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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化不肥

[转帖] 《诡闻手记》十年记者生涯,从未公开的神秘采访手记--作者: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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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3 08:04:3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4月15日上午,付夫连续开了两个会。
  第一个是例行编前会,也就是每个月杂志开始采访和编辑以前,各个记者给部门主编和分管副总编汇报采访线索、同时领导也会安排一些选题线索给记者的例行工作会。
  对于第一个会,付夫心里并不抵触,因为这是任何媒体都必备的选题会,而且由分管采编的社领导在,主编谭秋木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
  在编前会上,付夫报了八九个用来完成每个月任务量的常规选题线索,毫无悬念地被分管副总点头通过。
  会议尾声,分管总编辑老何还顺口表扬了付夫两句,说什么“付夫就是付夫,报的选题有深度、有时效,还能生动地写出故事……”,引得周围的年轻记者一片羡慕的目光。
  听记者们报完选题,老何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提着茶壶出了会议室。
  见会议结束,付夫正欲起身给孙必生打个电话问问案情。
  却不想,老何前脚一出门,谭秋木原本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念立即阴沉下来。
  “现在,咱们部门搞一个业务研讨交流会……”他用公鸭一般的声音说道。
  闻言,付夫不禁心里一紧,急急跳起来问:“谭主编,又搞什么研讨?昨天你不是才搞了么?”
  看到付夫一脸抵触,谭秋木冷笑着应了一句:“小付啊,昨天我们开的是采编业务学习,交流和研讨的是采访和编辑环节的经验教训……今天这个会嘛,是交流和研讨校对环节的经验……”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会,有意思么?”付夫很不客气地念叨了一句,有些悻悻地坐下。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室里持续回荡着谭秋木公鸭一般的声音——
  “各位同事,啊,这个校对嘛,啊,是作为一个新闻媒体人特别是一个杂志编辑最基本的技能,啊。”
  “根据我的观察,部门里有些年轻同事的那个业务素质啊,我看很成问题,啊。”
  “为了进一步提升我们深度调查部的业务水准,进一步规范大家的校对程序,今天我专门拟定了一个‘深度调查部采编校对三十环节’的标准化校对体系,希望各位一定要熟记于心,在工作中老老实实地照着做,啊。”
  …………
  听着那一声声“啊”“啊”“啊”的官僚腔调,盯着谭秋木那一副闭目摇头、颇为享受的表情,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一个个昏昏欲睡。
  其间,付夫很大大咧咧地进出了三次会议室,两次是抽烟,一次是给孙必生打电话。
  孙必生告诉他,卢海波已经返回市局,就昨天的的现场勘察和物证检验结果向局领导作了汇报,目前并没有有价值的发现。现在,他正通过现场视频组织各分局专业力量,对“病人”进行强制性生理检查。
  听到这样的回答,付夫心里越发烦躁。返回会议室,付夫迎面碰上了谭秋木阴冷的目光。
  “小付,开个会你就朝外跑,莫非对今天的学习内容不感兴趣?”谭秋木隐隐说道。
  付夫也不示弱,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对业务学习我兴趣大着呢——可惜,我对你那些官腔废话没兴趣。”
  “你……”谭秋木被付夫直截了当的回答一梗,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茬,就只能圆瞪一双金鱼眼愣在原地。
  “我?我什么?”付夫铁青着脸接话道,“我说谭主编,现在国家都开始整治文山会海了,作为一个部门的一把手,你能不能少开点会?”
  “少开点会?我们会开得很多么?”谭秋木有些神经质地跳了起来,嚷嚷道。
  付夫一声冷笑,义正言辞地说:“你也不掰着手指头算算,一个星期五天工作日,至少有四天你要开会——动不动就是什么研讨会、交流会、业务会。要说这些会真有含金量也就算了,可哪一次不是你哔哩啪啦说一大通,下面东倒西歪傻一片?像你这么搞,大伙还做不做稿子了?有意思么?”
  闻言,谭秋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愣了好一会才嚷嚷道:“付夫!你这话什么意思?像你这样公然顶撞上司,是想造反么!你别以为自己是杂志社的招牌就真把自己当回事,我跟你说,要不是燕总罩着你,你早就……”
  “去你丫的!”付夫一听这话也火了,抢过话茬厉声道,“我看你是想当官想疯了,不经常开会享受享受被部下簇拥的感觉,你心里就没有安全感。”
  听到这话,谭秋木就像被戳到痛处一般,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付夫,你、你、你这么说……成何体统!我、我做了二十年媒体,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混账!”
  “呵呵,‘混账’……这个称呼我喜欢。”付夫闻言竟然气乐了,“话说我当了十年记者,像你这样的绝品官僚,也是第一次见到。”
  …………
  接下来三五分钟,谭秋木和付夫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因为付夫是颇受总编辑青睐的王牌,再加上他享受的职级是副主任记者,因此看到他和主编吵了起来,其他记者既有些无所适从,也有坐山观虎斗的兴奋。
  在接续被付夫呛了一通之后,谭秋木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颤抖着嘴唇吼叫道:“你、你、你这个混账,不成体统,目无上级,张狂放纵……你……”
  “怎么着?你还没完了是吧?”付夫把脸一横,撸了撸袖子大步跨到谭秋木面前,“你这痞子,想跟我搞人身攻击?要不要小爷我直接攻击攻击你的人身?”
  听到这话,谭秋木竟然一愣,旋即尖声吼叫起来:“救命啊,付夫打人啦……”
  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一声虎啸:“你们俩在做什么?”
  付夫冷冷转过头,就见一脸怒容的燕木盛正站在门口。
  “燕总……”谭秋木一见燕木盛,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燕总,我跟小付在讨论一些细节……”
  “屁!”付夫蹦出一个脏字,“你丫的不就是怕家丑外扬了、影响领导对你的印象么?哦,对不起,这事可不能用‘家丑’来形容——要我特么跟你是一家人,我怕是要吐!”
  说着,他阴笑着转向燕木盛道:“燕总,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刚才我跟谭主编发生了争吵,原因是这丫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一些屁用没有的会过官瘾。”
  “小付,你怎么这么说呢……你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谭秋木颤声念叨了一句。
  “够了!”燕木盛一声低吼,抬手指着付夫说,“你,跟我出来!”
  付夫冷冷瞪了谭秋木一眼,抬腿跟着燕木盛钻出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外的吸烟区,燕木盛递给付夫一根烟:“你这混球,有事没事吵吵什么?”
  付夫接过烟,挤出了一个嬉皮笑脸:“燕总,那厮真是太官僚了,我现在真的看到他就烦……”
  “再怎么说,你也是副主任记者了,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燕木盛念叨了一句,旋即换了话题,“昨天那件事进展如何?”
  “没什么进展。”付夫也严肃起来。
  “哦。”燕木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暂时没什么事做了?”
  付夫闻言一愣,旋即眯缝着眼盯着燕木盛,阴笑道:“领导,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有准备让我帮你做什么稿子吧?”
  “呵呵,你真机灵啊。”燕木盛狡黠地眨眨眼,低声说,“今天下午,在喜合区那边有个‘万人沸腾马拉松’的活动,你可以去拍一组照片,回来给杂志做一个摄影版。”
  “得令。”付夫点点头,随即又阴笑着问,“话说这活动的主办方,不会又是燕总的什么熟人吧?”
  “就你三八。”燕木盛念叨了一句,又一脸神秘地凑到付夫耳畔,轻声说,“那是我小姨子的公司策划的,希望我们派人帮着宣传宣传。本来这个活动今天上午就要搞的,但是因为大雨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停,因此临时决定下午进行。”
  “了解。”付夫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家里取相机,等会就直接到河东去啦。”
  “成。”燕木盛眯缝着眼笑了起来,“详细地址等会我QQ你——对了,摄影部有两个伙计也跟你去。”
  “既然拍了摄影部的伙计,你为啥还让我去?”付夫有些不解地问道。
  “嗨,稿子上有你名记者付夫的名字,宣传效果不更好么?”燕木盛阴阴一笑,背着双手慢悠悠踱开了。

  十二.

  4月15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三喜市喜合区万寿广场。
  三个小时前,大雨终于停歇。明亮的阳光钻出厚厚的云层,照耀在占地面积超过三万平方米的广场上,在片片积水里投影出炫目的金光。
  广场周围,彩旗飘飞。刚刚立起来的充气拱门上,“喜合区盛力康杯万人马拉松活动”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拱门前,一个铺着红布的临时 台已经搭建起来。
   台后面立着一个巨大的屏风,上面印着一行宣传语:“健康就是人生最大的胜利,盛力康邀你共赴胜利人生”。
   台前,八九千名参加活动的马拉松选手站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方阵。每个选手们都穿着统一印制的红色广告体恤衫,每件体恤衫上也都印了屏风上那句宣传语。
  不同的是,站在前三排的都是主办企业花重金请来扎场子的专业选手。他们的体恤衫下面,还穿着了全套田径服和专业跑鞋。而站在后面的大部分人,则混乱穿搭着运动裤、休闲服,甚至还有在西裤下套着一双运动鞋的——一看就是来凑数的业余选手。
  在 台一角,一群表情漠然的男男女女站成一排,一边用混合了戏谑的轻佻眼神注视着面前的人群,一边还很随意地大声聊着天。
  如果不看他们身上扛着的各种摄影器材,你很容易把他们当成吃饱了没事来看热闹的小市民。然而,在这群年轻人面前,一些活动组办方工作人员和不少即将开始长跑的选手,却在极力挤出自己最帅或最美的表情。
  因为在这些男男女女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牌子,而牌子上印着三个字:“记者证。”
  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三喜市杂志社摄影部主任伍长泰深深吸了一口烟,瞄了一眼身旁来自电视台和报社的同行们,又转头给一个身穿户外衬衫和战术通库勤裤的平头男子递了一根烟,随即用一种极其三八的语气说道:“王牌,听说今天你又和主编吵架了?”
  “吵架?”平头男子冷哼一声,“等小爷哪天转行不当记者的时候,说不定我会揍他一顿。”
  “别啊,你可是咱们杂志社的王牌。”伍长泰酸唧唧地讪笑道,“你也不好好看看,燕总他老人家有多栽培你——话说就这么一个屁劲没有的商业活动,原本派两个摄影记者来凑个数就行了,可是他硬要让你来,跟我说什么‘这组照片发出来的时候一定要把付夫的名字署在前面’,还说这是为了用名记者的招牌扩大宣传效果……”
  这话一出,他身旁一个同样扛着摄影包的年轻男子立即附和道:“就是啊,付夫哥,你说你面子都这么大了,为啥还老说要转行呢?”
  “你们这群打炮的,怎么明白我的心思?”付夫冷笑依旧,“我不是跟谁过不去,就是看不惯某些人心里的下作和阴暗。”
  “算了吧,王牌,你不是说,人心都有阴暗面么?”伍长泰在付夫肩头拍了拍,“你总跟小人过不去,这不就是跟以后升职加薪的大好前途过不去么?你也知道,咱们杂志社是讲民主的——任何员工的晋升都必须全员投票……”
  “升职加薪?”付夫又是一声冷哼,“谢啦,要我为了升职加薪和某些痞子同流合污,那我还是趁早转行比较好。”
  “王牌,你别这么说嘛,燕总他老人家知道你这么想该多伤心啊……”伍长泰一脸媚笑,那表情就像正在跟闺蜜三八身边哪个男生最帅的小女人。
  付夫耸了耸肩,躲开伍长泰混合了醋意和嫉妒的视线,抬起头望了望前方,说:“活动怎么还不开始?我还等着拍些大片呢。”
  闻言,伍长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 台——一群企业高管模样的人正在台下排队。
  重新转过头,他低声对付夫说:“快了,主办方领导上台了。”
  付夫“哦”了一声,转头瞧了瞧 台。
  就见在一群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礼仪小姐指引下,那群高管模样的人正在鱼贯登台。
  台下立即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在等着高管讲话还是在看高开叉旗袍。
  高管们在 台上站定。一个身穿全套定制西服、身材形如汉堡包的大胖子,大步来到台上的麦克风前。
  胖子假咳了两声,扶着麦克风高声说道:“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四月,在这个雨后天晴的午后,我们一起迎来了这次万人马拉松活动。本次活动的主办方——盛力康健康器材集团董事会委派我来想各位健儿致辞,让我深深感到荣幸……”
  接下来十分钟,胖子哔哩啪啦地念叨了一大通废话,全是“本集团主要业务是给各社区提供健康咨询服务,有意者请拨打体恤衫上的电话”“每位参加者都可以获得一份价值十元的小礼品,第一名将获得价值八百元的‘盛力康’净水机一台”之类的广告。
  盯着台上口若悬河的胖子,付夫的双眉渐渐锁紧:“一天碰到两个这样的货色,我怎么这么命苦……”
  又等了三五分钟,胖子还在继续做广告。他那充满激情的声音萦绕在广场上,让付夫觉得耳旁就像有一只三百斤重的苍蝇在盘旋。
  “早知道这马拉松就是一超长广告,我特么就回家睡觉了。”付夫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转身对同样一脸懵逼的伍长泰说,“伍哥,等会活动开始后你们不用管我,我就作为机动人员沿比赛路线全程转一转,沿途拍一些现场特写。”
  “行。”伍长泰苦笑了一下,“等会我和小冷会分别在起点和终点蹲点,你就到赛程沿线转一转吧,记得尽量抓拍一些精彩的过程影像。”
  付夫点点头,念叨了一句“你也要记得署我名字”之后,逃也似地提着相机朝广场外小跑而去。
  这场万人马拉松的赛程全长十八公里,从起点万寿广场出发,沿广场后的滨江路一路向东,经喜合商业天街向西延伸,一路直达李子山城市森林公园的终点。
  付夫提着包钻出广场,沿插满各色彩旗的滨江路缓慢东行。
  沿途,就见阳光下的长江波光粼粼。连日大雨后的城市焕然一新。除了前来维持现场秩序的警车不时闪现之外,滨江路上车辆稀少。
  盯着浩荡江景,付夫原本被“狂犬病人”和谭秋木搞得有些郁闷的心情也赫然开朗,不禁掏出相机“咔咔咔”地拍起江景来。
  刚拍了八九张,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付夫低头一瞧,是伍长泰来的电话:“王牌,比赛已经开始了,现在大队选手正在向东运动,你准备开工!”
  放下手机,付夫急急朝西面望去。
  果然,就见一大群身穿着红色体恤衫的人潮正滚滚而来。
  付夫立即调整好相机的光圈快门,迅速抵进到大道一侧,以狙击手的眼神等着“猎物”奔到近前。
  少顷,滚滚人潮由远及近,付夫已经能够看清跑在最前面的选手的长相了。
  他举起相机,眯缝着眼盯住了相机取景器。
  取景器里,人群最前面已经形成了领跑的第一集团。
  而跑在第一集团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运动长裤和休闲衬衫的年轻男子。
  从他的穿着打扮以及一开始就朝前猛冲的做派来看,此人并非专业选手。
  “小子,一开始就领跑,后面你就等着筋疲力尽吧。”付夫盯着取景器三八了一句,决定等到第一集团通过自己的一瞬间再按下快门。
  人群距自己还有50米时,付夫忽然看到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人冲出第一集团,朝那个领跑的年轻人一路猛追过来。
  “哟,这老爷子想领跑?真是能量爆棚啊……”付夫盯着取景器念叨道。
  他当即决定,如果老人冲到了最前面,就拍摄这个老人领跑的照片。
  人群距自己还有40米时,付夫看到领跑的年轻男子转过头,看到了正渐渐逼近的老人。
  他立即加速奔跑起来。
  “这小子还想继续领跑?他怎么跟一个能当自己爹的老人家一般见识?”付夫心里又开始三八。
  人群距自己还有20米时,付夫看到老人猛然发力,一阵迅猛冲刺后成功追上了年轻人。
  “老爷子可以啊……”见时机成熟,他正想按下快门。
  忽然,他整个人猛地一抖,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因为他从相机取景器里看到,那个已经冲到年轻男子身后的老人,突然纵身一跃,朝前扑倒了年轻男子,随后就张开嘴,朝男子的后劲猛地咬了下去……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1 14:22:0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4月15日下午两点二十九分,李子山城市森林公园。
  沿着插满彩旗的环山公路一路上行,一辆警车慢慢爬上山腰,停在了公园的观景平台前。
  汽车停稳后,28岁的喜合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曾利推开车门,钻出了车。
  在他面前,占地面积约800平方米的观景平台上,搭建起了一个选手服务台。服务台上,整齐摆放着矿泉水、运动功能性饮料和各种药品。服务台后面,坐了一排正在聊天和玩手机的人。其间,既有身穿和选手相同款式体恤衫的主办企业工作人员,也有提供赛场医疗保障的医护人员。
  盯着这些无所事事的人,曾利轻轻叹了一口气。
  “昨天,河西和巴都的老同学都说,他们那边出了大案子——人家都在调查大案子,我为啥就只能在这里当保安?”他心里这么念叨着,伸手准备掏根烟解解愁。
  忽然,他耳旁响起一声轻柔的呼唤:“曾警官,都跟你说了要少抽烟,你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呢?”
  曾利一愣,急急转过头。
  就见一个身穿白褂子的年轻女医生款款走来。
  “李医生,我……”曾利正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为何脸一红,口吃也含糊了起来。
  看到曾利的囧样,姓李的女医生掩嘴笑了笑,在面前三十厘米处停下脚步。
  一阵山风忽起,一阵女性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曾利的脸更加红润。
  一个月前,在万人马拉松动员会上,作为组委会安保组长的曾利,认识了来自区人民医院的医疗组副组长李盼盼。
  看到这个女医生的一瞬间,曾利那颗寂寞了很久的老处男的心,就像被一个泼妇狠狠地踢了一脚。
  在随后活动彩排过程中,曾利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李盼盼。
  而这时,看到李盼盼来到自己面前,曾利红着脸挠了挠后脑勺。
  “能认识李盼盼,可能是这次这个安保任务唯一的收获了。”他心里念叨着,嘴里却不知道说什么。
  “瞧你那傻样。”李盼盼盯着曾利,又笑得一阵花枝乱颤,“嘴笨成这样,你还怎么审坏人?”
  曾利又挠了挠头,憨笑道:“李医生,我平时嘴不笨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李盼盼抱着两条玉臂,笑盈盈地盯着曾利的眼睛。
  被李盼盼这么盯着,曾利竟然冒出了冷汗。
  “曾利,你这怂包——你不是看上人家了么?那就说啊!”他在心里骂着自己,嘴里却始终吐不出那句话。
  “就是什么?你说话啊!”李盼盼见曾利扭扭捏捏吐不出一个字,不禁把修眉一横,轻声喝道。
  被李盼盼这么一喝,曾利浑身竟然一抖,随即把心一横,大声喊道:“就是在你面前我才嘴笨!”
  听到这话,李盼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面颊一红。
  “傻帽。”她娇声低吟了一句,伸手轻轻推了曾利一下。
  曾利则如释重负一般,重新挠起了后脑勺。
  山风复起,吹拂过这对年轻人涨红的脸。
  雨后阳光下,曾利觉得李盼盼的披肩长发和身上的白褂子一起闪着银光,就像童话里跑出来的仙女。
  而李盼盼则抿着嘴、低着头,一张俏脸红得就像熟透了的苹果。
  盯着李盼盼,曾利兀自看得有些发痴,心里也传来了一个声音:“怂包,快点向她表白吧!”
  他使劲吞了吞唾沫,颤声道:“李医生,我……”
  就在他鼓足勇气要把这句话说完时,二人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救命啊——”
  听到呼救,曾利立即条件反射一般一边朝前冲去,一边抬头急急朝喊声响起之处看去。
  李盼盼也紧随其后。
  就见前方不远处的观景平台上,原本无所事事的工作人员正在四散奔逃。
  而在人群后面,一个身穿体恤衫的主办企业工作人员仰面到地,浑身还在不断抽搐。
  在这个工作人员身旁,一名身穿淡紫色连衣裙的护士正趴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抱着倒地者的头,而她的脸正紧紧贴着那个工作人员的脖子。
  看到这个画面,曾利的第一反应是“男的昏倒了,女护士正在帮他急救”。
  而冲到距两人八米外时,他的心却“咚”地一紧。
  因为他看到,那个女护士并不是在急救,而是正把自己的嘴贴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大口大口地撕咬他的血肉;而那个男人的头和身体,除了还有一些皮肉连着,几乎被她完全咬断了……
  “她竟然在……吃人?”曾利心里登时一阵发毛,脚步也不禁慢了下来。
  “啊!”他身后的李盼盼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显然也看到了女护士的异样。
  李盼盼尖叫声响起之际,那个正在埋头咀嚼男子血肉的女护士,猛然抬起了头。
  就见那张站满了人血的清秀的脸上,一双还算漂亮的大眼睛正放射出冷冷的光。
  在护士眼神接触到自己的一瞬间,曾面对过不少心狠手辣之徒的曾利,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那样的眼神,绝不是心智健全之人所有的……准确一点来说,能拥有这样冷若冰霜而又极度疯狂的眼神的人,不是迷失了心智的狂徒,就是已经把杀人当成享受的连环杀手。
  对视了一两秒之后,女护士又低下了头,继续啃咬起男子的血肉来。
  “小丽,你在做什么!”李盼盼颤声喊了一句,又朝前迈了三五步,高挑的身子畏缩着躲到了曾利身后。
  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李盼盼,曾利略略一愣,急急将她护在身后,又伸手从腰间的塑料鞘里抽出手铐,又“哗啦”一声打开铐锁。
  听到手铐的金属响动声,女护士再次抬起头,目光狠辣地盯着曾利手里不断晃荡的手铐。
  而她嘴里也开始发出一种“呼噜呼噜”之声,听起来就像一只生气的猫。
  对女护士的反应,曾利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强烈的情绪。
  那种情绪,并不是警察面对凶恶罪犯时的紧张,倒更像是……猎物在掠食动物面前所产生的恐惧。
  察觉到这样的想法,曾利心里又抖了一抖。
  “李医生,请你不要再靠近了。”他低声对身后的李盼盼说了一句,旋即猫着腰快步朝女护士靠了过去。
  而就在同时,女护士仰头一声嚎叫,竟然手脚着地地朝曾利冲了过来。

  十四.

  两人抵进到一米之际,曾利猛地朝左一闪身,避开女护士冲劲十足的扑击,纵身腾跃到对方背后,旋即扑到女护士侧后,环抱左臂形成劲锁,紧紧牵住了对方脖颈。
  “嗷——”脖颈被锁的女护士发出一声低吼,一边猛烈地扭动着脖子,一边以不可思议的巨大蛮力回转身体,试图挣脱曾利的束缚。
  见娇小的女护士竟然爆发出如此暴虐的力量,曾利心里不禁大惊:“好大的力气……怎么可能?”
  他一边以左手极力保持对女护士的控制,一边腾出右手瞄准对方疯狂舞动的双手,希望能给女护士套上手铐。
  却不想,就在曾利的双臂试图分兵合击之际,女护士猛然抬起双手,十根纤细的手指立即如十把匕首,深深前进了曾利的皮肉。
  随着左臂传来一阵剧痛,原本就觉得力有不逮的曾利吃不住痛,急急松开紧锁就势朝旁一滚。
  滚出约两米后,曾利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瞧了瞧左臂。
  就见他左臂上竟然出现了两组正在冒血的小洞。
  “我勒个去,这女人到底……”他心里的震惊立即如滔滔江水澎湃而出。
  挣脱了束缚之后,女护士将身子一转,对准曾利又冲了过来。
  这次曾利再不敢轻敌,从腰间皮套里抽出伸缩警棍,“当”地一声甩开棍身,准备以暴制暴。
  出乎他意料的是,女护士看到他抽出警棍之后忽然一怔,整个人旋即停了下来。
  “这妹子,莫非被我吓到了?”曾利心里一振。
  却不想,女护士随即身子一斜,双手抱头倒地惨嚎起来,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在油锅里挣扎的皮皮虾。
  “她这是……精神病发啦?哦,不,应该是狂犬病发才对。”见到女护士的举动,曾利一时间也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女护士忽然再次腾跃而起,吼叫着再次朝他奔突过来。
  在那个瞬间,曾利明明白白地看到,女护士那双还算漂亮的眸子里,竟然全部被黑暗笼罩,看不到一点白眼仁。
  “这还是……人么?!”看到那双眸子的一瞬间,曾利的心脏猛地被一只大手揪紧。
  片刻迟疑之际,女护士已经猛冲到面前,将他拦腰扑倒。
  “嗷——”又一声凄厉长效之后,女护士张开还沾着人血肉沫的殷桃小口,朝曾利的脖子咬了下来。
  见这架势,曾利也不是吃素的。他立即双手托棍,用警棍抵住女护士咽喉,勉强架住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接下来三十秒,身材娇小的女护士和全副武装的警察就这样纠缠扭打起来。
  随着相持逐渐持续,曾利托举警棍的双手开始感到一阵阵发麻,大颗大颗的冷汗也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而那个叫小丽的女护士,却依旧如打了鸡血磕了药一般,嚎叫着挥动着双臂,不断朝曾利的脖子和双手疯狂抓绕,很快就画出了二三十道血痕。
  随着体力迅速消耗,曾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妈的,今天莫不是要背着小女子给……”
  这个有些荒唐却又实事求是的念头,竟然让他嘴角浮出了一丝苦笑。
  就在曾利即将筋疲力尽之时,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女人的暴喝:“不要打他!”
  暴喝声起,女护士后颈处旋即白光一闪,“咚”的一声闷响随之响起。
  女护士身子一抖,旋即朝外一倒,晕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曾利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李盼盼正站在女护士身后,如凝脂白玉般细腻的手里还握着一块鹅卵石。
  而这时的她,还对着倒地不醒的女护士骂骂咧咧:“徐丽,你这个臭三八,平时就在背后议论我评上副主任医师是因为睡了院长,现在竟然还动手打我男人……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淑女?”
  看到平时温柔文静的李盼盼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还躺在地上的曾利心里一阵念叨:“我的娘亲啊,我就说为什么自己都二十八了还是老处男,原来是因为我看女人不准……”
  嘴里骂骂咧咧了好一阵,李盼盼这才住了口,略略转头瞧了一眼曾利。
  这一瞧,她才发现曾利正盯着自己一脸潮红。
  李盼盼的脸瞬间也红了。
  接下来八九秒,年轻英俊的警察和年轻漂亮的医生就这么对视着,两人脸上迅速升腾起桃花红云。
  片刻后,李盼盼才垂下一双美眸,刚才还激烈如河东狮吼的声音瞬间细如蚊鸣:“那个……曾警官刚才我说、那个啥……”
  “刚才你说、说的那个啥……我都听见啦。”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经历了激烈的肉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曾利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我、我、我……”
  “你、你、你什么?”李盼盼音量一提,旋即又有些嗫嚅地低下头,看了看曾利血肉模糊的双手,急急道,“你伤得不轻啊,必须立即处理一下。”
  说着,她就俯下身子,把曾利给扶了起来。
  起身后,曾利立即给女护士上了铐,又抬头望了望周围。
  就见观景平台上,除了那个被女护士咬死的男人,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刚才徐丽发狂的时候,其他人就跑下山了。”李盼盼心领神会地接了一句,随即俯身要帮曾利抬女护士。
  却不想,曾利抬手挡住了她:“盼盼,这样的脏活还是让我来做吧。”
  说这话时,他脸上浮出一阵羞愧。
  听到曾利改口叫自己“盼盼”,李盼盼一阵心花怒放,嘴上却依旧不给面子:“哟,莫非因为没拿住徐丽,让你觉得很没面子?”
  听到这话,曾利的羞愧之色更甚。
  二人于事合力将徐丽扛进了停在观景平台外的警车。
  在将徐丽和警车拷在一起,又仔细锁好警车的门,曾利又转过头,盯着观景平台上渐渐冰冷的男子尸体,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再次把身子钻进警车,抓起车载对讲机准备向上级汇报案情,同时呼唤刑警和技术人员。
  就在这时,车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连串或慌乱或惊恐的呼叫——
  “我是万人马拉松二号安保点,我这里发生了……人吃人案件!”
  “我是万人马拉松七号安保点,刚才在滨江路8公里处发生了暴力袭击事件,一名主办方企业工作人员突然发狂,咬伤了一名同事和一名选手……”
  “我是万人马拉松九号安保点,刑警大队和技术队派人来了吗?刚才在终点袭击现场人员的那个礼仪小姐已经被控制住了,请快点派人来——受伤的一名工作人员和一名记者需要急救。”
  …………
  听到同样担任万人马拉松安保的其他同事接连不断的呼叫声,曾利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恐惧。
  “莫非……弟兄们都碰到‘精神病’啦?”他又转头瞧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徐丽,旋即抓起车载对讲机吼叫道:“我是万人马拉松一号安保点——我也碰到‘精神病’了!”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1 14:22:2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喜合区公安分局就接到了28个紧急呼叫。
  这些呼叫,全部来自分局为保障万人马拉松活动而派出的13个一线临时安保勤务点。呼叫内容也大同小异——在现场,相继有18名选手或现场工作人员突然发狂,对周围人员进行了疯狂袭击。目前已经造成一名男性工作人员和一名男性选手死亡、包括三名执勤民警在内的至少二十人不同程度受伤。
  当雪片般的呼叫汇总到一起,万人马拉松比赛全程呈现出“全线飘红”的骇人局面。
  结合前一天刚刚发生的“狂犬病人”事件,分局领导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联系了正在对“狂犬病人”进行调查的孙必生。
  在请示市局领导之后,孙必生立即和市局法医鉴证处副处长卢海波一起组织大队警力,奔赴万人马拉松比赛现场。
  当天下午2点17分,二十余辆警车运载上百警力呼啸着抵达比赛现场。
  彼时,因为赛程沿途接连发生的可怕事件,大部分选手和工作人员已经逃散,仅剩下小部分还在现场救助伤者。
  稳定住现场人员情绪后,孙必生和卢海波立即会同喜合区当地同僚,安排刑警和技术人员组成现场勘查小组,将分布在漫长比赛沿线上的报警点划为十八个责任片区,每个责任片区派驻一个现堪小组展开勘察。
  而两名死者所在的李子山终点站服务区和万寿广场起点赛段两个勤务点,则由卢海波和孙必生各指挥一个小组进行现堪。
  卢海波选了李子山,即1号安保勤务点;孙必生则指挥部下奔赴万寿广场起点站赛段,即13号安保勤务点。
  2点29分,在喜合区刑警大队大队长高安康陪同下,孙必生小组抵达万寿广场赛段事发区域,随即查看了现场。
  现场位于滨江路主赛道,距万寿广场比赛起点站一点八公里。
  现场地面上,一大块印着比赛主办企业广告语的遮阳篷布胡乱盖在地上,呈现出一个模糊的人体轮廓。
  孙必生招呼部下拉起警戒线,又套上塑胶手套,领着法医和技术人员来到遮阳篷布前。
  轻轻揭开遮阳篷布,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性面朝下趴在地上。他上身穿着参赛选手的制式红体恤衫和一件休闲皮肤衣,虾身穿着一条米黄色的休闲长裤。
  而他的后颈处,一大块血肉不见了踪影,白森森的脊柱、黑黢黢的经脉和鲜红的肌肉在阳光下赫然可见。
  法医和技术队员们立即俯身勘验起来。
  盯着死者皱眉观瞧了一会,孙必生转身对身边的高安康说:“高大队,嫌疑人现在哪里?”
  “已经押回局里了,我们的弟兄正在审讯。”高安康应了一句,表情旋即嗫嚅起来,“但是,审讯不怎么顺利……”
  “哦?”孙必生扬了扬眉毛,“嫌疑人是不是一见人就咬?”
  高安康轻轻“嗯”了一声,接口道:“就跟昨天警情通报上说的一样——那个老头一见人就要,根本无法近身……昨天看到警情通报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竟会有这么多人集体发狂,没曾想今天自己辖区就碰到了……孙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孙必生摇了摇头算作回答,又问:“现场目击者询问了没?”
  高安康点点头:“你们进场之前,就已经安排人在问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拍脑门:“对了,孙队,之前有个目击者自称是你的朋友……他是在现场采访的记者。”
  “记者?”孙必生闻言,脑子里立即蹦出了一个剃着板寸平头的男人,“他是不是剃着个板寸头、眼眶还挺深?”
  “对对对,就是他,你真的认识他?”高安康急急说道。
  “他也在现场?”孙必生一愣,旋即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怎么不接电话?”孙必生盯着手机沉吟片刻,正欲再拨一拨,忽然听到高安康插话:“孙队,刚才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暂时把现场人员的手机都给收了——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太大,我们害怕消息传出去,会造成群众恐慌。”
  “糊涂!”孙必生闻言不禁怒道,“你也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事情一发生,参加比赛的上万人已经跑掉了多少?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捂得住吗?”
  听到这话,高安康脖子一缩,颤声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对全市群众说‘各位市民,近日本市连续有普通市民突然发狂,对周围人群进行了暴力袭击,目前袭击者发狂原因不详,请大家注意安全’?”
  “关于公众舆论的应对,市局新闻中心会接手。咱们都不是内行,就别瞎掺和啦。”孙必生冷冷接了一句,“那个记者现在哪里?”
  “目击者都在临时勤务点。”高安康说着,从腰间掏出了步话机,“我这就让人把他领过来。”
  孙必生点点头,又转身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现堪人员,紧锁的眉宇间弥漫着不解和担忧。
  “这里一时半会收不了工,咱们到外面等吧。”他掏出一根烟递给高安康,转身朝警戒线外奔去。
  来到警戒线外,两人抽了大半根烟,就见一辆喜合区牌照的警车呼啸而来。
  在警戒线外八九米处停稳,警车车门打开,一个年轻民警领着铁青着脸的付夫跳下了车。
  看见付夫下了车,孙必生急急挥手喊道:“付记者,这边!”
  付夫和年轻民警旋即一路小跑着来到孙必生和高安康面前。
  “孙队,我说这次你们太不专业了——那个老头一发狂,大半选手立即就逃散了。要不是我和两个选手见义勇为把老头给按住,你们现在可能连嫌疑人都还没有……你说你们不仅不表扬表扬我,还特么把我手机给收了。你说说,咱们先不提兄弟情谊,就说那么些人都跑了,这事情你们盖得住么?”
  原来,刚才比赛开始之后,正在准备拍照的付夫,看到那个突然发狂的老人袭击了领跑的年轻男子,于是立即拔腿冲过去救人。然而,当他冲到近前时,遇袭的年轻男子已经死亡,而老人还骑坐在男子身上,大块撕咬着男子的血肉。见势,周围人群惊叫着逃散。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人群惊叫的刺激,老人突然站起来扑向其他人。眼见老人就要对另一个选手下手,付夫迫不得已从包里掏出相机三脚架,冲过去和老人扭打起来。这时,一名现场工作人员和一个练过柔道的热心选手也冲了过来,帮助他一起制服了老人……
  听着付夫一阵叨叨完,孙必生脸上一直保持着罕见的笑容:“付记者,这次是我们不对,你先息息怒,咱们再说正事。”
  说着,他转头对和付夫同来的年轻民警说:“兄弟,请你跑一趟,把这位记者的手机找来还他。”
  闻言,年轻民警愣了愣,又求助般地瞄了一眼高安康。
  “还愣着做什么?这位是市局的孙队长。”高安康立即呵斥道。
  “是!”年轻民警一怔,急急抬手敬了个礼,旋即转身奔向了警车。
  转头看了看渐渐驶远的警车,孙必生递过一根烟,笑道:“付记者,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上午跟你联系之后,我觉着反正暂时也没什么线索,于是就接了一个采访任务,跑到这里来拍拍比赛照片……却不想,竟然碰到了一个‘狂犬病人’。”付夫说着,深深吸了一口烟。
  闻言,高安康有些紧张地瞄了一眼孙必生。
  孙必生则轻描淡写地对他说了一句:“‘狂犬病人’的事,付记者都知道——他不是外人。”
  高安康“哦”了一声,旋即就像想起了什么,急声对付夫道:“付记者,我想起来了——你莫不是就是那个曾帮我们破过不少大案的‘降魔’……”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付夫和高安康同时一转头,就见孙必生已经掏出了电话。
  按下接听键,孙必生听到了卢海波有些颤抖的声音:“孙队,你快过来一趟——李子山有重大发现!”

  十六.

  二十分钟后,孙必生、付夫和高安康驾车来到了万人马拉松的终点站——李子山城市森林公园。
  位于观景平台的选手服务区周围,一圈警戒线已经拉起。
  付夫一下车就看见,身穿天蓝色无菌服的卢海波正站在警戒线外,和两个年轻人交谈着什么。
  那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中等身材,一身笔挺的警服让他那张长相英俊的脸更加英姿飒爽。女的漂亮高挑,身上的白褂子告诉人们,她是一个医生。
  付夫跳下车,和孙必生、高安康一起奔向三人。
  “哟,付记者也来了。”卢海波见到来人,急急迎了过来。
  “有什么重大发现?”孙必生开门见山。
  卢海波浅浅一笑,抬手指了指一辆停靠在观景平台入口处的警车:“就在车里。”
  孙必生转身就朝警车奔去。
  付夫、卢海波和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来到警车前,就见车里铐了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这女子虽然生得眉清目秀,脸上却沾满已经凝结的鲜血,嘴角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肉沫残渣,看起来很是渗人。
  一行人皱眉端详片刻,付夫首先发问道:“卢处长,这就是一号勤务点的‘病人’?”
  卢海波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身手指之前和自己谈话的两个年轻人:“这个嫌疑人就是被他们俩拿住的——对了,这位是喜合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曾利,这位是喜合区人民医院的李盼盼医生。”
  “小曾,做得好!”高安康拍了拍曾利的肩膀。
  孙必生则轻轻朝二人点点头,又转向卢海波问道:“刚才你说的重大发现,就是这个?”
  卢海波又“嗯”了一声,手指依旧昏迷的女护士说:“今天这个马拉松活动一下子冒出了18个‘狂犬病人’。加上昨天的5个,一共已经有23名‘狂犬病人’被拘捕——但是和其他人比起来,这个女护士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收获!”
  “哦?”孙必生又看了看双目紧闭的女护士,双眉不禁皱得更紧了,“这一个有何不同?”
  付夫也凑过来接口道:“同问——卢处长,你快说说吧。”
  卢海波皱着眉点点头,俯下身钻进了警车,双手托起女护士的头,又用右手轻轻扒开她的眼帘。
  车外众人一怔,急急仔细观瞧起来。
  就见女护士的眼球一片漆黑,仿佛一颗无尽深邃的黑宝石。
  “看出什么了没?”卢海波说。
  孙必生的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他转头看了看付夫。
  付夫也是一脸震撼:“这妹子的瞳孔……已经沾满了整个眼球?”
  卢海波慢慢地点点头,旋即又急急摇了摇头:“刚才我用手电测试过——她的瞳孔的确进行了剧烈的扩张。但是扩张之后,好像就不能再收缩了。”
  “不能收缩……这意味着什么?又为什么会这样?”孙必生问。
  “目前尚不清楚——但是我的经验,这种奇特的生理变化,十有八九和他们的激烈攻击性行为有关。”卢海波耸了耸肩。
  这话一出,一行人都沉默了起来。
  片刻后,付夫又问:“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其他‘狂犬病人’没有这样?”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也是目前最困扰我的一个疑点。”卢海波重新钻出警车,一脸严肃地说,“今天接到喜合区的通报之前,我们已经对其他‘狂犬病人’启动了全面生理检查,发现他们的肌肉有大面积的出血,骨骼和肌腱也有较严重的劳损,另外他们的毛细血管也有较大面积的破裂。这些迹象都说明,‘狂犬病人’的身体因为某种原因突然启动了极端应急机制,在极度亢奋的情绪刺激下,激发出了常人所不具备的巨大蛮力,这也正好符合他们‘发狂’攻击性行为——但是蹊跷的是,这些‘病人’都没有表现出眼球完全黑化这一症状。”
  听了卢海波的介绍,一行人再次陷入沉默。
  沉吟片刻,孙必生一脸烦躁地掏出烟盒,给付夫、卢海波、高安康和曾利一人递了一根。
  接过市局大领导的烟,曾利犹豫着要不要点燃,转头瞄了李盼盼一眼。
  就见李盼盼也正盯着他。
  看到曾利乞求的表情,李盼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曾利立即如获大赦般掏出火机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起来。
  一群人吸了一会烟,付夫忽然一拍脑门,转向卢海波急急问道:“卢处长,我觉着吧,这个女护士之所以会有不同于其他‘病人’的特征,会不会是因为受到了某种额外的……刺激?”
  “刺激?”卢海波和孙必生不约而同地重复了这个词,眉宇间的狐疑更甚了。
  “对。”付夫点点头,继续说,“因为目前可以帮助推理的线索太少,我们只能暂时假设‘狂犬病人’是因为同一原因导致了生理和行为上的剧烈变化——而这个女护士之所以具有与众不同的生理特征,那就只可能是因为她接受到了某个额外因素的影响……也就是说,她是在相同的变异这个恒量上碰到了某个‘变量’。因此,我才会把这个额外因素称作‘刺激’。”
  听了付夫的介绍,孙必生和卢海波都点头赞同,心里的疑云却更浓了。
  看到旁人的表情,付夫一句话道出了问题核心:“问题是,又是什么刺激了她呢?”
  听到这话,人们再次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卢海波将手里的烟蒂轻轻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踩,转向曾利和李盼盼问道:“对了,二位,刚才你们在抓捕女护士的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殊的……细节?”
  “特殊的细节?”曾利和李盼盼交换了一下眼色,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一边深深吸着烟,曾利一边皱眉回忆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啊——看见她在咬人之后,我们立即就冲过去制止。然后,我就跟她扭打起来,还差点没打赢……再然后,李医生就从背后偷袭了她,我们就把她给拷了起来……”
  想到这里,他浑身突然一抖。
  “对了!”他猛然抬头,大声惊呼道,“她眼睛变黑之前,好像是被我刺激了一下!”
发表于 2020-12-14 08:10:5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孙必生急吼吼地问道。
  看到市局大领导的猴急样,曾利脖子一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眼瞧着曾利要怂,李盼盼急急接口道:“各位领导,当时我也在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曾警官所说的‘刺激’,应该就是指的这个……”
  说着,李盼盼玉手一抬,手指警车内女护士被铐起来的双手。
  其他人于是齐齐顺着她所指方向瞧去。
  曾利却没有看女护士,而是眼波如水地盯着李盼盼,那眼神里混合了惊异和喜悦,就像在说:“你竟然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观瞧片刻后,高安康慢悠悠转过头,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问:“李医生,你是说……她的手腕?”
  “是手铐。”一旁的孙必生低声说。
  “手铐?”高安康脸上疑云更甚,“手铐怎么会刺激到她?”
  “各位领导,且听我道来。”曾利涨红着脸抢话道,好像刚才李盼盼的解围给了他很大激励。
  “快快道来。”孙必生说着,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曾利假咳了两声,将之前被自己忽视的一个细节说了出来:“其他的‘狂犬病人’有什么特征我不知道,但是徐丽刚刚发狂以后,我和李医生都看到,她的眼球还是正常的……”
  “说重点——她的眼球是怎么变黑的?”孙必生很不客气地插了一句。
  曾利吞了吞口水,又瞄了一眼身旁的李盼盼,继续道:“当时她好像是在看到我的一个动作之后,眼睛才开始黑化的。”
  “动作?”付夫闻言,和孙必生对视了一眼,急急问道,“莫非……她是看到你掏手铐才……”
  “这位领导说得对!”李盼盼眉眼一挑,脸上立即笑颜如花。
  付夫也挤出了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李医生,我不是什么领导——我是三喜市杂志社记者付夫,这次来给孙队他们打打下手。你们叫我名字就行。”
  说着,付夫又转向曾利问道:“曾队,当时这个女护士——叫徐丽是吧?看到你掏手铐之后,她都有什么表现?请详细回忆一下。”
  曾利点点头,又和李盼盼对视了一眼,皱眉回忆了起来:“在看到我掏手铐之后,她就突然抱头嚎叫起来,然后就开始在地上打滚挣扎。又过了了一会,大概有一二十秒吧,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等到她再抬起头来时,眼球就已经全黑了。”
  听到这话,卢海波忽然眼前一亮:“这个有料——像徐丽这样的反应,的确很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曾利轻轻“嗯”了一声:“没错——当时徐丽的模样和动作,就像美国电影里的僵尸变身一样。”
  听到这个比喻,高安康不禁把脸一沉:“什么僵尸变身?你瞎猜猜什么?这万一给传出去,又被那些苍蝇见到臭肉一样的记者一报道,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一出,孙必生和卢海波同时一惊。
  “你才是瞎说!”孙必生急急呵斥道。
  高安康一愣,旋即反映了过来,一脸歉意地转头看了看付夫。
  付夫却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低声对曾利说:“曾队,之后又如何?”
  “之后她就冲到我面前,和我扭打了起来,还差点、差点把我给治住了……”曾利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你是怎么擒住她的?”孙必生接了一句。这话一出口,他就瞥见了身旁的李盼盼,旋即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于是又补了一句:“是李医生帮你擒住的?”
  曾利红着脸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看到曾利一脸囧样,李盼盼急急解围道:“徐丽发狂之后,力气也一下子大了不少,曾警官一直在很努力地跟她搏斗——看到他俩交手得热闹,我就从地上捡了一块鹅卵石,悄悄绕到了徐丽背后,把她给打晕了。”
  李盼盼言罢,转头朝曾利挤了挤眼,发现后者正一脸花痴地盯着自己。
  “哦?”听了两人的介绍,卢海波立即来了兴趣,“这么说来,徐丽和其他‘狂犬病人’一样爆发出了浑身蛮力,而且战斗力还不输一个成年男子?”
  “不,领导,不是一个,而是至少不输三个。”曾利苦笑着补充道,“我是分局的格斗冠军,除了特警大队的弟兄,很少有成年男子能跟我单挑——一般来说,我一个对三个问题不大。但刚才,这妹子竟然把我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还差点就把我治住了!丢脸啊,真是太丢脸了……”
  说着,曾利又转头看了看李盼盼,自我开脱一般继续道:“因此我觉着,徐丽要么是武侠小说里大隐隐于世的绝顶高手,要么就是可以力度至少三个成年男子的女大力士。”
  听了曾利的话,一行人不禁又转头看向警车。
  警车后排座上,瘦得跟猴一样的徐丽依旧在昏睡。
  “不对啊。”孙必生忽然插话道,“根据目击者的口供,其他‘病人’虽然也爆发出了超常的蛮力,但都远远没有达到徐丽这个程度。莫不是眼球全黑这个变化,让徐丽的力量‘升级’啦?”
  听到这话,一行人立即沉默下来。
  安静地吸了小半根烟,付夫主动打破了沉默:“卢处长,曾队刚才提供的细节,你怎么看?”
  “暂时没谱。”卢海波耸了耸肩,随即又皱眉念叨道,“但是……怎么说呢?”
  看到他这幅表情,孙必生立即来了兴趣:“什么怎么说?”
  卢海波抚摸着自己白净的脸,若有所思地低吟道:“刚才听付记者说,徐丽眼球的突然黑化,很可能是受到某种刺激之后产生的生理突变——对此我极其认同。听了曾队和李医生的介绍,也更加坚定了我的观点。而至于孙队刚才所说,眼球的全盘黑化是否让徐丽体能暴增,这个还需要科学验证。”
  言罢,他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又一脸狐疑地念叨道:“外部刺激要对生理产生影响,通常来说有两种渠道——要么首先影响心理,再通过催生心理上的应急反应从而影响到生理机能,比如说长期抑郁症或失眠会导致内分泌;要么就是直接作用于生理,比如说突然爆发的强光会导致暂时或永久性失明。当然,至于这种反应是什么、又为什么产生,还要参考全面生理检测结果才能下做出推论。”
  闻言,付夫等人点了点头。
  “就先这么着吧。”孙必生又发了一轮烟,随即抬手看了看表,“两点过了,卢处长,你快点收工,咱们先把徐丽弄回去——今天抓了这么大一帮‘病人’,有得忙啊。”
  卢海波点了点头,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初堪由喜合区局的周队负责,现在也差不多了。这样吧,我们先把‘病人’弄回局里,进行全面生理检测后,再逐一比对他们的同一特征,希望可以找到突破口。”
  孙必生“嗯”了一声,转头对曾利和李盼盼说:“你们二位也一起来吧,我让人再给你们做一个详细笔录。”
  说着,他又转向付夫问道:“付记者,你也一起来不?”
  “不了。”付夫笑了笑,“审讯和技术勘察你们是专家——我还是回家琢磨琢磨我的老本行吧。”
  “你的老本行?”孙必生一怔,脸上竟然有了笑意。
  付夫也陪笑了两声,答非所问地说:“孙队,今天新增的18个‘病人’的资料,请你也给我提供一套。”
  “付记者又要开始琢磨人心了?”卢海波笑着接了一句,“可是我觉着吧,就凭现在这点线索,甭说琢磨嫌疑人的动机了,就连嫌疑人的口供,咱们都还没有录到……”
  “是啊。”付夫也苦笑着摇摇头,“今天小弟回家,就准备按照卢处长之前说的,好好琢磨一下刺激作用于‘病人’的渠道。”
  “渠道?此话怎讲?”卢海波闻言不禁一愣。
  付夫讪讪一笑:“对‘病人’进行生理检测,是要检查他们发狂的病理原因;而我回家看资料,是探查他们是不是存在心理上的病因。”
  盯着付夫的嬉皮笑脸,卢海波却没心情接茬。
  就见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自言自语般挤出一句话:“到现在为止,我们还完全没有弄清‘病人’发狂的原因——要继续这么耗下去,万一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又有新‘病人’冒出来,怎么整?”
  听到这话,付夫心里不禁一沉。

  十八.

  法医们做完初步勘察,已经是4月15日下午3点过了。
  这个时间点回到杂志社就下班了。于是付夫搭孙必生的警车下了山,找了一个公交车站,准备直接搭车回家。
  听到付夫要坐公交车,孙必生硬要派一辆警车送他。付夫却以“公交车开得慢,可以看看江景”为由婉言谢绝。
  于是,在约好“病人”材料的交接方式后,付夫告别孙必生一行人,搭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4点了。
  一进屋,付夫就在写字台前坐下,打开专门存放重要资料的小保险箱,将昨天5名“病人”的资料拿了出来。
  又把这叠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一轮,付夫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现在看来,要等到孙队派人把新增‘病人’的材料送来,我才有事做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昨天的材料重新放回小保险箱,后仰着倚在英伦风的实木靠背椅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仰头,他又看见了书房墙上的大幅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他傻笑依旧,一旁的常瑞婷依旧冷艳。
  就像一颗小石子掉进池塘——付夫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他垂下眼,将目光移到窗户外。
  窗外,小区里密集的高楼林立在蓝天白云下。长势喜人的花园里,鸟雀躲藏在浓密的树荫下,叽叽喳喳地嚷嚷这,让渐渐西斜的阳光更显炽热。
  盯着春日下午的景致,付夫吸了一根烟,兀自品味内心的寂寞。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忽然,眼前一道黑光闪过。
  没错,那就是一道黑光!
  就见那光芒漆黑如墨,仿佛深不可测的海沟,犹如高不可攀的夜空,在无垠的黑暗里闪烁着隐约的光。
  “这是哪里?”付夫盯着眼前的黑光,脑子里升腾起一连串问号。
  兀自闪烁了一阵之后,黑光猛然朝后退去——那阵仗,就像飞速奔驰的火车外,迅速朝后退去的隧道洞壁。
  “轰!”随着一声巨响,潮水般奔涌的黑色猛然停住,原本占满整个视线的黑幕,赫然收缩成了两个如宝石般明亮深邃的黑色球体。
  付夫愣愣地盯着两个球体看了好一会,嘴里才慢慢挤出两个字:“眼球?”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皱眉观瞧了一会。
  没错,就是眼球——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球。
  “我勒个去,这眼睛好像……”付夫兀自叨叨着,心里却猛地一抖。
  他忽然觉得,这样一对眼球,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有些急切地问自己。
  “轰!”又是一声巨响,一幅描绘在发黄的羊皮纸上的古老画作,赫然出现在眼球后方。
  就见那张羊皮纸上,用清淡的黑色天然颜料勾勒出一座巨大的埃及金字塔。
  金字塔下,一群阿比西斯法老时期的埃及战士,正紧握盾牌和形如吴钩的埃及钩刀,如临大敌般站成一排。
  战士们面前,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嘴里还喊着什么东西。
  付夫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男人嘴里含着的,竟然是一个滴血的男婴。
  “轰!”画面忽然一阵颤抖,羊皮纸上的线条开始如泥鳅般扭曲游动起来。
  片刻后,当游动的线条重新归位,付夫赫然发现,羊皮纸上的画面也已经变化。
  就见画面背景上,高耸的金字塔已经变成了连绵的石墙。石墙上,不时能见到实木结构的岗楼。
  就算不太了解历史的人也能看出,画上描绘的是一道长城。
  和中国的万里长城不同,画上的长城并不高大,甚至还显得有些低矮简陋。
  自幼酷爱历史的付夫知道,画面上描绘的是两千余年前,罗马帝国皇帝哈德良在英伦三岛上修筑的哈德良长城。
  和中国万里长城一样,这道长城是哈德良用来抵御英格兰北方蛮族南侵的屏障。
  而作为哈德良长城的防御对象,当时的北方蛮族,也被画作体现了出来。
  就见在石墙前,一群身裹兽皮、头扎发辫、身体上还涂满天蓝色油彩的凯尔特勇士,正挥动短剑大斧,围攻一个和他们同样打扮的男子。
  而这个男子,已经将一个凯尔特勇士扑倒,还把勇士的左臂给扯了下来,正捧着这条手臂大嚼人肉。
  看到眼前画面,付夫更加觉得似曾相识。
  “轰!”画面又是一阵抖动,“泥鳅”再次扭曲游动起来。
  画面开始第三次重构。
  片刻后,羊皮纸上浮出了第三幅画面。
  这次,付夫看到的是一座哥特式的尖顶教堂。教堂前,一群手持阔刃大剑、身披重甲的西方骑士,正驱策着同样披挂了铠甲的战马,跃马扬鞭地发动冲锋。
  从他们铠甲外套着的十字罩衫可以知道,这是一群十字军骑士,而且还是最虔诚的马耳他骑士团成员。而他们冲锋的目标,则是一个提着“光圈头”、身穿朴素麻布长袍的修道士。
  “拥有狂热信仰的骑士团……竟然会跟修道士动手?”眼前矛盾而又诡异的画面,不禁让付夫心生狐疑。
  忽然,他耳旁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能让骑士团动手的修道士,要么是改信了异教,要么背叛了国王,要么就是……不小心中了邪,变成了邪魔。”
  “成了……邪魔?”付夫闻声心里一惊,眼前也赫然一亮。
  他猛地抬起头,睁开了眼。
  眼前,自己家的书房一切依旧——原来,他竟然趴在写字台上睡着了。
  梦里那个熟悉的男声,依旧在付夫耳畔萦绕。
  回想着三幅画作和那个男声所说的话,付夫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他头上立即冒出了层层冷汗:“那些画上正在吃人的人,眼睛好像都是全黑的……”
  想到这里,付夫的心就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揪紧。
  “那些‘狂犬病人’莫不是真的……‘着魔’了?”这么自言自语着,付夫低头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梦里那个男声竟然在电话另一头响起:“付夫兄,找我何事啊?”
  听到那声音,付夫立即吼叫起来:“飞宇兄,你那本书记录西方邪魔历史的书还在不?”
发表于 2020-12-28 08:18:5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4月15日下午5点45分,三喜市档案研究室主任兼博物馆馆长张飞宇,敲响了付夫家的门。
  半小时前,他突然接到了好基友付夫的电话。在电话里,付夫近乎吼叫地告诉张飞宇,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之前曾在张飞宇家看到过的一本西方典籍。付夫还说,这本典籍上的三幅插图,可能会为近期发生的一系列诡异袭击事件提供重要线索。
  听到付夫这么说,张飞宇立即向单位请了假,回家找出这本久不曾问津的闲书,驱车奔赴付夫家。
  来到付夫家门口,张飞宇抬手敲了敲防盗门。
  “咚咚咚——”
  门响三声,防盗门被人“砰”地拉开。
  双眼有些血红的付夫出现在门后。
  “付夫兄,别来无恙乎?自上次‘鬼兵’事件之后,咱们两兄弟又是……”张飞宇脸上立即堆起讪笑,正欲寒暄两句。
  却不想,付夫一把就将他拽进了屋。
  “书呢?”付夫急吼吼地说。
  “我勒个去,到底什么事把堂堂名记者急成这样?”张飞宇念叨了一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大部头。
  “就是这个!”付夫立即接过那本书,急急翻看起来。
  这本书由全英文印刷,主要记录了从巴比伦、古希腊到20世纪初的五千余年间,西方驱魔文化所经历的发展历程。其间不仅收录了大量“附魔”和“驱魔”的案例,而且还附有大量插图,堪称一部研究宗教恶魔文化的优秀非专业读物。在这本书的封面上,画了一个张开蝙蝠翅膀的撒旦形象。撒旦正狞笑着,俯瞰脚下被画得形如西瓜的地球。撒旦头顶上,写着一行斜粗的书名《Against the demon》,直译过来就是“对抗恶魔”。
  八九年前,在参加一个国际学术活动时,张飞宇在一个相熟的国外同行手里看到了这本典籍。自幼酷爱历史的他,立即就被书内辑录的“边缘却又详实”的各种素材吸引。于是,他厚着脸皮,硬是用三包正宗火锅底料从那个同行手里“买”来了这本书。据说,那个老外也是在一个二手市场上偶然淘到的。
  此后一年间,这本书就成了张飞宇最喜欢的闲书。他还很用心地将书中除了插图说明以外的文字内容译成了汉语,又写到细长的小纸条上,贴在对应书页下方。
  一次,付夫到张飞宇家聊天,碰巧看到了这本英汉对照的大部头。同样酷爱历史的付夫,立即也被深深吸引。
  而且,较之英文原版书名《对抗恶魔》,付夫更喜欢张飞宇的译名《降魔集录》。
  而在4月15日这个雨后初晴的下午,再次见到《降魔集录》,付夫的心情却开始如江海潮涌。
  看到付夫皱眉专注的表情,张飞宇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低头掏出一根烟,递到付夫面前:“付夫兄,到底怎么回事?”
  付夫接过烟吸了一口,一边翻动书页一边低声回道:“昨天和今天,本市接连发生了一系列‘狂犬病人’袭击事件——发狂袭人前,这些‘病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征兆;经过公安机关和疾控部门的检测,他们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你说的……是今天万人马拉松上的‘生化危机’?”张飞宇闻言一惊,“我勒个去,这事闹得可大了,网上已经有爆料贴‘10万+’了。”
  付夫一怔,急急掏出手机一搜——在三喜市各大论坛上,诸如《喜合区滨江路惊现丧尸袭人》《马拉松群魔狂出,袭杀多人茹毛饮血》之类的帖子全线飘红,相关检索内容也达到了一万余条。
  让付夫略感庆幸的是,这些帖子好像都是关于万人马拉松的,并没有提到昨天的6起“狂犬病人”事件。
  看来,公众暂时还没有发现两者之间的联系。
  “我就是打了个瞌睡,这消息竟然就传开了……妈的,互联网果然威力了得。”付夫低声骂了一句,继续翻书。
  他明白,一旦消息开始传播,弄清事件真相也就变得更加紧迫。
  片刻后,付夫总算从厚达三十厘米的典籍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印刷在《降魔集录》98页、297页和389页的三幅插图。
  而那些插图所描绘的,正是付夫之前梦中所见。
  他急急摊开书页,将这些插图一幅幅指给张飞宇看。
  “飞宇兄,这三幅图就是刚才我梦里看到的。”他颤声说。
  “那又如何?”张飞宇有些云里雾里,“以前你看过这本书,今天做梦时,这些隐藏在你记忆里的插图很可能忽然冒了出来,没啥大不了的啊。”
  “不!”付夫有些猴急,又指着那幅描绘凯尔特勇士攻击同族人的插图说,“我介意的,是这个。”
  张飞宇“咦”了一声,急急低头一看。
  就见付夫正手指那个正在吃人的凯尔特人的脸。
  皱眉端详了好一会,张飞宇还是没搞懂付夫想说什么:“你说他们脸上的油彩?这也没啥稀奇啊……话说当年包括凯尔特人在内的高地民族,都喜欢在战斗前给自己脸上身上涂抹油彩……”
  付夫急急摆了摆手,抢话道:“我说的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都是全黑的!”
  “眼睛?”张飞宇一愣,眯缝着眼将三幅插图又一一观瞧了一遍,这才明白了过来。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他笑着点燃了一根烟,“这个就算不是当时画家的故意夸张,我觉着也没啥好稀奇——话说西方文明体系内,对于被恶魔俯身这一概念,很多都是用具体的生理特征来表现的,比如说,‘附魔者’会突然用其他人的声音说话,身体上会突然出现‘地狱’‘恶魔’字样的血痕啦,等等。”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夫再次抢话道,“飞宇兄,今天小弟亲眼看到,在万人马拉松现场出现的‘狂犬病人’里,有一个女护士的眼球就突然变成了全黑的!”
  听到这话,张飞宇也不禁双眉一皱。
  “付夫兄,你该不会是觉得……这些‘狂犬病人’是‘着魔’了吧?”他低声道。
  “嗯。”付夫原本猴急的脸上忽然浮出了阴笑,“就因为这样的相似性,让我隐隐有了一个疑问——《降魔集录》上记载的这些附魔者,和‘病人’到底有无关系?”
  说着,付夫就将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对张飞宇说了,又特别叮嘱他“因为涉及刑事案件,相关情况请勿外传”。
  听了付夫的介绍,张飞宇皱眉沉吟起来。
  片刻后,他眼里忽然有光一闪。
  “等等!”张飞宇颤声喊了一句,像是在对付夫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自言自语,“我好像隐约记得……”
  这么念叨着,他将指尖烟蒂猛地插进烟缸,迅速翻到了印有埃及战士插图的那一页。
  手指插图下的英文说明,他猛地一拍脑门:“果然,我没记错!”
  说着,他转头对付夫急急道:“付夫兄,这幅图的说明是‘法老阿比西斯近卫军士兵被阿努比斯诅咒,在巡城时突然发狂,袭击并吃掉了一个市民的儿子,最后被他的战友杀死。据阿比西斯近卫军军官回忆,在这场诡异的战斗过程中,这名士兵在被战友刺中一剑之后,双眼突然全部变黑,力气也猛地大了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才被杀死’。”
  “被刺中一剑之后,双眼突然全部变黑?力气也增加了?”付夫陡然一惊,兀自重复起张飞宇的话来。
  张飞宇也不解释,急急将书翻到凯尔特那页,又指着插图下方的文字说明念道:“这幅图的说明是‘罗马人龟缩进城墙后,高地人展开了对南部的侵掠。在一次攻击时,凯尔特军队里的一个战士突然发狂,袭击并吞吃了一个战友的手臂。其他凯尔特人见此情景,明白他已经被罗马人的阴魂附体,于是立即将他杀死。在反抗时,这个附魔者不再使用武器,而是圆瞪着黑宝石一般的双眼,用牙齿和指甲对抗战友的短棒长剑’。”
  “黑宝石一样的双眼?!”付夫脸上的震惊更甚。
  张飞宇黑着脸点点头,旋即翻到了十字军插图这一页:“这幅图的说明是‘马尔特骑士团’从圣地归来之后,受一位西班牙主教邀请到一个教区降魔。画面上记录的,就是马耳他骑士团成员在当地攻击一名据称是被附魔的修道士的画面。注:该画作出自13世纪一位无名画家之手,画作拉丁文名称为《马尔特骑士团与黑目修道士之战》’。”
  “黑目?”付夫又是一惊。
  重新合上《降魔集录》,张飞宇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
  “付夫兄,你刚才说,在被抓捕过程中,那个女护士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眼球才突然发生突变的,对不?”他沉声道。
  “对。”较之张飞宇的凝重,付夫的语气却充满了捡到宝的激动。
  张飞宇平复了一下情绪,颤声道:“假设女护士眼球完全变黑的原因和书上记载的附魔者相同,那么结合两者的相关资料,咱们可以得出一个推论——导致‘病人’眼球突然黑化的原因,可能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对!”付夫应了一声,紧握着拳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不知道其他史料是否也有这样的记载……但是从《降魔集录》上看,这些附魔者在发狂之初并没有出现眼球黑化的症状——而和女护士徐丽一样,他们都是在已经或者即将被他人攻击时,才突然出现眼球黑化,力量也随之大增——也就是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眼球黑化很可能是已经陷入疯狂的附魔者,面对他人攻击性行为时所表现出的一种生理应激反应。”
  “说得好,不愧是名记者。”张飞宇眯缝着眼笑了笑,“既然有了推论,接下来就可以进行验证了!”
  付夫也笑着点了点头,兴冲冲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卢海波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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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将近7点的时候,正在查看马拉松现场初堪汇总报告的卢海波,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他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
  是付夫来的电话。
  卢海波按下了接听键——
  “卢处长,请你们立即安排一个测试!”付夫开门见山。
  “测试?”卢海波一愣。
  “对!”付夫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可能找到女护士眼球黑化的原因了!”
  “哦?”卢海波一听也来了兴趣,“付记者,怎么测试?”
  “你挑选一个眼球没有黑化的‘病人’,然后让其他人在他面前做出要攻击他的假象,看看‘病人’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假装要攻击他?”卢海波双眉一皱,“你的意思是,导致徐丽眼球突变的‘刺激’,就是别人的攻击性行为?”
  “对!”付夫的语气更加急促,“这是我和飞宇兄从历史文献上找到的灵感!”
  “飞宇兄?”卢海波又是一愣,“你是说张飞宇张主任?我说付记者啊,要弄清‘病人’这档子事,应该找医生和心理学家才对吧?你找一个历史学家作甚?”
  “谁说没用?”付夫急急抢话道,“刚才飞宇兄就帮我找到了这个线索……”
  接下来一两分钟,付夫以记者特有的简要表达,将之前徐丽和《降魔集录》的相似之处、以及自己和张飞宇的推测道予了卢海波。
  “恶魔附体?”听到付夫和张飞宇神棍式的推测,卢海波有些哭笑不得,“付记者,你这个说法就太没水准了……现在都什么年头了,你堂堂一个名记者竟然还觉得……”
  “哎呀,卢处长,你莫要唧唧歪歪了——要是再找不到事件背后的犯罪动机,你们可能就要把管辖权交给疾控部门了!你相信这些事仅仅是单纯的疾病个案么?”付夫也有些烦躁起来,“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病人’有可能还会继续出现。现在调查又毫无头绪,与其坐等下一批‘病人’出现,倒不如把握任何可能的方向进行验证,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听到付夫的解释,卢海波虽然还是不以为然,却也认同“把握任何可能方向”的观点,于是半敷衍半认真地应承道“我会考虑安排测试的”,就准备挂上电话。
  付夫立即也半开玩笑半要挟地接口道:“卢处长,那我就在家里等你的消息啦。”
  卢海波“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从这天夜里7点一直到9点半,卢海波和市局技术队负责人一起,对喜合区万人马拉松18个袭击现场的初堪报告进行了汇总解析和研判。随后,他们又领导市局和各分局技术鉴证团队,将当天的鉴证结论和昨天的6个现场勘查结论进行了比对。
  在对1800余项法医证据和口供线索进行比对后,他们结合市疾控中心对“病人”所作的医学检测提出了结论: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袭击事件,的确具有足以进行串并案的同一性特征。
  可是,他们依旧没有找到“病人”发狂的原因,更不能确定这种原因背后是否隐藏着犯罪动机。
  在呈送给局领导及涉案各分局的通报中,市局刑警支队、法医鉴证处和技术队联合提出:“4月14-15日连续发生的原因未明袭击事件,确认具有同一性特征,建议进行串并案。考虑到此次系列事件爆发范围广、伤亡较大且涉案人员数量较大,因此特别建议成立跨区域联合专案组,协调各区县刑侦力量进行统一侦办,寻找‘病人’发狂原因及排查其背后是否存在的犯罪动机。”
  忙完这一档子事,已经是深夜11点过了。
  钻出法医鉴证室时,头昏脑涨的卢海波忽然响起付夫之前的请求。
  他犹豫片刻,掏出手机给喜合分局法医室主任打了电话。
  “老张,请你安排两个弟兄,从拘留室里提一个‘病人’出来。对,就是今天白天在马拉松咬人的‘狂犬病人’。提哪一个?除了那个叫徐丽的女护士,其他人都可以。对,男的女的都行。你把他弄到审讯室里,再派人吓一吓他,然后用监控记录下他的反应。怎么吓?你让人骂骂他,然后提根棍子砍刀吓吓他都行!总之就是要做出各种言语和身体攻击的假动作。对了,记得把监控联到市局监控中心,我们这边也要看……”
  放下手机,卢海波转身就准备朝监控中心走,但转念又一想“付记者说的根本就不可能”,于是又苦笑着转回身,准备坐电梯下楼吃点东西。
  钻进电梯前,卢海波给部下小李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娘炮李,你小子立即到监控中心,盯着喜合区局那边传来的‘病人’画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即向我汇报。”
  按下信息发送键,饥肠辘辘的卢海波急急钻进电梯,心也向市局大院旁那家著名的麻辣大排档一路飞去……
  而此时,法医鉴证处当天值班法医娘炮李,正盯着手机骂着娘。
  “卢处长真是太欺负人了!自己跑到外面吃宵夜,特么就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我特么也想吃宵夜啊,但我周围只有一堆尸体和人体器官……我容易么我。”在心里这叨叨着,娘炮李飞快地在手机上敲下了这样的回复信息:“报告领导,保证完成任务。领导如果到外面那家‘渝州大排档’吃宵夜,请记得给我点两份红油脑花、一条烤鱼和两碗凉面,领导请客!”
  听着信息“嗖”地一声发送出去,娘炮李也站起了身,出门朝监控中心奔去。
  监控中心属于技术队下属部门。中心的三面墙上布满显示屏,全市各个重要监控点的录像和即时画面,都可以在这里实时调取、查看和技术解析。
  跟正在当值的弟兄说明来意,娘炮李借了一台专用笔记本电脑,提着电脑来到监控中心机房旁的一个小隔间里坐下,将笔记本接入内网。
  输入相应区号和密码后,喜合分局拘留室传送过来的高清画面,随即显示在笔记本电脑上。
  娘炮李斜靠在硬邦邦的办公椅上,用兰花指夹起一根烟,点燃,一边吸着,一边眯缝着眼看起监控来。
  就见监控画面上,28岁的男性“病人”陈勇才正直挺挺地立在拘留室的墙角。
  白天,这个在银行上班的金融白领,在万人马拉松现场8号安保点附近袭击了另一名男性业余选手,导致对手颈部、胸部多处遭受重创。
  而现在,陈勇才的手上铐着重型手铐,身上穿着精神病院常见的约束衣,脸上还罩着一个口罩,正直直地站立着,一次又一次朝拘留室的墙上撞去。
  幸好,为防止他弄伤自己,喜合区局的弟兄在他的约束衣上系了三条绳子,绳子很短,另一头各自连接着房间里的三扇铁床——这样,不管陈勇才朝哪个方向冲,他都会被绳子拉住。
  11点38分,画面上出现了一个身穿休闲服的男人。
  娘炮李认出,那是喜合区技术队的娄副队长。
  就见娄副队长慢慢靠近陈勇才,突然猛地一拍房间正中的审讯台,然后就抬起手指着陈勇才一阵念叨。
  那娄副队长的姿势和表情,好像正在对陈勇才放声大骂。
  一看到娄副队长进屋,陈勇才就朝他冲去,却被绳子一次次拉住。
  面对娄副队长的唾骂,他依旧挺着身子,一次又一次地朝前冲去。
  盯着电脑显示屏,娘炮李心里开始叽歪:“这小子的反应没什么异常啊——卢处长为啥让我专门盯着他?”
  骂了好一会,娄副队长好像也累了,有些悻悻地退出了画面。
  随着娄副队长从画面上消失,陈勇才也再次安静下来,开始继续朝墙壁冲锋。
  “看来娄副队长到房间外面抽烟去啦。”娘炮李念叨着,将指间的烟蒂放进桌上的烟缸。
  二十分钟后,娄副队长再次出现在画面中。
  看到又有人来,陈勇才再次躁动起来,又开始张牙舞爪地试图冲向对方。
  而这次,娄副队长并没有骂他,而是慢慢将手伸到腰间,掏出了一根伸缩警棍。
  就见他掏出警棍,抬手一甩,三节警棍旋即甩出、卡紧。
  看到娄副队长的动作,陈勇才一愣,旋即继续朝他张牙舞爪。
  “这货的反应跟之前一样嘛……卢处长到底要我找什么?”娘炮李又点燃一根烟,意兴阑珊地念叨道。
  此时,他做梦也没料到,自己即将见证一个令人震惊的画面。
发表于 2020-12-28 08:19:2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就这么索然无味地等到了12点,娘炮李不禁掏出手机,拨通了卢海波的电话——
  “领导,吃好了没?”
  “刚吃完。有什么发现没?”
  “没有啊,领导,监控里的‘狂犬病人’根本没啥特别,一样是看到人就想咬。”
  “喜合那边的弟兄给他做了测试没……我是说,就是假装要攻击他那个。”
  “做了,娄副队长亲自做的——一开始是语言攻击,现在是持械攻击行为。”娘炮李懒洋洋地瞄了一眼显示器,“‘病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哦。”卢海波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你先盯着,我等会过来找你。如果等会还是没有收获,咱们就收工。”
  说着,卢海波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你想吃什么?”
  “领导万岁!”娘炮李立即欢呼起来,“我要一个红油脑花,一条……”
  “烤鱼”两个字刚到嘴边,娘炮李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电脑上的一个变化。
  就见电脑显示屏上,背对监控头的娄副队长依旧紧握警棍,继续保持着攻击姿势。
  而从他紧绷得有些颤抖的背影可以看出,他这时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准备要对抗什么。
  在娄副队长面前,陈勇才已经不再张牙舞爪,而是忽然抱住了头,倒地翻滚挣扎起来。
  三五秒后,他停止了挣扎,重新站起了身子。
  在那一瞬间,娘炮李立即察觉到陈勇才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他眯缝着眼轻点鼠标,将画面对准陈勇才的脸,放大。
  看清陈勇才脸的一瞬间,娘炮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他看见,陈勇才的双眼已经变成了全黑,正像两颗深邃的宝石一般,赫然焕发着冷酷的光。
  就在娘炮李用颤抖的声音向卢海波汇报“‘病人’眼睛发生黑化”的时候,距三喜市主城120公里的河沱镇东河村,也即将迎来一个命运的转折。
  4月16日0点18分,从河沱镇通往东河村的石子小路上,一个浑身酒气的大汉,正一边嚷嚷着“妹妹你坐船头”,一边提着啤酒瓶、拖着有些发飘的双腿,晃晃摇摇朝村里走。
  在东河村,这大汉和他的三个亲兄弟可谓臭名昭彰——此人名叫朱大暖,他的三个兄弟依次叫“二暖”“三暖”“四暖”。
  别看这弟兄四个人人有“暖”,他们却让整个东河村胆寒。
  为啥?
  因为他们的老爹是村里最早发家致富的养猪大王。
  从小家里就有钱,让朱家四兄弟被娇惯出了不少坏毛病。再加上长大后,兄弟四个人人都长成了彪形大汉,这下更是在村里飞扬跋扈,就连村干部都不放在眼里。
  以前,他们家老爹在世的时候,还能对兄弟四个严加管束。前些年,宅心仁厚的朱老爹撒手人寰,四兄弟没了老爷子的制约,立即就像野猪入了山林、肥虾进了河川,作风行为越发猖狂起来。闹到后来,朱家四兄弟甚至邀约起村里一群游手好闲的穷小子,经常今天骚扰骚扰谁家的小媳妇,明天又和谁家的小伙子老爷子吵嘴打架,总之就是一天到晚无事生非、混吃等死,成为东河村一霸。
  对这么一伙混账,村干部、镇政府和派出所也拿不出多余的招数——这伙人贼精,每次闹事都够不上刑事犯罪的程度。因此派出所就只能把他们抓来关上十天半个月。拘留期一满,他们就继续到村里横行霸道、欺压良善。
  4月15日下午,朱大暖到河沱场镇打了一下午麻将,晚上又到镇上的姘头家里快活了一番。
  因为第二天老二朱二暖要结婚,朱大暖上下半身都酒足饭饱之后,这才提着一瓶酒晃晃摇摇回了村。
  话说这河东村,乃是三喜市行政辖区内为数不多的偏僻山村之一。整个村子都坐落于三喜市主城西部的连绵丘陵之间,交通不便、经济滞后,全村只有一条碎石小路和外界相连。而就是这样一条小路,也还是镇政府前两年好不容易才凑钱修建的。
  也因为村里没钱,因此通村路沿途很远才能见到一盏路灯。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和漫天群星,朱大暖从镇上晕晕乎乎地走了半个小时,才终于远远地看见了村口低矮的土笆房。
  农村人平时休息得早,经济落后地区的农村人更是如此。因此,当朱大暖晃悠着钻进村时,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朱家大宅在村西头。从村口进来后,朱大暖要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横穿大半个村子才能到家。
  朱大暖也没多想,继续哼哼着乡村风的流行歌曲,歪歪扭扭地朝自己家走去。
  清冷的夜风,“呼呼呼”地穿过稀稀拉拉的农舍,向朱老爹有力的巴掌一样拍在朱大暖脸上。
  被风吹得浑身一机灵,朱大暖的酒也醒了不少。
  脑子逐渐清醒,他忽然觉着今天村里好像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远远地看见自家大院,朱大暖打了两个酒嗝,忽然整个人一软,靠到了紧锁的大铁门上。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朱大暖在心里念叨道。
  平时,就算是夜深人静的半夜,他家养的土狗也会时不时地“嗷嗷”上两声。如果你耳朵够尖,还可以听到厢房被窝里传来的朱家兄弟的呼噜声。
  而今天,却一点动静没有听到。
  “妈的,那些狗都被捉去下酒啦?”朱大暖心里这么想着,开始口齿含糊地嚷嚷,“老二了老三老四……我回来啦,快他妈给我开门……”
  一边嚷嚷着,他还一边抬手拍门。
  “当。”
  “当。”
  “当。”
  …………
  拍了好一会的门,却没人出来。
  这让他不禁心生怒气。
  “去他妈的!”他朝大铁门踹了一脚,又低头在衣兜里摸索起来。
  老半天,他才哆哆嗦嗦地掏出了大铁门的钥匙。摸到大铁锁,他又发现,今天这锁竟然是从外面锁上的。
  头脑还不怎么清醒的朱大暖也没多想,又花了老半天,才用钥匙开了门。
  “妈的三个混账崽子,老大回来了都他妈不开门,莫不是背着我到外面鬼魂去啦……”朱大暖骂骂咧咧着,朝兄弟几个睡觉的朝堂屋走去,准备把三个兄弟一个个叫起来,好好教训教训。
  推了一把堂屋的门,也从外面上了锁。
  朱大暖火更大了。
  毛手毛脚地开了锁,一把推开堂屋的门,他大步钻进屋,正欲大声嚷嚷一句什么,却忽然脚下一滑,“吧唧”一声坐到了地上。
  “哎哟!”朱大暖一声惊叫,就觉得地面上湿漉漉、黏糊糊的。
  “你们三个混账,怎么把油给倒地下啦?成心要哥哥我摔跤是不?”他吼了一句,伸手朝身下一摸,又抬起手一看。
  这一看,竟把他的三魂吓飞了俩。
  因为凭借从门缝外射进来的星光,朱大暖明明白白地看到,自己手上沾的并不是油,而是还残存着体温的鲜血。
发表于 2020-12-28 08:19:3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

  在看清那粘乎乎的东西是鲜血的一瞬间,朱大暖整个人就是一哆嗦。
  随着大脑迅速被恐惧占据,他的视线也从手上移开,望向房间深处。
  就见房间另一头,并列摆放着两张上下铺的大铁架子。
  以前,他们四兄弟因为得罪了不少人,每天夜里就这样就是挤在一起睡觉。在他们的枕头旁,也总是堆放着钢管砍刀之类的物什。
  朱大暖结婚后,和婆娘一起住进了西厢房,老二老三老四则继续窝在东厢房睡觉。
  若是平时这个时辰,鼾声、磨牙声和各种梦话早就在东厢房响成一片。
  而今天,这里却异常安静,安静得根本察觉不到有活人。
  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星光,朱大暖隐约看到,朱二暖依旧或侧或窝躺在各自床上,而朱三暖朱四暖则胡乱躺在地上。
  而在床边,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趴在老二面前,淅淅索索就像在咀嚼着什么。
  因为紧张和恐惧,朱大暖的双眼有些模糊。于是他强迫自己使劲眨了眨眼,又朝那个身影看去。
  这次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身影轮廓上看很像是老二明天就要过门的媳妇小琴。
  而现在,小琴正用双手捧着朱二暖的头,那动作像极了甜蜜的小两口在热吻。
  而小琴嘴里,则不断发出类似咀嚼肉食一般的声响。
  “小琴,你……”朱大暖动了动嘴唇,正欲说点什么,忽然发现了一个令他彻底崩溃的事实。
  地上蜿蜒流淌的血痕,正是从自己三个兄弟的床边延伸而来,就像一条黑漆漆的暗河,在皎洁的月华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朱大暖陡然一惊,急急抬头再次看向小琴。
  就见她的殷桃小口紧贴着朱二暖的头颅,正很用力地将一大块血肉从那颗头上撤下来,又仰起头囫囵吞进了肚里。
  看清这一切的一瞬间,朱大暖喉咙一紧,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啊!”
  朱大暖这一叫,原本正在大快朵颐的小琴猛地转过头,看见了还坐在地上的他。
  小琴一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随即放射出疯狂的光芒。
  那是一种掠食动物看见猎物的兴奋的光。
  在那一刻,朱大暖赫然发现,小琴的眼睛竟然完全变成了黑色。
  “嗷——”小琴头一仰,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长啸,随即身子一低,手脚并用地朝朱大暖冲了过来。
  “不、不……救命啊!”朱大暖发出一连串堪比选秀歌王的颤音,连滚带爬地回转身,拼命朝厢房门口爬去。
  就在他一只手刚刚抓住厢房门槛的一瞬间,他的左脚跟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朱大暖惊恐地转过头,就见小琴已经冲到了自己身后,张口就把他的整个后脚跟咬紧了嘴里。
  “妈啊!”剧痛之下,朱丹暖也不知道从哪冒出了硕大的气力,抬起右脚就朝小琴踹去。
  “咚”的一声闷响之后,小琴被他这脚蹬得一个后仰,朱大暖趁机抓住门槛钻出了厢房。
  出了房门,他立即扶着门前的立柱站了起来,又忍着左脚火辣辣的剧痛,蹦跳着朝大院另一头的大铁门奔去。
  刚蹦跶了三五步,他就听见背后再次传来了小琴沉重的呼吸声和那种手脚在地上爬行的淅淅索索之声。
  “妈啊!”朱丹暖又是一声尖叫,拼了老命朝前猛跳。
  3米、2米、1米……就在他即将冲过敞开的大铁门的一瞬间,那淅淅索索的响动也已经逼近到自己身后。
  “啪!”一声沉重的拍击声响起,朱大暖就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也朝前倒了下去。
  就在倒地的一瞬间,朱大暖胡乱挥动的手突然碰到了自己腰间。
  一阵坚硬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这才想起,平时为了耀武扬威,同时也为了防止仇家报复,他要是把一把匕首挂在腰间。
  想到这,朱大暖立即从腰间拔出匕首,又使出浑身力气转过身来。
  就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小琴已经扑到了面前,张口就朝他的脖颈咬了过来。
  “去你妈的!”朱大暖手握利刃,平时的流氓匪气也重新涌上心间。眼瞧着小琴朝自己扑来,他使出浑身力气,将匕首朝小琴猛刺过去。
  “噗——”随着一声利刃刺进肉体的轻响,匕首深深陷进了小琴的胸部。
  而凭借惯性,小琴也扑到了朱大暖身上。
  若是换作平时,这个年轻貌美的弟媳妇会主动主动做出这等姿势,绝对会让朱大暖心花怒放。
  而现在,当胸口上插着匕首的小琴就跟没事人一样扑到自己身上,又像一头扑倒了猎物的狮子一般继续朝自己脖颈要来的时候,朱大暖平时横行乡里的霸道早就被吓倒了九霄云外。
  就见他当即“哇”的一声大叫,用双手紧紧按住小琴的肩膀,随后就像一条打了鸡血的章鱼,手脚并用地疯狂挣扎起来。
  两人扭打过程中,小琴竟然爆发除了成年男子也不能抵挡的巨大蛮力。就见她疯狂地嚎叫着,双手暴雨般朝朱大暖头上抓扯拍击,整个身子则不断用力朝朱大暖抵近,一张殷桃小口大大张开,不断猛烈咬合的洁白牙齿发出令人心惊的“咔”“咔”之声。
  眼看着小琴就要咬到自己,朱大暖情急之下腾出右手,朝小琴胸部摸索而去。
  他很快就摸到了还插在小琴胸部的匕首刀柄。
  “操你婊子!”朱大暖猛地拔出匕首,挥刀朝小琴胸部反复猛刺,嘴里还颤抖着叫骂起来。
  “噗噗噗——”利刃一次次顺滑地切开小琴的血肉,又至少穿透了肋骨,将她体腔里的器官划拉了一个血肉模糊。
  而面对这样足以让常人殒命的刀伤,小琴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疯狂地试图啃咬朱大暖的脖子。
  面对这样一个美丽却嗜血的悍妇,朱大暖惊慌之下举起匕首,把刀柄当做锤子,朝距自己越来越近的小琴的头部猛烈锤击。
  “当当当——”随着三声硬物相击的闷响,小琴沾满朱家三兄弟鲜血的脸上,竟忽然浮出了痛苦的表情,扑咬的动作也不禁慢了下来。
  “去你妈的!”朱大暖看准机会,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小琴朝身旁一推,自己则扭动着身体站了起来,用力朝铁门蹦跳而去。
  在冲过铁门的一刹那,朱大暖又顺势转过身,将敞开的铁门猛地关了起来,随即把还挂在门上的大铁索使劲一按。
  “咔!”大铁索迅速锁紧。
  “嗷——”随后冲到的小琴扑到门上,双手抓住大铁门一阵猛摇,震得铁门“哐当哐当”响个没完。
  见这阵仗,朱大暖怎敢久留?就见他急急腾跳着离开铁门,朝村口一路蹦跶而去。
  却不想,刚刚跑出三五步,他就觉着左脚一阵钻心疼痛。低头就者星光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脚已经能看见骨头了。
  朱大暖被迫临时改变计划,转身朝最近的一户农舍奔去。
  “嗷——”
  不远处的自家院坝里,小琴依旧紧抓着铁门疯狂地嚎叫着。凄厉的叫声不断传来,每一声都让朱大暖胆寒。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朝邻居家蹦跳。
  好不容易来到了邻居家门前,朱大暖疯了般扑过去,抬手猛拍邻居房门。
  “咚咚咚——”
  门响三声,房门里竟然传来“啊”的一声惊叫。
  朱大暖一惊,急声大呼道:“快开门,救、救命啊!”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恐怖的寂静。
  “明明有人,竟然见死不救?”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瞬而过,朱大暖流氓德行再次上涌。
  就见他把心一横,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声吼道:“你们他妈再不开门,老子就一把火把这房子给烧啦!”
  闻言,房门内又传来一声惊叫。
  片刻之后,门“嘎吱”一声开了。
  朱大暖连忙钻进了屋里。
  一进屋,他竟然立即就愣住了。
  邻居夫妇和村长,竟然都在。
  “你们……村长怎么也在这?”朱大暖一愣,颤声问道。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
  盯着面前众人愣了一会,朱大暖突然明白了什么。
发表于 2021-1-5 07:52:0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

  这时,在三喜市公安局法医鉴证处,卢海波正一边倾听着娘炮李的讲述,一边满脸兴奋地重放着之前的监控视频。
  “领导,从监控画面上来看,陈勇才那小子的确如你所说,对来自其他人的攻击威胁做出了极端的生理反应。”
  “领导,你还真是神机妙算,话说你是怎么猜到‘狂犬病人’眼球黑化的原因的?”
  “领导,话说你买的烤鱼怎么这么辣啊,你不知道作为一个北方硬汉,我很不能吃辣么?”
  …………
  听着娘炮李的叨叨,卢海波紧盯监控画面的双眉渐渐锁成了“川”字。
  慢慢从电脑前抬起头,他紧绷着脸点燃了一根烟:“有了陈勇才和徐丽两个个体样本,应该可以说明‘狂犬病人’的眼球黑化并不是生物学上的小概率突变。那么,别的‘狂犬病人’如果也接受类似的刺激性试验,是否也意味着会出现相同的突变?”
  慢慢吐出一口烟,他又自言自语道:“还有就是,这样的生理突变,对‘病人’到底有什么意义?这究竟是一种对生理没有特殊影响的巧合事件,还是会导致他们的生理特性发生改变?”
  听到卢海波这么念叨,一旁正在大嚼一条烤鱼的娘炮李忽然插话道:“领导,我说你念叨个什么劲呢?要证明你琢磨的第一个问题,咱只需要再找一个‘病人’来刺激刺激不就行了?至于这第二个问题吗,我觉得再给他俩做一个全面生理检测,再把检测结果和别的‘病人’一比对,不也就能找到答案了?”
  “可以啊,你小子脑壳很灵光嘛。”卢海波闻言不禁赞道,“本处长正有此意——你立即联系喜合分局,请他们再找一个‘病人’做一次攻击性威胁测试。”
  “得令。”娘炮李扯了一张纸巾,使劲擦了擦沾满红油的手,又问,“领导,那你做啥呢?”
  “小子,你当我没事做么?”卢海波一声冷笑,“我就来联系一下疾控中心和市医院,请他们派人来检查一下陈勇才的生理特性是否发生了变化,顺便查一查他眼球全黑之后有没有传染性。”
  “明白,小的这就安排。”娘炮李喝了一口水,很夸张地敬了一个礼,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座机电话奔去。
  没跑两步,他突然转过身,讪笑着又问了一句:“领导,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猜到他俩眼球黑化的呢?”
  卢海波闻言一声苦笑:“之前付记者和我讨论过这种可能性——还真被他给猜中了。”
  娘炮李“哦”了一声,转身继续朝电话奔去。
  抓起座机,他拨通了喜合分局的电话。
  “喂,娄副队长在吗?我是市局法医鉴证处的小李。”
  “娄队,刚才我们卢处长又给安排了一个任务——请你从万人马拉松的‘病人’里再选一个出来,重复一下刚才的攻击性威胁实验。对,就重复刚才的测试内容。”
  “对对对,现在就要做。卢处长就在办公室等着呢,等会你还是把监控画面接到市局来,对对对,谢谢啊。”
  …………
  放下电话,娘炮李转头看见卢海波也在打电话,于是正欲踱步到他身旁,等他打完电话再汇报两句。
  却不想,他刚一迈步,身后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瞄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发现是刑警支队来的内线电话。
  “哟,这么晚来电话,莫不是孙队他们有什么急事?”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急急抓起了电话听筒。
  “喂,我是小李。原来是孙队啊,你找卢处长?他在……但是他正在打电话。什么?你说什么?好、好,我知道了,我立即就给他说。”在电话里说了三五句,娘炮李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就见他将电话听筒放在桌上,快步来到卢海波身旁,凑到他耳旁低道:“领导,孙队来电话,说是河沱镇那边也发现了‘病人’——而且还是眼球全黑那种……”
  听到娘炮李的话,原本正和疾控中心争论“‘病人’到底该归公安还是防疫部门管”的卢海波,不仅陡然一惊。
  他急急找了一个理由挂上电话,旋即小跑着来到娘炮李接听的座机前。
  “喂,老孙,河沱也闹事啦?嗯,嗯,好,明白了,我这就出外勤。”三两句就弄清了情况,卢海波的表情也更加严峻。
  放下电话,他急急招呼娘炮李:“快,通知夜班法医组和技术队,立即跟我到河沱镇勘察——你不用去,就在这里等疾控中心和喜合分局的电话。”
  说着,卢海波已经提起了鉴证箱,快步朝电梯间奔去。
  一个半小时后,卢海波等6名法医和3名技术队员乘坐3辆警车来到了河沱镇东河村。
  车刚停稳,卢海波就看见上百个惊魂未定的村民聚集在村口,正围着孙必生和刑警们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其间,有一个自称是受害者的坡脚大汉异常暴怒,手指其他村民高声大骂道:“他们都是杀人犯!妈的,他们想杀了我全家——警察同志,把他们都给老子铐起来!”
  坡脚大汉嚷嚷了好一会,满脸阴沉的孙必生忽然一声暴喝:“你瞎嚷嚷什么?再叽歪,我就把你给拷了!”
  见到孙必生,卢海波立即凑了过去。
  “孙队,现场什么情况?”他问道。
  孙必生黑着脸瞄了一眼周围的村民,冷声道:“我们也是十分钟前才到。据说是当地大户朱家发生了袭击事件,袭击者是朱家老二明天、哦、不,应该是今天就要过门的媳妇。”
  说着,他冷冷地指了指那个坡脚大汉:“他就是朱家的幸存者,名叫朱大暖,是家族长。除了他之外,他家里五口人好像都被张小琴杀掉了——对了,张小琴就是那个即将过门的媳妇。刚才我们赶到时,发现她被锁在大院里。现在,疾控中心的‘装甲车’已经把她送回成了。”
  卢海波点点头,瞄了一眼表情扭曲的朱大暖,又转头问孙必生:“现场在哪?”
  “在村子另一头,我让牛所长领你们过去。”说着,孙必生朝身后嚷嚷了一句,“老牛,卢处长他们来啦。”
  一个身材高大的制服警察立即跑了过来。
  “这位是辖区派出所的牛所长,就由他领你们过去。”孙必生说着,转头盯着面前的人群,“我来问一问目击者。”
  卢海波点点头,又问:“你不看现场?”
  “刚才我就看过啦。”孙必生苦笑了一下,随即又阴阴补了一句,“现场很血腥啊,卢处长,希望你的小心脏受得了。”
  卢海波一愣,旋即皱起了眉,朝牛所长点了点头。
  “各位领导,这边请。”牛所长立即心领神会,迈开大步就朝村子另一头奔去。
  来到村子西头的朱家大宅,卢海波老远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气。
  来到大院门口,那扇大铁门已经被人打开了。想必是之前抵达的民警们为了控制住张小琴,强行打开了大铁门。
  卢海波取出手套和鞋套,穿戴妥当之后,领着法医钻进了大院。
发表于 2021-1-5 07:52:2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

  朱家大宅一共有三间大屋,全部采用仿明清建筑样式。虽然是上一辈传下来的老屋,但在偏僻萧条的村里仍旧算得上宽敞气派。
  堂屋位于院子正中,两侧是东西两间厢房。
  堂屋房门紧闭,看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两间厢房则大门洞开,用手电一照,门口的水泥地上能看到一滩蓄积血迹和连贯的滴溅血迹。
  现场,应该就在两间厢房。
  卢海波朝身后点点头,法医和技术队员立即混编成两组,各自朝两间厢房奔去。
  卢海波跟随一组人马,首先来到西厢房。
  一进屋,血腥气更加浓烈。卢海波皱了皱眉,举起手电朝屋里照去。
  他首先看到了一张惨白的男孩的脸。
  这张脸上下颠倒,脸上双目圆睁、嘴巴大张,面部肌肉因为极度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嘴角还挂着两道逐渐干涸的血痕。
  手电光继续前移,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横躺在一张实木大床旁。
  卢海波疾步奔过去,仔细查看起来。
  这一看,竟让法医经验丰富的他也不禁心惊。
  就见这男孩的头无力地偏向门口,身上沾满了皮肉内脏的残片,奔涌的鲜血在他身体两侧汇集成了一个硕大的血池,在灯光照耀下已经变成了黑色。
  而这些血液,全部来自男孩身上的一道重创——男孩从颈部一直到肚脐的皮肉,被什么力量极度凶残地撕裂开了。还粘连着皮下脂肪的皮肤,软绵绵地耷拉在伤口两侧,将整个体腔暴露出来。
  卢海波的目光,开始顺着那道重创向下移。
  就见男孩的肋骨被极其猛烈的力量从内向外掰开。胸腔内的内脏要么残破不全,要么不见了踪影;原本整齐盘绕的大小肠也被拉了出来,内容物泻了一地。
  “这小弟弟吃的最后一顿饭,是鱼和猪肉……”卢海波轻声念叨着,俯下身去,用医用镊子夹起了男孩的一截小肠。
  他随即眯缝起眼,仔细查看起男孩断肠上的切口。
  “这真的是……齿痕?”他又念叨了一句。
  “啪嗒!”这时,一小团内容物从肠道里滑了出来,轻轻掉到了地上。
  “呕——”卢海波身后一名刚入职的年轻法医猛烈地捂住嘴,转身飞奔出了门。
  卢海波则不为所动,收好镊子,慢慢站起了身。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牛所长凑了过来:“这是朱大暖的儿子,名叫朱万高,今年十三岁——朱大暖结婚后,就跟婆娘一起住在西厢房。案发时,朱大暖到外面喝花酒,这孩子就跟他妈一起睡在屋里,却不想……”
  说到这里,牛所长一声长叹,抬手指着朱万高尸体不远处的一间小隔间:“喏,他妈就死在那。”
  卢海波双眉一抖,急急朝那个小隔间奔去。
  就见那是一个用预制板改建出来的简易卫生间。别看这卫生间很简陋,竟然还安装了马桶。
  在马桶旁,一个身材胖大的中年妇女面朝上躺在地上。中年妇女的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肩头。
  “这就是朱万高他妈,叫徐彩霞。”牛所长跟过来说,“我们到达现场时,她就这样了。”
  看到徐彩霞不自然下垂的头,卢海波立即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俯身探查起来。
  果然,那中年妇女的脖子几乎已经全断了,仅剩一点皮肉肌腱还和身体相连。
  而那些密布脖颈的不规则切割痕迹告诉卢海波,中年妇女的头是被人用牙咬下来的。
  “妈的,这到底是……”卢海波心里一阵发怵,站起身来看向身后的牛所长。
  牛所长正圆瞪着眼,盯着地上中年妇女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卢海波伸手在牛所长面前晃了晃:“这里的死者就是他们俩。”
  牛所长这才愣愣地转过头,竖起大拇指朝外指了指:“嗯,别的死者都在东厢房。”
  “去那看看。”卢海波朝他努了努嘴,抬脚就朝门外奔去。
  片刻后,二人来到乐东厢房。
  这里的血腥味比西厢房更浓。
  卢海波钻进房门,就见之前另一组勘查人员正围着三具尸体拍照勘验。
  他立即也凑了过去。
  东厢房内的三具尸体全部是成年男性,且个个都生得身高体壮,目测年龄在30-40岁之间。
  “他们三个是朱大暖的兄弟,叫二三四暖。”牛所长介绍道。
  “二三四暖?”卢海波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一声冷笑:“朱二暖、朱三暖、朱四暖——这几兄弟的名字,可真会好记。”
  牛所长陪笑了一下,旋即严肃地说:“这四兄弟是咱们镇上的一霸,一天到晚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嫖娼赌博,还经常欺负老实巴交的乡亲。就说这朱大暖吧,就不知道被我抓过多少回……这些情况,刚才我跟孙队都汇报过。”
  卢海波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开始察看现场。
  就见狭长的房间内,并列摆放着两张和大院环境很不协调的铁架子床。
  左侧一张铁架子床下铺,一个年约40岁的彪形大汉仰面躺倒。男人颈部已经被撕开,黑色的气管和淡黄色的脂肪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而在床边,两个同样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躺一卧,胸腔和脖子也都被撕开了。
  卢海波抬起眼,仰头又朝上铺看去。
  上铺空无一人,被褥被胡乱掀到一旁,枕头则被掀了起来。
  重新低下头,卢海波又朝另一张铁架子床走去。
  第二张床的上下铺都没人,被褥枕头同样凌乱。在查看这张床的上铺时,卢海波发现了一把隐藏在枕头下的黑钢砍刀。
  “武器……”他心里忽然一紧。
  看到卢海波的表情,牛所长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卢处长,刚才我也说了,朱家四兄弟全是恶棍。因为平时得罪了不少人,这些混账老怕会被人报复,因此才会把一些刀棍放在床边防身——睡觉也不得安生,也算是一种报应了吧。”
  听到这话,卢海波脑子里忽然有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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