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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化不肥

[转帖] 《诡闻手记》十年记者生涯,从未公开的神秘采访手记--作者: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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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17 07:44: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五.

  “‘进化’?”看见朱大暖的眼睛,大周也心知不妙,正欲问点什么,眼前却突然人影一闪。
  朱大暖已经啸叫着窜到二人面前。
  大周也不是吃素的。就见他急急抬起右手,以棍柄作锤朝朱大暖胸部一通重击。
  “咚咚咚——”三声闷响过后,朱大暖动作略有迟滞,
  “去你娘亲的!”一旁的孙必生瞅准机会,抬腿朝朱大暖左膝盖外侧一记猛踢。
  “咚!”又是一声闷响,朱大暖整个人朝左一斜,趴到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大周从腰间抽出手铐,伸手抓住朱大暖右臂,准备反手一拧把他拷上。
  然而,大周抓着朱大暖手臂用力朝后一拧,那条膀子却纹丝未动。
  朱大暖回过神来,随即将右臂朝前一扯——人高马大的大周,整个人竟然就像一包棉絮,轻飘飘地被扯得趴到了地上。
  朱大暖立即身子一挺,扑到了大周身子上,张嘴就要咬他的脖子。
  大周反应也不差。见朱大暖扑来,他立即以双臂抵住朱大暖双肩,试图将朱大暖推开。
  可任凭他使出浑身气力,朱大暖那张嘴依旧离他越来越近。
  “不好!”孙必生见势心里一紧,想起了之前李盼盼制服女护士的招数,于是也抽出手铐,又就势将三根手指插进手铐里,像使拳套一样将手铐朝朱大暖后脑猛击而去。
  “当!”不锈钢手铐碰到朱大暖后脑的一瞬间,竟发出一声硬物相击的脆响。
  孙必生的右手也随即传来一阵酥麻。
  幸好,在后脑承受了这记重击之后,朱大暖整个身子一缩,随即朝左一倒,昏了过去。
  “快把他拷上!他的脚也给拷了!”孙必生一声低吼,急急俯下身。大周也扭动着爬起来,帮他抓住朱大暖的双手,迅速套进手铐。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二人觉得浑身脱了力,靠在墙角大口喘着气。
  歇了好一会,大周贼兮兮地看看病房门——因为今天护士刚刚查过房,之前的打斗动静也不大,因此并没有医护人员前来。
  见没有护士进来,大周吞了吞口水,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又抽了一支递给孙必生:“情况特殊——今天咱们就在医院破个例吧。”
  “啪。”
  “啪。”
  两声打火机的轻响后,两人沉默着抽起了烟。
  抽了三五口烟,大周一宿没睡的脑子渐渐运转起来。
  他低头盯着手脚都上了拷的朱大暖,满面不解地说:“孙队,这货莫不是也成了‘狂犬病人’?还有,你瞧他那双眼睛,到底是……”
  “付记者果然猜得没错。”孙必生答非所问,“来自别人的攻击威胁,的确会导致‘狂犬病人’进化。”
  说着,孙必生又转头问大周:“大周,刚才交手时,你觉得朱大暖力道如何?”
  “力道?”大周苦笑道,“这货力道大着呢——我用手抵住他的时候,就觉得有千钧的力量朝我涌过来,整得两条膀子都快脱臼了。”
  “也就是说,你觉得朱大暖的力气比普通人大很多?”孙必生又问。
  “嗯。”大周喷出一口烟,很肯定地点点头。
  闻言,孙必生再次陷入沉思:“看样子,‘进化’的确能提升‘病人’体能。”
  这么琢磨着,他又猛吸了一口烟,对大周说:“你给队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和辖区分局派人过来——要快。”
  大周点点头,扶着病床站了起来,钻进了病房的卫生间。
  很快,卫生间里就传来了打电话的声音:“小张啊,我和孙队在市人民医院抓获了一个新增‘病人’,你赶紧跟程队他们说一声……”
  抽完烟,孙必生也掏出了手机。
  握着手机犹豫片刻后,他拨通了付夫的号码。
  接到孙必生的电话时,付夫正在家里研究万人马拉松新增“病人”的个人资料。
  这些资料本来昨天就该送来。可因为东河村突发案件,一直等到今天傍晚,辖区派出所民警才给送到付夫手里。
  晚饭后,付夫就一直在研究这些资料。
  和首批6名“狂犬病人”一样,这些人也都有着平凡的家庭和工作——仅从个人信息上看,并无多少有用的信息。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11点。
  因为没能查出头绪,付夫不禁心生郁闷。于是,他打开电脑,到三喜市各大网络论坛闲逛,希望从网上的海量信息中检索出有价值的线索。
  却不想,充斥网上的不是“生化危机”之类的疯狂猜想,就是“你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嗜血丧尸’”的末日预言。
  “人们已经开始恐慌了。”看到网上乱哄哄的局面,付夫就觉得心里一紧。
  突然,手机尖叫了起来——是孙必生来的电话。
  付夫急急按下接听键。
  “孙队,这时候给我来电话,你是有什么……”付夫正嬉皮笑脸准备寒暄,却被孙必生嚷嚷着抢过话茬。
  “付记者,我们又抓住了一个‘进化’的‘病人’——而且,我还在他身上验证了你和张主任的推测!哦,对了,这‘病人’你也认识,就是今天东河村的那个幸存者……”他吼叫道。
  “朱大暖?”付夫闻言一怔,也嚷嚷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他‘发狂’和‘进化’的过程了?”
  “对!”孙必生高声回道,“他就是当着我和一个同事的面‘进化’的。”
  付夫心中大喜:“孙队,那货之前正常么?”
  “据看守他的同事说,他并没有什么异常。”孙必生声音冷静下来。
  “那他发狂前在做什么?你们都看清了没?”付夫又问。
  听到这个问题,孙必生立即心领神会。
  “付记者,你是说……朱大暖发狂前在做什么,有可能隐藏了‘着魔’的线索?”他低声问道。
  “孙队英明。”付夫又嬉皮笑脸起来,“到目前为止,25个‘狂犬病人’在发狂前做过什么事、接触过什么东西、甚至是吃过什么,我们还没有完全弄清。因此,也就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可能因为做过同一件事,或者接触过同一事物而导致发狂。”
  “没错——我们必须验证这种同一性。”孙必生在电话另一头点点头,随即又皱眉回忆起来,“当时,朱大暖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正常……”
  说着,他按下手机的免提键,又转头问刚刚打完电话回来的大周:“你好好回忆一下,朱大暖之前都做过什么?”
  “他做过什么……”大周略略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努力回忆,“他没做什么啊——麻醉药醒了之后,他就说想看儿子照片,然后就找我要了手机。我琢磨了一下,就把他的手机给卸了,然后关闭了上网按钮,才把手机换给了他。再然后,他就一直在玩手机……”
  虽然也在意料之中,这个回答还是让孙必生有些失望。
  沉吟片刻,他转头对着手机说:“付记者,今天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玩手机,并没有什么特殊举动——一直到手机被我抢去,他才突然发了狂。”
  “玩手机?”付夫也苦笑了出来,“这货还真是稳得住啊——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有心情玩手机。”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付夫脑海。
  而这个念头,竟让他浑身一抖。
  “孙队,朱大暖在手机上玩的是什么?”付夫急声问道。
  孙必生一愣:“当时他插着耳塞,一直盯着手机看,好像是在听歌看照片……你等等,他的手机就在地上,我看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东河村的目击者不是说,张小琴发狂前,不也在用手机听歌吗?”付夫的声音抖了起来,“而且……前天我还亲眼看到,地铁3号线和省体协的‘病人’发狂前,也在玩手机!”
发表于 2021-2-17 07:44: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六.

  听到付夫的话,孙必生立即明白了什么。
  “对——他们发狂之前,的确也摆弄过手机,要么是在听歌,要么就是在打电话……莫非张主任说的‘灵音’真的存在,而且就藏在手机里?”一边这么念叨着,孙必生一边俯下身,寻找刚才打斗中掉在地上的手机。
  孙必生和付夫的谈话,大周通过手机免提模式也听到了。这会儿,他也俯下身子帮着找了起来。
  朱大暖的单人病房不大。大周很快就在床头柜和墙角的夹缝里找到了朱大暖的手机。
  “孙队,找到了。”大周把手机递给了孙必生。
  “付记者,朱大暖的手机找到了。”孙必生一边在电话里给付夫报喜,一边在朱大暖手机上急急刷起屏来。
  手机没有密码。孙必生点开手机之后,一个播放器正在运转。
  他定睛一看,播放器里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标注为“未署名”的音频。
  因为朱大暖的手机插着耳塞,因此音频并没公放。
  而在播放器的“歌词”显示栏里,歌词内容正在滚动播放:“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爱她……”
  孙必生心里一紧,皱眉盯着手机暗骂道:“这货听的什么破歌啊……”
  在心里这么念叨着,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耳塞塞进耳朵,转而看了看播放器上的歌曲信息。
  在“歌手”“歌词”“歌名”“专辑名”等栏目下,都显示着“无信息”。
  孙必生心里有些失望,抬手举起了自己的电话:“付记者,朱大暖手机上开了一播放器,正在循环播放一首不知所谓的乡村风流行歌曲……”
  “流行歌曲?”付夫的声音更加不解。
  “对,就是流行歌曲,而且还是那种唱得不怎样、也没什么名气的小制作。”孙必生补了一句。
  “哟,孙队,看不出来,你对流行歌曲还挺有研究。”一旁的大周讪笑道。
  “你不知道我是全局第一男高音么——全省公安系统哪次文艺汇演,不都把我作为保留节目?”孙必生转头一声冷笑,又对着手机说道,“付记者,等勘察人员到了之后,我就把手机交给他们,让他们回去做一下技术解析——但是我觉着吧,就凭这么一件物证,要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可能性不大。”
  闻言,付夫浅浅一笑:“孙队,谁说只有一件物证?”
  孙必生一愣,随即笑道:“付记者,你总不会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吧?我当然会把其他‘病人’的手机也找来,统一进行技术解析,再逐一进行同一比对。”
  “孙队就是英明——从警二十余年的名警探就是老道啊。”付夫笑着巴结了一句,继续说正题,“小弟觉着吧,针对‘病人’发狂原因这个问题,现在咱们手里最有价值的调查方向就是手机——因此,‘病人’手机上的照片、文字、音频、视频以及下载的客户端和各种社交平台上存留的痕迹,都值得一探究竟。”
  “嗯——付记者不愧是名记者,在调查方面很专业嘛。”孙必生也巴结了一句,“根据手机这个线索,我们接下来主要会做两件事——一是对所有‘狂犬病人’的手机进行专业检查,就像你刚才所说的,寻找这些手机里的任何共同特征,继而锁定让机主发狂的可能目标;二就是再次调查全部‘病人’发狂前的行为细节,确认他们在发狂前是否都有使用手机。”
  “孙队英明。”付夫笑了笑,声音忽然又严肃起来,“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小弟还有一个担心。”
  “担心?”孙必生双眉一皱,“付记者请明说。”
  付夫轻轻“嗯”了一声,接口道:“前天,全市在同一时间段出现了6名‘病人’;昨天的万人马拉松,又同时出现了18名‘病人’;今天凌晨,东河村袭击案也出现了一个‘病人’——从数量和发生频率来看,‘病人’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病人’发狂的原因并提出有效应对,那么‘病人’可能还会增加。”
  闻言,孙必生心里也是一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付记者说的很有道理。今天,局领导已经进行了部署,通过对全市警力和其他治安防控力量进行优化配置,建立了一张覆盖整个主城的防控大网,希望能够及时发现和处置新增的‘病人’……除此之外,最根本的还是尽快破解‘病人’发病原因,才能尽快解决这一档子破事。”
  说着,孙必生下意识地看了看朱大暖的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4月17日凌晨0点09分。
  “哟,东河村的案子已经是昨天的事了。”他低声嘟哝了一句。
  “跟你说这话,新的一天不知不觉就开始了。”付夫的语气戏谑起来。
  孙必生“嘿嘿”笑了两声,耳旁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他抬头朝外一瞧,就见卢海波已经领着一队刑警和勘察人员钻进了病房。
  “付记者,勘察人员到了——有什么新进展,我们再通气。”孙必生对着手机念叨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老孙,这是……他已经‘进化’了?”一进屋,卢海波就看见了被拷在地上的朱大暖。
  盯着不断扭动咆哮的“病人”,卢海波心里的震惊就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我说老卢啊,瞧你这表情——买彩票中大奖啦?”盯着卢海波瞠目结舌的脸,孙必生“嘿嘿”笑了出来。
  “他不就是上一个案子的幸存者吗?怎么变成‘狂犬病人’了?”卢海波盯着朱大暖,颤声道,“莫非——被他们咬了就会传染?”
  “说什么傻话呢?”孙必生严肃起来,“这两天,你们和疾控中心的研究结论不都说,被‘病人’咬一口不传染么?”
  “也是。”卢海波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盯着孙必生说,“来之前,我听队里的弟兄说,这货是被你拿住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他就在我跟大周面前发了狂,然后还‘进化’了——当时的情况是,我们拿不住他,他就会把我俩生吞活剥。”孙必生说着,将之前病房里发生的事、以及和付夫讨论的内容一五一十告诉了卢海波。
  “这么说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让技术队查手机了?”卢海波说着,回头朝部下们摆摆手。
  众民警心领神会,立即开始各自行动——刑警们把朱大暖从地上拉了起来,半推半抬地朝外押送;法医和技术队员则提着专业仪器,开始对现场进行勘察。
  盯着忙碌的同事,孙必生接过了刚才的话茬:“老卢,你说得没错——手机这条线索,就是我们现在的第一调查方向。”
  说着,他将朱大暖的手机递了过来:“喏,这就是朱大暖的手机。”
  卢海波接过手机,用证物袋密封好,交给了身旁一个法医,又转身对孙必生说:“刚才你说,要对25个‘狂犬病人’的手机进行全面检测?这么重要的技术活儿,必须得找一个高手来做才行。”
  “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人选了?”孙必生接茬道。
  卢海波“哈哈”一乐,点头道:“我是有一个人选——在全省公安系统,不管是从手机等电子设备里寻找证据,还是在互联网上查线索,如果他自称第二,恐怕就没人敢称第一。”
  “哦?竟有这等高手?”孙必生急急问道,“是咱们局里的?”
  “不。”卢海波摇摇头,“你认识省公安厅的‘黑客王’不?”
  “‘黑客王’?就是那个自称能入侵美国中情局内网、二十七岁就被破格提拔成副支队长的小白脸——传说中的‘技术狗汪汪’?”孙必生惊道。
  卢海波阴阴一笑:“正是。”
发表于 2021-2-17 07:44:4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朦胧的晨光 于 2021-2-22 07:44 编辑

三十七.

  4月17日凌晨1点38分,三喜市旺志路38号,双江省公安厅家属院。
  家属院2栋7楼一套并不宽敞的三居室公寓里,幽幽的灯光依旧明亮。
  在这套公寓的书房里,一个头发蓬乱、满脸胡茬的男人正紧盯着电脑屏幕。
  这男人上身穿着一件印有“你吃鸡我吃鸡大家都吃鸡”的黑色体恤衫,下身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一条细长的帆布腰带从腰际一直垂到了大腿上。
  显示器发出的浅蓝色的荧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和充血的双眼,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显憔悴。
  在男人堆满各种电脑配件、方便面桶、矿泉水瓶子和烟灰缸的电脑桌旁,一个简易衣架兀自站立。
  衣架上,挂着一件笔挺的警服。
  如果不是这套二级警督警衔的警服,你可能永远也不可能把一个精英级的技术警官和眼前这个屌丝联系在一起。
  在这套警服的衣兜里,放了一本警官证,里面印着男人的名字:王旺。
  这个名字,在双江省公安系统乃至全国互联网业界都可谓大名鼎鼎——这个名字的主人精通几乎所有互联网新兴技术和新媒体传播工具,曾经在一年之内破获过三起跨国网络诈骗案,也曾在办公室里查获过异地作案的黑客,还因此被破格提拔为双江省公安厅网络安全特勤支队副支队长,人送外号“技术狗汪汪”。
  而今天,这个外表看来屌丝的真·技术精英,即将接手一件前所未有的棘手任务。
  在喝光了方便桶里的最后一滴面汤之后,王旺揉了揉血红的双眼,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因为正在互联网上侦查一起非法药品交易的线索,他已经连续熬夜三天了。
  这会儿,在省厅大数据侦查中心的技术配合下,他利用大数据智能抓取和分析工具,对2800个嫌疑IP在网上活动所产生的大数据进行了逐一分析,并成功为这些IP进行了互联网画像。
  通过这些画像,他成功拍出了2800个嫌疑对象里的2799个。
  毫无疑问,剩下这个就是主导非法药品交易的真正嫌疑人了。
  伸完懒腰,王旺点燃了一根烟,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我擦,你们这些网耗子可以啊——竟然把近3000台变成‘肉鸡’来迷惑本座……”他喷出一口烟,盯着电脑显示器上那个被排查出来的IP,脸上浮起了一丝冷笑。
  在喷出下一口烟的时候,王旺已经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省厅网安特勤支队支队长的电话:“老彭吗?你睡啦?话说本座都还没睡,你睡那么早做什么?对了,跟你说个正事——案子已经破了,那货挺贼的,试图利用大批量僵尸IP产生的海量无效大数据迷惑我,但是这货选错了对手……”
  在用显摆的语气和支队长汇报完工作之后,王旺在支队长“汪汪,你真是一条技术狗,还是名狗”的嚷嚷声中放下手机。
  他又掏出烟盒,正欲再点燃一根烟。
  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老彭,激动得睡不着啦?”王旺阴笑着掏出手机,随即却是一愣。
  手机上并不是老彭的号码,而是三喜市局法医鉴证处处长卢海波的。
  在一次省厅组织的全省公安英模立功受奖表彰会上,王旺认识了和自己一样作为顶尖专业高手授奖的卢海波。领完奖,两人到会场外抽了一根烟,又东拉西扯闲谈了一会——结果,就是这一根烟功夫的闲谈,竟然让两个顶尖业务高手相见恨晚,差点就点烟当烧香当场拜了把子。
  而现在,看到卢海波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王旺“咦”了一声,急急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王旺脸上浮出了小鲜肉特有的阳光笑容:“卢哥,你好啊。”
  “王支队长,你好,大半夜打扰真是很不好意思……”卢海波的语气却很客气,俨然就是在和同级别的同僚谈工作。
  “哟,卢哥,上次我请你喝的酒还没醒?”王旺一脸讪笑,“听你这语气,怕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吧?”
  卢海波的声音一怔,旋即也讪笑了起来:“王支队长英明——今天老哥的确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卢哥明说就是。”王旺朗声笑道。
  闻言,卢海波的声音立即就不正经起来:“兄弟,你要不先开个门……咱们当面谈?”
  王旺一愣,急声道:“卢哥,你该不会就在我家门口吧?”
  “兄弟英明啊。”卢海波讪笑依旧。
  王旺放下手机,三五步就冲到了家门后,“哐当”一声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卢海波正满脸笑容地盯着自己。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以及一个剃板寸平头、眼眶较之常人更为深邃的男人。
  “卢哥,你们快进来。”王旺急急闪过身,将三人让进了屋。
  “兄弟,你黑眼圈依旧啊。”来到王家里屋,卢海波递给王旺一根烟。
  “卢哥见笑了。”王旺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这些天在查一起厅长亲自督办的案子。对了,这二位是?”
  卢海波急急“哦”了一声,手指黑脸大汉介绍道:“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孙必生孙支队长——他也是全省排得上号的公安英模。”
  说着,他又转头指着平头男子:“这位名气也不小——他是三喜市杂志社的名记者付夫,在对飞仙岭长生仙草、云雾镇生化突变生物、日本‘鬼兵’和‘夕阳乐园’复活试验等一系列神秘事件的调查过程中,付夫大记者可都是破解真相的绝对主力!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吧?省厅和市局都嘉奖过好几次了呢。”
  闻言,王旺不禁一怔,转头对付夫急声道:“你就是……付夫?著名的‘降魔记者’付夫?”
  “正是在下。”见省公安厅的顶级电脑专家都听说过自己的名号,付夫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于是很显摆地点点头,那副表情就是像说“你也知道我是名记者”……
  却不想,王旺突然一把拉住付夫,脸上立即浮出了一副花痴表情:“我是你的钛合金粉丝!请你一定给我签个名,行么?付哥!”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登时愣在当场。
  看见王旺这副表情,付夫心里一阵惊呼“我勒个去,这家伙该不会是弯的吧”,急急甩开王旺的手颤声道:“我说……王副支队,你这是……唱的哪出?”
  卢海波也一脸迷茫地问:“兄弟,你这是在干嘛呢?”
  看到三人惊异的表情,王旺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扯,于是又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各位哥哥见笑了——话说我从小写作文就差,高考前三个月,一百二十分的语文卷子,我特么才得四五十分……因此,我对付记者这样的大才子是真心佩服得不得了。再加上付记者写的那些调查诡异事件的稿子,那叫一个精彩……”
  听到这话,卢海波和孙必生都朗声笑了出来,付夫也“扑哧”一声乐了。
  “王副支队,你太谦虚了。”付夫笑着对王旺说,“我也偏科啊——话说想当年高考前两个月,一百二十分的数学,我才得三十六分……”
  这话一出,屋里的男人全都大笑起来。
  笑声平息之后,王旺给其余三人又发了一轮烟,表情也瞬间严肃起来:“卢哥,今天你们三位大人物来,不会仅仅是来找我空了吹吧?”
  听到王旺这话,其余三人的表情也是一紧。
  片刻后,孙必生开了口:“王副支队,这次来,我们是想请你帮忙检测一个东西……”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密封好的物证袋。
  王旺定睛一看——那袋子里有一部手机。
发表于 2021-2-22 07:44: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八.

  看到手机的一瞬间,王旺明白了三人来意。
  “三位深夜登门,就是想让我检测这个?”他说。
  “正是。”卢海波笑了笑。
  王旺“哦”了一声,随即就像珠宝匠鉴定宝石一样,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起手机来。
  那是一部有着俗气土豪金外壳的国产手机。手机挂孔上还穿了一条更加俗气的黄金骷髅手机链。
  “这是什么案子的物证?”王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低声问。
  卢海波严肃地说:“王支队长,这两天省城频频出现的‘狂犬病人’,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接下来十分钟,卢海波将“狂犬病人”从“着魔”到“进化”的推论、“灵音”可能让人“着魔”的推测、这部手机的来历以及和“狂犬病人”系列袭击案的可能关系简要告诉了王旺。
  听了卢海波的介绍,王旺双眼逐渐瞪成铜铃。
  愣了好一会,他兀自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皱眉吸了一会,低声道:“你们的意思是——这部手机可能藏着让‘病人’发狂的秘密?”
  听到这个问题,卢海波并没立即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看孙必生和付夫。
  “对这么诡异的事情,卢处长不知道怎么表达吧?”付夫琢磨着,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茬。
  “王支队长,我们现在仅仅是推论。”付夫说,“经过专业权威的医学检查,‘狂犬病人’并没有细菌或病毒感染、遭到化学或放射性物质污染以及出现精神类疾病的迹象。也就是说,对他们的生理检测,并没有取得什么突破,至少我们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而就是在这种‘无异常’情况下,新增病例和暴力攻击行为却在不断出现——这就让我们的调查陷入了一个迷思:能够将这些‘狂犬病人’串起来的线索,究竟是什么?”
  说着,付夫又吸了一口烟,转头瞄了一眼孙必生:“一直到昨天深夜,孙队长准备给幸存者朱大暖再做一次笔录时,才偶然发现了一条潜在线索——好几个‘病人’在发狂前,都玩过手机……”
  闻言,王旺的表情更加凝重。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盯着手里的物证袋,如临大敌。
  又吸了一口烟,王旺才满面严肃地说:“这两天,我老听队里的同事说,因为‘病人’的事,网上的舆论正变得越来越激烈。为此,我还专门上网看过,对于连续发生的‘病人’袭击案,有人怀疑是爆发了生化危机,有人猛烈抨击我们破案不力,更恐怖的是另外一些人——他们开始疑神疑鬼,甚至怀疑身边任何人都随时会变成‘丧尸’‘吸血鬼’和‘邪魔’……”
  听到王旺的念叨,付夫心里也阵阵发紧。
  “再这么下去,我们要面对的恐怕就不仅仅是‘病人’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孙必生插话道,“再任由‘病人’袭击案这么发生下去,恐怕就……”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四个男人吸着烟,又沉默了。
  一两秒钟后,王旺首先打破了沉默:“需要我怎么做?”
  面对这个问题,付夫等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时间竟然没了主张。
  愣了一会,卢海波苦笑着耸耸肩:“汪汪,这个我们还真说不清……来你家之前,我们逐级请示了局领导和省厅领导。他们希望你做的,就是全面检测目前已知的25个‘病人’的手机,并从中找出可能的具有统一性的线索——至于具体要检测什么,又采取什么方法检测,这就要你自己摸索了。”
  听到这话,王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又盯着手里的物证袋端详了好一会,自言自语般挤出句话:“我明白了……其他检测对象什么时候送来?”
  “其余‘病人’的手机正存放在市局物证室,我让技术队的弟兄尽快送到省厅去——这一部我们是从现场直接带过来的。”卢海波说。
  “行。”王旺笑了笑,看了一眼手表,“再过三个小时天就亮了,我先玩玩这个样品,看看都需要检测什么指标,明天到办公室再动工——要不你们回家休息一下,明天一有消息我就给你们来电话。”
  “我们……”孙必生本欲接一句“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你”,但看到王旺充血的双眼,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于是改口道,“王支队长,你也休息一会吧。”
  王旺满面感激地点点头。
  …………
  送三人出门之后,王旺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尽管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觉,这时的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困。
  他从警服衣兜里掏出一双塑胶手套,在手上仔细套好,又从电脑桌里取出一套修电脑专用的组合工具,轻车熟路地拆下了手机外壳,取出主板观瞧起来。
  晶片存储器、锂离子电池、立体声功率放大器……一个个配件进入视线,一切都那么熟悉、也那么普通。
  半个小时后,王旺意兴阑珊地放下手机,点燃了又一根烟。
  吸了小半根烟,他使劲揉了揉肉发胀的双眼,又继续摆弄起手机来。
  很快,朱大暖的手机就被拆解成一个个细小的配件。
  逐一见识了每一个配件之后,王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突然觉得有些懊恼。
  因为面对这一大堆细小的零部件,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找什么。
  4月17日清晨6点18分,当窗户外的天空渐渐发白的时候,王旺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发表于 2021-3-1 07:46:5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九.

  从王旺家出来以后,付夫告别卢海波和孙必生,也直接回了家。
  简单洗漱一下之后,付夫本准备倒头就睡,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王旺提到的一件事,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
  他掏出手机刷起了屏。
  逐一点开手机上下载的本地各大论坛客户端,点击量一路飘红的几乎全是和袭击案相关的消息。
  《凌晨灭门案突发,东河村目击村民亲口讲述少妇行凶过程》。
  《血腥赛场!万人马拉松参赛者还原丧尸爆发现场》。
  《地铁3号线乘客口述:当时那男人的血都溅到我脸上了。》
  …………
  付夫快速而仔细地浏览过这些帖子,心里越发沉重。
  和上百条描述袭击案现场的帖子相比,两类新出现的帖子更加让他担心。
  第一类是关于16日深夜市医院袭击案的消息。
  在三喜市人气最旺盛的虚拟论坛“三喜家园”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诸如《嗜血丧尸入侵医院?夜班小护士回忆:我看见一队警察弄走了一个男人,他戴着头套、捆着手脚、不断挣扎,还一直发出豹子一样的叫声……》之类的帖子。
  此类消息的出现,说明刚刚发生的朱大暖袭击案已经传播到了网上。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人人都是记者”的互联网全媒体时代,任何新增的“狂犬病人”案件,都会像冲破纸壳的火焰一样,迅速为大众所知。
  第二类是诸如《民间权威专家推论:地铁“食人女”绝非普通精神病患者》《正常人突然“着魔”,莫非末日审判将至?》之类的帖子。
  在这类帖子里,一些所谓的“权威专家”“知情人士”有板有眼地对“狂犬病人”袭击案件进行了分析,听起来煞有介事,实际上却和网上流传的各种“内幕消息”“劲爆消息”一样,要么是主观臆断以谣传谣,要么就是捏造事实危言耸听。
  然而,对于并不了解事件真相的普通人而言,这样的信息却很容易挑动起阅读者的情绪,继而催生巨大的恐慌。
  “‘人人都是记者’的网络,真是可怕啊——再这么搞下去,记者这个行业怕就要消失了……”盯着手机上不断蔓延的恐怖情绪,付夫自言自语着,心里也越发急躁。
  因为他明白,不实消息和恐怖情绪越是蔓延,人们就越需要客观、权威、准确和理性的声音去引导。
  而这,正是付夫应该做的。
  然而,随着“病人”袭击案持续而又毫无征兆地发生,公众的理性也正在被惊恐迅速淹没。
  想到这里,付夫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突然捏了一把。
  一种前所未有的隐忧,也迅速爬上心头。
  他急急点开手机上的一个电子商务网站。
  在这个名叫“挑宝”的著名网站首页上,有一个按照地区划分的商品营销排行榜。
  付夫选择“双江省三喜市”,进入了“本周”的排行榜。
  眼前,出现了一个星期内“挑宝”在三喜市的商品业绩曲线图。
  这幅图印证了付夫的隐忧——
  14日之前,三喜市当地人在“挑宝”上购买的商品,主要还是以衣服、提包、食品和电子产品等日用消费品为主。
  而从15日开始,当地人在“挑宝”购买棒球棍、工兵铲、房门安全锁、小型刀具等防护用品以及桃木镜子、桃木剑、中西方各类护身符等用品的比例,开始以每天30%的幅度陡然激增。
  到16日夜11点59分,三喜市当地“户外运动和防护用品”以及“镇宅护身用品”总销量,已经占到了全市在“挑宝”订购商品总量的45%。
  而在平时,这个比例通常只占到3%左右。
  放下手机,付夫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他仰面倒在床上,想让脑子快速运转起来,却只得到一片混乱。
  “如果再查不出‘着魔’的真相,公众的恐惧就会从虚拟的互联网蔓延到现实生活——到那时候,恐怕真就要……”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崩坏”。
  付夫并不知道,朱大暖发狂前不久,在疾控中心开完会的市局局长杨好升也提到了同一个词。
  这就是:“崩坏”。
  在这样极度郁闷的情绪里,付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四五个小时里,付夫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梦境,一直到一只巨大的叫不名字的猛兽朝自己冲来。
  “轰!”
  他醒了。
  付夫急急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已经是中午12点半了。
  “竟然睡着了……”他有些抱怨自己,钻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提起包就出了门。
  拦下一辆出租车,他径直朝省公安厅奔去。
  出租车刚启动,付夫的手机就响了。
  按下接听键,孙必生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付记者,睡饱了没?”
  付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嘟哝道:“我正在到省厅的路上。”
  闻言,孙必生很爽朗地笑了,又用一种极其少见的轻松语气说:“快过来吧——汪汪支队长有了重大发现。”
发表于 2021-3-1 07:47:02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到达省公安厅。
  下了车,付夫急急奔到大门口,掏出记者证在保安处登记后,又一路小跑着钻进了省厅行政大楼。
  一楼的楼层分布图上,王旺工作的省厅网络安全支队在19楼。
  付夫立即钻进了电梯。
  来到19楼,付夫刚迈出电梯门,孙必生的电话就到了:“付记者,到了没?你直接到19楼全媒体室,就是出电梯右转第三间。”
  付夫来到全媒体室时,这间摆满各种电脑和投影设备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卢海波、孙必生和王旺都坐在前排。后面,坐着七八个身穿笔挺警服的年轻民警,其间有两三个人还在摆弄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看到付夫进来,孙必生和卢海波立即站了起来。
  “哟,这阵仗——看来王队的发现果然不小啊。”付夫半开玩笑地对王旺说。
  王旺和付夫握了一下手,轻笑道:“付记者,希望这个发现能让你们满意——咱们这就开始吧。”
  付夫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关灯。”王旺朝一旁一个年轻民警点了点头。后者立即抬起手,按下了房间电灯开关。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全媒体室黑了下来。
  王旺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拉到自己面前,又飞快地敲了敲鼠标。
  “啪——”又是一声轻响,连接着笔记本电脑的投影仪投射出一道浓郁的光影,在幕布上投射出斑驳光影。
  那块幕布上,出现了一幅手机桌面的截图。
  付夫眯缝着眼看了看,发现这部手机的桌面上,除了一些必须的应用程序外,也下载了一些诸如“美女扑克”“好秀音乐”之类用来休闲娱乐的客户端。
  乍看之下,这副截图并无特殊之处。
  盯着幕布看了一两秒,付夫满面不解地转过头,盯着王旺。
  孙必生、卢海波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孙必生还闷声闷气地嘟哝了一句:“这不是朱大暖的手机么?”
  “孙队好眼力。”王旺朝他笑了笑,又转向众人说道,“各位,这的确是朱大暖的手机桌面截图。请注意这个‘好秀音乐’——”
  说着,他又轻点鼠标,幕布上的画面随即转换成了“好秀音乐”客户端被点开后的页面。
  就见在客户端首页上,简单划分着“抒情慢歌”“激情摇滚”“民歌民谣”“怀旧经典”等栏目。每个栏目下,都密密麻麻排满了音乐文件,其间还能看到一些视频。
  付夫仔细观瞧片刻,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这时,王旺及时解释道:“各位,朱大暖发狂之前,就是一边看着手机里存储的儿子的照片,一边在这个客户端上听歌,而且是重复听的同一首歌,名叫《你的喜帖,新郎不是我》……”
  说着,他将鼠标光标移动到“播放历史”一栏,点开。
  根据历史记录显示,朱大暖近期听了三首歌——而在发狂的当天夜里,他只听了这首。
  听了王旺的介绍,孙必生的双眉拧成了“川”字:“话说朱大暖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怎么还有心情听这样的二逼情歌?”
  王旺浅浅一笑:“孙队目光果然犀利——今天凌晨你们把朱大暖的手机给我之后,我首先检查了手机的硬件,结果没有任何发现。没法子,我只能将手机重新装好,又逐一检查了里面的软件……”
  在逐一点开软件之后,王旺发现朱大暖在发狂前一直在“好秀音乐”上重复听《你的喜帖,新郎不是我》。
  这让他产生了和孙必生相同的疑问——刚刚经历了如此可怕之事,朱大暖为什么还有心情听这么一首无病呻吟、唱功拙劣的三流情歌?
  怀着这样的疑问,王旺开始检查手机上的照片和视频库。
  他逐一点开了每一幅照片和每一个视频,寻找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当点开第八个视频时,王旺心里忽然一紧。
  说到这里,王旺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标记为“201840218”的视频文件。
  一个播放器跳了出来。
  播放器里,出现了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以及十二三岁的男孩。
  这男人一手抱着男孩,另一手举着手机;男孩则握着一支塑料话筒,表情夸张地唱着一首歌。
  这男人虽然长相凶狠,却也跟着男孩一起哼哼唧唧地唱着,脸上还堆满了快乐笑容。
  从两人不成曲调的歌声可以听出,他们唱的就是《你的喜帖,新郎不是我》。
  视频里的父子俩,就是朱大暖和他儿子。
  看着幕布上朱大暖父子开心的模样,付夫等人心里忽然有点不忍。
  “原来,这货是想儿子了,才会一遍遍地听和儿子一起唱过的歌……”付夫心里念叨道。
  王旺又说道:“各位,在看到这个视频之后,我就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朱大暖突然发狂,会不会就是因为这首歌?对于这个问题,当时我并没有得出答案,因为当时我手里只有这一部手机。等到今天上午,市局技术队把另外24个‘病人’的手机送到省厅之后,我才找到了答案……”
  当天上午9点,在卢海波安排下,市局技术队将剩下的24部手机送到了王旺手里。
  针对这些手机上的音视频内存文件和各种外部下载文件,王旺立即组织技术警运用相关技术解析工具进行了密集的数据解析,又将解析结果进行了同一性比对。
  比对结果让人震惊。
  说到这里,王旺的表情有些激动。
  他踌躇着从衣兜里掏出烟盒,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瞄了一眼全媒体室里“禁止吸烟”的标记,又把烟盒放进了衣兜。
  假咳了两声之后,他继续说道:“我们从微观数据层面,将25部手机里的全部音视频进行了细化、解析和比对。经过比对,我们发现,在这25部手机里,都存在一小段相同的音频数据编码——这些数据在WAV、PCM、MP3等各种编码形式里都有出现,以单调的连贯音节甚至是单音节的形态,隐藏在歌曲、录音、有声小说、游戏配乐、电影配乐、各种音乐客户端甚至是下载的手机铃声里。在调查手机的相关数据使用痕迹之后,我们发现,隐藏有这些音频编码的程序,正是‘病人’发狂前所使用的最后一个手机程序。也就是说,他们发狂的时候,都正在听或刚刚听过这些音频……”
  听了王旺的介绍,付夫的声音开始颤抖:“这么说来,这段音频编码很可能就是让人‘着魔’的——‘灵音’?”
发表于 2021-3-8 10:28:5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一.

  付夫这话一出口,全媒体室立即安静了。
  和付夫一样,卢海波和孙必生的目光,迅速聚焦到王旺身上。
  王旺被盯得有些发窘,于是尬笑了一下:“这个现在还不能确定。毕竟我们仅用四个小时就提取出了这些编码,这样的效率是空前的。当然,推测还没有得到验证——这也是我们下一步准备进行的工作。”
  “你们准备怎么验证?”孙必生接口道。
  “这还不简单?”卢海波插了一句,“通过活体生理实验就行了——就像之前我们对陈才勇做的那样。”
  闻言,孙必生“哦”了一声,转向王旺问:“王支队长,你们准备找谁做这个实验?”
  “疾控中心不也是这案子的主办部门吗?”王旺说,“一个小时前,我已经让人把编码拷贝给他们了,还安排了技术员和他们的生化专家一起组成专项小组,准备同时从互联网传播技术和病理机制两个方面,对编码进行测试……”
  不等王旺说完,孙必生很不客气地夺过话茬:“汪汪,我说的不是你们和谁一起做实验,而是谁来接受这个实验——你们总不会为了验证音频,就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病人’吧?”
  听到孙必生这句话,付夫心里不禁大赞道:“看不出来,孙队长不仅胆大心细,而且还很讲人道主义……”
  “原来孙队长是说这个?呵呵,小弟刚才没领会清楚。”王旺也是一愣,又尬笑了一下:“孙队放心,我们又不是731,当然不会用正常人做测试了——疾控中心有专门的活体生化实验室,那里有专门的实验动物。据说,他们准备用人工喂养的猴子来做实验,因为它们和人类比较接近……”
  “猴子?”孙必生闻言,表情竟然有些黯然,“猴子痛不?”
  见到孙必生这副模样,付夫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感觉——这位铁汉刑警真的很柔情……
  “老孙,行了,我们继续说正事。”卢海波接过话茬,转头问王旺,“汪汪,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就目前情况来看,验证这个结论至关重要——等结果一出来,我们就可以采取针对性措施,及时掐断‘狂犬病人’诱因的传播渠道,防止‘病人’继续增加。”王旺说着,又兀自耸了耸肩,“但验证结论什么时候出来,我就不能保证了。因为之前根本就没人测试过这样的东西……”
  说着,他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一拍脑门:“晕,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我们在检查中发现,已知的音频传播源有一个很诡谲的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是面向三喜市的定向大区网络平台。不仅如此,这些平台上被植入‘咒语’的音频文件,都被设置了‘地址识别’的程序。也就是说,虽然其他地区也可以下载这些音频,但是下载后能打开并正常播放音频的,却仅限于三喜市的用户……”
  “‘地址辨认’?”付夫坏笑着吐吐舌头,“汪汪,我可是电脑白痴,完全搞不懂你的意思——这个发现又能说明什么?”
  闻言,王旺苦笑了一下:“这种技术并不复杂,通常是黑客用来对特定目标传送病毒的——在‘狂犬病人’这个案子里,嫌疑人在‘咒语’文件中设置这种程序,明摆着就是要让其他地区的人听不到‘咒语’……换句话说,他的攻击目标仅限于三喜市及周边地区。”
  听到这里,付夫“咦”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其他人。
  孙必生等人的眉宇间,也溢满了疑云。
  “嫌疑人为什么这么做?”收起目光,付夫又问道,“莫非他跟三喜市有仇?”
  面对这个问题,王旺耸了耸肩:“付记者,这就不是我能解释的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这么傻等。”孙必生接话道,“我觉得,咱们该分一下工……”
  说着,孙必生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了安排——
  “我先回局里,协调一下昨天杨局长安排的划片防控的事,再看看各警区有没有漏洞。”
  “老卢,你再问问疾控中心,看徐丽和陈才勇最终的生理比对指标出来了没有——虽然昨天朱大暖再次验证了‘进化’的原因,但是我们还不知道‘进化’前后‘病人’体能的具体变化指标。这个还需要权威专业检测来验证。对了,你也顺便催一下他们对音频编码的检测进度。”
  “付记者,你不是咱们公安的人,而且你也有调查采访的节奏,你就自由活动吧,有什么事咱们第一时间通个气就成。”
  …………
  孙必生三五句话说罢,各人都点了点头。
  见众人同意,孙必生又转头对王旺说:“汪汪,疾控那边一有消息,就立即跟我们说一声。”
  这话一出,孙必生忽然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妥,于是又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哟,不好意思啊,王支队长,你可是省厅的领导——我一个大老粗,对手下这么说话习惯了……”
  王旺很大度地笑笑,轻声说:“孙队,咱们都是做事的,又不是官僚——能把案子破了,小弟都听你的。”
  看到王旺如此耿直,孙必生嗫嚅了一下,抬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是一个好警察!”
  四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4月17日下午2点过,付夫和孙必生钻出省公安厅大楼。
  相互挥手道别后,已经两天没回杂志社的付夫,准备回一趟办公室,向燕木盛汇报一下这两天的调查进度,然后再继续研究“狂犬病人”的相关材料。
  孙必生直接回了市局,协调各个警区防控新增“狂犬病人”的相关事项。
  卢海波则继续守在省公安厅,和王旺一起协调疾控中心开展工作。
  …………
  告别孙必生后,付夫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杂志社。
  上车后,他将目的地告诉了驾驶员,就转头盯着车窗外,开始琢磨这些天掌握的线索。
  汽车开出没多远,驾驶员就拧开了车载收音机,开始收听三喜交通广播。
  “好了,各位听众,今天我们《情话绵绵》放送的是市民小张和大他十八岁女友的苦情经历……”
  “女的大十八岁?我勒个去,这婆娘到底有什么好……”驾驶员忽然念叨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付夫三八。
  “女的大点算什么?”付夫冷哼了一声,“人家要是有真爱,年龄差距算个屁?”
  听到这话,驾驶员脖子一缩,不禁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付夫,闭嘴不说话了。
  “这人……话痨吧?”付夫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开始叽叽歪歪,“这小子也真是,跟谁三八姐弟恋不好,他妈非要跟我三八这个?不知道我的女人就比我年纪大么?”
  付夫心里叨叨着,继续转头盯着车窗外。
  “哎呀,这些情情爱爱的,听着心里瘆得慌。”驾驶员没从付夫那里讨到好,于是抬手又拧了拧调频旋钮。
  一阵电流杂音之后,车载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很聒噪的电子乐。
  音乐响过,一个男声用很夸张的普通话喊道:“出——大——事——啦!亲们,三喜广电集团又放大招!你知道这些天持续发生的‘狂犬病人’事件么?你是否对‘狂犬病人’疯狂袭人之谜感到困惑?你是否想从各种猜想中了解‘狂犬病人’的真相?今天晚上6点整,广电集团特邀民间萨满文化研究专家赵三常、三喜论坛明星版主‘真相就在这’和市疾控中心主任牛长征共赴三喜市电视二台‘三喜叨叨叨’访谈节目演播厅,和您好好摆一摆‘狂犬病人’——他们究竟是被诅咒的‘邪魔’,是生化污染导致的‘丧尸’,还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恐怖疾病!”
  听到这则极其夸张卖弄的广告,驾驶员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我擦,‘民间萨满文化’,不就是跳大神的么?”
  付夫窃笑了一下,并没答话。
  见付夫表情有松动,驾驶员立即搭讪道:“我说兄弟,看你也应该是文化人——你觉着,这‘狂犬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付夫心里一阵发紧,犹豫了一会才接口道:“你觉得是什么?”
  “你这不等于没说嘛?”驾驶员也不回头,“我看新闻里一会说是‘精神失常’,一会又说是什么‘某种病毒造成的感染’,还有说是吸食了新型毒品——总之就是没个准信!?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有说被鬼附身的,有说是闹了生化危机的,还有说是前些天大雨,把省精神病院围墙给冲垮了,一些病人越狱跑出来了的……”
  听到这些充满了喜感的猜测,付夫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继续盯着车窗外,轻声回道:“‘狂犬病人’到底怎么了?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啊。”
  “那你今天可以听听这个节目——反正我是要听的。”驾驶员又接了一句。
  “行啊,我也听听。”付夫应了一声,转头盯着车窗外,不言语了。
发表于 2021-3-8 10:29:05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二.

  三个小时后,三喜市广电集团总部,“三喜叨叨叨”电视访谈演播厅。
  还有二十分钟,备受瞩目的当期节目就要开播,演播厅内外一片忙碌。
  在来回奔忙的摄影师和场务人员之间,身穿褐黄色摄影背心、梳着细长马尾辫、头上还扣了一顶美款军用软帽的宁珊珊是最忙的一个。
  年仅34岁的她,是这场著名访谈节目的现场导演。
  在椭圆形的演播厅里,宁珊珊迅速部署好了三个现场摄像机位,一个对着观众席,两个对着嘉宾席。
  在节目开始之后,通过这些机位的灵活切换,场外观众就可以看到演播厅内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人。
  距开播还有十五分钟,三位嘉宾已经完成了简单的化妆,开始相继进场。
  第一个进入演播厅的,是身穿一身对襟汉服、号称“民间萨满文化研究专家”的网络红人赵三常。
  话说这厮,本来是东北某市一成天练摊的小贩。据他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位世外高人,向他传授了所谓“通神跨阴阳、占卜晓鬼神”的萨满秘术,他由此开始纵横八方,“行善积德”。前两年,赵三常学着人家搞直播,也开了个房间,将自己抓阄占卜甚至是“跳大神”的视频传到了网上。却不想,竟然一炮而红。
  “狂犬病人”系列袭击案发生后,他很早就在网上叫嚣,说什么“那根本不是病,而是犯了冲”,还一连更了八期网贴,声称自己有“驱除邪祟”的法子。
  像这样一个极其懂得“调动”观众情绪的江湖大师,自然是媒体的最爱。于是乎,在策划这期节目的时候,宁珊珊第一个想到要邀请的就是赵三常。
  见赵三常进了演播厅,宁珊珊立即笑着迎过来:“赵大师,快请这边落座。”
  赵三常捋了捋用胶水贴住的假胡子,很仙风道骨地点点头,飘然落座。
  少倾,第二位嘉宾——三喜论坛明星版主“真相就在这”也钻了进来。
  话说这“真相就在这”,素以喜欢质疑而闻名。不管是发生自然灾害、暴力案件之类的负面公共事件,还是碰到农民工讨薪、夫妻反目之类的社会新闻,他总喜欢针对官方解释或当事人观点,到坛子里噼里啪啦地质疑一通。你还别说,这小子也忒能胡诌,一件夫妻反目争财产之类的破事,也能被他说成是“饱受两千年封建礼教荼毒后,国人的良心和人性泯灭的最好证据”……
  “狂犬病人”系列袭击案发生后,“真相就在这”立即就像打了鸡血。每天,针对疾控中心和公安系统发布的相关消息,他都会发表长篇大论来反驳,而且还经常能赢得“10+”以上的点击量。
  看到他进入演播厅,宁珊珊同样不敢怠慢,急急招呼道:“‘真相哥’来了,快快快,快请坐。”
  第三个进场的嘉宾,就是三喜市疾控中心主任牛长征。
  和昨天跟杨好升一起开会时相比,牛长征的黑眼圈又深了一层。
  连日来不断发生的“狂犬病人”,已经让这个颇有学者风范的防疫专家身心俱疲。
  虽然就在五个小时前,疾控中心刚刚接到了来自省公安厅的编码样本,但治学严谨的牛长征,怎么也不相信公安厅对于“病人可能就是被这种声音讯号刺激而发生生理突变”的推论。
  尽管如此,他还是按照省公安厅要求,安排生化研究室的试验员对样本进行活体测试——测试使用的活体对象,是跟人类生理特征高度接近的试验用猴。
  对于这档电视节目,牛长征本来根本没准备参加。但考虑到近期坊间对“狂犬病人”越演越烈的传闻,以及随之而来的民众越来越浓厚的恐惧心理,疾控中心新闻宣传处还是建议牛长征参加,希望他能以疾控中心主任的身份和权威的专业解释,消除公众不必要的恐惧。
  没法子,他这才同意参加节目。
  “牛主任来了?快快快,快请坐。”看见牛长征,宁珊珊也小跑着迎了过来,又将牛长征引导嘉宾席上坐好。
  三名嘉宾相对而坐,彼此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见嘉宾已经到齐,宁珊珊又看了看手机:还有三分钟节目就要开始了。
  “各机位注意,开播倒计时!”
  “主持人就位没?好,主持人走台的时候一号机位跟就行,二号对观众,三号对嘉宾。”
  “电视、网络、广播,信道都通了没?通了,好。”
  “告诉场务,让他们把观众控制好——好了,到点就开播。”
  …………
  宁珊珊叽里呱啦一通部署,演播厅里一切就绪。
  4月17日夜6点整,“三喜叨叨叨”第189期正式开播。
  在一场叮叮咚咚的过门音乐之后,身穿紧身职业套裙的女主持人精神抖擞地买上演播台。
  盯着女主持人起伏的身材,宁珊珊心里挤出三个字:“哼,贱货。”
  原来,这两女人以前做过闺蜜。后来,宁珊珊男友看上了女主持人,于是一脚把她给踹了。
  为这事,宁珊珊郁闷了好久,还发誓以后找男友只找“高知高收入高龄”的“三高”。
  你还别说,这样的男人,她还真给找到了。
  半年前,宁珊珊所在的电视制作团队,采访了一个美国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美籍华人。
  对宁珊珊来说,这人最让她满意的就是不仅长得英俊,而且还很有钱。
  一来二去,二人就勾搭上了。
  因为这男人平时都在美国,因此各种电话和视频聊天就成了两人主要的沟通方式。
  于是乎,守着手机等男友电话,也成了宁珊珊每天的小确幸。
  “今天,他怎么还没给我来电话啊……”盯着演播台前搔首弄姿的女主持人,宁珊珊心里不禁念叨。
  这时,女主持人已经站上前台,对着一号机位讲起开场白:“各位观众,欢迎收看本期的《三喜叨叨叨》。这期节目的主题想必大家都会感兴趣——今天我们要叨一叨的,就是近期本市连续发生的‘狂犬病人’事件……”
  说着,女主持人转身大步来到嘉宾席前,又侧身对着观众席介绍道:“今天来的三位嘉宾,想必大家一定都听说过——他们分别是……”
  这时,正冷眼盯着演播台的宁珊珊,忽然感到衣兜里传来一阵“嗡嗡嗡”的颤动。
  她的手机响了。
  宁珊珊急急退到演播厅门后,掏出手机一看——正是她男朋友的电话。
  她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挂上了电话,又迅速给男友发了一条信息:“达令,我在做节目呢。”
  男友很快回道:“达令,我想你了。”
  宁珊珊嘴角浮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我也想你。等录完节目我就找你。”
  “达令,刚才我下载了一首歌,特好听。我觉得你一定也会喜欢——等会我把音频传给你,你一定要听。”
  “什么歌?”
  “当然是情歌啦……”
  “好,我等会就听。”
  放下手机,宁珊珊很小女人地笑了笑,快步奔回了演播厅。
发表于 2021-3-22 07:58:5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二.

  三个小时后,三喜市广电集团总部,“三喜叨叨叨”电视访谈演播厅。
  还有二十分钟,备受瞩目的当期节目就要开播,演播厅内外一片忙碌。
  在来回奔忙的摄影师和场务人员之间,身穿褐黄色摄影背心、梳着细长马尾辫、头上还扣了一顶美款军用软帽的宁珊珊是最忙的一个。
  年仅34岁的她,是这场著名访谈节目的现场导演。
  在椭圆形的演播厅里,宁珊珊迅速部署好了三个现场摄像机位,一个对着观众席,两个对着嘉宾席。
  在节目开始之后,通过这些机位的灵活切换,场外观众就可以看到演播厅内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人。
  距开播还有十五分钟,三位嘉宾已经完成了简单的化妆,开始相继进场。
  第一个进入演播厅的,是身穿一身对襟汉服、号称“民间萨满文化研究专家”的网络红人赵三常。
  话说这厮,本来是东北某市一成天练摊的小贩。据他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位世外高人,向他传授了所谓“通神跨阴阳、占卜晓鬼神”的萨满秘术,他由此开始纵横八方,“行善积德”。前两年,赵三常学着人家搞直播,也开了个房间,将自己抓阄占卜甚至是“跳大神”的视频传到了网上。却不想,竟然一炮而红。
  “狂犬病人”系列袭击案发生后,他很早就在网上叫嚣,说什么“那根本不是病,而是犯了冲”,还一连更了八期网贴,声称自己有“驱除邪祟”的法子。
  像这样一个极其懂得“调动”观众情绪的江湖大师,自然是媒体的最爱。于是乎,在策划这期节目的时候,宁珊珊第一个想到要邀请的就是赵三常。
  见赵三常进了演播厅,宁珊珊立即笑着迎过来:“赵大师,快请这边落座。”
  赵三常捋了捋用胶水贴住的假胡子,很仙风道骨地点点头,飘然落座。
  少倾,第二位嘉宾——三喜论坛明星版主“真相就在这”也钻了进来。
  话说这“真相就在这”,素以喜欢质疑而闻名。不管是发生自然灾害、暴力案件之类的负面公共事件,还是碰到农民工讨薪、夫妻反目之类的社会新闻,他总喜欢针对官方解释或当事人观点,到坛子里噼里啪啦地质疑一通。你还别说,这小子也忒能胡诌,一件夫妻反目争财产之类的破事,也能被他说成是“饱受两千年封建礼教荼毒后,国人的良心和人性泯灭的最好证据”……
  “狂犬病人”系列袭击案发生后,“真相就在这”立即就像打了鸡血。每天,针对疾控中心和公安系统发布的相关消息,他都会发表长篇大论来反驳,而且还经常能赢得“10+”以上的点击量。
  看到他进入演播厅,宁珊珊同样不敢怠慢,急急招呼道:“‘真相哥’来了,快快快,快请坐。”
  第三个进场的嘉宾,就是三喜市疾控中心主任牛长征。
  和昨天跟杨好升一起开会时相比,牛长征的黑眼圈又深了一层。
  连日来不断发生的“狂犬病人”,已经让这个颇有学者风范的防疫专家身心俱疲。
  虽然就在五个小时前,疾控中心刚刚接到了来自省公安厅的编码样本,但治学严谨的牛长征,怎么也不相信公安厅对于“病人可能就是被这种声音讯号刺激而发生生理突变”的推论。
  尽管如此,他还是按照省公安厅要求,安排生化研究室的试验员对样本进行活体测试——测试使用的活体对象,是跟人类生理特征高度接近的试验用猴。
  对于这档电视节目,牛长征本来根本没准备参加。但考虑到近期坊间对“狂犬病人”越演越烈的传闻,以及随之而来的民众越来越浓厚的恐惧心理,疾控中心新闻宣传处还是建议牛长征参加,希望他能以疾控中心主任的身份和权威的专业解释,消除公众不必要的恐惧。
  没法子,他这才同意参加节目。
  “牛主任来了?快快快,快请坐。”看见牛长征,宁珊珊也小跑着迎了过来,又将牛长征引导嘉宾席上坐好。
  三名嘉宾相对而坐,彼此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见嘉宾已经到齐,宁珊珊又看了看手机:还有三分钟节目就要开始了。
  “各机位注意,开播倒计时!”
  “主持人就位没?好,主持人走台的时候一号机位跟就行,二号对观众,三号对嘉宾。”
  “电视、网络、广播,信道都通了没?通了,好。”
  “告诉场务,让他们把观众控制好——好了,到点就开播。”
  …………
  宁珊珊叽里呱啦一通部署,演播厅里一切就绪。
  4月17日夜6点整,“三喜叨叨叨”第189期正式开播。
  在一场叮叮咚咚的过门音乐之后,身穿紧身职业套裙的女主持人精神抖擞地买上演播台。
  盯着女主持人起伏的身材,宁珊珊心里挤出三个字:“哼,贱货。”
  原来,这两女人以前做过闺蜜。后来,宁珊珊男友看上了女主持人,于是一脚把她给踹了。
  为这事,宁珊珊郁闷了好久,还发誓以后找男友只找“高知高收入高龄”的“三高”。
  你还别说,这样的男人,她还真给找到了。
  半年前,宁珊珊所在的电视制作团队,采访了一个美国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美籍华人。
  对宁珊珊来说,这人最让她满意的就是不仅长得英俊,而且还很有钱。
  一来二去,二人就勾搭上了。
  因为这男人平时都在美国,因此各种电话和视频聊天就成了两人主要的沟通方式。
  于是乎,守着手机等男友电话,也成了宁珊珊每天的小确幸。
  “今天,他怎么还没给我来电话啊……”盯着演播台前搔首弄姿的女主持人,宁珊珊心里不禁念叨。
  这时,女主持人已经站上前台,对着一号机位讲起开场白:“各位观众,欢迎收看本期的《三喜叨叨叨》。这期节目的主题想必大家都会感兴趣——今天我们要叨一叨的,就是近期本市连续发生的‘狂犬病人’事件……”
  说着,女主持人转身大步来到嘉宾席前,又侧身对着观众席介绍道:“今天来的三位嘉宾,想必大家一定都听说过——他们分别是……”
  这时,正冷眼盯着演播台的宁珊珊,忽然感到衣兜里传来一阵“嗡嗡嗡”的颤动。
  她的手机响了。
  宁珊珊急急退到演播厅门后,掏出手机一看——正是她男朋友的电话。
  她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挂上了电话,又迅速给男友发了一条信息:“达令,我在做节目呢。”
  男友很快回道:“达令,我想你了。”
  宁珊珊嘴角浮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我也想你。等录完节目我就找你。”
  “达令,刚才我下载了一首歌,特好听。我觉得你一定也会喜欢——等会我把音频传给你,你一定要听。”
  “什么歌?”
  “当然是情歌啦……”
  “好,我等会就听。”
  放下手机,宁珊珊很小女人地笑了笑,快步奔回了演播厅。
发表于 2021-3-22 07: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三.

  4月17日6点03分,女主持人依次介绍了嘉宾,又踩着高跟鞋的铿锵脆响款款落座。
  坐定后,女主持人笑着朝三名嘉宾略略颔首,随即直入主题——
  “三位,近期本市连续发生了四起疑似丧尸袭击的恐怖事件,目前已经造成二十余人伤亡。最近的一起就发生在昨天深夜的市医院,一名在上一起袭击案中幸存的中年男性突然发狂,如果不是现场的两名警官处置得当,昨天的市医院恐怕已经变成屠场了。”
  “对于这些神秘而血腥的事件,相关部门虽然一直在努力进行调查,但到目前为止仍旧没有作出权威结论——这些恐怖事件,就是在官方新闻发布会中被暂时称作‘狂犬病人’的系列袭击案。”
  “近日来,随着‘狂犬病人’袭击持续发生,各种小道消息也在网络上不胫而走。下面我就列举一些比较主流的猜测。
  “比方说,网友‘你别蒙我’就发帖认为,从行为特征上看,‘狂犬病人’很像是电影里的丧尸,因此不能排除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在本市投放生化病毒的可能。”
  “又比如,市民吴大爷致电本台,询问省精神病院是不是发生了集体越狱事件,因为只有间歇性暴力精神病患者,才能像‘狂犬病人’一样突然发作、并且做出令人发指的攻击行为,同时,吴大爷也强烈要求本台联系省精神病院,对其领导进行问责。”
  “互联网上还有另一种更玄乎的说法,那就是袭击者都被鬼上了身……总之,坊间的各种猜测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因为‘病人’发作前和普通人并无二致,且袭击行为毫无征兆,再加上以上种种猜测在网上网下持续发酵,一时间身边的每一个人仿佛都有可能成为狂暴的嗜血恶魔,因此不少市民开始担心自己以及家人朋友的安全——今天上午,我查询了一下本市各大百货卖场,发现武术类体育用品和家庭安防用品进入了新一轮热卖,其间,武术棍、防卫笔、房门报警器等商品的销量更是一路激增。”
  “说到这里,咱们的问题也就来了——让这么多原本正常的普通人突然发狂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预防‘狂犬病人’继续增加?在‘狂犬病人’系列袭击案发生后,三位嘉宾都已经成为公众关注的绝对焦点。因此,今天我们就想请三位本着科学和严谨的精神,针对这些恐怖事件来一场‘诸葛亮会’,对‘狂犬病人’产生的原因进行一些讨论和推测。”
  …………
  听到女主持人这句话,铁青着脸端坐在嘉宾席上的牛长征,不禁皱了皱双眉。
  “科学严谨?你们要真讲科学严谨,为什么要把这个神棍也请来?”牛长征这么想着,很不屑地白了赵三常一眼。
  赵三常并没注意到牛长征的白眼,而是一脸激动地抢过了主持人的话茬:“这个问题说到点子上了!我觉得,所谓的‘病人’实际上并没有病,而是被邪祟上了身!”
  “迷信!”一旁的“真相就在这”一声冷笑,“赵大师,二十一世纪都快过去五分之一了,你怎么还抱着那些愚昧无知的东西当宝?我告诉你,邪祟的确存在,但不是你说的狐仙妖魔,而是某种新型生化武器!”
  说着,“真相就在这”用一种比牛长征更不屑的眼神斜了赵三常一眼。
  被他这么一说,赵三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旋即也冷哼一声,反驳道:“生化武器?你这么说才是笑话!若真是生化武器,人家牛主任他们怎么会找不到证据?”
  这话一出,他还颇有深意地转过头,眼神含笑盯着牛长征。
  “二位嘉宾讨论很热烈啊……但是请各位还是回到理性辩论的轨道上来。”女主持人盈盈笑着,假惺惺地劝了一句。
  赵三常和“真相就在这”二人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交锋,让她心里一阵狂喜。
  按照耳机里总导演“进一步给话题加热凸显矛盾”的指示,她笑着转向牛长征:“牛主任,作为来自官方的权威人士,你对于‘病人’又是怎么看的?”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现场上百名观众和电视机前数十万观众的注意力,立即聚焦到牛长征身上。
  节目出现了瞬间静默。
  牛长征也察觉到了这些热辣的目光。
  对于发病这个问题,他早就料到会被提及,因此也准备了一套避实就虚的官方说辞。
  “对于这个问题嘛,咳咳……”牛长征假咳了两声,开始口若悬河地背诵出那些早就熟记于心的句子,“根据中心会同市公安局和市精神病研究学会所进行的验证,目前暂时没有发现‘狂犬病人’在生理和心理上的致病原因,也就是说,我们暂时还不能排除导致‘狂犬病人’发狂的任何一种可能。目前,我们已经从公安局获得了一些新的进展,正在加紧进行论证……”
  “也就是说,你们心里根本没谱了?”牛长征说还没说完,“真相就在这”就硬生生抢过了话茬,“既然如此,对如何防止下一个‘病人’出现,你们也根本没辙了?”
  这话一出,牛长征略略一怔,接口道:“公安的同志已经对此进行了严密布控,相信一定可以保证广大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牛主任,请你不要推诿卸责!”“真相就在这”并没有放弃,继续咬住牛长征不松口,“你们这些职能部门,平时没事的时候‘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一天’,如今有事情,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责任,就推给别人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牛长征觉得受了挑衅,却又不好发作,于是沉声说道,“保护人民群众免受新增‘病人’的暴力袭击,本就是公安该做的事。至于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查出‘狂犬病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发狂的——是某种未知的传染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时,赵三常也插话道:“牛主任,既然你们现在连‘狂犬病人’是生理疾病还是精神疾病都没搞清楚,又凭什么认为他们不是中了邪祟?”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都不可能是中邪!”牛长征语气有些急躁,“赵先生,你那套封建迷信在我们面前没用!任何一个接受过教育的正常人用大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狂犬病人’的症状是一种生理病变——如今科学昌明,怎么还会有人相信‘邪祟’这等无稽之谈?”
  这话一出,赵三常略略一愣,随即瞪眼怒喝道:“牛主任,你这么说可就是打倒一大片了——话说我门下有三千弟子,微博上有30万关注用户,他们都没接受过教育?都不不正常?”
  言罢,他转身朝观众席上的支持者一挥手:“各位道友,你们说你们是不是没文化?是不是不正常?”
  闻言,观众席上立即有二三十号人暴怒而起,朝牛长征喊道:“赵大师说得对——牛主任,咱们怎么就不正常了?”
  面对群起攻之的观众,牛长征始料未及,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有力的理由,只能抬手搽汗。
  “赵大师、各位现场观众,请理性发表意见……牛主任,也请你回答问题更直接一点——作为职能部门,你们是否仍旧能够掌控事情的发展?”女主持人继续假惺惺地劝道,言语间却绵里藏针。
  防疫主管部门一把手的窘样,通过电视信号迅速传遍了千家万户。
  作为最权威的嘉宾,牛长征在节目中的表现立即引起了广大市民的失望甚至是不满。
  在节目播出的同时,大量跟帖迅速挤满了三喜电视二台的网站和微博微信,其间大都表达了对疾控中心的失望甚至是谩骂——
  “姓牛的,你才不正常!”
  “你们疾控中心不作为,还污蔑人家赵大师普度众生!”
  “国家怎么养了这样一群废物?”
  …………
  在演播厅的角落里,宁珊珊正盯着手机,脸上溢出满意的笑容。
  手机的即时播报显示,这档节目的收视率已经疯涨到了10%——在这个大部分人只看手机不开电视的时代,这样的收视率堪称“井喷”。
  而在三喜电视二台的互动平台上,新纪录同样不断刷新——节目开播仅十分钟,网站直播的点击量就达到了100万+,跟帖也迅速突破了2000条。微博微信的点击和转发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20万+!
  “就凭这样的火爆场面,今年台里的绩效奖铁定归我。”宁珊珊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愈发狂热。
  这时,一个助理场务急奔过来:“宁导,该插广告啦。”
  宁珊珊笑着抬起头,轻轻“哦”了一声,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演播台上满头大汗的牛长征,冷声说:“插吧,让牛主任休息一下,等会才好再战。”
  助理场务阴阴一笑,转身朝大门外的直播室奔去。
  “美利坚佳源,精致洋房送飘窗,成功人士的理想家园……”随着俗气的广告词和激情澎湃的配乐响起,节目直播暂停,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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