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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化不肥

[转帖] 《诡闻手记》十年记者生涯,从未公开的神秘采访手记--作者: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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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5 16:40:16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这男人也真是贱——听到何丽丽对自己嚷嚷,李本信心里竟然一阵舒坦,面前这个平时连话都没怎么说过的女人,竟然也更美了。
  他低下了头,像个没长毛的小男生一样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结巴道:“我、我、我愿意。”
  闻言,何丽丽立即就像小鸟一样扑了过来,搂住李本信脖子就是一个吻。
  先不说当时还是远不如今天开放的80年代,就说李本信这么一个天生的木头疙瘩,怎么受到了这样猛烈的刺激。
  于是两情相悦,这一对男女就在实验室热吻起来,就差没脱衣服了。
  接下来三个月,省生物研究院的全体科研人员都知道了一个惊悚的新闻——“院花”何丽丽和二愣子李本信好上了。
  二人就这么出双入对地甜蜜了三个月,忽然有一天,李本信对何丽丽说出了自己的一个计划。
  “飞仙岭是全省唯一一个还没有被完全勘察的生物资源库——我想到飞仙岭基层林场工作,收集一下当地的野生动物资料。”他说。
  闻言,何丽丽心里一紧,良久没有说出一个字。


  犹豫了一会后,这个比李本信他妈还了解他的女人,深明大义地对情人说:“我知道你一直对野外研究很痴迷,你想做的话,就去做吧。”
  “再往后的事情,你们二位都已经知道了。”说到这里,李纯清停止了对父母艳事的八卦,又做出了一个很神秘的表情,“但是,当时我妈还有一个秘密没给我爸说。”
  “什么秘密?”康利民正努力吞下第十五个洋芋,伸着脖子问道。
  “当时我妈已经怀孕了——怀的就是小爷我啦。”李纯清笑道。
  “你爸到宝旺后就成了隐士——这么些年,你妈和你是怎么过来的?和你爸还联系吗?”付夫问道。
  闻言,李纯清心里一紧,仿佛一瞬间被碰到了内心的“软肋”。
  他愣了片刻才慢慢说道:“这话说来就长了。”
  对李本信这个老爸,李纯清也是高中毕业后才认识的。
  小时候,李纯清一直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
  虽然他也听何丽丽和家里长辈提起过,“你爸是一个疯子,但也是一个大英雄”。可对一个小孩来说,他并不明白这两者为什么会被扯到一起,而且还是扯到自己亲爹身上。
  为这,李纯清也曾不止一次问过何丽丽:“爹到底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小朋友的爹那样陪我?”
  何丽丽却说,你个小屁虫,跟你说了你就能懂?你懂个屁。
  慑于他老妈的淫威,李纯清也就不敢再问什么了。
  看到自己儿子怕兮兮的模样,何丽丽仿佛又有些不忍。
  于是,她在每天睡前将儿子要听的故事换成了对李本信的回忆。
  “你爸啊,眉清目秀,身材瘦高,很有文化,长得也很英俊。”
  “你爸是一个很优秀的科学家,正在大山里研究动物。”
  “他住的山太大太远了,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让你去见他。”
  …………
 楼主| 发表于 2018-9-15 16:40:40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小听着这样的故事,李纯清也开始疯狂地希望快点长大。
  时间往往就像某个人的前夫或者前妻——你想要他或她胖点老点,他或她就非要瘦点美点,总之就是要跟你对着干。
  对李纯清来说,时间就是这样一个冤家——他想时间过得快些,时间却跟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一样,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挪。
  好不容易混到了高中毕业,李纯清没考上大学,于是开始外出打工。
  混了这么些年下来,读书虽不怎么样的李纯清,却凭借父母给的智慧基因找到了发家的门路——收破烂。
  你别笑。他收的可不是普通的破烂,而是各种含金量比较高的铁疙瘩——比如工程机械、汽车和农用机械的整机和完好的零部件,然后再将这些机械和零件囤积起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进行翻新,再以优惠价格买过一些机械修理厂。
  三五年下来,李纯清一台一台地捣鼓废旧机械,存了一笔不小的本钱。
  于是,他又到外省开了一家废旧机械回收场,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22岁那年,李纯清回到省城,向母亲提了一个要求。
  “今年我22岁了,算是大人了吧?该让我去见见我爹了——你不也说过,我爹就是22岁的时候进山的么?”


  这次,何丽丽很认真地点了头,给李纯清指出了李本信所在的方位,还将一张李本信年轻时的照片给了儿子。
  那年夏天,李纯清按照何丽丽给的地址,在自己的越野车里塞了满满一车吃穿物件和营养品,第一次前往飞仙岭认亲。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一个身材瘦高、眉清目秀的老男人在嚷嚷“儿子,来爸爸抱”。
  经过十来个小时的颠簸,李纯清终于按照何丽丽给的方位找到了李本信的棚子。
  当时,李本信的棚子就搭在将军山脚下,跟飞仙村也就三十分钟左右的山路,远没有现在这么偏远。
  当时,李纯清能够迅速找到棚子,是因为一阵猛烈的烟火。
  来到将军山脚下,李纯清远远就看到树林另一侧腾起了一根浓黑的烟柱。他心里一惊,拔腿就往树林另一头狂奔。
  跑到烟火腾起的位置,李纯清看到一个正燃烧着熊熊大火的蒿草棚子。
  而棚子外,一群大汉正围着一个男人拳脚相加。
  李纯清原本以为这就是村里人打架,不准备管这个闲事。可当他看清正被打得满地打滚的人时,心里却悚然一惊。
  那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阴霾天幕下,细雨飘飞,一群农民模样的大汉,正对一个满头银发的瘦高男子一阵胖揍。
  而那男子,正如当地人放养的山地猪一般,在泥水里呻吟着打滚。
  李纯清定睛一看,就见那瘦高男子虽然不算眉清目秀,但是那五官、长相、神情——不正是自己亲爹李本信么!
 楼主| 发表于 2018-9-15 16:41: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于是,他立即冲到近前,手挥背包一阵疯打疯咬。
  正在胖揍李本信的大汉们,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杀出一个同样瘦高的年轻人,虽然吃了一惊,却也并不手软。随即,他们就把李纯清也拉进了圈子,一阵拳脚问候。
  李纯清就这么抱着头,蜷缩着身体,趴在泥水里,盯着不到一米外同样抱着头、左右打着滚的李本信,轻轻叫了声:“爸爸。”
  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和从未谋面的父亲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竟会这样不堪。
  七八分钟后,大汉们仿佛打累了,这才停了手。
  “哪里来的小混账,妈的跑到老子地盘逞英雄?”为首一个男人,中等身材,脸长如驴,阴测测地对躺在地上的李纯清嚷道。
  闻言,李纯清一阵怒火攻心,大骂道:“老子就是要逞英雄——他妈拉巴子的山里土货,要在省城,老子不找人弄得你们亲妈都不认识……”
  大汉们一听,又是一阵拳脚雨点般打来。
  …………
  这天,当大汉们下山时,李纯清和李本信父子俩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已经不省人事了。
  等李纯清醒转过来,立即朝着李本信躺着的位置轻呼了一声:“爸爸——”
  闻言,李本信浑身一激灵,猛然醒了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将李纯清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了一轮,忽然间就像明白了什么。
  随后,李本信有些犹豫地问:“小伙子,你……叫我什么?”
  李纯清咧着嘴吧,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照片,大声说道:“你不认得我,我却把你从小念到大,因为你是我爸。”
  说着,他将何丽丽给自己的照片递给了李本信。


  看到照片后,李本信什么都明白了。
  接下来三五分钟,父子二人就趴在冰冷的泥水潭里,相拥而泣。
  当时,李纯清就只觉得自己奔涌的眼泪里,混合了22年来对父亲深深的思念,很苦;也混合了父子相逢后的喜悦,很甜。
  而李本信,则像一个开心的小孩子一样,抱着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儿子,一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哭,一会又仰面放声大笑。
  直到那天群星闪烁天际,父子俩才互相扶持着,从泥水潭里站起来,一步步挪到了被烧成焦炭的棚子外。
  看到被烧掉的棚子,李本信沾满泪痕的脸上浮出一阵苦笑。
  他弯下腰,默默地在仍旧冒着烟的焦炭堆里寻找着什么。
  很快,李本信就找出了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
  从幸存的家当里,他找出一个没被烧掉的用藤条做成的背篼,将这些东西塞了进去,又回过身,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棒,在原本是棚子“地板”的地面上镐刨起来。
  李纯清想帮忙,却被李本信一把拦住:“没事,很快就好了。”
  少顷,李本信就在地上刨出了一个深约三十厘米的土坑。
  李纯清好奇地凑上来,看到土坑里正埋着一个用防水布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帆布包。
  李本信弯下腰,把包从坑里踢了出来,对着李纯清神秘一笑:“儿子,这个东西跟你一样,是爸爸我的宝物。”
  李纯清愣了愣,完全一头雾水。
  当天夜里,父子俩做了两个火把,沿进山小径一路上行,穿过整齐划一的人工林和密集的天然林,到达了人迹罕至的飞仙岭主峰将军山脚下。
  在将军山的高山草甸区,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自打出娘胎以来,李纯清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纯粹的野生环境里跋涉——说这里没路吧,凭借火把的光亮,也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条泥巴小道;说这里有路吧,小道上荒草丛生,时隐时现,再加上地势崎岖,让李纯清一路不断栽跟头。
  来到高山草甸区,已是深夜。
  李本信寻了一个背风挡雨的岩架,招呼李纯清坐下,随手在身旁的石头堆里摸索了一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拾起了一块长条形的石头,又从自己腰上系的小皮包里取出一块马蹄形金属片子。
  随后,他拾了一些干燥的树枝枯叶,又围拢到一起架了一个小柴火堆,再将石头和金属片子凑到柴火堆前。
  做好准备后,就见李本信右手握金属片,和左手里的石头轻轻撞击起来。
  就听到“当当当”三声轻响,一串火花飞溅而出,很快引燃了小火堆。
  李本信立即俯下身去,对着柴火堆一阵吹起——“哔哩啪啦”的燃烧声旋即响起,一团温暖的火焰也腾跃起来。
  看着自己老爸人猿泰山般的动作,李纯清被惊得一动不动,愣在原地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楼主| 发表于 2018-9-15 16:41:17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儿子吃惊的表情,李本信温和地笑道:“用篝火取暖和煮东西,用树枝蒿草做成的棚子遮风挡雨,用山泉水洗澡解渴——我在山上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闻言,李本信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爸,你这些年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为什么宁愿住在这荒山野岭也不肯陪陪我和妈妈?”李纯清问道,声音里有些恼怒。
  闻言,李本信慢慢转过头,用依旧温和却隐隐透着严肃的语气说:“孩子,我对不起你和你妈——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这样做是有理由的,这样做也是很值得的。”
  对这样一个回答,李春青自然不会满意。
  然而,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是,就在这天,他就将看到父亲不惜用青春守护的东西。
  这天夜里,约莫十一点过的时候,李纯清傍着温暖火堆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他就看到了父亲李本信,也看到了李本信不惜一切守护的东西。
  李纯清眼前,在漫天闪烁的星光下,李本信正坐在火光外,斜靠着一个好像土包一样的东西,仰望星空。
  幽幽的星光,映照在李本信的脸上,银色的胡茬和长发奕奕有光。
  这一刻,李纯清仿佛看到了母亲何丽丽记忆中的那个瘦削、英俊、才华横溢的父亲。
  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想到父亲身旁坐一坐。
  因为天黑,李纯清当时也没看清父亲斜靠着到底是啥。
  直到他来到李本信身旁三两米处,原本以为是土包的东西猛然一抖,赫然从地上立了起来。
  原来,这个土包竟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巨大人型生物。


  就见这神秘生物咧开一张血盆大口,示威般地亮出满口利齿,甚至还朝李纯清冷笑了一下。
  “妈啊!”李纯清见势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被直接吓成了木头人。
  见“山神”吓到了儿子,李本信立即站了起来,抚着“山神”深黑色的毛发轻声道:“‘黑旋风’,莫吼莫吼,这是我儿子——他跟我一样,是你的朋友。”
  李本信轻声细语的安抚,让“黑旋风”很快冷静下来,重新趴到了地上。
  李本信又迅速将吓瘫的儿子扶起来,让他也坐到“山神”身旁。
  面对这身型庞大的恐怖生物,李纯清开始一百个不愿意。
  但是在老爹的耐心劝说下,他相信李本信不会害自己,于是慢慢试探着坐到“黑旋风”身旁。
  一开始,“黑旋风”对这个陌生人还有些戒备——李纯清一靠近,他就立即气呼呼地发出“哼唧哼唧”的威胁声。但是,当看到李本信对这个陌生人这样亲热,他也就慢慢放下了戒心。
  当终于安全地靠上“黑旋风”柔软温暖的皮毛时,李纯清的心也总算是安安稳稳地放了下来。
  片刻后,李纯清小心地看了看仿佛已经酣睡的“黑旋风”,小声问:“爸,这个啥……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到李纯清的问题,李本信很神秘地笑了:“他和他的家园——就是我这些年来守护的秘密。”
 楼主| 发表于 2018-9-15 16:41:34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下来三个小时,李本信向儿子原原本本地介绍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从自己如何遇到“山神”,怎样发现仙灵草以及其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神奇功效,再到如何隐居深山对“山神”和仙灵草开展研究……
  听到父亲的传奇经历,深受震憾的李纯清又成了木头人。
  盯着已被封冻的儿子,李本信很理解地笑道:“这样的事情听来很扯,让你接受起来也的确比较难。但你已经亲眼看到了‘山神’,以后有机会我还会陪你一起去看仙灵草,到时候你就会相信了。我刚说的,你慢慢琢磨,不慌的——现在还早,我们再继续睡一睡。”
  说着,李本信又躺回到“黑旋风”柔软的皮毛里,很快就扯起了呼噜。
  经历了极其惊心动魄的一天,李纯清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李本信亲自上阵,和“山神”一起到将军山林区寻来了上好的山珍,又到附近清冽的小溪里摸了十来条冷水鱼,就着柴火做起了树皮筒蘑菇汤和石板烤鱼。
  这时的李纯清经过一夜琢磨,情绪已经从震惊之中渐渐平复。看到父亲和“黑旋风”弄来的满目佳肴,腹内早已唱起了空城计的他立即就开始咽口水。
  虽然李纯清也算是省城里见过世面、吃过山珍海味的富人阶层,但是面前这些朴实无华的深山佳肴,却让他产生了说不出的亲近。
  也许,就因为这是他父亲做的菜吧。
  看着李纯清对着鱼和蘑菇一阵狼吞虎咽,李本信布满皱纹的脸上浮出了父亲特有的微笑。
  很快,李纯清就将面前的食物风卷残云地吞下了肚。


  “好吃吧?”看到儿子酒足饭饱,李本信有些讨好地问。
  “好吃!跟我妈做的一样好吃。”李纯清拍了拍胀鼓鼓的肚子。
  “好吃就好。这野外烹饪的本事,还是我跟村里的老猎人学的。跟你说,除了‘山神’,你爸我在这大山上还认识不少朋友哟——我指的都是人类,人类朋友。”李本信笑道。
  闻言,李纯清心里忽然一紧,眼前又浮出了昨天父亲被人胖揍的画面。
  一路上,李纯清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里的一个疑问:“爸,那些村民为什么要打你?还烧了你的棚子?”
  听到这话,李本信旋即愣了愣,但很快就回头笑着说:“没事,没事,小误会。”
  说这话时,李本信眼神飘忽,神情里隐隐浮出伤感。
  李纯清年少时就开始经商,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奇葩人奇葩事没见过?因此,老实巴交的李本信临时扯的这个谎,当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爸,你儿子不傻——快跟我说说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李纯清很认真地对父亲说。
  看到儿子认真的神情,李本信一怔,旋即低下头,彷佛正在进行很激烈的思想斗争。
  片刻后,他才慢慢抬起头,接口道:“儿子,这些事你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但是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听。”
  …………
  回忆进行到这里,李纯清忽然沉默了下来。
  “怎么不说了?”康利民急急问道。
  “听了下面的话,你们可能会觉得很不舒服。”李纯清苦笑了一下。
  一旁的付夫,已经隐隐猜到了李纯清话里的深意。
 楼主| 发表于 2018-9-15 16:41:46 | 显示全部楼层
  他很机灵地接茬道:“没事,李博士的经历我们也有一些了解。你跟我们说说,也能进一步增进我们对他的了解,说不定还能加深我们和他的友谊。”
  听到付夫这么说,李纯清也就淡然一笑:“好吧,就像我爸当初跟我说的——既然你们想听,我就说给你们听听。”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付夫和康利民听到了李本信充满屈辱、背叛和仇恨的过往——
  24年前,风华正茂的李本信为了研究“山神”和仙灵草,主动放弃了飞仙林场的工作,来到飞仙岭从未开发的原始林区当起了一名荒野隐士,也从此开始了一场持续至今的野外研究活动。
  一开始,李本信选择的居住地点在将军山脚的人工林下方,低头就能看见飞仙村的道道水田。走路到飞仙村也就三十来分钟,很近。
  他之所以这样选择,一是因为靠村子近,平时需要买盐巴、纸笔的时候比较方便。二是因为他毕竟也是一个人,如果在山上觉得寂寞了也可以下山找村民说说话。
  听说林场的大才子为了搞研究,竟然屈尊住到了林区里,村民们一开始都觉得很稀奇,对这个能吃苦的年轻人也都有些佩服。
  于是,当李本信开始在林区外搭建自己的第一个棚子时,他见到了一个让自己满心温暖的场面。
  那天一大早,李本信提着铺盖卷、背上塞满科研器材和换洗衣服的帆布包,来到了人工林区下方的一块荒草地上。
  放下背包,他抽出斧子,准备就近收集些枯树朽木,用来搭临时居住的棚子。
  就在这时,李本信看到,树林下方灌木丛里,忽然钻出了一大群村民。
  他们扶老携幼,手里提着锅碗瓢盆,肩上扛着修房子用的上好木料。
  “李才子,听说你要到我们树林里长住,我们就琢磨,不能让省城来的大才子受苦吧?于是乡亲们就合计着要来帮你修房子。”
  原来,这些村民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了消息,提着家里囤积的修新房子的木材,以及平时自己舍不得用的新棉被新洗脚盆,自发找到李本信,要一起帮他修房子。
  看到村民们这样热情,李本信心里一紧,旋即就觉得眼眶发热,连连摆手道:“乡亲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村里也不容易,这些东西你们都请拿回去。”
  村民们却一个也没动。
  当时的村长程才高站出来,很认真地对李本信说:“李才子,我们飞仙村祖祖辈辈都靠山吃靠山——你堂堂一个省城里的秀才,为了保护我们的山林到这穷乡僻壤工作,这本来就让我们佩服。现在,还肯搬到山里跟我们一起长住,就更让我们服气了!”
  闻言,李本信心里又涌起阵阵温暖。
  之前说过,为了掩护李本信研究“山神”和仙灵草的真相,他的领导、当地林场厂王红心扯了一个谎,说李本信是因为心理脆弱、不能完全履行工作职责,才被迫停薪留职到山上独自开展野外研究的。
  然而,就是对这样一个在林场名声很不好的“心理脆弱”的书生,朴实的村民们依旧能这样巴心巴肠,着实也让李本信动容。
  因此,听了程才高的话,李本信脸上不禁绽放出温暖的笑容。
  看到李才子笑了,村民们也笑着开始忙活。
  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在村民们帮助下,才用了一天时间,一座棚子就搭好了。
  看到活计干好了,村民们准备各回各家。
  这时,李本信突然跑到人群前方,大声说道:“乡亲们,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这片山林,让你们子子孙孙都能享福——一定!”
  说这话时,李本信满面神圣,仿佛在宣誓一般。
  而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样的誓言,竟会让自己遭遇屈辱的命运。
 楼主| 发表于 2018-9-16 15:22:08 | 显示全部楼层
  李本信隐居深山的前三五年,和村里的乡亲们一直保持着友好亲密的关系,双方也都过得平静而充实。
  其间,乡亲们还经常跑到李本信的棚子里,给他送来些手工制作的被褥、布鞋之类的生活用品,或者是香肠、腊肉之类的珍稀吃食。
  而李本信,也经常悄悄拉着“山神”,到山上给村里弄来了不少山珍河鱼。
  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全国经济开始快速发展。
  生活在一些像宝旺这样偏远地区的人们,也渐渐开始有饱饭吃、有暖衣穿了。
  再往后,国家经济开始一路高歌猛进。随着经济发展,外面快速向前奔跑的世界以及这些世界里五光十色的生活,也开始对贫困封闭如宝旺这样的山区小城产生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而这些影响,很快就在老实巴交的李本信和同样朴实的村民之间,催生了从微妙到激烈的波澜。
  就在李本信进山隐居第五年,老村长程才高一直在外地打工的儿子程卫国回到了飞仙村。
  作为飞仙村第一批外出的农民工,程卫国这些年到外面涨了不少见识,也学到了不少赚钱的本事。
  程卫国回村后,老村长因为自己年事已高,儿子又比较有出息,就决定解甲归田,让别人来当村长。
  因为老村长德高望重,他提出不再当村长后,乡亲们就顺水推舟,又把程卫国选为了村长。


  当上村长后,程卫国根据外出务工时学到的经验,开始到山外一门心思地招商引资,希望可以像外面那些先富起来的农村一样,通过拉来三两个能快速见效的产业项目,让村里找到“快钱”——这样,不仅他脸上有光,说不定上级也格外开恩,把他破格提拔提拔。
  其间,程卫国也像自己老父亲一样,经常到山上李本信的棚子里嘘寒问暖,还不时给他弄一些吃的用的东西。
  对这个年轻有为的新村长,李本信也是巴心巴肠、无话不说——当然,和“山神”以及仙灵草有关的事情除外。
  时间又过了四五年。
  当时,有一支省里来的地质队在飞仙岭发现了丰富的稀有矿产资源。
  这让程卫国看到了一个让村里快速发财致富的机会。
  当年夏天,他找到飞仙镇的领导,希望镇上能帮助村里吸引一两个矿产开发商来投资建厂,发展资源型产业。
  因为飞仙岭矿产资源丰富,镇上很快谈妥了一家投资商。
  看到计划顺风顺水,程卫国喜上眉梢。
 楼主| 发表于 2018-9-16 15: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天,他提着一瓶村里酿的老酒和三斤熟肉,又来找李本信闲扯。
  他们喝酒吃肉间,程卫国豪情满满,对李本信大谈特谈了自己的计划。
  却不想,李本信越听双眉皱得越紧,到后面竟然满面惊恐起来。
  “李才子,你这是什么表情?”程卫国发现李本信表情不对,于是问道。
  “村长,我们飞仙岭不能修厂啊——修了厂,这山就完了。”李本信满眼惊恐,急急说道。
  “我就是找一个老板来修个厂采点矿,全国都在这么搞,飞仙岭怎么会就完了?我说大才子,你是不是酒喝高了说胡话?”对李本信的话,程卫国完全不当回事。
  李本信却倔得像一头驴,一直不断念叨什么“山里不能修厂,一旦修了厂就会产生巨大污染,还会破坏整个飞仙岭的地层结构,动摇整个生态环境,造成不可能逆转的生态灾难……”,弄得程卫国很是不爽。
  于是,原本把酒言欢的小聚就这么不欢而散。
  那天下山后,程卫国对这场争执也没放在心上,继续琢磨自己的招商引资计划去了。
  却不想,这事还远远不算完。
  不久,镇里传来了一个消息——原本已经决定到飞仙村修厂的省城某矿业公司,在签约前一刻忽然反悔,表示不准备来飞仙村了。
  听到消息,程卫国立即觉得从头到脚都焉了。
  但是木已成舟,再怎么不爽也没用——程卫国于是决定:继续到外面寻找金主。
  又过了一些日子,因为牛肉价格上涨,宝旺仗着自己山区丰富的牧草资源,开始大力发展肉牛养殖。
  当时,县里给镇上安排的任务是:在飞仙岭发展肉牛十万头。
  消息传来,程卫国立即就像打了鸡血,浑身都蠢蠢欲动起来。
  他又开始到处拉关系、送土特产,希望能巴结到一些屠宰场或养殖场的老板来村里修分场。
  可是,程卫国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


  县里宣布肉牛养殖计划不久,省里就来了一纸禁令,明确表示飞仙岭地区属于珍稀原始林区,禁止发展大规模畜牧养殖等破坏环境的产业。
  禁令一来,程卫国虽气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忙忙碌碌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年年初,宝旺县城到飞仙村的国道修通了。
  对这个封闭的偏远山村来说,这算得上千百年来的第一号大喜讯。
  而这,又让程卫国的脑筋飞转起来。
  在外地打工时,程卫国就见过一些交通发达的农村通过发展旅游业,三五年就富了起来。
  “以前搞矿产开发和畜牧业,都被上面以生态保护为由挡住了——这次,村里搞搞旅游开发总不会污染环境了吧。”程卫国琢磨道。
  于是,他又开始到处寻找搞旅游开发的老板,希望能吸引三两个项目到飞仙村发展。
  很快,程卫国就利用以前打工认识的人脉,接连谈了三个老板,计划到村里修建飞仙岭度假村、观景平台和农家乐三个项目。
  一个月后,经过程卫国游说,镇政府出面和三个老板签订了初步意向性协议,就等上级审批一过,立即就签订正式合同。
  却不想,在苦等三个月后,省里来的批文竟以“旅游业同样存在污染,因飞仙岭山区生态环境极其脆弱,不能在该地区发展任何形式的产业项目”为由,又否决了程卫国苦心经营的项目。
  “挣钱的门路都被堵了——我们飞仙村到底造了什么孽,被上面这样下狠手整?”消息传来,不仅程卫国气得跳脚,就连村里乡亲们也开始叫苦。
  为了这事,程卫国把自己锁在家里,一连喝了三天闷酒。
  而就在第三天夜里,程卫国正在喝酒之际,家门忽然“当当当”响了三声。
  一开门,竟发现李本信站在门外。
  被程卫国婆娘让进了屋,李本信慢慢来到脸色铁青的程卫国面前,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小声对他说:“村长,跟你说件事,你别毛——之前你找来的项目,都是被我写信挡下的。”
 楼主| 发表于 2018-9-16 15:22:47 | 显示全部楼层
  李本信的山间棚子里,李纯清的表情开始紧张起来。
  “我爸接下来说的话,注定了他后半生的悲惨命运。”他的话歇了片刻,随后抬起头,茫然地望向棚子外,声音严肃地继续说道——
  面对满面惊异的程卫国,李本信有些踌躇地低着头,原原本本地说出了自己的阻拦项目入驻飞仙村的经过。
  “我以前在省城生物研究院工作过,在那里还有些朋友。按照规定,每次村里准备引入的项目,都必须要省林业厅、环保厅根据生物研究院出具的专业论证做出判断,如果证明这些项目对当地生态没有影响,才能顺利入驻。”
  “因为飞仙岭地区太特殊,他的生态环境极其脆弱,任何产业项目——就算是本来并没有什么污染的旅游业,也会对其生态体系造成巨大影响。因此,听到你们准备到林区发展产业,我劝又劝不住,就只能出此下策,写信给省城生物研究院的朋友,让他们否了你们的审批。”
  “村长,飞仙岭真是一块宝地——保护好这里,说不定能造福全人类。要找钱,你们可以就近在村里养点土鸡土鸭什么的,还可以种点黑洋芋去卖,不用一定要到山里折腾吧。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我是真心为了全人类好,你们对我好,我也不愿意瞒你们,但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
  在约莫十分钟时间里,李本信就这么低着头,盯着地面兀自念叨着。
  而面前,程卫国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等到李本信说完,程卫国忽然大喝一声,挥拳对着李本信就是一拳。
  就听到“咚”的一声,李本信登时口鼻出血,捂住脸趴了下去。
  程卫国还补歇手,有抬起腿朝李本信脑壳一记猛踢。
  又是“咚”的一声,瘦弱的李本信整个向后仰面倒下。
  程卫国奔到近前,手指李本信大骂道:“李疯子,你这混账,我们村从来不把你当外人,你他妈却这么狠毒,坏了我们全村的大好事,你赔得起吗!”
  说着,程卫国又抬起腿,朝着李本信又是一阵猛踢。
  程卫国一面踢打,还一面不断地嚷嚷——
  “我们村这么穷,就想接着吸引产业项目找点钱,有什么错?”
  “乡亲们祖祖辈辈守着这大山,肚子吃不饱,大钱找不到,找两个项目改善改善生活有什么错?”
  “我他妈好不容易找来了项目,你一封信就给老子弄跑了,我他妈有什么错?”
  …………


  暴揍李本信之际,程卫国满口仁义道德,口口声声是为了乡亲们脱贫致富,而他心里想的却是“这疯子坏了老子升官发财的路”,于是下手更加了三分阴狠。
  程卫国拳脚相加之际,李本信开始满地打滚,但是一直没还手,嘴巴里还不断念叨:“村长,别打了!你们没错……我……也没错。你要相信,我没有对不起你们、”
  这时,程卫国的婆娘李秀华也凑了过来,听到是李本信搞垮了程卫国的计划,面容上原本堆积的笑容也渐渐转为刻薄的骂街标配表情,开始在一旁风扇点火,尖声讥讽道:“李疯子,你给老娘识相点,你说说,这深山里有什么金贵碰都碰不得?竟能挡了老娘的财路?”
  闻言,李本信抱头继续打着滚,倒抽着凉气说:“飞仙岭山区生态环境很脆弱,就算是搞搞观光旅游都会对……”
  说到这里,李本信忽然停住了。
  “李疯子,都会什么?快给老娘说!”李秀华又尖声呵斥道。
  李本信看了看程卫国和他婆娘喷着火的双眼,忽然硬生生把已经到嘴巴边的“山神”和“仙灵草”两个字给吞了回来。
  “我是说,都会对飞仙岭的野猪、狍子什么的动物造成影响。”李本信随即改了口。
  “去你妈的野猪——我看你他妈就是一头猪!”闻言,程卫国觉得受了嘲弄,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三成,朝着李本信又是一阵猛打。
  那天,等到程卫国停手时,文弱瘦削的李本信已经昏了过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省人事。
  “莫再打了——整出了人命怎么办?”李秀华拉住程卫国,说道。
  “给老子弄醒他。”程卫国痞子气涌上来,让他婆娘取来盛满水的脸盆,朝着李本信身上泼去。
  “哗啦”一声,李本信忽然醒转,愣愣地抵着地面。
  而程卫国和李秀华,则冷冷地盯着李本信。
 楼主| 发表于 2018-9-16 15:23:02 | 显示全部楼层
  片刻后,程卫国手指堂屋大门,冷冷地说道:“从今天起,老子全村跟你势不两立!你给我滚!”
  李本信慢慢爬了起来,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愣愣地还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少顷,他犹豫着转过身,才慢慢迈出门去。
  盯着李本信的背影,程卫国呸了一口,把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
  说到这里,李纯清止住了话题,拧起柴火堆旁盛水用的竹筒子,喝了一大口。
  康利民正听得起劲,见李纯清停了下来,脸上登时浮出很不情愿的表情。
  这时,他转头看了一眼付夫,发现这个小胖子正抽着烟,嘴巴里喃喃念叨着:“原来是他阻止的……”
  “吾弟,你听龙门阵听傻了?说什么阻止不阻止的?”康利民讪笑着问。
  听到康利民的话,付夫忽然转头说:“康大哥,我们第一次上山时,你就对我说过,省林业厅有一次在否决飞仙岭的开发项目时说,‘飞仙岭当地资源特殊’,对吧?”
  闻言,康利民也愣了愣,旋即回答:“对,当时我就跟你说,省林业厅下发的通知说飞仙岭资源特殊,不能从事任何形式的开发建设……”
  说到这里,康利民浑身一抖,又说道:“我明白了——当时我们俩还琢磨过,说怎么飞仙岭资源就特殊了?原来是李本信通过熟人将‘山神’和仙灵草的事情给上面说了。”
  付夫又说道:“看来,李本信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闻言,李纯清接过了话茬:“说得对。”
  接下来三个小时,付夫和康利民听到了李本信身为“疯子”的不为人知的经历。


  李本信的山间棚子里,李纯清的表情开始紧张起来。
  “我爸接下来说的话,注定了他后半生的悲惨命运。”李纯清说着歇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向棚子外,声音严肃地继续说道——
  面对满面惊异的程卫国,李本信有些踌躇地低着头,原原本本地说出了自己阻拦项目入驻飞仙村的经过。
  “我以前在省城生物研究院工作过,在那里还有些朋友。按照规定,每次村里准备引入的项目,都必须要省林业厅、环保厅根据生物研究院出具的专业论证做出判断,如果证明这些项目对当地生态没有影响,才能顺利入驻。”
  “因为飞仙岭地区太特殊,它的生态环境极其脆弱,任何产业项目——就算是本来并没多大污染的旅游业,也会对其生态体系造成巨大影响。因此,听到你们准备到林区发展产业,我劝又劝不住,就只能出此下策,写信给省城生物研究院的朋友,让他们否了你们的审批。”
  “村长,飞仙岭真是一块宝地——保护好这里,说不定能造福全人类。要找钱,你们可以就近在村里养点土鸡土鸭什么的,还可以种点黑洋芋去卖,不用一定要到山里折腾吧。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我是真心为了全人类好,你们对我好,我也不愿意瞒你们,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
  在约莫十分钟时间里,李本信就这么低着头,盯着地面兀自念叨着。
  而面前,程卫国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等到李本信说完,程卫国忽然大喝一声,抬手对着李本信就是一拳。
  就听到“咚”的一声,李本信登时口鼻出血,捂住脸趴了下去。
  程卫国还不歇手手,又抬起腿朝李本信脑壳一记猛踢。
  又是“咚”的一声,瘦弱的李本信整个向后仰面倒下。
  程卫国奔到近前,手指李本信大骂道:“李疯子,你这混账,我们村从来不把你当外人,你他妈却这么狠毒,坏了我们全村的大好事,你赔得起吗!”
  说着,程卫国又抬起腿,朝着李本信又是一阵猛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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