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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4 15: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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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父鱼
王稼骏
刘心美在淡雅的薰衣草香味中醒来,窗台上馥郁的紫蓝色小花带来了普罗旺斯的雨季,她奢侈的呼吸着从法国南部飘来的浪漫 空气,吵醒她的打印机正在写字台上“吱呀”作响。雪白的纸张像被化妆品专柜的促销小姐涂抹过一般,花头花脸的躺在盛纸格里 。刘心美在床上瞥见油墨一角很有画面感,便饶有兴致地踏着松软的白羊毛地毯,赤着脚来到了写字台前。
念念叨叨着外头啰里啰唆的雨点声,在仅她一人的房子里,刘心美拿起打印机自动生成的相片,专注地端详起来,这样的场景 实在有些诡异。
夕阳般鲜红的外套首先映入她还未完全睁开的眼帘,琥珀色调子的相片上,一位红衣女人在黄昏下费力地拖拽着一包东西,苍 凉的树林间留下浅浅的一行压痕,从包裹严实的绣花被下,一双毛发浓密的大脚偷溜出来抚摸着大地母亲,在这张希区柯克式的相 片中,刘心美只关注那个红衣女人白皙的脸,微风中扬起的黑发让她犹如马蒂斯画中的主人公,刘心美认得这张如吉纳维亚公主般 高贵的脸庞。
是她自己,穿着的红色外衣是她最爱的Dior。
天呐!这实在是幅怪诞的相片,如果用中国警务报道的口吻来描述此情此景,恐怕会这样道:这是疑犯正在处理被害者尸体的 景象。右上角还会打出“警方协查”字样。
底下一行小字,标明着照片拍摄的日期——2005年8月8日,正是刘心美男友失踪那天的时间,如果这张照片并未经过后期加工 的话,无疑就是警方结案的证据了。
下着细雨的天空逐渐变幻着表情,倾急而下的骤雨泥泞了窗外的街道,狂乱的世界无法掩盖住刘心美内心的呐喊:难道是我杀 了他?
最无法承受之痛,光临了她的心房,爱人之死居然源于自己复仇女神的美狄亚之手,吉纳维亚公主瞬间变成了歹恶的埃厄忒斯 之女。她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照片上那样的事情。就算半年前,她的男朋友和昂贵的Dior外套一同消失时,她也仅仅认为这是负心汉 掠走她值钱物品的一次小小叛乱。而此刻,她却不得不面对是自己让男朋友消失的真相了。尽管没有最终确定,但单凭刘心美对照 片中两人的熟知程度,照片真实性应该八九不离十。
美好的回忆在彩墨喷头所呈的图像下崩塌,爱情与谋杀的产物通常被称为“情杀”,猫和鱼的相爱,注定是一场腥味的意外。
丽质的女人潜意识中排斥着照片上发生的事件,而好奇心则使得她力图找出相片后的故事。
的确,任谁收到一张如此明目张胆栽赃的相片,都难免会赫然而怒,就像小学里男生越过了课桌的三八线一样气愤。
女性视角中的世界,永远是将自己摆到羔羊的位置,但她们又常常紧握法老的权杖。姹紫嫣红的女人们时常如业力者般含混和 复杂。
人们最关心的人通常是自己,当相片上衍生出两位受害者时,刘心美的心中从未考虑过那双脚的拥有者现在何 处。她在头脑的角角落落里展开了细致的搜查,力图回忆起当日自己是否真的干了这件事。可半年前那次分手残留下的记忆,在它 被抽离时画面已变得模糊不清了,她实在无力挣脱这种时空上捆绑。
我们大约都太老了,世故的社会总让我们远离人群,远远地观察他人,在隐藏自己阴暗个性的同时窥探着别人的丑陋。这张相 片足以让大唱人性赞歌的理想主义者闭嘴,镜头不同于画家手中的画笔,虽同样能更能反映现实世界,但前者更为客观且不加掩饰 的赤裸裸。
喜欢窥探隐私如果说是天性使然,那么喜欢被人窥望则是病态心理。刘心美在天性和病态中摇摆,恐怖的相片也不像阿尔克墨 涅的脸那般不忍目睹了,她看着相片的眼光夹杂起了一丝鉴赏家的含情脉脉。
欢乐一旦建立在畸形的兴趣上,事情就会钻进失控的云霄飞车上,在难以想象的危险道路渐行渐 远。
她身为狮子座的女性,像家中艳红的沙发一样,负有着强烈的自我意识。只是这一次自主的她也无法独 自判断打印机究竟是要传递给她怎样的信息,虽然这已经不是这台如有大脑的机器第一次自己打印出东西来了。
曲少昂坐在欧罗巴情调的红色沙发上,拧紧的眉头就像崎岖的蜀道,对于相片中所讲述的故事表现得十分诧异。
“这里面的人是谁?究竟怎么一回事?照片怎么会到你手上的?”年过四十的曲少昂语气听起来却 像一个无知的幼儿。
中年男人对女性的致命魅力在于他的成熟稳健,在生活积淀下的资历足以取悦涉世不深的刘心美。 而当他的那份娴雅不在,这位现任男友在恋人心中的地位急转直下。
刘心美甚至懒得回头,自顾自玩着网络游戏,迟钝的回答道:“我以前就和你说过好几次了,我这 台打印机经常会自动打印出一些相片来,但都是一些漂亮的图片。”
盛纸格里几张剩余的相片都是俊美的风景,看情形也就是前几天才打印出来的样子,曲少昂感觉 一定是哪个男孩子正在暗恋着自己的女友才这样做的,青涩的年代他也经历过,只是被黑色的大染缸漂洗过后,纯白的心已不再。
曲少昂虽不精通电脑,但也从单位的小青年那里略学了皮毛知识,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是电脑被入 侵了。沉迷网络游戏养成从不关机的习惯让刘心美的电脑多次接受内科手术,每当这时,刘心美就会找来前任男友的好朋友君凡, 一个精通电脑的小伙子,来帮她查查电脑的问题,实在没办法解决,就拿到街角的维修店里换零件。
“最近你叫那小子来过吗?”曲少昂自信这张别有用心的相片,打印的人就是君凡。
“没有啊!我电脑从11月后修好就没有出过问题了。”刘心美暂停了游戏,转身直视充满敌意的男友,“你吃醋了?”
小女生无缘由的撒起娇来,她完全会错了曲少昂语气的意思。年龄上的代沟让他们俩只是恋人,而非爱人,彼 此无须投入感情,只有责任。
曲少昂坚持要把电脑的主机搬到街角的维修店里检查检查。刘心美也不加阻止,在窗台上支着胳膊看着冒雨疾走的曲少昂。
维修店的地方不大,是个只有十来平方米的小店铺,由于位于街角的有利位置,所以两边都是贴有广告的落地 玻璃橱窗,以致于进一步压缩了店里的储存空间,但好在店铺的主人勤于打理,店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连仙人球 盆栽每天都会被精心的掸去灰尘。
老板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大概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睫毛很长,眼里总闪现忧 郁的光芒。
他客气的询问了客人电脑出现的问题后,将电脑搬到了桌子上,开始拆卸起来。
“这台电脑我已经修过好几次了,女主人对电脑实在是太不爱惜了。”老板熟练的拧下躲藏在暗处的螺丝,笑着问,“先生, 你也是被拖来当搬运工的吗?”
曲少昂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背对着老板,凝视着一位在雨中慢走的乱发男人,以此来终止老板的闲谈。
可老板的嘴却一秒也没消停,仍喋喋不休的说着:“要能够控制别人的电脑,就必须安装特洛伊木马病毒在别人的硬盘里。我 现在为你的硬盘扫描一下,看看有没有病毒……”
曲少昂对现代化精密仪器的原理漠不关心,他点起一支烟挂上嘴角,牵肠挂肚着相片的事情。这张 相片的到来意味着自己女友曾埋葬过一具尸体,而这一过程正巧被某人的相机捕捉到了,不知为何,拍照的这个人时隔半年才寄来 了照片,没有附上一字一文,这样的威胁才让人感到无底的恐惧,置身无风带大海的船只那般迷茫无助。有人可以随时夺走你的生 活,而此人却恶作剧般的保留这种权利,让你的生活在无时无刻的焦虑中残耗。你只存在于别人的弹指间,难道这还不足以令人崩 溃吗?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必须找出这个人来。”曲少昂这样想着,在仙人球坚实的土壤上摁灭了烟头,问道:“查出毛病了吗 ?”
老板推了推眼镜架,无奈地说:“没有查出任何病毒,也没有安装接收器之类的硬件,打印 机自动打印照片也许是打印记录没有清理干净导致的吧!也就是上次没有打印完文件的延续打印,主机应该没什么大碍。”
老板不知道电脑自动打印出的究竟是怎样一幅摄人心魄的相片,所以实在不该用如此轻佻的语气来回答 。曲少昂略带几分忿怒,抱着主机走出了维修店。那盆焦了一块的仙人球让曲少昂心理多少平衡了一些,至少能让这位不知他人疾 苦的年轻人也愁眉苦脸上一天。
经过专业人士的检修后,曲少昂的猜测被否定了,女友那名叫君凡的朋友嫌疑可以被排除了,要打印相片,除了握着刘心美电 脑的鼠标,别无他法。
曲少昂脱下被打湿的黑色西装,告知刘心美电脑并无异常,他边说边注意着女友的神色,他对一位年龄 相差十二岁的女人同意与自己交往,其本身的原因一定不可能像他现在所穿的衬衫那般白净。
相片会不会就是她自己打印的呢?
这个问题从离开维修店开始,就在曲少昂的脑海中盘旋,只有这个解释从物理学的角度才能完全说通。可随即而至的问题即刻 带来了更大的矛盾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还记得这天我在干什么吗?”刘心美把相片递给了曲少昂,她指得正是相片上的那个日期。
这个问题很能反应年轻人混沌的生活状况,除了每日周而复始工作的上班族,以及无聊的精神病人外,一百多天前的事情谁能 无误的记得呢?每次看推理小说时,有警察进行如此不费脑力的讯问时,曲少昂一般直接摔书走人。
可只有一种情况除外,恰巧碰上的是毕生难忘的日子。
年8月8日,对曲少昂来说,正是如此。那一天,他接替了刘心美前男友的位置,将梦寐以求的美女揽入了 怀中,是一生中虚荣心得到最大满足的纪念日。无疑,在相片上被鲜明标记出的日期,以及从相片的内容上来看,想必这一天就是 刘心美前男友的死祭了。
想要一探所发生的事件,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了手头这张相片了。
相片在曲少昂的手中被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他想,这一切没准是个阴谋,相片可能是电脑合成的 ,这在技术上不存在难度,但无论是谁,这样做的动机何在呢?
“你认得出相片里是什么地方吗?”曲少昂试图引导刘心美提供些有价值的线索。
“完全没印象,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去在意无关紧要的东西。”狮子座的女人通常比较关心自己。
男人只得自己慢慢探索,相片的背景是一片树林,在大城市里要找到相似的地方并不太难。他突然 意识到就在那个难忘的日子里,自己曾经去过类似的地方,那是他和刘心美去过唯一一次的树林,除了记得那个树林很大之外,其 余一片空白。
曲少昂突然有种很想回到那片树林里的欲望,回去找寻那具尸体,真正去完结这个还依附在刘心美记忆中的男人。
树林,是刘心美前男友最爱带她去的地方,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只有一个人可以帮忙辨认这片树林了。那就是刘心美和前任 男友的共同朋友——君凡。
在风雨停歇的傍晚,曲少昂便拥着懒散的刘心美前往君凡的住地了,掐着百货公司下班的时间,他们几乎与君凡同时出现在他 家的防盗门前。
独居的君凡也许因为营养不良,总显出一种绝望的病态,高挑的个头更令他看起来异常纤瘦,容易让人误 会成吸毒者之类的社会败类。
曲少昂同君凡仅寥寥数面之缘,而男友失踪后刘心美似乎也与君凡疏远了。他们三人六目无语相 对,锈迹斑斑的铁门似乎阻隔了他们之间曾经的友谊。
时间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锉刀,能够抹去任何刻骨铭心的爱与恨,这一刻,君凡感到了陌生和孤独,而这似 乎又是他想要的。
“你们怎么来了?”君凡一手提着晚饭,另一只手抓着钥匙艰难地打开了铁门,语气很礼貌却又很冷漠。
刘心美帮他扶着铁门,走进整洁的房间里,开门见山的说:“我遇到大麻烦了。也许,是我杀了晨初。”
曲少昂递上的那张相片,让君凡如同看见了美杜莎的脸一般面如土色,他犹如一尊泥塑木雕站在原地, 手里的晚餐贡献给了地板。
“你怎么了?”刘心美仰视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君凡,他的反应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畏惧。
君凡的双腮因为牙关紧咬而鼓胀起来,额头上爆出蚯蚓般的青筋,他用略带稚气的声音责备道: “心美,难道你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能正视吗?这个屋子里没有人会让你负责任,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就此推卸责任。这个日子, 我们都不应该忘记。”
“真的是我干的?”刘心美痛苦的嘶喊着,她甚至不去顾及现任男友在旁的感受,失控的眼泪完全为了 另一个男人而倾泻。
年8月8日的往事在君凡的一居室里再度被唤起,那是刘心美的爱情和君凡的友谊的一次灭顶之灾,那天之后,他们就被钉 在了无赦的十字架上了。
君凡在刘心美迷离的眼神前,重拾这片灰色记忆,回顾起来。
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炎夏午后,烦躁的情绪从洒水车的音乐到梧桐树上的知了,散布的比比皆是 。而刘心美和男友晨初的争吵在酷热下引爆,并在三十五度的高温下,从口角演变成了拳脚。
争端期间,晨初给好兄弟君凡打去了诉苦电话,电话中的情势岌岌可危,那头刘心美撕心裂肺的咆哮响彻听筒,不断有物品与 墙面地面亲密接触的响声。
于是君凡即刻动身赶往他们的住处,前去掐灭这对小恋人之间所剩无几的引爆线。
拜伟大的市政规划所赐,当君凡从拥堵的高架上下来时,七公里的路程计价器上却显示着三位数的车资,足足耽误了近两个小 时。当君凡抵达时,刘心美和晨初不知了去向,透过房间的窗户,君凡能够看到那凌乱的战场。
君凡不假思索的狂奔向那片树林,那片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树林。年幼时,结伴行走在厚厚的落叶堆中,“挲挲”作响的脚步 声搅拌着口齿不清的童谣,如山多斯咖啡般混合出浓郁的情感来。最终,刘心美选择了晨初,君凡成为了无奈的祝福者,一个永远 没有幸福的守护神。
而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却是刘心美和另一个男人,这个因为贪恋美貌而追随刘心美的曲少昂。两个 人满手是粘土,刘心美柔软的身体在中年人粗壮的臂弯中沉睡,君凡说当时并没有看到刘心美穿着相片上的红色外衣。
曲少昂给出的解释同样是接到了电话,随后一路追至树林,才拉住了昏迷过去的刘心美。
在这个英雄救美的故事里,没有恶魔被杀死的桥段,只是从那天开始,晨初失踪了。
整洁一新的房间,已不见触目惊心的碎片,新鲜的薰衣草再度被摆上了窗台,在睡梦中的刘心美嘴角挂 起浅浅笑容。这就是刘心美度过那一天的方式,晨初的接班人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接管了刘心美的生活。
调查失踪人口的警察在他俩嘴里了解到的情况很简单:晨初在和吵完架后摔门而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只有君凡心里明白,他在帮忙整理房间的时候,丢进垃圾箱里的花瓶碎片上的血迹,不属于刘心美,因为她没有受外伤。
仅那一天的功夫,君凡恍如隔世,从一开始他就明白晨初不会再出现了,而对于刘心美的所作所为,他以 一种不闻不问的放弃姿态,在半年的时间内斩断了同她的所有联系。他背负着强烈的罪恶感,在贫瘠的爱情荒山上苦苦修练。
但现在,他内心黑洞的缔造者却重揭下脆弱的封印,把罪恶的双手放在了他流脓的伤疮上,这才令痛不 欲生的君凡对刘心美的言辞激烈起来。
曲少昂在有序到近乎偏执的房间里寻找着烟灰缸,难捺的烟瘾令他有点坐立不安。
一尘不染的电脑桌上摆放着不少电脑外接设备,对一个百货公司的小职员来说,这些设备未免有些太专业了。
“你平时就玩玩电脑?”曲少昂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我的钱都花这上面了。”君凡歪咧了咧嘴,自讽道。
一个精通电脑的君凡,这让曲少昂对发相片人身份的猜测又产生了反复。君凡也许是为了给 自己的好友报仇,才使用高超的电脑技术在刘心美的电脑上打印出了相片。可他为什么半年后才这么做呢?没准是他的良心终于支 持不住,再也没有办法独自一人来承担痛苦,心头压抑一件难以启齿的秘密,是十分折磨人的。如果这些都能顺理成章的变为事实 ,那么,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相片是谁拍的呢?
在完成一系列自问自答的同时,曲少昂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起拍摄工具来,如果当时真是君凡拍下这张相片的话,他应该会有照 相机之类的器械。
突然,曲少昂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吗?我的手机没电了。”
单身汉的房间里没有安装固定电话,君凡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曲少昂。
曲少昂转身走向窗边,拨了个号码等待着对方的接听。窗外那温软的橘红色路灯映衬出的却是一张 阴沉的脸。他最终还是在中英文双语的提示下挂断了电话。曲少昂若有所思地拨弄着手机,片刻之后,才慢悠悠地把手机还给了君 凡。
中年男人那看似严酷的神情,再度转向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时,整个脸部肌肉都在兴奋的抖 动着,他难以抑制如掘获宝藏般的欣喜。
照半年前相遇的那个场面来看,君凡根本料想不到发生了何种事件,所以急忙赶来的他不可能带笨重的相机。曲少昂在刚才的 小规模搜查中,没有发现任何照相机或是便携式的卡片相机。灵机一动的他,猜想拍摄相片的没准是个手机。在没有找到照相机的 情况下,曲少昂尝试检验了一下君凡的手机是否拥有照相功能。
而这一次的检验彻底令曲少昂最早时的那个猜测死灰复燃,神秘相片的幕后黑手正是这位纤纤少年,他 的手机不出所料的拥有照相功能。
散布在曲少昂心头的疑惑正如悄然散去的乌云,可他内心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将永远无法见到 天光。
当他们两人告别君凡之时,夜空中早已装点起满天繁星,仿佛打算盖过太阳的光芒。
路灯和星辰孜孜不倦地注视着夜幕下寂静的都市,君凡骑着电动小毛驴的身影在路边梧桐树的阴影 间时隐时现,簇新的坐骑不时在胯下反射几下璀璨的光芒,这让带着一把可折叠式泥锹的君凡更谨慎地选择人迹罕见的路线,他鬼 祟的前往那片魑魅魍魉之林。
当君凡看到那张相片的同时,就感觉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颠,他那震惊的表情是因为这张相片不应 该仍在人间,它是从地狱寄来的。
上帝总会给晦暗的内心配以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来掩饰它本性的丑恶。他对刘心美的那通冠冕堂皇的训斥,事实上也可以说是君 凡对自己的责骂,与刘心美渐行渐远的关系,不单单因为好友晨初的失踪。在2005年8月8日犯下的可怕罪行,完全令他的人生坠入 绝底的渊谷。
借助电动车微如萤火的前光灯,君凡骑行到了大树林中的一个山坡上,翻身提锹下了车,将泥锹 深深插进了肥沃的土壤里,倚靠着泥锹猛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
虽然山坡下漆黑一片,但君凡似乎能俯视见相片里的那幅生动的背景,相片的拍摄地正是他现在所踩的 这个山坡。
电动车的照明电源几近耗尽,在忽闪忽明的荒野间,君凡一个人挥锹奋力在这条坡道的正当中挖了起来,他病态的面容加之自 下而上的脸部灯光效果,着实令人联想到丧心病狂的抛尸凶手,如此诡异的气氛连君凡自己的脊梁骨都升腾起丝丝凉意,鸡皮疙瘩 与潮热的衣服摩挲得异常难受。
曾经看过的一部有关杀人埋尸的电影在君凡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影片中男主角用调侃的语气诠释着杀人与 挖坑的关联:想杀人就得先挖坑,杀完人再挖坑就容易出事。试想你在夜黑风高的荒岭上,旁边躺着一个被你残害的死人,四周寒 风吹吹,草动动,不知名的怪鸟啼叫几声,你心里一慌,手就容易发软,土坑自然挖不深,尸体埋进去以后,野狗能闻得到味道, 爪子刨几下,尸体就出来了。所以说,杀人要先挖坑。
这段略带黑色幽默的台词,减缓了君凡对所做之事的恐惧。
终于,嗅觉触摸到了来自地底的腐味,这是连上帝都会皱眉的气味。
君凡将电动车推近土坑,在手臂加上泥锹的极限深度的泥土中,一具不成人形的男人腐尸半隱半现在光晕和土壤之中。尸体的 头骨有着明显的裂痕,身上所穿的短袖短裤已是一派破败褴褛。
君凡蹲在坑边,用泥锹拨动着尸体周围的泥块,似乎在寻找着某样东西。就在尸体的肩膀上方,君凡找到了他想看见的那件东 西,他不禁面对着臭气熏天的腐尸如释重负地长嘘一口气。
将泥锹倒转过来,君凡用木柄钓起了这是黑色的小包,他拍去由尸油粘结成块的泥土,将小包挂上了电动车的龙头上,恰在这 时,电动车的灯熄了,终于没电了。
君凡用这堆高高隆起的土丘再次丧葬了一次可怜的死者,对土坑表面的泥土也不需要精心的处理,因为这个土坑挖在了山坡的 当道上,往往在人们眼皮子底下的东西才是最不起眼的。君凡充分表现出了他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名句 的信任,所以才选择了这样一个坟地。
君凡来到明亮的路灯下,不顾还肮脏着的双手,匆忙打开了黑色小包,里面放着一只黑色外壳的照相机,与尸体截然不同的是 它被埋葬在土壤中却未受到丝毫的损伤,安装胶卷的搭扣灵活如故,君凡打开机身上的搭扣,黑色胶卷严丝合缝地安躺其中。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而一切似乎又发生了剧变。是我们改变了生活,还是生活改变了我们,人们总无法 明白,这些选择题的对错取决于你的答案。
黑影带着窃喜的笑容,从君凡的背后一闪而过。夜,吞噬着一切丑陋,不论是你的还是我的。
难得迎来一个加利福尼亚式的早晨,任凭窗帘如何张开手臂阻止,金灿灿的阳光总能找到空隙钻进屋子,嬉戏流走在床单、枕 头以及床头柜的小闹钟上。
搅人美梦的不只有调皮的阳光,还有吵吵闹闹的电话机。
“喂,哪位?”刘心美虎着一张隔夜脸,接起了电话。
“是刘心美小姐吗?”对方的语气很镇定。
声音属于一个陌生的男人,莫非是打印相片的人打来的勒索电话?
刘心美迟疑了片刻,答道:“是,我是。”
“你好,我是东区警局的警员。很不幸,我得通知你一个遗憾的消息,我们找到了你男朋友晨初的 尸体,死因系为额头受到重创,尸体被埋在了大型绿地的树林中。现在你申报的失踪案卷宗转到了刑侦部门,希望有什么线索你能 够及时联系我们。”
刘心美感觉到了有液体夺眶而出,她哽咽着问:“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害得吗?”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六个月前,差不多就是你申报人口失踪的那几天。”警员再次表示了哀悼,并留 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后,挂断了电话。
话筒里只留下了空洞惆怅的单音,记忆的洪流被释放,那张相片的影像开始在刘心美的头脑中跃动起来,她渐渐地,开始相信 了相片所诉说的故事,那的确就是真的。
曲少昂即使带来再多的新鲜薰衣草,也无法阻止刘心美坠入加勒比海的漩涡之中。但曲少昂为这个漩涡推 波助澜了一把,将惊涛巨浪壮大成为了吞噬一切的海啸。
“杀害晨初的凶手是君凡,现在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曲少昂平静地说出真凶的名字,真相似乎 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怎么会是君凡?”刘心美对这个答案的准确度相当怀疑,她注视着曲少昂充血的眼睛。
“因为在他的家里找到了挖土的泥锹,上面的泥土与埋藏晨初尸体地方的泥土完全吻合。而且,晨初并不是他手下唯一的遇害 者,在晨初的尸体下,还掩埋着另外一具男人的尸体。”曲少昂咂着无味的嘴,匆忙给自己点起一根烟提提神。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刘心美心中的君凡完全是和“杀人犯”三个字绝缘的。
“另外那个人是谁?”女人再度提问。
对此,男人无以为答,只是过瘾地喷出两道白色的浓烟。
“那么相片到底是谁搞的鬼呢?”又回到了开始时的那个疑惑,散之不尽的迷雾仍萦绕心头。
曲少昂虽不能完全解释清楚,但至少他表明了自己的观点:“相片应该就是君凡制作的,他精通电脑,你的电脑也许被他入侵 后自动打印出了这张相片。”
“不,你骗人!这完全是你编造出来的。”
刘心美双手捂着头脑,大声驳斥道。
她被唤起的记忆与曲少昂所说的全然相悖,在2005年8月8日所发生的事情在君凡重述了一遍后,那 片空如苍茫的记忆逐渐丰满起来。
“选择性失忆”——这个时常与逃避现实的人联系在一起的病症,就是她会遗忘与男友晨初那场惊心动魄扭打的主要原因。
于是,她为自己编造出一个心碎的故事来,被负心汉抛弃的伤心总好过手弑爱人的内疚和自责,刘心美选择了逃避。
当晨初刚搁下打给君凡的那通求助电话,一只装满薰衣草的花瓶径直飞向了他的额头,花飞血溅,混合成玫瑰 红色的液体在晨初的发髻处流淌下来。
杀害心爱的人是很少有人能够坦然面对的,不知所措的刘心美想到了曲少昂,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
中年男人贡献了掩尸灭迹的计划,并在得知了君凡即将赶到的消息后,马上将计划付诸行动。
埋尸地点是刘心美挑选的,她想让心爱的男人能安静地栖息在他生前钟爱的树林里,这样做 让刘心美感觉全世界只有她才独拥着晨初。
运尸工具是曲少昂的四轮汽车,运尸人员是曲少昂加上搭了把手的刘心美,翻出了冬天才盖的棉被来包裹尸体,这样才不至于 半路上被人发现。当曲少昂专注地挖着晨初的坟墓时,刘心美痴痴望着男朋友生气全无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哀怨,没有责难,这更 让刘心美内疚不已,她失手砸死了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同时他也是自己深爱的男人。
曲少昂让刘心美脱掉红色的Dior外衣,前来帮助他把尸体搬进已经挖好的土坑里。简短的葬礼仪式省略到只有两个步骤,将尸 体放进坟墓,以及填上土,让土坑真正成为坟墓,没人会来打扰的地方。
剧烈争吵过后,再施以高强度的劳作,加之出席悲痛的葬礼,一个女人可怜微薄的体力就在这一刻崩塌了。
倒地时,头部撞到树干石块之类的硬物,外部作用的伤害,或许也是导致如此压力下的刘心美丧失这部分记忆的原因。
曲少昂编织的谎言全部破灭,相片未必是虚造的勒索物,它无声地记录下了一场命案后的阴谋默片。
假设晨初不是君凡杀的,那警方挖出另一具尸体又是谁呢?
此时此刻,答案悄然驾临至大门口,正有节奏的敲击着门板。刘心美和曲少昂面面相觑,实在想 不到访客的名字。
于是向哆拉A梦学习,打开门来寻求一个答案。
两名纽扣笔直一排的制服警员站在门外,一名头发蓬松,中等身材的男人从两名警员之间挤进了房间, 他用惺忪的眼睛向两名警员递了个眼色后,旁若无人地将门虚掩上了。
他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冒昧的拜访,还请刘小姐和曲先生两位多多包涵。我叫左庶,是专程 为你们带来了一个意外的真相。”
左庶那镇定中略带几分窘迫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可他自报的名字,足以震慑住他们两个人的笑容。当“死神的右手”在上海犯下累累血案之时,警方正是在这位名侦探的协助 下,才顺利完结此案。刘心美才得以放心穿上她的红色高跟鞋,而不必再担心成为连环杀手的猎物。
刘心美很想知道这位她满怀敬意的侦探此行所为何事,便问:“请问,左先生是要对我们说什么呢?”
左庶把玩着黑色外套的下摆,说道:“对于你男朋友晨初之死,发生在树林里事情的来龙去 脉,以及所有与你们有关的离奇事件的全部解答,将会在我接下来的时间里告诉你们两位。”
“那就请坐下说吧!”曲少昂摊手指向写字台旁的转椅,他搂着刘心美在床沿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左庶摆摆手示意谢座,他用鼻子吸了吸气,很享受房间里空气的样子,微笑着开始说道:“我们先从半年前的失踪案开始说起 吧!刘小姐男友晨初失踪的同一天,恰巧有另一个男人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失踪者的父母和你一样,也向警方报了案。看似毫 无希望的等待让他们觉得应该再试试别的渠道,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失踪者。于是,两周之前,他们来到了我的调查事务所里,委 托本人着手寻找他们的儿子。失踪者名叫秦军,是一名摄影爱好者,从委托人提供的情况来看,秦军失踪的时间地点都和晨初十分 相近,根据我从你邻里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晨初的失踪是在与你的争吵后,而你们常去的那片树林又在附近,失踪者秦军正是 前往那里取景摄影。出于职业习惯,我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已经被谋杀了。”
“一个成年人无端失踪,又没有任何匹配的意外事故,那么谋杀是最大的可能了。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会被人杀害呢?如果不是 遇上变态杀手那么一定是惹祸上身了,秦军作为一名业余摄影师,照相机的镜头很容易记录下一些别人曝不得光的事情。如此一来 ,一个我臆想出来的连锁谋杀案在我脑海中诞生了。”
左庶双手挥舞着复杂的手势,继续说:“秦军拍到了凶杀案的重要场面,所以永远留在了树林中,那么 他所目睹的凶杀案死者会不会是另一位失踪者晨初呢?我抱着这样想法,和你们开了一个玩笑。”
“玩笑?什么玩笑?”曲少昂发觉这个男人条理清晰的逻辑和他的一头枯发完全成反比。
左庶用修长的手指在盛纸格上敲打着几下,眯起眼睛微笑道:“相片的事情欺瞒了你们一阵,但也让我真正了解了真相的全貌 。”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刘心美指指打印机,很困惑地问。
左庶挠了挠头皮,露出小孩子恶作剧后解开谜题的得意神情,说:“在对你们生活进行调查的时候,我意 外发现了街对面那家电脑维修店老板的不堪勾当。他似乎对刘小姐有着爱慕之心,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询问刘小姐的情况很排斥, 而得知我的调查身份后,他告诉了我在你借着维修电脑的机会,向你的硬盘里植入病毒的事情,他定期打印美丽的照片来取悦忧患 的你,这就是你的打印机神奇的拥有了生命的原因。”
曲少昂明白了为什么半年前的相片,现在才会出现的原因,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出闹剧。
刘心美浑身不自在起来,她的私生活几个月来都在那个四眼青年的偷窥下度过的,她不禁花容大怒:“你 就和那个无耻之徒,又在我的打印机上动了一番手脚,无中生有出这张相片来恫吓我们。你们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面对辱骂,左庶只是低着头一阵狂挠,说道:“如果你问心无愧,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可报警了之, 而你们却紧张的做出了反常举动,让我找到了不少的线索。”
说完,左庶的目光聚集到了曲少昂的脸上,曲少昂叼在嘴角的烟商,长长的白色烟灰都忘记弹去。
“你也发现了君凡的秘密吧!”左庶打起了哑谜。
“什么秘密?”刘心美问。
“男人之间的秘密。”
左庶对着曲少昂露齿一笑。
“我不知道什么秘密啊!”曲少昂激动地矢口否认,烟灰撒了一身。他突然发现这两天好像已经见过了左庶,只是一时想不起 在何时何地。
“曲先生,难道忘记了昨晚的所见所闻吗?”左庶直视着曲少昂,无比锐利的眼神仿佛就要穿入对方的内心世界,“既然你也 患上了小小的健忘症,那就由我来为你做一次恢复治疗吧!当你和刘小姐离开君凡家后,你原路折回到君凡家楼下,监视起他的行 动来。我猜你一定是在他家里有了什么发现,才会坚信君凡当晚会有所行动。我就在后面跟着一远一近的你们两个来到那片树林里 ,老实说,君凡骑电动车的速度真让我的肺受了次罪。我和你都看见君凡从树林里挖出了一件东西,然后就匆匆离开了。想必你和 我当时都没有想到,君凡竟会在那个坑里埋下了一具尸体,我们会产生同样的疑问,是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真正杀害晨初的人是 谁。”
刘心美抽泣着,倒在了曲少昂的怀中。
“可在君凡离开树林之后,还发生了更为古怪的事件。”左庶接下来所描述的情景,足以让悬念大师跌 破眼镜,“当曲先生跟着君凡一同离开时,我除了对那个土坑的兴趣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可曲先生带着铁锹又回来为我排解了 烦恼和疑惑,他同样急不可遏地想知道君凡为什么赶来挖这个土坑。在那下面出人意料的埋着一具尸体,那便是被君凡杀死的秦军 的尸体,曲先生为了明哲保身,挖出了晨初的尸体,将它丢进了君凡挖的土坑里。然后报警,想从此了结这桩纠结他心头的烦心事 。”
曲少昂下意识的揉了揉因为通宵而血红的眼睛。
“你完全没有必要为我这样做。”刘心美用额头轻轻摩挲着曲少昂的下巴,心怀感激地说。
“哦!你错了,刘小姐,验尸报告表明,晨初的致命伤是由泥锹之类的钝器造成的,就像曲先生所使用的那种。”
左庶语出惊人,并简单的将其归纳为一句话:“简而言之,埋藏晨初的人,就是最终杀害他的人。 ”
刘心美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清楚自己失忆的病症,是因为有人刻意隐瞒了真相,打算随时将杀人的罪名推到自己的头上。 尽管他杀人是为了自己,可这样自私的爱实在令刘心美作呕。
刘心美和曲少昂都彼此抵触的情绪令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分开了,金钱与肉体的交易注定不会长久。
曲少昂突然站了起来,将已经熄灭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大声质问着左庶:“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我就是埋藏晨初的人呢?你又如何证明君凡所挖土坑中的两具尸体不是他所杀的呢?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是你伟大的推理,海市蜃楼 般虚幻飘渺的故事,有证据的话,还需要请两位警官在门外等候吗?”
左庶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树林的深处找到了一件女式红色外衣,上面的泥土和血迹令我联想出相片上的景象。我 不能确定我的判断,只得做了一次小小的实验,没想到竟诱出你这个幕后凶手。在晨初尸体的埋藏地,勘察人员找到了一些薰衣草 的碎屑,也许死者是被花瓶之类的东西击中后假死过去,当在树林中醒过来时,为了一己私欲的曲先生便用手中的铁锹杀死了他。 重要的是,我在那里捡到了几个烟头,把它们和你留在电脑维修店里的那枚烟头进行了对比,化验结果为上面沾着同一个人的唾液 ,你实在是该去戒了你的大烟瘾啊。而君凡从土坑中取出的那个黑色小包,证实是一只照相机,那上面记录着你埋尸甚至杀人的全 过程。君凡事实上是你的守护神,他为你隐藏着证据,而你却如犹大般出卖了你的神,尽管你的神没有基督那至善的心。目前掌握 的证据,指证你只需要看法官的日程安排了。”
看得出曲少昂还想做最后的抗争,左庶适时地打了个响指,两位警员迅速从虚掩的门后闪出,准备 拘捕两人。
“你这个该死的侦探,难道可以代表警方吗?”曲少昂困兽犹斗,拒绝接受两位警员的拘捕。
左庶向其中一位警员确认了一下时间,对曲少昂说道:“如果你坚持你的态度,请稍安毋躁 ,等上几分钟吧!”
众人重又沉默下来,曲少昂反倒娴静地摆弄起窗台上的盆栽。刘心美泪湿衣襟,冥冥中与她有关的男人全都难有好下场。两任 男友,一个是死者,一个是凶手。有人说爱情是美德的种子,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悲剧的幼苗。甚至连那位猥琐的电脑维修店老板 恐怕都难以保住他的营业执照了。
还有一个是君凡,他为什么要杀那个无辜的摄影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左庶还没有给出,于是刘心 美开口向乱发侦探求教道。
“我暂时也只能猜测,目前还未得到君凡的口供记录。”左庶谨慎地回答道,“接到电话的君凡急忙赶来,却 发现房间空空如也,熟知你们性格的他便连忙赶往树林。也许是取道不同,他在寻找你们的时候,发现秦军正在拍摄你们埋尸的过 程,可能为了维护你,在争执过程中失手误杀了秦军,于是他也将尸体埋在了树林里。”
又一个为了自己的男人以身试法,她明白君凡突然将她拒之千里的原因,是因为他早已明白,两个凶犯的爱情注定前途黯淡。 天煞孤星的宿命论正在刘心美的身上验证,她不愿再去了解过多的事实真相,也不想再作无谓的抗争,只想默默接受早有定数的命 运安排。
每个人都只会默背内心的独白,每天在伪装中强颜欢笑,当一切肤浅的表象褪去,自私、贪婪、残 暴,就成为了座右铭。
打印机发出“吱吱吱吱”的响声,仿佛在为内心沉重的人们配以哀婉的乐曲,从机器中缓慢流淌 出的是冷酷无情的法律。颤抖着的纸上,黑白分明三个大字——逮捕令。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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