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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化不肥

[转帖] 《诡闻手记》十年记者生涯,从未公开的神秘采访手记--作者: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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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1 08:10:3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

  想到这里,卢海波急急转身,在地上寻找起什么来。
  他很快找到了想要的。
  就见朱家老四的尸体旁,一根钢管斜斜地横在地上。钢管周围,已经被刚才到达的技术队员画了一个圈。
  盯着钢管,卢海波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拉住牛所长,急声道:“牛所长,刚才我听孙队长说,张小琴的眼球是全黑的?”
  “没错。”牛所长点点头,“大约半个小时前,派出所接到村民报案称张小琴杀了人,于是立即赶到了朱家。当时朱家大院铁门紧闭,张小琴就被关在里面。我们赶到后一看,发现她的两个眼珠子是全黑的,黑得就跟墨水一样!我们本来还想开门进去抓人,却被从周围农舍冲出来的村民拉住了。他们说,张小琴中了邪,见人就咬……”
  听了牛所长的介绍,卢海波就像得到了什么鼓励,转头嘱咐了勘察人员两句,快步来到东厢房门外。
  在门口站定,卢海波将手伸向衣兜,却发现自己正穿着连体服。
  “卢海波,想过瘾啦?”紧随其后的牛所长心领神会,讪笑着递过一根烟。
  卢海波笑了笑表示感谢,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旋即低头掏出了电话。
  飞快地按下一个号码,卢海波对着手机就嚷嚷起来:“娘炮李,第二次测试做了没?刚挑好人?好,你告诉喜合分局的弟兄,第二次测试暂时不用做了。”
  电话那头,娘炮李有些委屈地嘟哝着:“领导,你真的好讨厌啊。人家刚刚低三下四地请娄副队长把‘病人’挑出来,这会娄副队长正要提着警棍进屋,你这电话就来了……你这不是瞎折腾警力么?”
  “谁瞎折腾你了?”卢海波冷冷回道,“疾控中心有什么消息没?”
  “两分钟前,他们刚给我来过电话,我正准备给你汇报呢。”娘炮李说,“你刚出门,陈勇才就被转到他们的医学研究基地了。十分钟前,他们在那里给陈勇才做了生理监测和基础测试,好像取得了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卢海波的声音急切起来。
  “他们对陈勇才进行了深度体能测试——就是通过各种诱导手段,引诱陈勇才进行了咬合力、奔跑速度、弹跳力以及力量等方面的测试,并获得了相关数据……”说到这里,娘炮李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结果,他们发现,陈勇才的各项体能指标都远远超过了正常人——也就是说,陈勇才好像成为了‘超人’。”
  “‘超人’?”卢海波一怔,皱眉琢磨着这个词的深意。
  “对,就是超人。”娘炮李接口道,“比如说,根据测试结果,他的肌肉力量达到了正常人的三到四倍;反应速度也比正常人快两倍以上……拥有这样的体能,不是‘超人’还能是什么?而且……”
  话到此处,娘炮李停了一停,又说道:“而且徐丽的生理指标也是这样!”
  听到这话,卢海波心里不禁一紧。
  他抬手深深吸了一口烟,又问道:“别的‘病人’也爆发出了异于常人的蛮力——他们凭什么认为眼球黑化的‘病人’力量更强?”
  娘炮李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因为疾控中心正在进行比对——将陈、徐二人的生理指标和别的‘病人’进行比对,就能发现两者之间的差距。虽然结果还没有完全出来,但从已经比对的指标来看,眼球完全黑化的‘病人’的确比普通‘病人’要强至少一倍。”
  “至少一倍?”卢海波又是一惊,“也就是说,眼球黑化会大大提升‘病人’的体能?”
  “可以这么说吧?”娘炮李不置可否地笑道。
  卢海波再次皱眉沉吟起来。
  片刻后,他提出了一个很玄乎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导致他们出现这样的变化呢?他们‘发病’、眼球黑化、体能和攻击性暴涨、袭击他人……这一切,又是为什么呢?”
  闻言,娘炮李苦笑道:“领导,你这些问题太……高深,小的我搞不懂啊。”
  卢海波也苦笑起来:“疾控中心有什么意见?”
  “还是跟昨天一样——他们的专家团既不能确定这些人具有相同的致病机理,也暂时不能肯定他们具有传染性。”娘炮李苦笑依旧。
  “也就是说,本案的核心问题还是一个都没弄清……”卢海波对着手机低吟道。
  “嗯。”娘炮李轻轻应了一句。
  “你随时和疾控中心保持联系,有什么及时汇报——就这样吧。”卢海波说着,抬手挂断了电话。
  沉吟片刻,卢海波又拨通了孙必生的电话——
  “孙队,你在哪?”
  “正在村委会询问目击证人,怎么了?”
  “‘狂犬病人’眼球黑化的原因,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找到了?是什么原因?”
  “之前付记者跟我说过,眼球黑化很可能是‘病人’在受到攻击性威胁时产生的应激性生理突变——我觉得,现在这个论点已经可以成立了。”
  “怎么说?”
  “昨天深夜,我接到了付记者的电话……”接下来三分钟,卢海波从付夫根据《降魔集录》提出“眼球黑化是一种应激性生理突变”的推测开时说起,一直介绍到他让娘炮李对陈勇才进行测试、并让陈勇才眼球黑化,再到眼球黑化的“病人”体能优于没有黑化的“病人”……
  听了卢海波的介绍,孙必生竟惊得说不出话来。
  愣了好一会,孙必生才支支吾吾地接话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威胁,‘狂犬病人’的战斗力就会‘升级’?”
  听到这话,卢海波也是一怔:“恐怕……现实就是这样。”
  言罢,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孙必生主动重启话茬:“对了,卢处长,之前朱大暖不是说村民要害他家么?刚才我问了朱大暖和一些目击村民,基本还原了案发经过——你猜怎么着?那些朱家人竟真是被村民害死的!你要有空,等会我就好好跟你摆一摆。”
发表于 2021-1-11 08: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六.

  听到这话,卢海波急急放下电话,嘱咐了勘察人员两句后,就和牛所长一起奔到村口。
  距村口还有二三十米,卢海波借着不远处闪烁的警车灯光,看见了正在努力安抚村民的孙必生。
  “老孙!”卢海波嚷嚷了一句,和牛所长一起快步奔了过去。
  看见卢海波,孙必生让部下继续安抚情绪激动的村民,自己则拉着卢海波和牛所长来到了一辆警车旁。
  “这些村民都被吓懵了。”孙必生转头看了一眼围着民警们嚷嚷的村民,低声说。
  “村子里出了‘狂犬病人’,正常人不被吓懵才怪。”卢海波念叨了一句,开始进入主题,“刚才你说,朱家人是被村民害死的——这话怎么说?”
  孙必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头掏出两根烟,给卢海波和牛所长一人递了一根,这才说道:“刚才通过朱大暖和村民的口供,我们基本还原了朱家灭门的经过——当时我就觉得,跟张小琴相比,朱大暖和这些村民更像是‘病人’……”
  接下来八九分钟,满脸唏嘘的孙必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将刚刚整理好的口供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卢海波。
  而卢海波却觉得,自己听到的是一个极其阴暗的恐怖故事——
  大约八个小时前,也就是4月15日傍晚6点过,东河村村长万福吃过晚饭,背着双手踱着步,开始在村里到处转悠。
  从他家老宅转悠到村口,和村口的一群老邻居唠了一会磕,又抽着老爷子烟来村东头,和一个本家的老兄弟扯了扯“美国佬又跟咱打贸易战啦,但是现在老子们不怕”的国家大事。
  这龙门阵一摆就摆到了将近10点。平时习惯早睡的万福,这才颇不情愿地告别本家兄弟,起身准备回家。
  从本家兄弟的房子到万福家,要从西到东斜着穿越大半个村子。
  其间,就要经过朱家大宅。
  万福虽然是德高望重的村长,但是对朱家四兄弟却毫无办法。平时,面对这帮嚣张跋扈的混账,万福除了苦口婆心地劝和痛心疾首地骂之外,并没有什么可以治住他们的有效招数。
  见万福对朱家束手无策,村民们也开始在背地里议论,说什么“村长平时人五人六的,较真逗硬的时候就怂了”“莫不是村长有什么把柄捏在朱家手里,才不敢整治这些混账”之类的酸话。
  这些话传到万福耳朵里,让他对朱家人渐渐生出了怨怒之气。
  久而久之,万福形成了一个条件反射——看见朱家人就恨得牙痒痒。
  这天回家,在经过朱家大宅的时候,万福不禁一路小跑,生怕又看见那帮让人生气的孙子。
  却不想,就在他从朱家大宅旁的小路上快速通过时,却突然听见一声嚎叫:“嗷——!”
  那叫声动静并不大,却低沉而又凌厉,就像一道划过夜空的闪电,惊得万福浑身一哆嗦。
  他不禁急急转头,寻声张望。
  嚎叫声是从不远处的朱家大宅传来的。
  “这动静……莫不是那帮孙子养大狼狗了?”万福自言自语了一句,急急凑到朱家大院的铁门前观望。
  就见一把大铁索正挂在大铁门上,并没锁上。铁门内,铺着细沙和地砖的院子一片惨白。
  铁门后不远处,一个女人正倒在地上,双手抱头一个劲地打着滚,那模样好像很是痛苦。
  因为距离比较近,万福看见,女人身上好像有两条白色的绳子,在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扭动。
  凭借明亮的星光,万福看清了绳子的真身——那是一条耳机线。
  “嗷——”之前那种动物般的嚎叫再次响起。
  万福一愣,这才惊恐地发现,那种非人非动物的叫声,竟然就是这个女人发出的。
  这时,他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村长,莫去!朱二暖的媳妇中邪啦——”
  万福转过头,就见朱家的邻居周德高正从家门里探出头来,朝自己猛挥着膀子。
  万福急急奔到周德高面前,厉声问:“什么中邪?到底怎么回事?”
  周德高一把将万福拉进自己家里,又迅速把门合上,低声道:“村长,刚才朱二暖搂着就要过门的漂亮媳妇,和老三老四一起在院子里喝了三个钟头的酒,九点过才东倒西歪地回房睡下。结果,兄弟三个睡下没多久,那小媳妇就一个人跑了出来。”
  “偷跑出来,她要做什么?”万福一愣,盯着周德高急声道。
  这时,一直蜷缩在门后的周德高老伴王胜春大声嚷嚷道:“这还用问?她想跑呗!”
  “你小声点!”周德高低声呵道,又一脸紧张地俯下身,透过门缝瞄了一眼朱家大院,“当时,她悄悄跑到我家敲门,求我和我婆娘把她藏起来。她还说,因为她爸欠了朱家的赌债,她才被迫从了朱二暖的,她早就有男朋友了……我和我婆娘哪敢得罪朱家那些霸王啊,于是就劝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莫要再折腾了。那小媳妇却不愿听,说什么我们不帮她,她就自己给男朋友打电话……”
  听到这里,万福忍不住又插了句话:“她要跟自己心仪的男人私奔?”
  “我琢磨着是。”周德高点点头,“当时她说了这句话,低头就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可是她拨了号码,却一直没人接听。就这么好了十来分钟,她男人就是不肯接电话。那小媳妇也倔得很,一个劲地重拨。也不知道过了好久,她的手机‘叮咚’一响——她男人给她发短信来啦……”
  “那男的要来接她啦?”万福圆瞪着眼,一脸三八地问。
  “接她个屁!”王胜春接口道,“那男的跟她说,朱家人找地痞威胁他。说要是他不跟小琴断了关系,就把他手筋脚筋都给抽了——这男人一听,就直接怂了。”
  “那小琴怎么说?”万福又问。
  周德高耸了耸肩:“还能怎么说?看完短信,她的脸色就是一沉,低下头转身回屋去了。”
  万福愣愣地“哦”了一声,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女人真是可怜。”
  “可不是嘛!”王胜春接口道,“回到朱家院子,那妹子就开始听耳机,好像是手机里存着什么流行歌曲吧,我这老骨头也不懂,反正她就是一直在听,就这么一直在院子里傻坐到10点过……她突然低声叫了起来。”
  “低声嚎叫?”万福皱了皱眉,“就是我刚才听到的那动静?那跟狼嚎一样的动静?”
  “可不是嘛。”王胜春一拍巴掌,很三八地絮叨道,“刚听到这动静,我和老头子都吓了一跳,立马奔到门口查看,结果发现是她在叫唤。当时我们看她那样,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在哪哭呢,于是隔着铁门劝了两句。可刚说了两句话,她就突然倒在地上开始打滚,一边打滚一边还大声嚷嚷——我一看,那不是中邪还能是什么?当时,可把我和老头子吓坏了,于是我俩就奔回家关上了门,从门缝里瞅着她,就这么一直到看见你来。”
  听了周德高夫妇俩的话,万福“腾”地一下跳起来,呵斥道:“中什么邪?迷信!万一人家真犯了什么病,你们俩莫非就眼睁睁看着人家去死?”
  说着,他一把拉开周家大门,一脸大义凛然地朝不远处的朱家大院奔去。
  “村长,使不得!”王胜春立马跟了出来,一边追还一边嚷嚷,“她那阵仗,根本就不是犯病,而是中了邪!我小时候娘家农村就见过这样的……”
  “迷信!”已经来到朱家大门前的万福撂下这句话,一把推开了大铁门,准备把张小琴扶起来。
  看到来人,张小琴突然暴跳而起,竟然手脚并用地朝万福冲了过来。
  话说万福年轻时参过军,在西南某前线打过仗,也算是习得一身本领。看到张小琴朝自己冲来,万福立即觉得来者不善,于是转身就朝院子外狂奔。
  这时,他离大铁门也就三五米远。一阵狂奔之后,万福就冲出了院子,并顺手合上了铁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朱家西厢房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嚷嚷:“谁他妈深更半夜不睡觉?竟敢跑到老娘家里造次!”
  听到喊声,万福和张小琴同时一愣,齐齐转头朝声起处望去。
  就见一个身高体胖的婆娘已经钻出了西厢房。
  万福和周高德夫妇都认识她——她就是朱大暖的婆娘、平时横行村里的“大姐大”程桂秀。
  看到万福和张小琴隔门对视,程桂秀立即叉腰嚷道:“好你个小贱人,原来是你深更半夜偷汉子?哟呵,这不是村长么?怎么?莫非你这老骚棒看上这小娼妇啦?”
  “去你妈的!”万福本厉声对骂了一句,却忽然浑身一震,用到嘴巴的脏字又又给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看到,张小琴突然转过身,飞驰电掣般朝程桂秀扑了过去。一边朝前冲,她还一边“嗷嗷嗷”地嚎叫着。
  “我的妈啊,莫非这婆娘真的……中邪啦?”想到这个,万福浑身不禁抖了起来。
  接下来八九十秒,万福和周德高夫妇透过铁门,眼睁睁看着张小琴冲到程桂秀面前,将这个身形是自己两倍的大个子女人扑倒,又爬在她身上一阵啃咬。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程桂秀勉强推开张小琴,连滚带爬地退进了西厢房。
  随后,西厢房里就传来了一阵男孩的惨叫声。
  “朱大暖的儿子在屋里!完啦,张小琴怕是在对付他……”王胜春颤声喊道。
  “村长,进去救人不?!再不动手就搞不赢啦……”周德高尽管也浑身抖得像筛糠,但听到小男孩的悲鸣一声接一声传来,还是转头急声请示万福。
  而万福的回答,却大大出乎夫妇俩的意料。
  就见万福慢慢将手伸进铁门,从铁门内侧取下打开的铁锁,又将锁挂到铁门外侧,随即“哐当”一声合上。
  “村长,你这是做什么?”周德高一愣。
  万福却答非所问:“老周,你恨朱家那些孙子不?”
  夫妇俩一愣,旋即异口同声道:“村长,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万福忽然一声冷笑,平时和善的眼里竟然闪烁出怨毒的光,“今天,我要借张小琴为民除害!”
发表于 2021-1-18 07:41:3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七.

  4月16日凌晨2点17分,河沱镇东河村村口,正站在警车旁低语的卢海波和孙必生,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良久,卢海波黑着脸掏出一根烟,又用手里的烟蒂引燃,这才开口道:“老孙,你的意思是说——村长万福把张小琴关在朱家大院里,就是要让她……杀人?”
  孙必生冷冷“嗯”了一声,一把夺过卢海波手里的烟盒,很不客气地抽出一根点燃,抬手指了指依旧聚集在村口的人群:“看见那个小个子老头没?那就是村长万福。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就是周德高。那个正在抹眼泪的老年妇女,就是王胜春。”
  卢海波转头瞄了人群一眼,又问:“听到万福的想法后,周德高和王胜春都没阻止?”
  “阻止?”孙必生又吸了一口烟,和着烟雾喷出了一声冷笑,“听了万福的话,他们俩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竟然谁都没说话……”
  回到三个小时前。
  看到万福冷漠的表情,王胜春心里一阵发怵。
  她紧张而踌躇地看了看周德高,发现老伴也正盯着自己。
  “妈妈——!!”朱家西厢房里,再次传来了男孩的惨叫。
  王胜春心里一紧,拉住周德高的袖子颤声道:“老头子,那孩子那么小……”
  迎接她的,却是老伴的一声长叹。
  就见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不远处的西厢房,又盯着王胜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老婆子,咱儿子的腿……你忘啦?”
  王胜春不禁浑身一抖。
  原来,十三年前,朱三暖喝醉酒骑摩托,冲进了周家的菜地。那时,周德高的儿子才21岁,血气方刚的他气不过,找到朱家人评理,结果却被他们按在地上打折了腿,还被他们往嘴里灌了尿。
  “后来,咱们儿子跛了大半年才好。而那朱三暖就被拘了半个月。他出来后,不仅不赔儿子医药费,还威胁要把他的另一条腿也打折……要不是村长和派出所给我们撑腰,咱们儿子说不定都成残废啦!”周德高的声音很低,语速却异常的快——在朱家大院里不断传来的哭喊声中,更显得冷若冰霜。
  听到这话,王胜春的身子又是一抖。
  盯着地面愣了好一会,她才慢慢抬起头。
  那一刻,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在这场短暂的对话后,大铁门前的三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就这样冷冷地注视着黑漆漆的朱家大院。
  张小琴进入西厢房大约四分钟之后,男孩原本持续而凌厉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变成了持续而轻微的呻吟。到最后,呻吟声也停了。
  男孩彻底没了动静后,万福等人贴在铁门上,在黑暗里继续侧耳倾听。
  一两分钟后,那间屋里赫然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鬼、鬼啊!”
  “是程桂秀!”万福低声说。
  “活该!”周德高接了一句,刚才还犹豫要不要救人的他,语气里已不存一丝怜悯。
  王胜春则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一步步朝自己家走去。
  在她身后,程桂秀凌厉的叫声戛然而止。
  接下来三五分钟,万福和周德高继续守在铁门前。他们看到,在程桂秀的叫声消失后,张小琴从西厢房钻了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慢慢摸进了东厢房。
  随后,“叮叮咚咚”的碰击声和男人的嚎叫声从东厢房传来。
  听着那些动静,二人既有些心惊胆战,却也有大仇得报的激动。等到东厢房重归寂静之时,他们才因为害怕张小琴冲出来对付自己,急急退回了周德高家。
  随后半小时,万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他把其他村干部都叫了过来,又把附近可能听到动静的村民也集合到了周家。
  …………
  听到这里,卢海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烟蒂轻轻扔到地上,抬头问孙必生:“按照万福等人的口供,张小琴对程桂秀母子的袭击持续了四五分钟——这么大动静,就在隔壁的朱家三兄弟都没醒?”
  “没有。”孙必生摇了摇头,“他们之前喝了一顿大酒,全醉死了,睡得跟死猪一样——一直到张小琴摸到东厢房杀了朱二暖,朱三暖朱四暖才醒……”
  “像这么龌龊的事情,万福他们怎么会跟你说?”卢海波又问道。
  “让他们开口还不简单?”孙必生一声冷笑,“你们到之前,我就和辖区分局的同志看了现场。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大铁门的锁是从外面锁上的——这显然不合常理啊。”
  “你这老儿,果然目光锐利。”卢海波夸赞道,“本该从铁门内侧上锁的铁锁,却很蹊跷地挂在铁门外侧——想必这个细节引起了你的高度怀疑。”
  孙必生“嗯”了一声:“我们达到现场时,有二十来个村民躲在周德高家。我就把他们集合起来,跟他们说,那个从外面锁上铁门的是凶手的帮凶,也是要被判刑的。没曾想,我话一出口,周德高的婆娘就脚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一看,就觉得这老女人有蹊跷,于是就集中火力审她,结果刚吓了她两句,她和她男人就全招了。为这事,万福还差点和周德高打起来。”
  “孙队果然是名侦探啊。”卢海波笑着巴结了一句,又问道,“朱大暖现在哪里?怎么没看见他?”
  “你这口气怎么这么想付记者?”孙必生也还以讪笑,“刚才他一直嚷嚷着要跟万福拼命,现场混乱得不得了。我看他老小子情绪激动,脚上又受了伤,就让人先把他弄去包扎了。”
  卢海波“哦”了一声,又沉默了起来。
  这时,孙必生忽然冒出个问题:“对了,初堪怎么样了?现场有什么收获?”
  “处里的同事和技术队正在弄。”卢海波回答道,“刚才我粗略看了一下——根据我在现场看到的情况,万福和周德高夫妇应该没说假话。”
  说着,他又掏出了一根烟,却迟迟没有点燃:“从现场血迹、脚印和打斗痕迹来看,张小琴应该是在西厢房门口袭击了程桂秀。程桂秀侥幸逃进屋后,张小琴也尾随而至,进屋杀害了程桂秀的儿子,随后又找到了躲在简易厕所里的程桂秀。再杀害程桂秀之后,被锁在院子里的她,又摸索着来到了东厢房,袭击了酒醉昏睡的未婚夫朱二暖。其间,朱二暖的两个兄弟被惊醒,随即用放在枕头下的砍刀钢棍攻击了张小琴。却不想,他俩还是被她所杀——如此看来,万福他们应该没撒谎。当然,我的专业不是技术鉴证,权威结论还是要等技术队完成初堪之后才能得到。”
  “嗯,说得好——卢处长,你要跳槽当了外勤,说不定也能成神探。”孙必生巴结了一句,表情随即又有些凝重。
  察觉到孙必生的异样,卢海波皱眉问:“怎么了?”
  孙必生又是一声长叹:“现在又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我们却还是没有弄清‘病人’发狂的原因……”
  听到这话,卢海波心里也是一紧。
发表于 2021-1-18 07:41:5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八.

  4月16日凌晨3点54分,卢海波率领的技术团队完成了初堪。
  在请示市局领导之后,孙必生决定不让辖区分局管理相关人员,而是直接把他们领回市局。他招呼部下将万福和周德高夫妇押进警车,又用电话通知了之前护送朱大暖的两个民警,让他们在朱大暖接受治疗之后,开车把他送到局里。
  在安排牛所长和辖区分局的同仁做好扫尾勘察之后,一行人乘坐六辆警车,浩浩荡荡钻出东和村,沿着狭窄的石子路朝三喜市主城进发。
  当灯火阑珊的诸城出现在视线中时,卢海波的电话突然响了。
  低头一看,是付夫来的电话。
  卢海波急急按下接听键:“付记者,还没睡?”
  “卢处长,我请你做的测试怎么样了?”付夫开门见山。
  “哟,你真的一直在傻等结果?”卢海波一愣,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两个小时前,我们已经进行了测试。但刚才我又出了一次现场,结果就忘了跟你说测试结果……”
  “出现场?”付夫的声音立即警觉起来,“什么现场?”
  卢海波轻轻叹了一口气:“河沱镇你来过吧?昨天夜里10点过,这个镇下辖的东河村又发生了一起‘病人’袭击案。”
  说着,卢海波简明扼要地将测试结果和东河村袭击案道予了付夫。
  听了卢海波的介绍,付夫忽然惊呼了出来:“果然,攻击性威胁会导致他们‘进化’!”
  “‘进化’?”卢海波一愣,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深意。
  “对,就是进化!”付夫有些兴奋地嚷嚷起来,“这种进化,就是着魔者一步步从普通人向‘恶魔’进阶的过程!”
  “恶魔?”卢海波双眉一皱,转头看了看身旁一脸蒙蔽的孙必生,继续道,“你怎么跟孙队一个德行,真以为‘病人’是着魔啦?”
  却不想,付夫突然吼叫起来:“他们真的是着魔,我有依据!”
  言罢,他也不等卢海波回答,撂下一句“我到局里来跟你们说”,就急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卢海波有些讪讪地说:“这个付记者,脾气真是比猴还急。”
  “怎么了?”孙必生连忙凑过来,“付记者有什么发现?”
  卢海波讪笑道:“前天第一批‘狂犬病人’出现后,看到他们在留置室里用身子撞墙的傻样,我们不是还开玩笑说,他们是‘着魔’啦?刚才付记者就很认真地说,他们真的是‘着魔’了……”
  说着,他又把付夫对于“病人”眼球黑化的推论告诉了孙必生。
  “付记者真觉得‘狂犬病人’发狂是‘着魔’引起的?他跳槽当神棍了么?”孙必生闻言一怔,旋即也憨笑起来,“莫不是这些天调查压力太大,他小子脑筋错乱了。”
  “不一定。”卢海波收住笑,有些严肃地接了一句,“他说他已经找到了依据……”
  回到市局,已经凌晨5点19分了。
  一行人身心俱疲地下了车,钻进了市局办公楼。
  一进楼,卢海波就看见了付夫和张飞宇。
  “付记者,瞧你这眼红的跟猴屁股似的,真的一宿没睡?”卢海波笑了笑,递过两根烟,“张主任也来啦,稀客稀客。”
  “你俩不也一样?”付夫接过烟吸了一口,瞄了一眼卢海波和孙必生,旋即进入了主题,“今天我和飞宇兄来,是想给二位通报关于‘狂犬病人’的一个重要发现。”
  闻言,卢海波和孙必生齐齐转头,朝站在付夫身旁的张飞宇看了一眼。
  “事不宜迟——咱们到会议室详谈。”孙必生撂下这句话,抬脚就朝电梯奔去。
  来到9楼小会议室坐定,付夫直接省去开场白,站起身高声道:“二位,到今天凌晨为止,‘狂犬病人’系列案件已经连续发生了三起。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尽快弄清‘病人’发狂的原因,袭击案还会继续发生!”
  “没错。”卢海波点了点头,“导致‘病人’发狂的原因,的确是目前阻挡我们的最大瓶颈。”
  付夫也点点头,又转头瞄了一眼身旁一脸紧张的张飞宇:“昨天从李子山回家后,我小睡了一会。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机缘巧合,我竟然想起,自己好像曾在哪里看见过关于‘黑瞳恶魔’的记载。睡醒后,我才猛然记起,以前在飞宇兄家里看过一本专门记载西方各国降魔文化的典籍——《降魔集录》。就是这本典籍,详细记录了普通人‘着魔’后眼球黑化的过程!”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张飞宇:“现在,就请飞宇兄给二位介绍介绍。”
  闻言,张飞宇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降魔集录》,又假咳了两声,低声道:“卢处长、孙队长,如果不是付记者向我介绍了‘病人’案件的相关情况,打死我也不相信‘着魔’是真实存在的——而根据付记者的介绍,我比对了《降魔集录》的相关记载和‘病人’的生理表现,发现‘病人’的确就是书里记载的‘着魔者’或‘附魔者’,即被恶魔附体的人……”
  张飞宇说到这里,孙必生很不客气地插了句话:“不可能——张主任,你的意思是,‘病人’都被恶魔附体啦?”
  “孙队,你莫慌,先让飞宇兄把话说完。”付夫笑着解围道,又朝张飞宇点了点头。
  张飞宇苦笑了一下:“孙队,我不是在宣扬封建迷信。你也知道,像‘病人’这样的案件,某种程度上说属于超自然事件的范畴——既然是超自然,就意味着案件发生的原因往往超乎常理。既然如此,我们如果不打开思路、广泛收集各种可能的线索,那么真相可能永远都不会揭晓。”
  “张主任说得很对。”卢海波也开口道,“老孙,你那急脾气能不能改改?等张主任把理由说完,咱们再从科学角度进行研判,这不是一个警察的基本素养么?”
  “这也是记者的基本素养。”付夫嬉皮笑脸地补了一句。
  听了众人的话,孙必生也觉得自己有些急躁,于是掏出烟盒给面前三人发了一轮烟,憨笑道:“张主任,刚才不好意思——请继续。”
  张飞宇很有气度地笑了笑,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又低头翻到了《降魔集录》的第217页。
  重新抬起头,张飞宇的表情骤然严肃:“按照《降魔集录》提供的线索,付记者和我认为,眼球黑化是‘狂犬病人’在遭受攻击时的一种生理应激反应。我虽然不是生物学家,却也知道一个常识——生物体产生的任何应激反应,都具有某种目的。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付记者和我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对于‘病人’而言,眼球黑化又到底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将《降魔集录》推到孙必生和卢海波面前:“在付记者请卢处长对‘病人’进行生理测试的时候,我就发挥专业特长,对《降魔集录》和其他相关书面资料进行了定向检索、比对和整理——结果,我们发现了‘进化’的秘密……”
发表于 2021-1-25 07:37:2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九.

  4月16日凌晨5点49分,如墨的天空下,群星已经渐渐西斜,满满躲进了群山的怀抱。
  而在另一侧的地平线上,天空正在渐渐发白。
  巨大的三喜市主城里,早起的鸟儿开始在城市公园的小树丛里争鸣。不时有出摊的早点小贩推着小推车经过,惊得一群鸟雀叽喳乱叫着飞向半空。
  繁华的城市,一切如常。
  除了三喜市公安局9楼小会议室。
  在这间占地面积约80平方米的房间里,诡异而神秘的气息正在空气中蔓延。
  四个双眼通红的男人正相对而坐,进行着一场旁人也许并不能理解的交谈。
  张飞宇点燃又一根烟,一边吸着一边说:“通过对各种记载进行检索、比对,我发现,‘着魔’和‘进化’具有某种……怎么说呢……共性吧。”
  “共性?”卢海波闻言一怔,不禁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必生。
  就见孙必生正抱着膀子,正朝自己挤眉弄眼。
  看到孙必生一脸不屑,张飞宇兀自苦笑了一下:“你们想必都看过《驱魔人》吧?电影里的‘着魔’和驱魔仪式,实际上真的存在——纵观世界各大洲,大部分宗教都存有关于着魔和降魔的记录或传说,一些大宗教甚至还有完整的驱魔程序。最牛的是天主教,还有成建制的驱魔师队伍。”
  说着,他又抬手吸了一口烟,忽然话锋一转:“然而,对于着魔‘进化’的详细记载,却仅仅散见于一些零星记录之内。”
  一边这样念叨,张飞宇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摊开笔记本,他沉声介绍道:“从昨天深夜一直到今天凌晨,我将‘眼球黑化’‘受到攻击’和‘体能超常’等作为关键词,利用我们单位庞大的历史文献存储资源和检索能力,对‘着魔’‘附魔’‘眼球黑化’‘体能暴涨’等关键词进行了定向检索,又结合检索到的结果进行了总结归纳。结果,我惊喜地发现了一个共同特征……”
  说到这里,张飞宇忽然有些兴奋,挥舞着夹着烟的手,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这个特征就是——着魔者一旦出现眼球黑化的症状,体能和攻击性也往往会大增!”
  说着,他摊开手里的笔记本,开始絮絮叨叨念了起来:“比如,在非洲纳米比亚沙漠的布须曼部落里,就盛传虚弱或意志不坚定的人会被‘邪灵’。一旦被入侵,这个人就会眼球黑化,并且开始攻击部落里的族人。再比如,天主教、日本神道教、巫毒教和新兴巫毒教也认为,‘邪灵’‘恶魔’或者‘负能量’,都会附身于‘软弱’的‘普通人’身上,在让他们变得疯狂易怒的同时,也会造成眼球黑化……这样吧,我举两个例子,相信二位就明白了。”
  说到这里,张飞宇将手里的烟蒂插进烟灰缸,重新举起《降魔集录》,开始按照书签快速翻页。
  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那页,于是眯缝着眼站起来,大声念道:“第一个例子,记载于《降魔集录》368页……”
  张飞宇的第一个例子,出自英国探险家约翰·史密斯的回忆录《非洲岁月》,讲述了史密斯观看一位刚果巫毒教巫师卡瓦乔的驱魔仪式,并因此从一个“否认恶魔存在的博物学家”转变为一个“虔诚教徒”的过程——
  1831年,在卡瓦乔陪同下,英国探险家约翰·史密斯参观了当地原始部落的一次驱魔仪式。其间,史密斯看到了一个被族人用草绳捆绑起来的男子。该男子虽然被捆绑成了“蚕茧”,却依旧疯狂地晃动头颅,还不断像动物一样尖利地吼叫着。
  看到这名男子,史密斯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因为他在非洲探险十余年,对当地原始部落的这种“愚昧”行为已经见惯不怪。
  当时,卡瓦乔对史密斯说,这个男人被“邪灵”附体,因此需要巫师施展法术为他驱魔。
  而这天,正好就是卡瓦乔为男子驱魔的日子。
  史密斯大喜,饶有兴致地准备观看一场“愚昧的表演”。
  却不想,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却成为史密斯毕生难忘的恐怖经历。
  在这场驱魔仪式中,卡瓦乔使用过两件部落的“圣物”——一个据说是受过部落祖先祝福的椰子壳,以及一把象征力量和权威、镶满了各种宝石的砍刀。
  驱魔一开始,卡瓦乔先把受过祝福的椰子壳放在男子头上,就像“一顶滑稽的爱尔兰小圆帽”,试图以此驱除盘踞在男子体内的“邪灵”。
  可直到一个小时后,男子依旧在像动物一样扭动吼叫着。
  卡瓦乔见一招无效,于是寄出了另一招——用镶满宝石的砍刀轻轻摩擦男子身体,希望以此击退“邪灵”。
  然而,就在看到卡瓦乔举起砍刀的一瞬间,那男子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好像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又好像正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而就在男子突然扭动之际,史密斯也看到了一个让人惊恐的现象——就见那个男子的瞳孔迅速扩张开来,几乎在一瞬间就占满了他的整个眼球!
  男子眼球全部变黑之后,更可怕的事情随即发生。
  史密斯事后回忆道:“男人的眼球变成了全黑,就像教堂壁画上路西法洞穿人心的恶魔之眼……看到男人的这个变化,卡瓦乔也惊恐了起来,大声喊道‘大家快跑’。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竟然挣断了缠绕了十来圈的草绳,朝惊慌逃窜的人群冲去……最后,在牺牲了四个部落勇士之后,这个‘恶魔’才被我用刺剑洞穿了头颅。”
  …………
  “这就是第一个例子——各位脑补一下例子里讲述的画面,想必很眼熟吧?”张飞宇笑了笑,又继续说起了第二个例子——
  第二个例子,出自美国作家卡夫曼·克莱尔收集整理的口述史料合集《战地笔记——里士满和华盛顿对峙下的小人物》。
  该书记录的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双方参战官兵的口述经历。其间就收录了一个名叫卡尔·布鲁克林的北军士兵的回忆。
  布鲁克林告诉卡夫曼,自己在参加葛底斯堡战役其间,曾经碰到过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当时,布鲁克林所在的步兵排,正沿着在一条山脊朝南军阵地悄悄运动,准备抢先一步,在南军再次发动进攻之前,通过前沿突袭扰乱敌人的计划。
  当凭借灌木掩护摸索到南军阵地前时,布鲁克林和30余名战友却不禁汗毛倒竖——因为他们看到,阵地上竟然躺满了南军士兵残缺的尸体。
  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一个身穿南军上尉制服、浑身遍布弹孔甚至还插着两把刺刀的男人,正趴在一具南军军官的尸体旁,疯狂啃咬着那个军官胸部的血肉。
  看到南军上尉的一瞬间,一个从南方奴隶主手里逃出来的黑人士兵惊呼道:“天啊,他是恶魔啊!是在南方萨满教徒里无人不知的食人恶魔……”
  听到黑人士兵的喊声,那个南军上尉转过头,朝北军士兵的方向看了过来。
  也就在那一瞬间,布鲁克林看到,那个南军上尉的眼睛,竟然看不到一点白眼仁。
  “基督啊,这不是恶魔……”布鲁克林和战友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号,飞也似地转身朝己方阵地狂奔而去……
  说完第二个例子,张飞宇又掏出一根烟,物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笑道:“各位,想必你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些例子为什么会能引起我的兴趣了吧?”
  听到这话,卢海波不禁皱了皱眉。
  “卢处长,飞宇兄刚才的考证,和你之前的测试结论惊人的相似——作为一个用科学证据说话的法医,这样诡异的相似性,想必也让你觉得异样吧?”付夫笑着插话道。
  “嗯。”卢海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根据之前的测试结果,我们的确有理由认为,产生了眼球黑化的‘病人’,要比眼球没有黑化的‘病人’更具有攻击性,同时力量和速度也较之前者更强——当然,至于他们的力量要比普通‘病人’强多少、速度快多少,这个就需要进行仪器测试之后才知道了。”
  “卢处长说得对。”张飞宇涨红着脸接口道,“引起我兴趣的,还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相似——从非洲的原始部落,到古印度的王公贵族,再到中世纪的西方各国,不管是天主教、基督教、东正教,还是日本神道教、巫毒教和新兴巫毒教……在不同历史阶段、地域和文化背景下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记载了极其相似的‘着魔者’,这不是更让人觉得蹊跷吗?”
  听到这话,就连卢海波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却不想,他耳旁忽然响起一声爆喝:“什么‘驱魔’?都他妈胡扯!”
发表于 2021-1-25 07:37: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

  付夫闻声一愣,不禁转头朝喊声响起处望去。
  就见孙必生一脸阴沉,正用铜铃大眼瞪着张飞宇。
  张飞宇这样的文弱书生,什么时候被如此瞪过?就见他面色立即一紧,红着脸住了嘴。
  瞪着张飞宇看了一会,孙必生“啪”地点燃了又一根烟,深深吸了三五口之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冷声说:“张主任,咱们是并肩战斗的老战友了,我老孙一直敬你的学识,但是,刚才你说的什么‘着魔’‘进化’‘驱魔’的,这不是……”
  说到这里,孙必生突然停了下来,旋即皱着眉愣了片刻,好像在遣词造句:“这不是……封建迷信么!”
  闻言,付夫和卢海波对视了一眼,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孙必生狠狠瞪了二人一眼,“你们两个也是——一个名记者和一个名法医,竟然特么跟着张主任瞎捉摸!你们特么是神棍么?老卢,特别是你,你堂堂一个副处级法医,怎么说话做事一点科学精神都没有?!‘着魔’?我看你才特么着魔了!”
  卢海波被孙必生一通吼,也涨红着脸嚷嚷起来:“老孙,我怎么没有科学精神了?你说说,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你和疾控中心有其他靠谱的调查方向么?人家付记者和张主任帮咱们找线索,有错么?”
  孙必生两手一摊,更急了:“这是证据么?这是迷信!”
  “孙队,你息息怒。”付夫见两人争红了脸,急急讪笑着劝慰道,“刚才我们讨论的,并不是唯心主义层面的问题,而是从生物学证据的角度,对‘病人’发狂的各种可能性进行推论——你也知道,小弟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从表面上看似诡异的超自然事件中寻找各种蛛丝马迹,再通过科学合理的推理和论证,还原诡异事件背后的真相……”
  说着,付夫也掏出一根烟,点燃:“因此,昨天小弟我发现了《降魔集录》上关于‘着魔’的记录后,才请飞宇兄对相关资料进行了检索,寻找可能的线索和证据——目前来看,咱们虽然不能确定‘狂犬病人’就是着了魔,但是至少可以明确,‘病人’和‘着魔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怎么说呢……生理学上的共同点。”
  “付记者说得好。”卢海波也平静了下来,以惯有的简洁口吻说,“刚才我们之所以讨论得如此认真,并不是因为我们相信恶魔真的存在,而是对‘狂犬病人’和‘着魔者’之间不能解释的相似性充满了好奇——而现在我们希望做的,就是验证这些相似性是否意味着两者存在某种客观的联系。如果这一切仅是巧合,我们就应该果断放弃,寻找新的调查方向;如果这种联系的确存在,那么我们就要从科学的角度进行验证,并找出事件发生的原因。”
  付夫和卢海波你一言我一语,让孙必生的眼神渐渐柔和。
  这位铁血硬汉的表情,由不屑和气恼变成了迷茫,又慢慢变成了动摇。
  良久,他才似懂非懂地低下头,盯着桌上的《降魔集录》愣起了神。
  又过了好一会,孙必生才盯着书声如蚊鸣地念叨道:“你们的意思是说,那些所谓的‘着魔者’,实际上就是‘狂犬病人’?”
  “你终于明白了。”卢海波使劲拍了拍肩膀,“咱们说的就是这个。”
  闻言,孙必生皱眉又沉吟了一会,一张黑脸上开始一阵青一阵白起来。
  片刻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烟,慢慢递到张飞宇面前:“张主任,刚才老孙得罪啦——你也知道,要我这样的粗人接受什么‘着魔’‘驱魔’什么的观点,的确需要时间和耐心……”
  张飞宇则很大度地笑了笑,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说:“孙队,你这好爽风火的脾气,小弟我很是喜欢。”
  两人旋即相视一笑。
  “我说孙队,见者有份啊。”付夫和卢海波也笑着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夺过孙必生手里的烟盒,各自掏了一根烟点燃。
  四个人吸了小半根烟,孙必生忽然冒出句话:“我还有两个问题。”
  “哦?”付夫阴笑着喷出一口烟,“看来孙队对‘着魔’也有兴趣啦?”
  “这不也是在查案子吗?更何况……现在咱手里也没有别的线索。”孙必生苦笑了一下,转头对卢海波说,“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进化’的。刚才你们说,根据史书上对‘着魔’的记载,眼球黑化很可能是‘狂犬病人’进化的标志性特征,而这种‘进化’会导致‘病人’体力大增——这个你们能确定么?要真是这样的话,后面可就不好办了。”
  听到这话,卢海波转头看了看张飞宇,又和付夫对视了一眼,兀自沉吟片刻后才说:“这个刚才我们讨论过——从徐丽和陈才勇的症状来看,他们的体能和攻击性的确比眼球没有黑化的‘病人’强大。当然,具体强大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说着,他就像想起了什么,急急掏出手机,迅速播出了一串号码:“娘炮李,立即给疾控中心的薛主任打个电话,请他们比对一下徐丽和其他‘病人’的体能参数。”
  放下手机,卢海波将指间的烟蒂轻轻插进烟缸,又转向孙必生说:“等比对结论一出来,相信咱们就能确认‘进化’对‘病人’的影响程度——老孙,你接着说。”
  闻言,孙必生面色不禁紧了紧。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又把烟蒂狠狠插进烟缸,低声说:“第二个问题是:‘狂犬病人’发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刚才听你们说了那么久,并没有提到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才是我真正关心的关键!”
  听到这句话,付夫、卢海波和张飞宇心里也是“咯噔”一紧。
  卢海波耸了耸肩:“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法医学证据来看,除了因超常激烈运动引起的内出血、肌肉拉伤等症状外,‘狂犬病人’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前疾控中心也重点排查了传染病和精神疾病的可能,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沉默了。
  见卢海波没了话茬,孙必生正欲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一旁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我有一个猜想——当然,这个仅仅是猜想,既不是结论,更不是迷信。”
  他一转头,就见张飞宇正苦笑着盯着自己。
  “张主任,请说。”孙必生低声道。
  张飞宇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我觉得吧,咱们还是可以从历史文献里找灵感。”
  “灵感?”孙必生一愣。
  卢海波和付夫也一脸蒙懵逼表情。
  “对。”张飞宇笑了笑,继续道,“之前我也说过,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我一直将《降魔集录》作为重点,对‘着魔’‘驱魔’‘降魔’等相关历史记载进行了检索,同时还专门检索了‘着魔’的原因,结果……”
  说到这里,张飞宇重新垂下眼,盯着笔记本说:“结果,我发现,历史文献对于‘着魔’的原因的解释,大部分都是‘被人诅咒’‘邪灵入侵’之类的屁话……”
  听到这话,付夫心里一阵嚷嚷:“飞宇兄,你读书读傻了?你这话的信息量为零,这才叫屁话!”
  却不想,张飞宇好像也看出了付夫等人的迷惑,于是笑眯眯地说:“付夫兄,我还没有说完呢——虽然大部分史料的记录都是屁话,但也有那么一两句与众不同。”
发表于 2021-2-1 07:44: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

  “啪。”在付夫等人满是猴急的目光注视下,张飞宇点燃了一根烟,又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用一种给未成年人讲鬼故事的语气念道——
  “在非洲纳米比亚沙漠边缘,至今仍然生活着一些极其原始的部落民族。在他们中,有的以放牧为生,还有的甚至仍旧过着打猎和采集的朴素生活。因为物质生活极其艰苦,部落居民们对生活中的不确定性充满了敬畏,因此他们都信奉‘万物有灵’论,也就是古老的萨满教……”
  听着张飞宇慢条斯理地讲述,孙必生一脸猴急地抢过话茬:“张主任,你跳槽当导游了?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说着,他低头吸了一口烟,又和着烟雾喷出一句话:“我老孙是粗人,但也不是没有文化……我也知道,你说那些打猎的部落,不就叫‘不许慢’么?”
  听到他这句话,付夫、卢海波和张飞宇“扑哧”一声乐了。
  “孙队,人家那是‘布须曼’!”付夫很三八地朝孙必生扬了扬眉。
  发现自己开了黄腔,孙必生黑脸一红,缩了缩脖子不言语了。
  卢海波白了他一眼,转头对张飞宇说:“张主任,你甭管他,请继续。”
  张飞宇笑了笑,继续道:“在他们中,有一个叫做‘吉力提’的小民族。在过去的150年里,吉力提部落的巫医们一直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
  说到这里,张飞宇又举起了笔记本,将本子上誊抄的一段文字念了出来——
  “从海上来的白人,已经统治了沙漠、戈壁和丛林。他们砍掉我们的神树,挖开大地的血脉,将白宝石和黑宝石放上喷涂着黑烟的大轮船,把属于吉力提的宝藏运到白人的土地,还用喷火的棍子穿透我们同胞的胸膛,把不愿屈服的黑人吊死在枯萎的神树上。”
  听到张飞宇的讲述,付夫不禁皱眉自言自语起来:“‘北方来的白人’?还有‘白宝石’和‘黑宝石’?莫非这些白人,就是当年在南非和纳米比亚掠夺钻石和煤矿的德国殖民者?”
  “付夫兄不愧是名记者,真是知识渊博、纵览古今。”张飞宇耳朵尖,听到付夫念叨立即巴结了一句,“这个传说,据说是19世纪中叶德国殖民南非时期,由德国探险家冯·莱因斯坦记录的。”
  言罢,张飞宇又低下头,继续念了起来——
  “看到这一切,我们部落的酋长布隆坦悲愤交加。有好几次,他领导部落勇士进行了英勇的反抗,却一次又一次被白人总督和手拿‘喷火棍’的白人勇士打败。我们只能向丛林深处一退再退……”
  “在我们躲进丛林腹地之后,布隆坦病倒了。部落巫医狄迪特用丛林里的各种草药为他治疗。可是,布隆坦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衰弱。因为酋长的事,族人们也越来越悲伤。直到有一天……”
  说到这里,张飞宇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朝面前三人挤了挤眼:“各位——重点来啦。”
  “直到有一天,布隆坦突然对狄迪特说,‘这些天,我们伟大的神马塞萨卡一直在跟我说话……他告诉我,如果我能够释放自己的灵魂,我的身体就可以化作锋利的长矛,将入侵我们土地的白人碎尸万段’!”
  “听到布隆坦的话,狄迪特突然慌张起来。他颤抖着问布隆坦,‘马塞萨卡跟你说话了?有多久了’?酋长憔悴的脸上洋溢起一阵自豪,‘已经有两三天了吧’。”
  “听到布隆坦的回答,狄迪特彻底惊慌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布隆坦的树屋,朝周围的族人大喊,‘勇士们,快集合——酋长已经听到‘灵音’了,他就要变成魔鬼啦,快杀了他’!”
  “闻言,族人们全都愣住了。狄迪特见没人搭理他,记得抓起一把长矛就准备冲回树屋。就在这时,布隆坦突然从树屋里钻了出来,把正要进屋的狄迪特扑倒,旋即就一口朝他的咽喉咬去。”
  …………
  念到这里,张飞宇合上笔记本,低声说:“这个故事,被收录在德意志博物馆整理的《南部非洲土著传说》一书之中——从这个故事里,各位想必已经听出了端倪。”
  闻言,卢海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主任的意思是,故事里的酋长之所以变成‘魔鬼’,是因为他听见了‘灵音’?”
  张飞宇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和付夫对视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在得到了肯定答复之后,卢海波的双眉骤然收紧:“那这么说来,你们认为‘狂犬病人’之所以发狂,也是因为……听到了‘灵音’?”
  “是……但又不全是。”付夫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急声道,“我们觉得,‘灵音’可能只是发狂原因的一种表现形式。”
  “表现形式?”孙必生急急插话道,“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怎么说呢?”付夫瞄了一眼张飞宇,又挠了挠后脑勺,“还是请飞宇兄来说吧。”
  张飞宇连连摆手:“不不不,‘灵音’这个关键词是付夫兄提出来的,还是你来说吧。”
  闻言,付夫假咳了两声,不再推辞:“刚才我也介绍过,昨天深夜,我和付夫兄通过市博物馆的电子检索系统,对‘着魔’‘进化’‘驱魔’‘降魔’等关键词进行了检索。在此过程中,我们发现了‘灵音’这个线索,立即围绕这个词的本义和延伸意义,拓展出‘灵音’‘魔音’‘心声’等关联词,又一一进行了定向检索——结果,我们发现,这种被称作‘灵音’的症状,有可能就是诱发‘狂犬病人’发狂原因。”
  “‘灵音’?怎么听起来又像是神棍才用的词儿?”孙必生嘟囔着,“付记者,你倒是说说,这‘灵音’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嘛,就邀请专家来解释了。”付夫说着,朝张飞宇扬了扬眉毛。
  张飞宇苦笑了一下,接口道:“如刚才付夫兄所说,所谓的‘灵音’,仅仅是一个通俗说法。经过检索和比对,我们发现,在天主教、基督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甚至佛教等各大宗教的神话传说里,都存留了类似的记载——而且,从文献上的记录来看,‘灵音’正是‘着魔’的原因!”
  说着,张飞宇掏出三根烟,给面前三人一人递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了一根,这才又继续说道:“在西方宗教的典籍里,‘灵音’被称之为‘撒旦之音’‘魔音’‘灵怪’‘邪灵’;佛教则称之为‘魔障’。虽然叫法各异,但对‘灵音’的记录却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在人‘着魔’之前,他们都会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旁低语,唠唠叨叨地不断怂恿他们去做一些过激甚至是暴力的行为。而一旦听到‘灵音’,这个人很快就会出现‘着魔’症状……”
  闻言,孙必生急急接口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听到‘灵音’在自己耳朵旁唠叨,正常人就会变成‘狂犬病人’?”
  “我们觉得,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当然,现在也还只是可能。”张飞宇笑了笑。
  孙必生一脸漠然地“哦”了一声,又问:“你们有证据么?”
  张飞宇一愣,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
  见到张飞宇的囧样,付夫急急解围道:“我说孙队啊,飞宇兄是帮咱们查历史书的——至于寻找证据么,这不该是你的事吗?”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孙必生失望地说,“没有证据,就不能作为侦查方向——咱们可是在办案子,又不是跳大神……”
  “老孙,就凭现在这点线索,付记者他们能推论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啦。”卢海波插话道,“根据付记者和张主任提供的信息,我们至少有了两个可供深入探究的方向——一是面对攻击性威胁,‘病人’就会出现眼球黑化,体能和攻击力也随之‘进化’到一个更强的阶段;二是‘病人’的发狂,很可能是被一种叫做‘灵音’的生理现象所诱发。”
  “卢处长说得没错。”付夫耸耸肩,接过了话茬,“接下来,我觉得有两件事要立即落实——第一件,就是要尽快把徐丽和陈勇才的生理数据和别的‘病人’进行比对,以验证眼球黑化到底会不会导致‘进化’;第二件,就是要继续寻找关于‘灵音’和‘着魔’的关联性线索,以证明‘灵音’是不是‘病人’发狂的原因。”
  “说得好——办这两件事必须要快!”孙必生接了一句,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动作慢了,说不定还会有‘狂犬病人’冒出来。”
发表于 2021-2-1 07:44:4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二.

  从小会议室出来,已经是上午9点过了。
  出了会议室门,孙必生叫住了付夫。
  “付记者,我给你和张主任在民警宿舍开个房,你们去休息休息?”
  “不了,我还要上班。”张飞宇连连摆手,又转头对付夫说,“付夫兄,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随时叫我。”
  说着,他拍了拍付夫肩膀,又和孙、卢握了一下手,就转身奔向了电梯。
  “刚才我说人家是神棍,现在想来真是有些失礼啊。”盯着张飞宇的背影,孙必生兀自念叨了一句,又转头问付夫,“付记者,你不休息休息?”
  “当然要休息了——我睡眠不足的话,脑子就转不动啊。”付夫讪笑了一下,“我回家睡。”
  “回家睡?也行,反正现在也没你什么事。疾控中心对徐丽的测试结论,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出来——要是有什么新发现,我会及时跟你通个气。”孙必生酸唧唧地说。
  “听孙队的意思,今天你们准备连轴转啦?”付夫笑容依旧。
  “我等会还得写昨天的记实汇报材料,局领导每天都等着要看。对了,等下我还会派人再问问那个朱大暖——哎,话说你们俩说那些‘驱魔’‘着魔’什么的,要是我写进材料里,不被局长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付夫“呵呵”一乐,道了句“谁叫你是人民公仆呢”,朝二人招了招手,转身也钻进了电梯。
  半小时后,付夫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家。
  一进家门,杂志社的电话就来了。
  付夫掏出手机一看,是编辑部的座机电话。
  一个实习编辑怯生生的声音传来:“付哥吗,今天上午谭主编要召开系列业务讨论会第四次学习交流会,他让我叫你回去参加……”
  听到这话,一宿没睡的付夫立即来了气:“第四次学习交流会?那明天后天是不是还有第五次第六次?”
  “付哥,你是怎么猜到的?昨天谭主编说,为了切实提高编辑部采编人员的综合素养,他精心准备了十场学习会议……他还专门说,因为你是杂志社的王牌记者,而且还是部门的二把手,因此一定要你回来全程参加。哦,对了,昨天你不在,他把我们都叫到他的小办公室里,要我们跟你划清界限……”实习编辑听出了付夫话里的怒意,立即开始煽风点火。
  “请你转告他一句话。”付夫冷笑了一声,对着电话说出四个字,“‘去你妈的’。”
  在实习编辑无比震惊的结巴声里放下电话,付夫钻进卧室,倒头就睡。
  六个小时后,付夫被一阵急促的电子铃声惊醒。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急急朝声起处看去。
  原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
  “妈的,要又是谭秋木,我特么一定要……”他恶狠狠地想着,一把抓起了手机。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燕木盛的号码——
  “小付,怎么才接电话?今天外联部接到河沱镇的通讯员爆料,说昨天当地又发生了一起‘狂犬病人’袭击——这已经是三天里的第三起袭击了。我说,你小子到底查出眉目没有?”燕木盛的声音满是猴急。
  “领导,哪有那么快啊,就算是人家《华尔街日报》做个深度报道,至少也得两三个月吧。”付夫嬉皮笑脸地回道。
  “两三个月?按照‘病人’增加的速度,两三个月后全城人都他妈死光了!”燕木盛嚷嚷起来。
  听到燕木盛有些急了,付夫才换上了一种比较严肃的语气:“领导,现在我正在努力调查,昨天我就一宿没睡呢。”
  “有进展么?”燕木盛声音一抖,显然有些激动。
  “暂时只有一些推测……还没有发现实质性的突破。”付夫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
  “那算什么?”燕木盛的声音又冷淡起来,“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家偷懒吧?你现在就给我出门,到采访现场做正事去!”
  “妈的,这老头就知道逼着下属加班……我看他才是着魔了。”付夫心里念叨了一句,倒冷不热地应了一句,“知道了,小的这就出门干活去。”
  “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跟我汇报!”燕木盛又嚷嚷了一句,“啪”地挂上了电话。
  连哄带骗地摆脱了领导纠缠,付夫又躺回了床上。
  盯着天花板,他的脑子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三天时间,已经发生了三次袭击事件,造成了数十名群众伤亡。”
  “袭击者‘病人’,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嗜血欲望,不管是面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是朝夕相处的亲人,都会先杀之而后大啖其血肉,就像一头纯粹的猛兽,而不是一个人。”
  “在面对攻击或可能的攻击时,‘病人’的眼球会突然全部变黑,体能和攻击性也会随之大幅提升——至于眼球黑化和体能提升之间是否存在必然性,疾控中心和公安局正在进行科学测评。”
  “根据飞宇兄提供的历史文献显示,‘病人’和国外宗教史上经常出现的‘着魔’现象存在惊人的相似。而相关资料还显示,眼球黑化,正是‘着魔者’从普通人向具有超人力量的‘恶魔’进阶的表现。这就引出了一个假设——如果‘病人’发狂就是‘着魔’,那么他们的眼球一旦黑化,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体能和攻击性都将迎来大幅度的‘进化’。”
  “调查进行到现在,最关键的问题——‘病人’发狂的原因依旧没有眉目。身份职业各异、生活在不同地区且数量众多的‘病人’,为什么会在如此接近的时间段集中发狂?是传染病?还是某种污染导致的生理心理变异?对这些问题,目前都毫无头绪。现在唯一可以作为调查参考方向的,仅仅只有宗教文献上记载的‘灵音’。而‘灵音’到底是生理上的病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一切都还需要线索来验证。”
  …………
  随着一连串问号拂过脑海,付夫心里忽然有些郁闷。
  他有些烦闷地站起来,钻进书房,从写字台抽屉里找出一包烟。
  一转头,付夫又看见了墙上那幅照片。
  “你到底在忙什么?三喜市出了这么大事,你怎么也不来帮我们一把?还有,我很想你啊……”盯着照片上的女人自言自语了一会,付夫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了烟。
发表于 2021-2-17 07:43: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三.

  就在付夫郁闷的时候,三喜市公安局局长杨好升也正为一件事头疼。
  自4月14日第一波“狂犬病人”袭击案件发生后,来自市局网警支队的一条日常工作汇报,就让杨好升隐隐担忧。
  这条汇报的内容是:“14日当天6起袭击事件发生后,全省各地以及省外一些网络论坛上,开始出现相关内容的网贴和视频信息,其间以‘类似狂犬病的新型病毒’‘丧尸爆发’‘吸血僵尸重现人间’‘不明原因袭击事件连续发生’等内容为主,从各种角度对‘狂犬病人’袭击事件进行了臆测和传播。”
  看到这条汇报信息,杨好升心里“咯噔”一沉。
  4月15日,万人马拉松比赛现场18起袭击事件同时发生后,因现场目击者众多且都携带了手机等移动媒体平台,再加之前一天刚刚发生了类似事件,因此互联网上的相关消息随即出现“井喷”——从当天上午事件发生后到第二天凌晨零点,含有相关内容的互联网帖子就达到了上万条,其间有大约2700条点击量迅速达到了10万+;另外,在这些网络信息中,还有大约180条含有现场目击者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到4月16日凌晨东河村案件发生时,相关信息和由此衍生的各种传言已经过了大约40个小时的持续发酵。因此,东河村案件虽然发生在凌晨,但是由目击村民所提供的现场信息依旧传到了网上,并且在前两天发酵效应的推波助澜下很快进行了广泛传播。
  截止4月16日中午,“狂犬病人”系列案件已经成为双江省互联网上的绝对热词。
  而随着事件的持续发酵和热度激增,杨好升心里也被浓浓的愁云笼罩,并很快变成了真实的忧患。
  4月16日下午,他先是接到市政府办公室紧急通知,让他到市疾控中心全媒体会议室参加一场关于“狂犬病人”系列案件的联席会议。
  除了公安局,市疾控中心、医科大学领导都参加了会议。
  和秘书一起来到会场,杨好升和提前到来的其他部门领导打了招呼,又按照名牌在椭圆形会议桌前寻了位子,坐定。
  因出席会议的都是参与“狂犬病人”系列案件调查的相关部门负责人,杨好升还以为这是一场例行的工作协调会。
  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会议开始前一刻,分管医疗卫生工作的副市长张鼎竟然也来了。
  见副市长驾到,部门领导们立身相迎,却被张鼎一摆手招呼回座位上:“各位,别空了吹——今天咱们直接说正事。”
  看到张鼎这架势,杨好升心里不禁一沉。
  “副市长亲自主持,看来这个会不简单啊。”他琢磨着,看着张鼎拉开椅子,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
  “今天是‘狂犬病’爆发的第三天了吧?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张鼎开门见山,先是抬眼盯着杨好升,又看了看坐在他斜对面的市疾控中心主任牛长征。
  牛长征一愣,和杨好升对视了一眼,有些模棱两可地说:“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并根据这些线索提出了全新的调查方向。”
  听到这话,素有“铁腕市长”之称的张鼎眼神骤然升温:“甭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们,现在‘病人’发狂的原因是什么?弄清了么!”
  牛长征脖子一缩,白胖光滑的脸上渗出了冷汗。
  杨好升则绷着脸,理了理鬓角有些花白的头发,轻声道:“张市长,目前暂时还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现在全局正顶着压力努力开展工作……”
  “压力?”张鼎不等杨好升说完,很不客气地插话道,“老杨,你我是多少年的老战友了,你老儿还跟我扯官腔?现在要论工作压力,你们哪个能比我大?”
  说着,张鼎兀自掏出一根烟,又“啪”地点燃吸了起来。
  “这三天,群众对‘病人’的关注可谓一路狂飙。”他喷出一口烟,黑着脸说,“在这样的社会关注下,如果对影响范围如此之大、伤亡人数如此之众的公共事件还一拖再拖,迟迟不能解决,甚至都不能给出一个让群众满意的解释——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你们应该明白。”
  听到这话,牛长征有些发福的身子轻轻一抖。杨好升虽然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明白。”牛长征垂下眼,低声应道。
  杨好升也轻轻“嗯”了一声,也给自己点燃一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之后,他和着烟雾喷出句话:“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当务之急有两件事——一是尽快给‘狂犬病人’事件定性——现在社会舆论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到底是传染病、同一污染源导致的变异、有组织有预谋的群体犯罪事件还是别的什么;二是必须预防下一次可能的袭击事件发生……”
  “没错。”张鼎表情略有缓和,“这就是今天我召集这个会的目的——二位,就现在所掌握的线索,‘病人’事件能定性了么?”
  “不能。”听到张鼎这个问题,杨好升脱口而出:“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暂时还没有掌握足以定性的证据。”
  张鼎的眼神不禁一沉,又问:“如果单纯从犯罪行为上进行推理,你觉得这像是一起连环犯罪事件吗?”
  杨好升略略一怔,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如果从袭击发生的时间、地点和方式上看,的确可以考虑有组织攻击行为的可能。但是,‘病人’突然发狂后的嗜血行为,却不是常人所能为之,因此,我觉得并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事件系某种类似‘狂犬病’的传染病所导致。”
  “你这老狐狸,说了等于没说。”张鼎黑着脸念叨道,又转头盯着牛长征,“老牛,防疫部门有什么意见?”
  牛长征掏出一张花布手绢擦了擦汗,用极低的声音说:“张市长,现在真不好说啊。从医学角度来看,这些‘病人’发狂的过程和症状基本相同,因此具有生理学和传染病学上的同一性,但是让我们苦恼的是,他们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完全正常,被他们袭击后的生还者也没有出现任何感染——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发现任何传染病的医学证据。”
  听了两人的回答,张鼎轻轻叹了一口气,吸着烟不说话了。
  约莫小半根烟功夫,张鼎忽然又冒出句话:“下一步,二位准备怎么做?”
  杨好升和牛长征再次对视,却都没有立即回答。
  一秒钟后,杨好升才开了口:“目前最紧要的还是收集证据——给事件定性以及揭示事件背后的真相,都要靠证据;同时,举全市公安系统之力,严防死守预防下一次袭击事件。”
  牛长征也附和道:“杨局长说得没错。现在我们两家掌握的情况都很少,别说有针对性地采取应急措施了,就连这些袭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还没搞清楚,因此我们防疫部门会加大在这方面的工作力度;同时加派人力和技术资源,对已有‘病例’进行研究和妥善治疗,并建立医疗机构之间的通联协作机制,防堵新‘疫情’的发生。”
  听到二人的话,张鼎脸色又黑了起来。
  将烟蒂插进面前的烟灰缸,他低声道:“二位,我明白,你们现在的工作压力很大,也知道现在咱们掌握的东西还远远不够。但是……”
  说到这里,张鼎的声音陡然升高:“‘狂犬病人’系列案件发生次数频繁、群众伤亡巨大、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因此,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要求你们,站在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角度,从现在开始——限时破案!”
  听到“限时”二字,牛长征又冒出了冷汗。
  杨好升则镇定依旧,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
  将近8点的时候,会开完了。
  在张鼎风风火火地钻出会议室之后,杨好升才缓步朝外走。
  等在一旁的秘书小李急急跟了过来。
  钻出市疾控中心大楼,二人来到了停放在行政楼大院里的汽车前。
  在给杨好升开车门的一瞬间,小李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杨好升目光如炬:“小子,你想问什么?”
  小李憨笑着挠了挠头,帮他拉开车门:“局长,我不该问。”
  “说!”杨好升厉声道,俯身钻进了车。
  小李脖子一缩,也跟着他钻了进去,正色道:“刚才张市长问你们,如果袭击事件久拖不决就将意味着什么——我就瞎琢磨吧,这案子要是破不了,最多就是被老百姓骂两句,还能意味着什么?”
  杨好升又是一声冷哼,慢慢掏出一根烟,点燃。
  汽车启动。
  深深吸了一口烟之后,杨好升默默盯着车窗外迅速向后掠过的城市,冷冷说出一句话:“如果这些事持续发生,我们又没有办法解决,那么,一些对于这个社会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就将崩坏。”
  “崩坏……?”小李咀嚼着这两个字,表情也开始严肃起来。
发表于 2021-2-17 07:43: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四.

  4月16日晚8点,杨好升回到市局之后,立即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又开了一个部署会。
  会上,杨好升传达了张鼎关于限时破案的要求,又安排刑侦、技侦、治安、网警、防暴及主城各区县局进行了划片分工。具体做法有三:
  一是将市局各专业支队80%的力量和辖区分局进行混编,组成多个灵活机动的战术应急小组。再按照警区进行配置,确保每个警区都有一个战术应急小组驻守。
  二是充分发动派出所辖区的群众资源,协调村、社区组织群众治安防控力量,加强对公共场所和治安敏感区域的巡逻,确保辖区巡防无死角、公共场所全覆盖。同时,各派出所安排至少一辆警车,一旦有新增“狂犬病人”出现,就立即将战术应急小组投送到案发地点。
  三是将市局各直属专业技术支队剩余20%的力量进行二次混编,作为总预备队和开展调查的专案力量。
  …………
  部署完毕,杨好升重申了市政府对“狂犬病人”系列袭击案的要求,明确指示部下要“严防死守,努力将新增袭击案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灵活推进,全力从任何可能的线索中查证和还原出‘狂犬病人’的真相。”
  晚9点半,当与会众警官步出会场之际,一张覆盖整个三喜市的天罗地网也开始迅速铺开。
  从会场一出来,作为新进刑警支队支队长的孙必生,并没有立即回办公室,而是将会议安排的相关事项交给副支队长传达落实。
  他自己则直接下了楼,开车朝市人民医院奔去。
  刚才开会时,孙必生接到部下大周的电话:“朱大暖刚刚接受完手术,现在已经醒了。”
  原来,当天东河村案发之后,朱大暖因为左脚踝伤势严重,在经过初步问询之后,就被孙必生派人送到了市医院救治。
  经过检查,朱大暖左后脚踝肌腱断裂,一大块肌肉也被小琴咬下,因此医生建议立即进行缝合和矫正手术,否则以后可能会成跛子。
  接下来就是排手术、等候。到朱大暖手术结束时,已经是下午4点了。
  又过了差不多六个小时,朱大暖被麻药迷糊的脑子才渐渐清醒。
  一直在一旁看护的市局刑警周朝,立即给孙必生打了电话。
  本着“决不放过一个目击者”的心态,孙必生决定再跑一趟,找朱大暖谈谈东河村案件的细节。
  从市局到市医院,开车大约需要半小时。
  孙必生驾驶着自己那辆已经开了8万公里的桑塔纳,很快钻进了医院大门。
  下了车,按照大周提供的地址,孙必生径直奔向电梯,来到医院住院部8楼朱大暖的单人病房。
  一钻进病房,他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朱大暖——他正在目不转睛地玩手机。
  一脸苦逼表情的大周,正坐在陪护椅上,有些无聊地盯着天花板。
  “孙队,你来啦。”看见孙必生,大周通红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
  “情况如何?”孙必生开门见山。
  “医生说,他的脚筋和血管都给接上了——看他的情绪,好像还比较稳定,现在我们跟他谈谈应该问题不大。”大周瞅了瞅仍旧在玩手机的朱大暖,低声说。
  孙必生点点头,轻轻来到朱大暖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朱,聊聊?”
  朱大暖却跟没听见一样,继续低头玩着手机。
  孙必生见他一动不动,不禁有些怒意,一把扯掉了他的耳塞,低声喝道:“看什么呢!”
  朱大暖还是一动不动。
  孙必生一愣,不禁抬头看了看大周。
  后者也一脸不解:“刚才他一醒过来,就一直在玩手机……”
  闻言,孙必生又瞧了瞧朱大暖,心里的怒意不禁更甚:“你全家都给张晓琴害死了,怎么还能玩得这么起劲?”
  朱大暖还是一动不动。
  “你聋了么!”孙必生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给我起来——咱们说正事!”
  却不想,就在他将手机夺过的一瞬间,原本安静沉默的朱大暖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就见他浑身猛地一抖,随即“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在和朱大暖的目光相交的一瞬间,孙必生就察觉到情况不妙。
  他觉得,朱大暖的目光好像似曾相识。
  这个念头掠过孙必生脑海的一瞬间,朱大暖已经“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竟然站起来了?”见此情景,一旁的大周不禁大惊,一双浓眉大眼直愣愣地盯着朱大暖还缠满石膏和纱布的左脚。
  孙必生也注意到了他的左脚。
  他满眼惊奇地转过头,和大周交换了一下眼色,在确信自己不是看花眼之后,又转头继续盯着朱大暖。
  就在他重新转过头时,一幅更加令人震惊的画面映入了视线。
  面前,朱大暖已经张开双臂,赫然发出“嗷”的一声嚎叫,随后就朝面前二人猛扑过来。
  孙必生岂是等闲之辈。就见他的身子立即条件反射般朝后急退,同时右手掌平伸,“啪”地朝朱大暖脸上一拍,把他推向了自己左侧。
  朱大暖急急稳住身形,又再次转头朝孙必生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刹那,孙必生看到了他眼睛里射出的疯狂的光。
  “这货……也‘着魔’啦?”孙必生心里又是一紧,急急朝后退却。
  却不想,他的后脚脖子“当”的一声碰到了陪护椅。
  前有朱大暖,后有陪护椅,孙必生进退不得,眼看就要被朱大暖咬到。
  就在这时,已经冲到面前的朱大暖,整个身子却突然一抖,旋即朝侧后方倒了下去。
  孙必生一愣,急急转头观瞧——大周正站在自己身旁,手里握着一根没有甩开的伸缩警棍,整个人还保持着捅击的姿势。
  “哐当!”
  朱大暖被这一击击退,整个人后仰着倒到了床沿上。
  “嗷——”他又是一声长啸,扭动着身子重新站起,朝二人不断咆哮。
  “这货……怎么变成‘狂犬病人’了?”大周惊恐地盯着朱大暖,右手轻轻一抖——手里的伸缩警棍旋即甩出,又“咔”的一声锁紧。
  却不想,就在大周将警棍甩出的时候,朱大暖忽然“嗷”的一声惨叫,抱着头再次倒了下去,又开始满地打滚。
  仅仅三五秒钟之后,朱大暖停止了嚎叫,慢慢站了起来。
  那一刻,孙必生看到,朱大暖的眼睛已经赫然变成了全黑。
  看到朱大暖的反应,孙必生转头瞄了一眼大周手里的警棍,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一秒钟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大周低声说道:“当心点——这货已经……‘进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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