好啦?五福兄,快说吧。”
  看到孙必生猴急的模样,吉田武夫只得服了软,将手机号通过“南极鸟”发送了出来。
  看到那个中国移动的手机号,付夫迅速朝孙必生和卢海波挤了挤眼。
  二人心领神会地记了下来。
  说到这里,付夫抬手瞧了瞧手表:已经晚上7点27分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吉田武夫笑了笑,又对周围三人摆摆手:“各位,还有什么要请教五福兄的吗?”
  张飞宇等人摇了摇头。
  付夫扭头对吉田武夫说:“五福兄,今天真是感谢了——有机会到中国来,一定到三喜市来一趟,小弟要好好请你吃一吃制霸全国的三喜火锅。”
  闻言,吉田武夫很夸张地笑了笑,念叨道:“付君,老哥我就怕吃辣的。”
  “五福兄,那我们就拜拜啦。”付夫对吉田武夫摆了摆手。
  “好,回见了各位哥们儿。”吉田武夫操了一句很不标准的京片子,也笑着电脑摆了摆手。
  一群人旋即下了线。
发表于 2020-11-15 07:25:33 | 显示全部楼层
  《归家》
  三十九.

  8月1日晚7点39分,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一阵嬉笑声忽然响起。
  “今天真是大丰收啊。”孙必生乐呵呵地拍了拍张飞宇的肩膀,一张长满胡茬的黑脸上笑颜如花。
  “就是哟,要不是有飞宇兄勾兑,我们哪能从五福兄那里找到这么大量的线索。”卢海波也笑着凑过来,将一根烟递到张飞宇面前。
  被市局的两位领导如此奉承,张飞宇小小的文人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一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上盈满自豪笑容。
  就在张飞宇心里放声大呼“你们不晓得我是名学者么”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皱眉凝神的付夫。
  就见这小胖子正一手握笔,一手摊着笔记本,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着幽深的光。
  看到付夫的表情,张飞宇学者的敏锐感被瞬间唤醒。
  他笑着凑到付夫面前,笑道:“付夫兄,怎么了?莫不是被五福兄提供的海量线索震撼到了?”
  闻言,付夫却继续盯着本子,自言自语般念叨道:“这个小林健,到底还是不是小林健?”
  听到付夫这句话,张飞宇旋即就是一怔,一旁吵吵嚷嚷的孙必生和卢海波也安静了下来。
  “付记者,有什么问题么?”卢海波急急问道。
  付夫依旧低头琢磨着什么,轻声道:“按照王五六所言,雨衣男本来准备袭击自己,所使用的好像也是一把军用刺刀。这时,夹克男及时出现,和雨衣男进行持刀格斗,并用刺刀贯头的技巧把雨衣男杀死。这样的行动能力,完全符合之前两起案件嫌疑人的特征——但是,他的攻击对象雨衣男,并不是前两起案件里毫无招架之力的老百姓,而是同样具有‘瞬间移动’能力、正准备攻击王五六的雨衣男……你们说,这两个对头是不是很相像?”
  闻言,其他三人又是一愣。
  片刻沉默后,卢海波第一个回过神来:“两个生死相搏的男人,都具有刺刀贯头案嫌疑人的力量和速度,而且雨衣男身上的军用雨衣,正是第一起案件的凶手所穿——付记者的意思是,就是因为出现了‘夹克男’这个额外因素,才导致第三起案件和前两起不同?”
  “卢处长英明。”付夫笑道。
  听到二人的对话,孙必生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价值,正欲说点什么,却觉得心里忽然一阵毛躁。
  他烟瘾来了。
  孙必生于是掏出一盒烟,急急对其他三人道:“来,到外面抽根烟慢慢摆。”
  其他三人也正觉得烟瘾大作,于是竞相钻出了资料室。
  来到过道旁的吸烟区,四个男人相互帮对方点了烟,孙必生这才继续起话茬:“付记者和卢处长刚才说的,就是这个夹克男的特殊之处——你们莫不是觉得,这位爷就是专门跟‘鬼兵’对着干的?如此说来,这些刺刀贯头案的幕后真凶,真就是当年的日本‘鬼兵’啦……”
  听到孙必生的话,付夫和卢海波相视一笑。
  “看来孙队长二十余年的刑警生涯,还真不是混过来的——小弟就是想说这个。”付夫笑道。
  听到付夫夸赞自己,孙必生立即浮出一副“你不知道我是名警探么”的显摆表情。
  “我擦,这些老儿怎么都学我?”付夫心里阴笑,嘴里却继续谈着正事,“各位都是相关领域的高手,而且我们又不是外人,小弟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闻言,其余三人异口同声:“愿闻其详。”
  付夫深深吸了一口烟,轻声道:“根据前三起刺刀贯头案提供的线索,再结合刚才我们进行的推论,我觉得,本市发生的连环刺刀贯头案件,存在一个神秘的‘外援’。”
  听到这话,卢海波兀自点了点头,接口道:“付记者的意思是想说,你也觉得有人和我们一样,正在对付到处用刺刀杀人的‘鬼兵’?”
  “正是。”付夫笑着点点头,说道。
  “付记者认定的‘外援’,想必也就是五福兄刚才所说的小林健吧?”孙必生笑着插话道。
  付夫闻言一喜,旋即用充满钦佩的目光看了看孙必生,道了一声“正是”,又解释道:“按照五福兄所言,小林健现在依旧健在,而且还活得有模有样——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既拥有‘鬼兵’一般的恐怖战斗力,又愿意把这些同类作为对手的话,恐怕只有曾经担任‘万岁神军’刺刀教官的小林健了。”
  听到付夫的解释,卢海波也点头道:“刚才藤本盛录音也提到,小林健参加我军之后,公开将‘鬼兵’称作‘恶魔’,还说这是他的罪孽——由此可以想见,小林健不仅具有跟‘鬼兵’抗衡的能力,同样也有和他们作对的动机。”
  这时,一向勇武粗鲁的孙必生,却忽然冒出一句很细腻的话:“如果我们的推论没错,这个曾经训练过‘鬼兵’的国际友人,在战争结束后大半个世纪里,恐怕每天都饱受良心的谴责——对一个有良心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哟,老孙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有文采了?看来和名记者一起共事,果然是让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卢海波笑道。
  闻言,除了云里雾里的张飞宇之外,其余三人都纵声大笑起来。
  片刻后,付夫收起了笑容,递给其余三人一人一根烟,低声道:“接下来,就要请卢处长和孙队长大显身手了。”
  卢海波阴阴一笑,旋即点了点头道:“付记者是要让我们查一查小林健手机号的机主信息吧?”
  孙必生也凑过来,冷声道:“五福兄提供的这个手机号,现在就是我们手里最关键的线索了。”
  付夫点点头,又急急补充了一句:“另外,还请二位联系一下局里,看今天对雨衣男的尸检结果和现场证据汇总报告出来了没有——我想知道,雨衣男身上的刀口特征,是不是和前两起案件一样,还有就是现场有没有发现被遗弃的刺刀。”
  “我这就问问。”卢海波转身退到一旁僻静处,掏出了手机。
  这时,张飞宇若有所思地插了句话:“刚才你们议论的内容,我也模模糊糊听了个明白。看各位刚才讨论得这么开心,我真不忍心说这话,但还是必须给你们提个醒……”
  “飞宇兄请说。”付夫笑道。
  张飞宇深深吸了一口烟,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你们觉得,包括小林健在内的‘鬼兵’,到今天还在继续杀人?可是,现在21世纪都到第十七个年头了,那些‘鬼兵’就算还活着,现在也个个都是百岁老人了——他们还怎么可能杀人?这样的推论太玄乎,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
  听了张飞宇的问题,付夫和卢海波对视了一眼,轻声道:“飞宇兄,有时候真相并不在于常理,而在于证据——小弟不才,曾经不止一次地见到过这样不在常理之内、却又真真实实存在的证据。”
  听到付夫高深莫测的回答,张飞宇的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少顷,卢海波提着手机,满面疑云地凑了过来。
  “局里有什么进展?”付夫和孙必生异口同声。
  闻言,卢海波摆了摆手,双眉紧锁着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三口。
  盯着逐渐升腾的烟雾,他慢慢吐出一句让其他人震惊的话:“这个雨衣男,怕真是‘鬼兵’。”
发表于 2020-11-15 07:25:4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

  卢海波话声响起之际,付夫、张飞宇和孙必生同时一愣。
  看到三人震惊的表情,卢海波也平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用略略平静的语气说:“按照付记者的提示,刚才我给专案组领导、移动公司和处里同事都打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卢海波和移动公司三喜市分公司取得了联系,以三喜市公安局名义请他们协助,对吉田武夫提供的手机号机主信息进行调取和查询。
  “他们承诺,一个小时内就会给我回复。”卢海波说。
  第二个电话:卢海波跟专案组领导、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程天鹏打了电话,简单汇报了自己和孙必生的调查情况,同时询问了关于刺刀贯头案的调查进展——目前,针对前两起刺刀贯头案死者的外围排查已经结束,对肖文远、唐才满二人的人际关系进行地毯式排查后,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线索。同时,第三起刺刀案现场也没发现和前两起案件相同的军用刺刀。
  听到这样的结果,卢海波心里很是郁闷,向程天鹏提出了孙必生之前提过的“加强全面布控,综合运用‘天网’和群众巡查严防死守”的建议后,匆匆结束了通话。
  第三个电话:卢海波询问了鉴证处雨衣男尸检的相关情况。
  “今天下午7点20分,雨衣男尸检结果才刚出来——经检验,他头部刀口均匀整齐,附近骨骼也没有产生裂缝和碎屑,系利器快速突刺所致。在和前两起刺刀贯头案死者伤口特征进行比对后,发现三起案件物理特征高度一致,可以判定系同一作案方式。”卢海波说。
  言罢,他脸上重新浮出了疑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基本上可以判定:雨衣男应该不止一个——也因此,当一个雨衣男袭击王五六失败被杀后,才会有另一个具有同样战斗力的跑出来袭击我们。”
  他将手里的烟蒂插进烟缸,旋即又掏出一根点燃:“了解了雨衣男的尸检情况后,我正欲结束通话——就在这时,电话另一头的同事却急急叫住了我……”
  那个同事就是娘炮李。在电话里向卢海波介绍了雨衣男尸检结果后,他忽然满腹狐疑地补了一句:“卢处长,这个男人好像……没有心脏啊。”
  “什么?”卢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刚才对雨衣男进行解剖时,我们发现他的心脏已经严重萎缩,就像是农民家里挂在房梁上烟熏和风干的腊肉……而就在他已经萎缩的心脏位置,还发现了一团金属物体……”娘炮李说。
  “物体?什么物体?”卢海波的震惊更甚。
  “头儿,我现在还说不清这是什么——但是从这个物体的外观和它所在的位置来看,很可能是某种为了替换心脏而制造的机械制品……也可能就是一颗人造心脏。”娘炮李说。
  …………
  向付夫等三人说完这些话,卢海波头顶稀少的头发间已经渗出了层层冷汗。
  听了卢海波的话,孙必生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一面吸还一面念叨道:“这不可能……没有心脏还能杀人?我靠,这是人么?”
  而付夫的表情也更加凝重。
  “看来这些穿雨衣的混账,还真不简单——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雨衣男萎缩的心脏和那个金属制品,也更加证明了他们和日本‘鬼兵’这种高科技生物兵器的联系。这样也好,按照我们的推论继续调查,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突破。”他狠狠念道。
  卢海波和孙必生点点头。
  这时,对案情依旧像个局外人的张飞宇,忽然插了句话:“各位,饭点早就过了哟——既然今天调查有了重大进展,我们也该好好庆祝一下。要不我们到楼下的江湖菜馆整点吃的?我请客。”
  听了张飞宇的建议,孙必生和卢海波却脸色一紧。
  “今天我牺牲了三个弟兄,庆祝个屁啊。”孙必生很不满地回答。
  闻言,张飞宇浑身一抖,轻轻道了声:“我还不知道你们……对不起。”
  听到二人对话有些紧张,付夫急急插话解围道:“飞宇兄也是好意——再说了,人是铁饭是钢,我们也该吃点东西了。”
  看到付夫真诚的表情,卢海波笑了一下,低声道:“付记者,今天下午四点过我们才吃了八菜一汤——才这么会功夫,你肚子又唱空城计了?”
  见卢海波满面戏谑,付夫也不尴尬,摸了摸圆滚滚的脑门,大声笑道:“我这不是用脑过度嘛,不补充点营养怎么行?”
  付夫言罢,卢海波旋即摆了摆手,大声说:“行了,我们这就整点吃的去!”
  …………
  8月1日夜里8点01分,付夫等人钻出市博物馆,沿着平坦的休闲大道前行了百余米,来到了一条绵延一公里有余的好吃街。
  钻进一家江湖菜馆,张飞宇很有派头地要了一间包房,招呼其余三人一齐进屋坐定。
  服务员递上菜单,早就满眼金光闪烁的付夫一把接过——
  “来一份猪油蒜泥牛脑。”
  “再来一份红椒三文鱼。”
  “农家盐菜小炒肉也要,要加点红油。”
  …………
  付夫口若悬河,很不客气地点了一堆重点推荐的重口荤菜。
  看付夫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卢海波和孙必生兀自庆幸:“幸好今天没争着请客。”
  付夫正点着菜,卢海波嬉皮笑脸凑到近前,笑道:“付记者,你这食欲这么好,还老叫减肥作甚?你这么胡吃海喝的,能减得下来么?”
  闻言,付夫也不觉得尴尬,喝了口水笑道:“没办法哟,卢处长可能不了解情况,我这脑子要是不吃肉,就转都转不动,还怎么做调查采访啊。”
  点好了菜,付夫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又嘱咐了一句:“叫后厨快点,我有低血糖。”
  服务员一愣,笑着转身跑出了门。
  等菜的档口,付夫转向卢海波问道:“对了,卢处长,按照我们的推论,从今天开始一直到8月11日,‘鬼兵’每天都会制造一起刺刀贯头案——面对这样密集的作案,局里准备怎么预防?”
  闻言,卢海波不禁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三喜市有九百万人口,也不是每条街都安装了‘天网’。现在我们能做的,除了加派警力在僻静地区加强巡查外,并没有很有效的措施。因此当务之急,还是要快点找到凶手。”
  看到卢海波的表情,付夫的笑容也冻住了。
  “要真是那些日本鬼子做的,我就找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算。”孙必生也狠狠地说道。
  “我觉得,还是先要确定刺刀贯头案是否和‘鬼兵’有关——毕竟,除了在作案形式上的相似性之外,我们并没有找到将两者联系起来的直接证据。”卢海波说。
  …………
  四个男人低声交谈间,服务员很快就端着盘子钻了进来。
  看着一道道美食摆到面前,付夫吞了吞唾沫:“各位大哥,小弟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一个胖老虎下山,夹起一大筷子蒜泥白肉就开始呼噜呼噜吃起来。
  见付夫这架势,其余三人也生怕动作慢了没得吃,于是也竞相吃喝起来。
  …………
  一个小时后,包间桌面上就剩下一片狼藉。
  付夫摸了摸油光光的嘴巴,脸上浮出了满足表情。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付夫一低头,发现是卢海波的手机。
  卢海波掏出手机,脸上旋即浮出惊喜的表情:“移动公司的信息传过来了——这是吉田先生提供的手机号机主的信息。”
  说着,他将手机递到了付夫和孙必生等人面前。
  “我擦,平时找移动办个业务,他们摸摸索索老半天,今天卢处长出面,他们动作竟然这么快……”付夫一面念叨着,一面将视线移动到卢海波手机上。
  视线掠过手机屏幕之际,付夫立即住了口,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也瞬间凝重起来。
  其他三人也察觉到了付夫的异样,急急问道:“付记者,你认识这机主?”
  付夫的回答,却好像自言自语:“小林健……竟然就是他!”
发表于 2020-11-16 07:57:48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更新《降魔》,等《降魔》更新完,付夫我会继续更新《归家》的
发表于 2020-11-16 07:58:10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盯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头破血流的“病人”,付夫竟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迅速吸完了一根烟后,他才抬起头,圆瞪着眼问孙必生:“孙队,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被抓回各分局之后,他们就变成这样了……这些‘病人’发狂后,很快就被其他人控制住了。据幸存者和目击者说,他们被控制住之后,一直在很猛烈地抵抗,还不断发出嚎叫声,那声音绝对不是人的,而像是……某种野兽。”
  说着,孙必生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从我们的人到达现场一直到他们被弄回各分局之后,这些人也一直在挣扎,而且见人就想咬,就跟真有狂犬病一样,因此没办法进行审讯。可蹊跷的是,在单独被送到留置室后,‘病人’却跟约好了一样,全都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他们就变成这样了。”孙必生说着,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为防止他们一直这么自残,我们已经把他们用约束带捆了起来——让人觉得很扯的是,当时派去捆绑他们的弟兄一进留置室,‘病人’立即又发起狂来。为此,河西分局还有两个弟兄被咬伤了。”
  听了他的介绍,付夫双眉皱得更紧了。
  沉吟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他们就会像着了魔一样自残;而一看到旁人,他们就会想咬人?”
  “对。”孙必生黑着脸点点头,“付记者,你说说,他们像不像是狂犬病?”
  “孙队,这个该我问你才对吧?”付夫挤出了一个苦笑,“对‘病人’进行生理检查了没?”
  孙必生点点头,旋即一愣,又摇了摇头:“卢处长专门联系了市疾控中心,请他们派专家指导各分局法医进行疑似疾病检测。但是因为‘病人’一见人就又抓又咬,因此专家也不敢近身,仅仅是让法医们抽取了血样,又重点排查了狂犬病等一些可能导致病理攻击行为的疾病。一个小时前,部分检查结果才刚来。”
  “结果怎么样?”付夫忙不迭地问。
  闻言,孙必生表情纠结起来:“结果显示……他们身上并没有携带会导致行为紊乱的病毒或病菌,甚至就连各项身体指标也都很正常。”
  “一切正常……”付夫重复着他的话,心里的疑云更甚,“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到付夫的表情,孙必生忽然扭捏起来。就见他低下头,有些犹豫地嗫嚅道:“付记者,之前我就说过,你可能会对这些事感兴趣。要说这些事吧,表面看也许就是一连串的巧合——但是在如此集中的时间段发生如此雷同的巧合,也未免太巧了吧?”
  付夫轻轻“嗯”了一声:“我也隐隐有这样的感觉——这些事恐怕不是随机发生的巧合。”
  言罢,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又吸了大半根烟,付夫首先打破了沉默:“对了,孙队,这些人的人际关系排查了吗?”
  “早就查了——这可是规定动作。”孙必生有些不屑地笑笑,“根据辖区派出所提供的资料,六个‘病人’的底子都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犯罪前科,也没发现得罪过什么人。事情发生后,分局也派人走访了‘病人’的主要关系人——从各种情况来看,这些‘病人’全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暂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线索。”
  “这样啊。”付夫虽然早有准备,但听了孙必生的话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孙必生耸了耸肩:“目前就是这样——因此刚才我才对你说,我们掌握的与其说是证据,倒不如说仅仅是怀疑这些‘狂犬病人’彼此存在联系的‘迹象’。”
  闻言,付夫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皱着眉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烟给孙必生。
  “全套检查什么时候进行?我说的是包括心理检查在内的全套检查。”他问。
  “还早。”孙必生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说,“各个现场的勘察刚刚结束,就‘病人’目前的情况,暂时也不可能接受检查。”
  付夫点点头表示赞同,皱眉沉思片刻后又问:“孙队,那就是说,对于‘病人’背后的相关性,你们也仅仅是在猜?”
  孙必生一脸郁闷地点点头:“今天听了我的怀疑后,杨局也觉得很蹊跷。然而,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也只能暂时把这些袭击事件作为普通暴力案件处理——也因此,我们才希望擅长调查这些超常规案件的付记者加入进来。”
  “超常规案件?”付夫一愣。
  “对。”孙必生苦笑了一下,“让局领导担心的是,万一我们的猜测成立,那么本市很可能还潜伏着尚未发作的‘狂犬病人’——对于社会治安来说,他们无疑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因此,我们必须尽快验证这种推论。如果不成立最好,要一旦成立,我们就要全力排除潜在的威胁。”
  “我就说,对这样保密的线索,市局这次怎么这么耿直……原来是想让我帮他们做外线调查。”付夫心里嘀咕起来。
  看到付夫三八的表情,孙必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耿直地说:“在这期间,付记者需要任何协助,都请尽管开口。”
  付夫“哦”了一声,把手里的烟蒂放进烟缸,打了一个哈哈:“孙队,你们还真是会找外援啊——话说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滴。”
  孙必生“呵呵”一乐:“好说好说,到时候我找局里报销。”
  言罢,两人会心一笑,原本凝重紧张的空气也轻松起来。
  笑了一阵,孙必生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付记者,这些东西你可以抽空看看。之前我说的那些‘病人’的资料,全在这了。”
  接过资料,付夫继续玩笑道:“孙队,你把案卷都给我了,这下你可就真省事了。”
  “没法子啊。这些‘狂犬病人’一个个都像着了魔一样,而付记者你又正好是‘降魔记者’——不找你找谁?”孙必生又耸了耸肩,脸上浮出了一副“你能咋滴”的表情。
  付夫苦笑着耸了耸肩。
  两人又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间,付夫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小王怎么样了?就是那个在省体协室内足球场见义勇为的年轻干部。”
  “哦,你说的是王明亮?”孙必生的表情略有缓和,“现在喜中区局的弟兄正在对他进行例行问询。因为现场目击者众多,再加上还有监控视频,我觉得应该可以证明他杀死‘病人’程学东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等到司法结论一出来,他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闻言,付夫感到一阵宽慰,也随即嬉皮笑脸起来:“孙队,既然小王是见义勇为,你们不应该表示一下?”
  “付记者很会照顾兄弟嘛。”孙必生也乐了,“今天局领导也指示过,等小王的正当防卫行为定论之后,我们会向市文明办推荐他参评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今天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付夫笑逐颜开,“等小王领了见义勇为奖金,我可要好好敲他一顿。”
  说着,他低头将手里的案卷放进随身挎包,又对孙必生笑了笑:“孙队,‘病人’接受了全套生理检查之后,请第一时间跟小弟说一声。”
  “没问题。付记者需要什么帮助,也请随时联系。”孙必生点点头。
  付夫跟他握了一下手,转身就朝门外奔去。
  这时,背后忽然响起孙必生的声音:“对了,付记者,你准备从什么地方开始查?”
  付夫转过头,一脸神秘地拍了拍放着案卷的随身挎包:“从这里。”

  十.

  告别孙必生出来,付夫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
  付夫本着“少吃是减肥王道”的观点,就着三根黄瓜吃了一碗白饭,然后喝了一大碗味道清淡的蔬菜汤。混了一个水饱之后,他又对着镜子里身材日益紧绷的自己自恋了好一会,这才掏出孙必生给的资料,坐到了写字台前。
  资料一共分为三部分,分别记录了“狂犬病人”、被袭击者的个人信息以及六起袭击事件的发生经过。
  付夫立即仔细查看起来——
  第一起“狂犬”事件的袭击者名叫周善庆,男性,今年31岁,长风镇桂花村2组农民。
  因阑尾炎手术,近三天一直住在河西区长峰镇中心卫生院。案发当天上午9点过,原本在病房里输液的他突然发狂,一边嚎叫着一边朝身旁病友冲去,并用牙齿和双手袭击了四名病友,造成病友李双全死亡,王长利、谢桂星、程立松等三人受伤。
  据调查,周善庆和妻子赵和丽及一男二女三个子女住在村里。周善庆平时为人老实,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有发现他因为任何矛盾和他人结怨。相反,因为三个子女都在上学,朱善庆一直吃苦耐劳,在当地口碑良好。
  第二起“狂犬”事件的袭击者名叫刘冰,男性,今年28岁,巴都区南山街道大岭山社区居民,永昌快递公司巴都区经理部快递员。
  三天前,刘冰的远房表弟张浩来三喜市探亲,二人同住在刘冰的出租屋内。案发当天,刘冰轮休。当天上午8点54分,刘冰租住公寓内突然传来张浩的惨叫,引起了附近邻居注意。三名邻居随即破门,发现张浩仰面倒地,满地鲜血;刘冰正趴在地上啃食张浩的脖颈。邻居随即报案。医护人员到场后发现,彼时张浩已经因颈动脉撕裂导致的大失血身亡。
  据刘冰家属、永昌快递公司领导及相熟同事反映,刘冰平时为人懦弱,从未和他人发生过矛盾,甚至在工作上碰到一些胡搅蛮缠的客户时,他也一味退让,因此在整个公司,他的投诉率是最低的。
  第三起“狂犬”事件就是付夫在地铁3号线目击的那次。袭击者名叫唐峰魁,今年63岁,大河机械厂退休职工。他的妻子名叫崔丽翠,和他同年,也是大河机械厂退休职工。
  案发当天,唐峰魁和崔丽翠从自己家附近的建新路地铁站上车,计划乘坐地铁3号线到望天门综合批发市场购物。却不想,地铁行驶到金土地站时,唐峰魁突然扑到崔丽翠身上,咬断了对方的颈动脉,随后吮吸着崔丽翠的伤口,好像是在喝血。
  经调查,唐峰魁和崔丽翠育有一子。二人结婚40年来一直吵吵闹闹,但唐峰魁个性隐忍,因此二人从未闹过离婚。据目击者介绍,案发当时,崔丽翠一直在对唐峰魁进行中伤,好像是在埋怨他什么,而唐峰魁则一直保持隐忍,并没有还嘴闹出口角。
  第四起“狂犬”事件的袭击者名叫朱华丽,女性,今年63岁,退休教师,河北区聚源街道钢花社区居民。
  案发当天上午9点左右,朱华丽和一群老街坊在区工人文化宫结束晨练后一起返家。行至文化宫大门处,朱华丽突然发狂,扑向同行的男性老人谭立宝,并咬断谭立宝气管造成对方死亡。
  据朱华丽家属及邻居介绍,朱华丽性格温柔和善,极少和他人发生矛盾,以前在学校工作时就是“老好人”,也是社区里的热心人。朱华丽的儿子现年23岁,刚刚在一家国企找到好工作,月薪过万。然而,因为丈夫陈立鹏和一年轻女子有染,朱华丽的退休生活并不美满。
  第五起“狂犬”事件的袭击者名叫名叫谢智,男性,今年21岁,河东区周家店镇拆迁户,无业。
  案发当天上午9点45左右,嫌疑人和年逾六旬的父亲谢广才正在河东区顺利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出租平房内吃早饭。周围邻居突然听到谢智传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随后就见谢广才满头是血地冲出了出租屋。谢智在后面一路追赶,在追上老人之后将老人仰面按倒,又用双手大拇指抠进谢广才眼眶,造成谢广才当场死亡。
  经调查,谢智为人懒惰,长期无业,一直跟着到处打工的父母到处漂泊。一年前,谢广才夫妇来到顺利机械厂附近一楼盘打工,租下了案发的出租屋。据房东及附近街坊说,谢智平时就窝在出租屋内,用家里的二手电脑上网、打游戏。在周家店镇老家,谢智曾谈过一个女朋友,但因为对方嫌弃谢智懒惰,两人已于三个月前和平分手。谢智随后染上了毒瘾。
  第六起“狂犬”事件也就是省体协发生的那次。袭击者名叫程学东,祖籍双江省旺运县,三喜市顺发商贸公司员工。
  案发当天,程学东和社区业余足球队的队友一起到省体协室内足球场参加一场汇报比赛。其间并无任何异常。比赛中场休息时,程学东突然冲向教练李旭平,用双手撕裂李旭平的咽喉和腹腔。随后,他又向奔逃的队友和观众紧追而去,袭击并杀害了队友赵远光,并随后受到了三喜市杂志社记者付夫和省体协宣传干部王明亮的阻拦。在三人扭打过程中,王明亮用破碎的球拍把手刺中赵远光脖颈,赵远光随后因失血过多死亡。
  …………
  另外,据市局法医鉴证处组织的血样检测结论显示,六名“病人”并没有感染狂犬病或其他可能导致狂暴行为的疾病,也没有发现他们有精神病史。
  看罢案件材料,付夫的双眉再次紧锁,脑子也开始飞速运转——
  “六个‘病人’都没感染狂犬病以及其他可能导致狂暴行为的疾病,因此暂时可以排除导致‘狂犬病发作’这个最有可能的推测。”
  “除了杀害自己老爹的不孝子外,其余‘病人’并没有吸毒史,事发前也没有服用过毒品或其他麻醉性药品,因此暂时可以排除吸毒导致这一系列袭击行为的可能。”
  “除了地铁上的老年夫妇外,其他‘病人’和被袭击者之间并没爆发过冲突,更没有证据显示他们曾经结怨,因此也能判定是情绪失控导致的冲动行为。”
  “另外,突然发狂、手抓牙咬、饮血嗜血、情绪极端亢奋导致的力量暴增等等表现,显然都属于某种生理刺激主导下的非社会性行为。也就是说,主导这些行为的,应该是人类最基础也最原始的属性——生物性。”
  “从行为方式和案发时间来看,这些‘狂犬’袭击事件存在惊人的相似性;然而,从袭击者的社会关系、健康情况以及案发地点分布来看,又都不足以证明在这些相似性背后、存在必然的相关性。也就是说,就凭这些线索,还远远判断不了‘狂犬病人’事件到底是相互独立的不相关巧合,还是彼此关联的系列事件。”
  …………
  想到这里,付夫不禁一声叹息。
  “看来,孙队说的还真没错——在常规侦查领域,就凭现在这点信息,甭说并案侦查了,就连这是不是案子都还判断不了。”付夫自言自语了一句,苦笑着点燃了一根烟,“也难怪孙队愿意让我参加……常规侦查进行不了,那就只能搞一搞‘超常规’啦。”
  在心里这么自嘲着,他慢慢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再次低下头时,付夫却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明白,不管是燕木盛、孙必生还是他自己,除了隐隐察觉到六起事件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神秘联系外,他们真正能做的并不多。
  而现在,付夫能做的也只有等——等“病人”的全套生理检查结果出炉,或者……新的“狂犬病人”。
  想到这,付夫心里忽然有些发紧,于是急急抬手猛吸了三口烟。
  “管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安慰着自己,俯身将案件材料放进专门存放重要文件的小保险箱。
  重新抬起头时,付夫的目光掠过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艺术照。
  那是一幅摄于十年前的旧照。照片里,刚刚二十四五岁的付夫身材紧绷,棱角清晰的脸上溢满了影楼风格的傻笑。
  而在他身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也在笑。
  看到那幅照片,付夫心里忽然有些悸动。
  “9年了,我们才见过一面——也不知道你到底忙什么去了,竟然比我还重要……”他心里这么念叨着,慢慢转身钻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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