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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0章:阳魂阴骨
  我自知阿古敛财无数,定是给了不少金银给小和尚,便大步走到戏台下,挑了最贵的雅座坐下,让酒楼小二上好了的酒。

  斟好酒后,我品着三月里的苦艾酒,望着戏台上的小生,脑海里全是徐楠的一颦一笑,心中满是怅惘和惋惜。

  一旁的故辛好似观察出我情绪不太好,不敢多话,只乖顺地默默给我斟酒。

  灯影朦胧里听戏子唱离恨,藏住满心落寞,几杯浊酒下肚,我有些恍惚了,真将戏台子上的那个唱戏的小生看成了已经魂飞魄散的徐楠。

  意外的是,那小生还真走下了戏台,一边唱着戏词一边缓步走到的酒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举着酒杯望着我轻声说:“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明知这话问得突然,带着几分别有用意,可我却仍是有意催眠自己,对着眼前的小生轻轻叹道:“无缘不聚……”

  小生随即落座在我身侧,举起酒杯与我碰杯,并用指腹碰了碰我的手背,用极其魅惑的眼神望着我说:“姑娘出来喝花酒为何还要带上一个小和尚?”

  那一刹那,我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小生是在用色相勾引我,可能是见我穿得体面又坐在上好的雅座之上,以为我是个腰缠万贯的富家女……

  我忽然就清醒了,没有办法在强行催眠自己,让自己将这油头小生当成深情又孤傲的徐楠。

  “我不是和尚。”故辛蹙着浓眉,厌嫌地推开了小生摸我手背的那只手,用满是敌意的眼神望着那小生回道。

  小生邪魅一笑,望着故辛讽笑道:“哦?你不是和尚?那你的头发呢?是都掉光了么?”

  我默自端详着眼前这个小生,竟发现了一个细节,他的帽子虽是戴得严实,但他抬手勾勾搭搭的时候,不慎露出了一点鬓角,鬓角不是男子的短发模样,而是被梳得细密整齐的长发鬓角……

  我再看这小生的五官,确实是生得极为清秀,还带着男儿的几分英气,可肌肤细腻白嫩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且十指纤长……

  为了进一步确定他的性别,我故意探起身来,假装喝醉撞进了他怀里,给他敬了杯酒,并趁机用肩膀蹭了蹭他胸前的衣襟,让他的脖颈在我眼前露了出来。

  他,没有喉结。果然,是个姑娘。可小和尚故辛好似并未能看出这位小生其实是女扮男装,他见我与这小生耳鬓厮磨,气得阴沉着脸,蹙紧了眉头。

  我心里如是想:这小和尚不是有一对阴阳天眼能看透人的魂骨模样吗?难道他未能看出这小生其实是女扮男装?还是……这小生的魂骨模样本就是位男子,投胎做了女人?这世间,竟还有这等异事?!那,我该将这小生当成男子还是女子……

  我们凡胎肉体,皆借以一副皮囊游走于世间,既然这小生的皮囊是女子,那我就姑且当他是位姑娘……

  本来还为如何撵走故辛这傻和尚而暗自头疼,一看眼前情景,忽然觉得自己有办法了。

  我就要故意与这魂骨是男子皮囊是女子还女扮男装的小生卿卿我我,气走故辛这傻和尚,免得他跟着我被我牵连而受苦受折磨,因为我心里很清楚,那些我暂时看不见的恶鬼都在以各种方式和途径在向我走来……

  我希望那一天,不管我是独自沦陷还是逃出生天,我都不用眼睁睁地看着我心里牵挂的人为了守护我而受尽苦难折磨,那种目睹至亲至近之人受磨难带来的内心苦痛冲击比自己亲身经历苦难还让人痛苦千倍万倍。

  但决定用这样的方式气走故辛的时候,我的心又不禁生生发疼,也不知是为即将伤害故辛而感到心疼,还是为自己要再多戴上一层面具而感到悲哀。

  我继续假装醉酒的模样,慵懒地瘫靠在小生胸前,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颊,轻笑着问道:“公子长得确实像我的一位故友,敢问公子贵姓啊?”

  “本公子姓郁,郁郁葱葱的郁,名满庭,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这叫郁满庭的小生用细长的手指勾了勾我的下巴,盯着我的眉眼,迷醉地将唇凑到我嘴前,柔声对我回道。

  “我?我叫什么名字?”我眯着醉眼,靠在郁满庭胸口,转脸望着坐在桌旁一脸苦相的小和尚故辛问道,“我到底叫什么呢?我怎么记不清了……”

  故辛终于忍不住心中醋火,蹙着眉幽幽怨怨地望着我说道:“迟儿,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客栈歇息吧。”

  “我不要回去,我还没喝够呢。”我眯了眯醉眼,望着故辛懒声回道,说完又抬眼与正将我拥在怀里的郁满庭四目以对暗送秋波。

  “哦……你叫迟儿。”郁满庭摸着我的脸颊,低眼望着我温声说,“迟儿,这苦艾酒太苦了,不好喝,我带你去我楼上的厢房里喝我珍藏的好酒,可好啊?”

  “好啊。”我攀附着郁满庭的臂膀,轻轻笑着回道。

  郁满庭站起身来,用双臂拥着我,让我借他的臂力站稳了脚,并拉着我的手朝酒楼大堂的楼梯口走去……

  “迟儿,你回来!”故辛气得从酒桌旁站起身,望着我的背影怨声喊道。

  我内心不禁苦闷地暗自想着:这小和尚他得有多傻,竟要跟郁满庭这个阴骨阳魂女扮男装的女子吃醋……

  我站在大堂的楼梯口,回眸望着故辛轻声回道:“你先回去吧,我喝完酒就回客栈。”

  说完我又作出一副醉酒后踉踉跄跄地模样,扶着楼梯扶手跟着郁满庭上楼,郁满庭见我上楼都模模糊糊,便趁机搂抱住了我的腰,我也伺机用手扶了扶他的胸口,摸到了她宽大的男装里面两座软绵绵的“山峦”,再次确认她是女子无疑。

  可小和尚故辛执拗,他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一个陌生的男子勾搭走,好似怕我会被人拐骗走生吞活剥似的。

  “迟儿,你跟我回去!”故辛直接疾步追到了楼梯口,并追上楼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试图将我从郁满庭怀里拽走……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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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1章:雌雄难辨
  “我不回去,你别拉我。”我恍惚地摇了摇头,望着故辛迷醉地眨了眨眼,轻声拒绝道。

  “跟我走。”故辛倔强地拉住我的胳膊,蹙着眉焦虑地望着我命道。

  “你放手!”郁满庭见故辛僵持着不肯放我上楼,便挥手朝故辛的胸口狠狠推搡了一把。

  故辛被先动手打人的郁满庭激怒,捏起拳头想要反击,而酒楼四角里的打手已经看见了楼梯上的骚动,一个个凶神恶煞朝故辛快步走来,一副誓要将故辛扔出酒楼大门的气势……

  见此情此景,我忙抬手用手掌按住了故辛砸出来的拳头,望着他冷声讽刺道:“干什么呢你,是想在酒楼打人么?满庭是我新交的朋友,你怎可对我的朋友动手?你赶紧回去吧,别在我跟前晃悠,扫了我喝酒的雅兴……”

  郁满庭见我有意护故辛,遂朝四方用来的酒楼打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快退去。

  故辛蹙着一对浓眉,清澈的眼眸里有泪光在隐隐闪动,他满脸愁苦和委屈,见我当众驱逐他,他仰面望着阶梯上正用手搀扶着郁满庭的我,低声叹道:“想不到你是如此轻浮的女子……你何苦这般作践你自己?!”

  虽然料到了故辛迟早会被我激怒,会对我这诸如此类的话,但是真听他说出口了,我又做不到真正的云淡风轻,我越发冷漠地望着他回道:“我是怎样的女子,岂是你一个家奴有资格评说的?!我知道是我爹命你跟着我的,我劝你即刻从我眼前消失,别再啰啰嗦嗦絮絮叨叨,真心惹人厌烦。”

  “你!你太让人失望了!”故辛差点被我气哭,硬是强忍着泪水,望着我怨声回道,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酒楼大门口疾步走去。

  “呵,像个孩子似的……”我故作淡漠,轻声叹道,缓解气氛的尴尬。

  “一个家奴罢了,别因此搅了你我的兴致,只是想不到美人儿你发怒的模样竟也那般迷人……”郁满庭搂着我上楼,边在我耳边嗅吻着我的体香,边暧昧至极地轻声对我叹道,“今晚别回去了吧,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你了。”

  说完,郁满庭竟在长廊里将我拦腰抱起,抱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厢房门口,一脚将房门踹开,抱着我进了厢房后又用脚将门给踹上了。

  门关上后,我就像逃离蛇穴一样从郁满庭怀里挣扎了出去,然后走到厢房内已经摆上了酒肉的圆桌旁,落座后,瞥眼看着神情懵然的郁满庭冷声说:“你一个女子,为何要女扮男装?”

  “嗯?你何时看出我是女扮男装的?整个酒楼都没几人能看出我是女儿身。”郁满庭勾起嘴角朝我邪魔一笑,走到我身侧,用手摸着我的肩膀,低眼望着我问道。

  我用手从肩膀上拂掉郁满清的手,对她轻声叹道:“对不起,请你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并不喜欢你这样对我……”

  “不喜欢?是因为我是女儿身,所以你不喜欢我了吗?”郁满庭坐在了我身侧,一边给我斟酒,一边邪笑着望着我的脸叹道,“可是我就是喜欢和女人喝酒聊天啊,尤其是喜欢和你这样生得娇美又天性烂漫的女子喝酒。”

  我推开郁满庭递来的酒杯,望着满桌子的菜肴,想起故辛被我气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我心里憋闷得慌,连筷子都不想碰……

  我淡漠地冷声对身侧对我献殷勤的郁满庭说道:“不喝了。喝够了。你说吧,在你这里待一夜需要多少银钱?我一会儿让你们酒楼的小伙计去我下榻的客栈找我家家奴取钱。”

  郁满庭挑眉一笑,惊诧地望着我苦笑道:“钱?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罢了,见你也一直在盯着我痴看,心里想着你也定是喜欢我的,因此在一出戏唱罢之际斗胆走下了戏台与你交谈。你如果想留在我这儿过夜,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我不会问你要钱的。”

  可我哪里会信这戏子的鬼话,我看着眼前戏子笑眼里流露出的狡黠,心里默自叹道:不要钱?难道要命?

  想到此处,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斜挎包,隔着斜挎包的外皮摸了摸包里面的匕首和摄魂灯,确定护身的宝物都在包里,就镇静多了。

  “满庭,听说最近这镇上总有年轻女子失踪,你整天在这酒楼里,见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宾客,可有从他们当中听得关于这失踪案的风声?”我没话找话聊,本能地就挑了这个话题与郁满庭沟通,却不料自己歪打正着,好似触动了她的敏感点。

  听完我的提问,郁满庭的眼底匆匆闪过一丝慌张,但她不愧是戏子,很快就克制住情绪,狡黠又不失温柔地望着我笑问道:“怎么,难道你是来查案的?”

  我看着戏子郁满庭眼中变幻极快的各种微妙的情绪,轻轻笑道:“没,没有。你看我这样贪酒好色之徒像是警察局里派出来查案的人吗?姐姐你可别抬举我了……我只是好奇罢了,因为出门前,家中的管家都提醒我说镇上最近不太平,让我莫要出家门,可我贪玩儿,还是带着家奴偷溜出来了。”

  “哈,我看你也不像是来查案的。不过你不应该叫我姐姐,你应该叫我哥哥……”郁满庭站起身来,走到厢房内的衣柜前,一边脱掉她的衣帽,一边对我轻声笑道。

  可她的笑莫明让我觉得不安……

  但直觉告诉我,这个戏子一定知道镇上年轻女子失踪案的事情。

  我望着取下戏帽的郁满庭肩后垂落下的长发,故作天真地笑道:“你明明就是姐姐,为何要我叫你哥哥?”

  郁满庭披散着一肩长发,穿着一身奶白色的丝质底衣和底裤,身上飘着长长的衣带,她踏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我身前,勾起一抹淡笑,摸着我的头,温声说:“你先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镇上年轻女子失踪的事情讲给你听……”

  “哥哥。”我即刻乖顺地抬眼望着郁满庭叫道。

  郁满庭用手撩起胸前一缕长长的青丝,将青丝干净利落地甩至肩后,然后坐在我身侧,先是弯起嘴角冲我温柔一笑,转而神色凝重地低声对我讲道:“听说是山里的虎妖修炼成了人型,每逢初一都要掳走一个年轻女子进他的山洞侍候他,等到那女子怀上了他的骨肉,他将那女子将养到临盆之际,再将待产的女子连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并生吃掉……”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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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2章:虎毒食子
  我低眼望着杯中的酒,不禁唏嘘道:“想不到这世间竟还有生食自己妻儿的恶妖……”

  郁满庭握起我的手,却被我当即挣脱开,他便不再勉强,而是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喝完杯中酒后,她淡淡叹道:“听说那虎妖生吃自己即将出生的虎子是为了修炼他的妖元,妖元修炼得越强大,他变成人以后就越强壮,就能活得越久。俗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可况是一个本性低劣贪婪的妖精呢……迟儿莫要在想这食子虎妖的恶行了,来尝尝这杯酒,喝下这杯酒,我保证你的心情会好很多。”

  我愁虑地沉默了片刻,心里明白,这次我要面对的不是孤魂野鬼,而是能够幻化成人形的恶毒虎妖,想起之前在山林里遇见的那只差点将我吃掉的饿虎,我就有心有余悸。

  我也不自觉端起了酒杯,小酌了一口酒,平复自己的心绪,并冷声讽刺道:“他吞食自己的妻儿,此等恶行毫无人性可言,可他又一心想幻化成长寿之人,有人形却无人性,如此这番舍本逐末,岂不荒谬可笑……”

  见我又肯喝酒了,郁满庭的笑意更浓了,她望着我温声叹道:“是么?那是因为你没听过关于这个狐妖的另一个故事。”

  “说来听听吧……”看来,我又小酌了一口酒,对郁满庭懒声回道。

  而我心里却在想:一定要想方设法将这恶妖镇杀封印进绣画里,姑且多听一听关于他的故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故事有点长,等我讲完这个虎妖的故事,估计天就黑了……”郁满庭站起身来,走到厢房门口处,将门闩上,转而走到我身后,望着我问,“与我共处一室,你害怕么?”

  “不害怕。”我镇静地背对着郁满庭,端起酒盅,轻声叹道。

  “若是我告诉你,我就是那个虎妖,你害怕吗?”郁满庭低沉着声音说着话,并将双手搁在了我的双肩上……

  听到这句话,我惊地要站起身来,却被郁满庭用双手使劲按住了我的双肩,将我按在了椅子上。

  我即刻要拔出匕首,可那虎妖伸手敏捷至极,在我躲闪不及之时,他用他身上的衣带三两下便将我捆绑在了椅子上,手法又准又狠且连贯又熟练,一看就是用此法绑架了不少人……

  我并未慌张,因为摄魂灯在我身上,他的衣带根本就困不住我,只要我念句灯语,我便能解脱。

  但我心里明白自己不能轻敌,不可以轻举妄动,得先摸清他的底细……

  “放开我!”我作出惊恐的模样,无助挣扎着,对着郁满庭高声呼喊道。

  郁满庭将手摸到了我的脖子,纤长的手指上嗖地一下生出了细白锋利的利爪,用尖爪刺进了我的脖子,对我阴声威胁道:“你最好保持安静,若是你再敢叫出声,我就杀了你。”

  我一副恐慌至极的模样,流着泪,怯怯望着郁满庭眼中的杀光,柔弱地低声哀求道:“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郁满庭盯着我的双眼痴看了片刻,见我被吓哭了,又见我的脖子被他的虎爪刺出了鲜血,便收回了妖爪,将方才生出尖爪的手变回至成常人手指的样子,用手摸着我脸上的泪迹,温柔又变态地抚摸着我的脸,轻声说:“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杀了你。”

  “真的吗?你真的不会杀了我吗?”我继续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哭哭啼啼,可怜兮兮地望着郁满庭,低声问道。

  “真的。”郁满庭一边温柔地给我擦拭眼泪,一边摸着我的脸,轻声回道。

  “我听你的话,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杀我。”我继续哭着望着郁满庭求道。

  我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演技,年岁长了,本事倒没长进多少,演技倒是越来越如火纯青了,假装惶恐就罢了,我还能假哭得这般哀婉凄楚,让郁满庭看了我的可怜模样,都心疼地开始给我解开我双手双脚上绑的衣带,并轻声对我说:“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唔,我相信你。”我忙含泪点头……

  实则我心里却在想:我信你个鬼啊,你这恶毒虎妖,坏得很……

  解放我的手脚后,郁满庭给我的酒盅里倒满了酒,将酒盅端到了我身前,柔情地望着我问:“陪我喝酒,好吗?”

  虽然怀疑他会在酒中给我下毒,但细想也不至于给我下毒,毕竟他是妖类,想要制服我或者迷惑我,用妖法就足矣,犯不着偷偷摸摸在我的酒里下毒。

  我随即接过酒盅,将酒一饮而尽,并举着空酒盅,楚楚可怜地望着郁满庭点头回道:“好。”

  见我似乎被吓乖顺了,郁满庭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了我身侧,一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一边对我轻声讲述道:“其实,我在八百年前不是老虎,而是戍守边疆的将军。后来犯了一些过错,死后才被打入牲畜的轮回道里,投胎做了老虎,可是变成老虎以后,我却还记得前世的事情,这让我很痛苦,你不懂那种感觉,我明明有人的记忆和思想以及欲望,可我的灵魂却在一头老虎身上。于是,我在深山里四处寻求灵法妙计,想要修炼成人形,后来,经历了八百年的修炼,我历经磨难,才修成了人形,只是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的人形是个女儿身!这让我在变成人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愿意脱衣裳看自己的身体,很多时候,我甚至自残,还想过自杀……”

  虽然郁满庭的身世看似有点让人同情,可我心底是一丁点都不怜悯他,而是克制住真实的情绪,只轻声且小心翼翼地对他问道:“所以后来你就心理彻底扭曲了,拐骗年轻女子,替你怀下妖子,你再将要临产的妻子生生吃进肚子里,对吗?”

  郁满庭忽地望着我蹙了蹙眉,阴沉着脸叹道:“你竟敢说心理扭曲?我只是想继续修炼,变成真正的男儿身罢了。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怎么算是心理扭曲?”

  见郁满庭好似要生气了,我忙做出惊慌的模样,撒谎对他哄骗道:“不是,对不起,我说错了,是我肤浅,不能明白你内心的苦痛。你说得也对,你想要做个真正的男子,你没错……”

  见我如是道歉,郁满庭脸上升起的怒色又消退了下去。

  我沉默着望着郁满庭的眉眼,却在心底暗暗叹道:向来厉鬼恶妖作恶都会给自己的欲望和贪婪找一个看似应该被人原谅的理由,但是作恶就是作恶了,人世本就有诸多苦楚和无奈,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受了苦难或者不公的待遇而变得内心阴暗而扭曲,变得目无王法或者草菅人命,那这人间早就变成了地狱……

  “不,我错了,错了,八百年前,我就错了。”郁满庭接连喝了好多杯酒,好似醉了,一边摇头悲苦地哀叹,一边情绪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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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3章:香囊藏情
  我想要将手从郁满庭的手心里抽离,但见他竟落泪了,且情绪极为不稳定,怕惹他躁怒,心里还是想听听前一世作为戍守边疆的将军到底是犯了何等过错,这一世才会被打入轮回道投胎做了头老虎。

  “如何错了?”我姑且将郁满庭握着我的手,望着他满眼的悔恨和悲戚,轻声问道。

  郁满庭喝醉了,哭红了眼,对我哽咽着讲述道:“八百年前,我少年时就虽父入军,青年时立了几次战功,后来被封为将军,我专注于保家卫国,淡漠于儿女私情,直到而立之年还孑然一身。我家中有一位胞弟,我年长他整整十二岁,我属虎,他也属虎,他自幼围在爹娘身边,被爹娘骄纵宠爱,家父病故后,长兄如父,我更是对这位弟弟百般娇惯。十八岁那年,他去江南游玩,带回了一年轻女子回将军府。胞弟说那姑娘是前朝将门之后,要将那姑娘收留在将军府里……家母也是对那姑娘满心欢喜,便劝我收留那女子,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家母和胞弟的请求,并且利用自己的职权和官场中的关系,重新给了那姑娘一个背景干净的户籍。后来她有了新的名字,随我们姓郁,单名一个茉字,茉莉花的茉。”

  “你让将门遗孤有了安身之所,算是办了件善事,何来过错呢……”看着郁满庭眼底的泪光,我幽幽地叹道。

  “不,我决意收留茉儿时,其实已经偷偷爱上她了,只是当时并未明白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情爱,所以当初我决定收留她时,就是有私心的。后来胞弟和家母来找我商议,说是要让胞弟和那女子订婚,当时我的心里就莫明地很不痛快。我找了个理由搪塞了家母和胞弟,然后独自躲在卧房里喝闷酒,深夜醉酒后在家中院子里游走时,撞见了在月下采集夜来香做香包的茉儿……然后我就,我就……”说到此处时,郁满庭几经哽咽,有点泣不成声,好似快要说不下去了。

  “然后你就借着酒劲,将茉儿掳走,占为己有了吗?”于是,我作出了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大胆猜测,还觉得自己料事如神,毕竟郁满庭这个虎妖就是个禽兽。

  “你!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那种人吗?!”郁满庭听完我的猜测后,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原来我猜错了,可我还是想问他:你不是那种人?那你是哪种人?

  可我不能这样说话啊,那不是在公然挑战虎妖的虎威吗?

  我换了一个问话方式,故作柔弱地望着郁满庭轻声回道:“茉儿本就是你的心上人,你失意时醉酒撞见自己心爱之人,一时情难自禁,若是对方是心甘情愿的,那你的行为也不算不得是多大的罪过。”

  说到此处时,忽然心里被自己的突如其来的机智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可能是我这些年见的鬼多了,吃的亏也多了,受的苦难多了,求生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了,就变得越来越老奸巨猾了,越来越会曲意逢迎了。

  终于,郁满庭脸上的怒火再一次我压制回去,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酒边落寞地对我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茉儿是心甘情愿和我厮守在一起的。那夜她见我心情低落,便与我在月下交谈,她向我问及关于戍守边疆的事情,我一一将戍守边疆的事迹讲与她听,她说她十分仰慕我这样的人,还将亲手制作的香囊赠与我,告诉我娘囊助眠,若是我夜里失眠,就将香囊放于枕下,会很快就睡着。我收下了她的香囊,送她回她的厢房后,我便回了自己的卧房。第二日清晨,我接到了边疆发来的紧急军情,有外族军队进犯我边疆疆土,我便接受军令挥师回边疆打仗了。”

  窗外天色已暗,郁满庭自斟自饮已然醉意朦胧,我望着他的醉眼低声叹道:“唔……听到此处,我还是找不出你有何过错啊。”

  “我打了胜仗,也受了重伤。回到府上养伤时,无意间出于好奇心,将茉儿送我的香囊打开了,发现香囊里面除了风干的花草还有一截写着字的布条……”郁满庭蹙着眉使劲忍着泪,望着我叹道,“布条上写着: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郁满庭念出这段情诗时,面部表情已经因为极度的心痛而哭得有些扭曲了。

  看着眼前哭得满脸是泪的郁满庭,我心里忽地有些难受,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怎么还同情起一个十恶不赦的妖怪了?

  我望着郁满庭痛苦的模样,悲凉地叹道:“她为何要将写给你的情话封进送你的香囊里?一般人都不会想着要打开香囊看看啊,万一你一直不打开她送的那个香囊,那你岂不是永远都不知道她的心意?难道……难道她是在赌天意?”

  猜到了茉儿的心思后,我的心忽地痛得更紧,我太明白了她那种将情话封进香囊,等天意来决定香囊是否被主人打开的行为的背后的酸楚和悲哀。

  卑微如斯,她连说出爱的勇气的没有……我忽然很心疼,痛得满眼是泪。

  郁满庭泪流满面地望着我,抓着我的手激动地叹道:“对,你说对了,她就是在赌天意。可是我打开香囊的时候,我胞弟已经和家母商议好,要择日与茉儿定亲事了。”

  这一次我使劲将手从郁满庭的手心里抽离了,我赌他不会生气。

  他果然没有生气。

  我忍住了泪水,喝了杯酒,黯然望着郁满庭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带她私奔了?然后变成了家族中的罪人……”

  郁满庭紧紧蹙着眉,哭得鼻涕眼泪哗哗直流,将我初见他时,他留给我的那种风流洒脱的印象毁得干干净净。

  他哭着摇头悔恨地回道:“我没有,我没有带她私奔。我假装没打开过她送我的那个香囊,然后替她和我胞弟主婚,看着她嫁给了我的胞弟……”

  “你!你好狠的心!”我终究未能忍住泪水,哭着望着郁满庭激动地斥责道,“你真可恨!她爱得那样卑微,说明她内心是极度自卑的,你知道了她的心意,且你还爱着她,你手里握着这个身世悲苦内心自卑至极的女子的命运,可你却亲手将她送给了别的男人!你太可恨了!”

  “我该死,我让她嫁给了我弟弟,又从我弟弟手里将她抢走,我是可恨,后来还为了她兴起一场战火,害死许多无辜百姓,我该死!活该死后投胎转世进入了牲畜道,如今变得不人不妖不男不女……我活该!”郁满庭情绪彻底失控,站起身来,一边怒声咆哮,一边将桌上的酒菜全数掀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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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4章:相思化毒
  郁满庭这个虎妖发狂了,我慌忙收住自己的锋芒,继续佯装无助和慌张……

  “你别这样,我,我害怕……”看着郁满庭发狂的模样,我怯怯地望着他低声叹道。

  郁满庭苦痛地紧蹙着眉,踉踉跄跄地绕着我的座椅,边走边哭道:“若是他好好对茉儿,我也不至于冲动地带走茉儿,为何他不知珍惜呢……你知不知道,茉儿她已病故膏肓,就因为她病糊涂了,在梦中叫出了我的名字,惹得我弟弟心生妒恨,发誓就算茉儿病死,也不会让我去见茉儿最后一面。家母见我弟弟对病重的茉儿动了拳脚,才含泪给在边疆练兵的我写了家书,让我速速回家,因为家中已无人全得动我弟弟,家母担心弟弟的冲动和暴脾气会害死病重卧床的茉儿……但家母不知我弟弟为何对病重的茉儿恶语相向甚至对她动粗。我回郁府以后,我弟弟知道是母亲写信催我回来的,气得更是好似疯了一般,将家中请来的大夫都撵出了府,不让任何人靠近茉儿的厢房,就连家里的丫头和我母亲都不能靠近那间厢房的门。因为我弟弟这种冲动又自私的行为,导致茉儿错过了最佳的医治时期,最后还是我强行进入他们的厢房,将已经病得不省人事的茉儿带了出来,带着茉儿离开了那个疯子,请最好的大夫给茉儿看病……”

  “后来呢,茉儿她的病好了吗?”我乖顺地坐在椅子上,侧目望着绕着我走来走去的郁满庭轻声问道。

  郁满庭停在我身前,低眼望着我的脸,苦痛地哽咽道:“救不活了,我去得太晚了。茉儿离开人世的那一晚,在咽气前的一个时辰,忽然回光返照……我亲自给她熬了药送进房间时,看见她竟自己起床了,她坐在了房中的梳妆镜前,在给自己梳妆打扮……我见多了太多将死之人的模样,心里明白她那是回光返照,可我又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心痛,只能强行伪装出欣喜的模样,走到了梳妆台前,也不再劝她喝药了。她问我可以给她描眉吗,我忍着泪,给她画眉。化上媚妆后,茉儿看起来美极了,她问我能不能跟她喝杯酒,我遂取来酒和酒杯,将酒杯斟满了酒,她端起了酒杯,说想与我喝杯合卺酒,问我可否愿意……我摇头拒绝了。”

  我忽然有些生气,抬眼望着郁满庭因为太过痛苦而面部表情几近扭曲的脸,低声怨道:“既然你知道她那是回光返照,那你就答应跟她喝杯合卺酒又能怎样呢……”

  郁满庭用手捏着我的肩膀,望着激动地高声呼道:“是,是我被世俗之礼固化,未能鼓起勇气与她喝一杯合卺酒,是我太对不起她,竟然连她死前的唯一一个请求,我都未能答应她。我负了她!我该死!”

  郁满庭捏我的肩膀时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手上的力气有些大,捏得我的骨头都在生生发疼,可我仍旧保持着镇静,忍着骨头里的疼,轻声问道:“所以直到茉儿离开人世,你也不曾跨越封建礼俗的教条,不曾对她做任何越轨之事?那你又是怎样为她犯下那种导致你死后竟被打入轮回道的过错的呢?”

  郁满庭哭着用双手捏着我的双肩,几近崩溃地对我回忆道:“茉儿死后,我想将她安葬,可就在她下葬的那一日,朝廷里忽然派来了一只军队,要求我将前朝将相的后人的遗体交出来,说是茉儿的身上藏着前朝的一个惊天秘密,必须要脱光她的衣裳,查看她的尸身,还要给她解剖遗体……而将茉儿的身世高密之人正是我那因爱生恨的弟弟。我怎么可能答应让人碰一下茉儿的遗体?!为了护住茉儿死后的尊严,我当即帅兵与朝廷派来的军队打了起来,朝廷军队兵败了,我也被判定为反贼,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和百姓,在自己的部下的拥护和支持下,我将城门关上,占地为王,被逼成为一城之主,也变成了朝廷里的反贼。朝廷为了平定这场叛乱,派来最精锐的军队攻城,城被攻破后,战火一发不可收拾……那日风大,战火肆虐下,城中百姓的家舍接连被战火吞噬,无数百姓在战火失去自己的家人和孩子,那是我因一己之私酿下的滔天大罪。最后被军队逼至绝路时,我抱着茉儿的遗体跳入了火海……”

  听我郁满庭前世的故事后,我陷入了沉默,并且久久不想开口说话。

  郁满庭讲完他的故事后,就走到了房门口,倒在了房门口的地板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我轻轻转身,面对着倒在门口地上睡过去的郁满庭,听完他前世的故事以后,我再也无法将他想象成那个生食自己的妻儿的邪恶虎妖了……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将床上的被褥抱来门口处给郁满庭盖上。他睡得很沉,我打开门闩将房门拉开时,他仍旧未被我弄出的动静吵醒……

  其实,我可以选择一走了之的,就当作我从来不曾见过他,也从来不曾听过他的故事。

  但是,我踟蹰的步伐足以证明我还是不够铁石心肠……

  最后,我将反复被我打开的房门给关上了,然后静静坐在厢房里的椅子上,黯然地望着睡在门口地板上的郁满庭,脑海里全是他给我讲的关于他前世的故事。

  夜深时,厢房里的灯熄灭了,黑暗里,忽然响起了郁满庭的声音,他声音嘶哑地对我问道:“你为什么不走呢?我告诉你了,我就是那吞食自己妻儿的虎妖,你有机会逃走,怎么不逃呢?”

  黑暗里,我定睛地望向门口地上的郁满庭,发现他正缓缓坐起身来,一双闪着幽光的大眼睛正在盯着我看。

  我意味深长地沉沉叹道:“我逃就逃得掉吗?”

  郁满庭站起身来,再次将房门闩上,并稳健地踏着步伐,一步一步朝我径直走来,他目光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他朝我走来边轻声对我说:“其实我一直就未真正睡着,你总共开了七次门,有三次你都将脚踏出了门槛……我诱骗过很多女子,你是第一个我想放过的人,可你却放弃了逃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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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5章:虎啸戚然
  我站起身来,望着迎面走来的郁满庭,平静地淡淡叹道:“谢谢你愿意将你的故事告诉我。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也不应该骗你。其实,我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顽劣女子。我是绣魂门的掌灯人,我的使命就是替孤鬼山妖绣魂。我遇见你,同你喝酒,你带我来你的厢房听你的故事。这一切看似只是一场机缘巧合,实则是因缘际会因果轮回的安排。你遇见我,可能是你难逃的劫难,但,也可能是你得到救赎的机会。”

  虎妖郁满庭的眼底忽地掠过一丝忌惮,竟也不敢再与我走得太近,而是站在不远处,与我相距一步之遥,望着我低声问道:“绣魂门?可是那传言中能够杀鬼弑妖提灯追魂的百里氏绣魂族?”

  “提灯追魂属实,但杀鬼弑妖纯属谣言。我们绣魂门向来以慈悲为怀,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杀鬼弑妖的。满庭,如果你变成了虎妖后做的那些恶事都是真事,你若再杀戮血腥中继续沉沦下去,不但不会变成你想要的人形模样,你还会让你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来世,别说轮回变成一只山中猛虎了,你可能变成一只任人宰杀任人欺凌的猪狗,甚至变成其他连猪狗不如的牲畜类……这一世,你能在山林里获得机缘修炼成精,其实已经是上天怜悯你,给了你机会重生。你可以利用你胜于常人的能力在这乱世里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可是你却没有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郁满庭低眼望着我的双眼,思虑了片刻后,苦痛地叹道:“可惜,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为何要在我身前亮出你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彻底将自己逃走的最后机会给葬送了?今夜,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再无他选。”

  我黯然地望着郁满庭眼底的忧郁,无奈地叹道:“我选择与你坦诚相待,是因为我相信你尚有人性,还有机会改过自新。可你为何不知悔改呢?”

  “我杀了太多人,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真傻,你知不知道今夜你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虎妖郁满庭冷戾地望着我叹道,他面容虽是满是杀戾之气,可声音里仍满是他无法掩盖住的悲戚和苦痛,他望着我的双眼轻声说,“第一个致命的错误,是你放弃了逃走的机会,那是我有意放你走的,因为你不同于我以前杀过的那些女子,你的眼神像茉儿。第二个致命的错误,是你将你是绣魂门掌灯人的身份告诉我,我怎么可能将注定要将我镇杀的敌人放走……”

  话说到此处时,郁满庭在我眼前化成了一头白虎,猛虎对着我龇牙咧嘴,满身杀气腾腾。

  可我连匕首都不想拔,而是望着腾地而起挥着尖锐的虎爪朝我扑来的虎妖悲戚地说道:“若我就是你最爱的茉儿,你还会人心杀我吗?”

  虎妖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声。

  他没有朝我挥下虎爪,而是将虎爪折回,并狠狠地用自己的利爪撕开自己胸口的虎皮……

  “我恨透了这身皮囊!”白虎端坐在地上,挥着双爪不停地撕拉自己虎头和虎身上的皮囊,一片片虎皮连着肉被他剥掉散落至他周身的地板上,画面极其血腥而残忍,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哀嚎声。

  白虎妖亲手剥光了自己的虎皮,竟还不罢休,开始拆自己的虎骨,直到他拆光了自己的肋骨,露出了自己腹中血淋淋的内脏……他终于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奄奄一息至极,白虎妖望着我无力地哽咽道:“我知道你不是茉儿,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对茉儿的感情来自救,现在,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已然了断了自己的性命。只是在临死之前,你能不能对我说句谎话,告诉我你就是茉儿……”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冷血,冷血到能眼睁睁地看着恶事做尽的白虎妖自残致死,可是当他临死前对我提出唯一的请求时,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我终究是做不到冷酷无情。

  我走到血泊中浑身只剩下骨头和血肉的虎妖身前,单膝跪下,望着他溢满了鲜血和泪水的眼眶,用双手托起他的头颅,手触碰到他的头颅的那一刹那,我好似真就被某个魂灵附体,我竟泪流满面,用双臂捧抱着虎妖的头颅,对他深情至极地哭道:“满庭,我是茉儿,我回来看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泪眼朦胧中,濒死的白虎妖竟靠着最后一丝妖气化成了人形,这一次是个男儿身,估计就是他前世的模样,只是他的脸色太过惨白,嘴角有鲜血不断流出,而地上仍旧散落着虎皮和虎骨……

  “茉儿,我错了,当初我不应该同意你和我弟弟的婚事,不该为你们主婚,不该让你嫁给他。我错了,前世今生我都做了太多的错事,我不求宽恕,只希望死后不要再入轮回,将我的魂灵囚禁也罢,打到魂飞魄散也罢,总之不要再让我脱胎进这凛凛人世了,没有你在,这人世就是炼狱。我求你了……求你了。”说到最后,虎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但我能够听明白,他并未彻底将我看成茉儿,他最后说出的话是对身为绣魂门掌灯人的我发出的请求。

  我流着泪,双手托着白虎妖的头,点头凄然应道:“好,满庭,我答应你。不让你再入轮回。”

  “谢谢,谢谢你,茉儿。”白虎妖望着我低声谢道,说完便轻轻闭上了双眼,咽气时,他的手从我的手臂上松开垂下,两行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而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安然释然的淡笑。

  虎妖在我的臂弯里死去后,化成了我满怀的血色花瓣,我捧着满怀血色花瓣,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悲伤里……

  黑暗里,我身上亮起了一星光亮,我低眼看了看那星光亮,发现是我身上下斜挎包里的摄魂灯亮了。

  我坐在了地上,坐在了满地的白骨和虎皮以及血色花瓣中间,轻轻地取出了摄魂灯,望着灯芯之上悬浮着的灯火,那灯火在黑暗里轻柔地摇曳着,好似我初见郁满庭时,他在戏台上唱戏时那温柔的身姿。

  我打算给白虎妖郁满庭绣魂,将他的魂魄绣进绣魂门的绣花里,那样他就不用入轮回了,也算是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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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6章:天亮以后
  我用匕首刺破自己的手指,将手指溢出的血点在地上的一根虎骨之上,虎骨生花,花朵怒放,花瓣又血红色快速变成白色,而后一朵一朵地掉落,当那枚虎骨上开出的花都掉落殆尽时,先前的那根虎骨也随之消失了,灯火下,我看见那些掉落的花瓣之上卧着一枚银白色的绣花针。

  我从花瓣堆里捡起绣花针,手指拨动满地花瓣时,看见了花瓣之下静卧着虎血、虎皮所化成的绣线和绣布……

  我坐在灯下,将郁满庭前世的模样一针一线绣在了绣画上,绣画完成时,天也亮了,窗外起大风了,风将窗户吹开,我一低眼,看见灯火被风吹灭了。

  我凝神看手中绣画时,发现手里捏着的针线以及满地的花瓣都随着摄魂灯灯火的熄灭而化成了尘沙,被风一并吹散了。

  我收好了自己的摄魂灯和匕首,找了块布,将地上散落的白骨拾捡起来,用布将白骨包裹好,背着白虎妖的白骨,手握着绣画,离开了厢房。

  我走下了楼,来到了酒楼门外,看见小和尚故辛坐在酒楼门外的青石板上……

  一层厚厚的落花堆在他的肩上和衣襟口……

  “你该不会是在这里等了我一整夜吧?”我走到小和尚故辛身侧,扫了一眼他肩膀上那层厚厚的落花,转而望着他青白色的侧脸,轻声问道。

  小和尚故辛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来,低眼望着我叹道:“我看见你们厢房的灯很晚才熄,后后半的时候,灯又亮了,然后一直到天明……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一夜是喝了几顿酒?”

  故辛转身时,他肩上的落花开始纷纷飞落至地上,而他的眼神里,竟带着股幽怨和醋意。

  我转身朝山郊走去,打算寻一处山间密林,将白虎妖的尸骨掩埋,我边走路,边对身后的故辛轻笑着讽刺道:“你不是有一对阴阳天眼吗?难道不能够看透屋子的墙体查看我昨夜在那厢房里到底是如何与那唱戏的小生风流快活的?”

  故辛紧跟上我的脚步,在我身侧怨声叹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会是那种利用自己的阴阳天眼偷窥他人私密之事的苟且之辈吗?”

  我边赶路边淡淡地笑道:“你那不叫偷窥,你那叫正大光明地看。”

  “我是有阴阳天眼,是能够看透凡间生灵魂骨的模样,还能透过凡间景物看见景象之下掩藏的阴界模样。但是我并非能够看透所有事物,就像你昨夜去的那家酒楼,它的地界和阴界并无交集,所以我的眼睛能够看到的地方和你并无差异……”故辛认真且严肃地对我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那可惜了,若是你能看见我与那唱戏的小生喝酒的场景,也许你现在就不会这样跟在我身后了。”我看了看故辛的脸,故意朝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轻浮又放荡的笑。

  “什么样的场景?”故辛气得走到我的身前,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阴沉着脸,幽怨地望着我追问道。

  “当然是……”我勾起一边嘴角,邪恶地轻笑道,“风流快活的场景。”

  说完,我有意转弯绕开故辛,继续强作轻松地朝前路头也不回地走去……

  这一次,故辛真的没有跟上来。

  走进荒郊的密林里以后,我看见了一株花开得正艳的杏花树,我在树下挖出一个土坑,正准备将白虎妖的尸骨掩埋时,小和尚故辛的身影忽然快速地从树林里闪现,出现我身旁……

  “我来吧。”故辛面无表情地接过我手里的布包,替代我将白虎妖的尸骨掩埋进土炕里,并不让我插手帮忙。

  “你为何来了?”我站在故辛新堆的坟冢前,望着他跪在坟前的背影,轻声问道。

  “我只是路过罢了。”故辛站起身来,从丛中拾捡起一截枯死的老树的树干,背对着我低声回道。

  说完,故辛忽地一下徒手将那截粗壮的树干劈成了两片,拿着平面平整的木片,将木片立在了坟冢前,又捡起十片,在木片上刻着:逝者如斯。

  立完墓碑后,故辛又双膝跪地,面对着坟冢念起了佛经,待到他佛经念罢时,我望着他虔诚的模样,轻声问道:“你知道我埋的是什么人吗?你就敢给人家刻碑……”

  “你埋的是昨夜陪你喝酒的那个唱戏的小生吧……”故辛仰面望着我回道。

  “你……你不是看不见厢房内的景象吗?你为何知道我埋的是谁?”我懵然望着故辛的双眼疑惑地问道。

  故辛站起身来,低眼望着我问道:“是你杀了他吗?”

  我慌地闭了闭眼,并未即刻回答故辛的提问,而是强作镇静,望着他回道:“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小和尚故辛淡漠地眨了眨眼,对我轻声回道:“从昨夜你随他进厢房以后,你就一直不曾出来过,今晨你背着布包从里面走出来,将我气走后,独自一人来到了林子里挖下土坑,你这杀人埋尸的行径,不是昭然若揭吗?”

  我望着故辛满眼笃定的神态,不觉弯起嘴角淡漠一笑,满是不屑地对他回道:“不是说只是路过吗?按照你的推理反推理,合着你这是从未让我离开过你的视线啊……既然你已断定我杀人埋尸,你为何还要做我的帮凶帮我埋掉死者呢?”

  故辛轻蹙起眉头,忧虑地望着我的双眼回道:“你可知道佛缘中有一种说法,说是今生你葬的人,就是来世你要嫁的人……我,我可不希望你就这样草草将自己来世的姻缘葬送在你自己手里……”

  我望着故辛满脸较真的模样,淡淡地笑道:“哦?竟还有此等说法?难怪你从林子中冲出来就抢着将布包里的尸骨掩埋,原来是怕我来世要嫁给他呀……不过,我想你是多虑了。他的魂,已被我收进了绣画里,他不会再有来世了。”

  说完,我将自己昨夜做的虎皮绣画展开给故辛看了看……

  故辛盯着我手中虎皮绣画里郁满庭元魂的模样,轻声叹道:“对,就是他,昨夜我在酒楼看见他时,他的魂骨就是这模样。不过,你为何要将他杀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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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7章:如梦如幻
  我收起虎皮绣画,将绣画卷好放进自己随身斜挎的皮包里,转身朝回城的方向走去,并像个无赖一样,对着身后的故辛骄横地回道:“我杀个人还要向你解释吗?怎地了?你难不成要去告我杀人不成?”

  “你这是要去何处?”故辛快步走到我身前,焦虑地望着我问道。

  我强作精神,瞪着傻和尚笑道:“当然是回客栈啊,我可是一宿未眠,我要回客栈泡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说完,我又避开故辛的阻拦,朝回城的方向踱步走去。

  故辛着急地拉住了我的胳膊,焦急地对我说道:“你别再回去了,你若是累了,我背你便是。昨夜酒楼的那个唱戏的小生一夜之间忽然失踪了,而你就是最后见他的人,这件事一旦被追查起来,我担心你会有牢狱之灾,所以,你听我的话,我背你走,我脚力快,只消半炷香的时间,我就能带你远离这里,任凭谁也追查不到你我的踪迹。”

  可能是太累了,加上心事太重,还当真忽略了故辛所说的这一点。

  忽然发现小和尚故辛其实一点也不傻,我也确实是浑身乏透了。

  “好吧,那有劳你背我了。我倒是挺好奇你能将我背到何处去……”我不再与小和尚故辛较劲,也知道自己的体力不能够支撑我走多远的路程了。

  故辛弯下腰,示意我走到他背后去……

  我爬上故辛的背,他背起我便好似脚下生风一般,背着我朝山下蜿蜒的山径快速奔去,春风拂面,阳光倾泻在我的脊背上,很快,我就睡着了。

  睡着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中的我一身粉白的长裙,在山野之上,凌风而起,躺在春风的怀抱里,在漫山遍野开满了山花的层层山峦之上,我好似被清风托起了身体一般,在层层叠叠的山花和绿树装裹的山岚之上,在温温柔柔带着花香的清风的身脊之上,我随着风流动的方向放肆地徜徉着,而梦境中的我脑海里是一片空寂,好似自己只是风中的一片叶,又仿佛是在无边无际的山岚和蓝天交汇的梦幻空境里等待着什么……

  就在我于风中看身下飘动的群山和漫山起伏的斑斓花海时,我瞥见一座山丘的山顶之上站着一个光头和尚,那和尚迎风立于山头,好似在静静观赏远山的风景,又好似在临风冥想,他那般沉静地立在山顶之上,远远望去,好似一尊佛像一般。

  在梦中,我是认得那和尚的,梦中的心境是:他终于出现了,他躲了我那么久,总算是肯现身了……

  于是,梦境的我逆着风朝那和尚急急飘去,也忘了去顾及自己的长发和衣带被风吹得有多凌乱……

  当我逆风辗转到那和尚所在的山头附近时,他忽地背过身去,快速地朝山下逃去,竟也不回头看我一眼,他逃得那样仓促匆忙,好似在逃离一个与他有着偌大仇怨的魔鬼似的。

  梦中的我心中幽怨地叹道:明明就是你来寻我的,可却要假装不曾看见我,我来找你,你转身就逃,我怎会爱上你这样可恨的人……

  梦中的和尚脚力飞快,任凭我如何逆风拼命追逐他的脚步,他都能快速地将我甩在他身后,让我无法触及他的身影一分一毫。

  我在梦中翻山越岭追了那和尚追了好久,他行走在树林和灌木丛里,而我只能在天上追他,他时而有意将自己的身体掩藏在茂密的丛林里,让我无从寻找他的踪迹。

  无奈至极,我从天上降落至地上,可我脚上没有鞋,只能光着脚踩着灌木丛中的荆棘穿梭在山林里,追逐着和尚的踪迹。

  我忍着脚上被尖石和荆棘刺伤带来的疼痛,一声不吭地追在和尚的身后,奈何他心狠,始终都在快步地逃离着我,也不回头看我一眼。

  梦中的我一心着急追逐那和尚,一脚踩进了被草丛掩盖的地坑里,整个人都悬空跌落进了地坑里,只能蜷缩在地坑的洞口眼睁睁地看着那和尚远行的背影……

  地坑里有虫蛇爬进了我的衣裙,啃噬着我的肌肤,原本只是本能地忍着疼痛挣扎着想要跑出那地洞,好继续追赶那和尚……

  梦境中的我心里如是想着:若是我喊疼了,他会停下脚步吗?若是他停下脚步来将我从地洞救出,那说明他心里定是还爱着我的,若是他听见我呻吟,仍旧狠心继续前行,将我丢下,那我就,我就不追了……

  “啊!好疼!疼……”我蜷缩在地洞口望着爬进我的脖子里和手臂上的虫蛇,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果然,那和尚一听见我的叫声,便猛然回头望向我,蹙着眉慌慌张张地朝我疾步奔来……

  我注意到和尚逃离我的时是快步奔走,而他转身来寻我时,是疾步奔跑。

  梦中的我望着他朝我奔来时脸上紧张又心疼的神情,心中暗自窃喜,竟忘了被虫蛇啃噬的疼痛,而是痴痴望着和尚朝我奔来,看着他深情又焦急的神态,竟心生了许多的欢喜……

  那和尚走到我身前,伸手焦急地将我从地洞里拽了出来,并用手抓走了我脖子里虫蛇,又见我手臂的衣袖上渗出了血迹,遂挽起我的衣袖,将缠绕在我手臂肌肤上吸吮着我血液的虫蛇捏在指尖,并蹙着眉厌恨地看着那些虫蛇,逐一将它们狠狠捏死。

  和尚杀生了……

  有一只虫子沿着我的脖子爬进了我的胸口,蠕动的长条虫子在我胸前的白色衣襟下蠕动攀爬,而我却只顾着盯着将我抱在怀里给我抓身上虫蛇的和尚痴看,一时忘了疼痛。

  “看什么呢?虫子爬进你胸口了,快将它捉出来……”那和尚不敢将手伸进我胸口给我抓虫子,而是望着我焦躁地轻声催道。

  我才缓过神来,但我还是不想被自己身上的虫蛇分身,而是继续痴望着和尚,深情地对他说道:“我不怕虫蛇咬我,怕只怕你离弃我。”

  那和尚见着我为情痴狂的傻模样,忽地心疼地蹙着眉,望了望的眉眼,轻声劝道:“我答应你,不离弃你,你现在可以自己伸手把胸口的虫子抓出来了吧?”

  梦境中的我竟心生了邪念,想要勾引那和尚沉沦进我的皮相色欲里……

  于是我瘫软地靠在那和尚胸前,轻蹙着眉,望着他轻声叹道:“和尚,我手脚都失了力气,好似中毒了,你帮我把虫子抓出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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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8章:满身虫蛇
  “中毒了?这可如何是好……”和尚惊慌地望着我,抱起我远离那爬满了虫蛇的地洞,来到了林中一条两岸水草丰美的小溪边。

  梦境中,溪水潺潺,山花落进溪流里,有鸟语在附近的林子里清唱着婉转的歌。

  那和尚红着脸看了看我,背过身去,将手伸进了我衣襟里,将我胸口那只贪婪着吸吮着我献血的虫子抓了出来,可我分明感觉到他的手触碰在我胸口肌肤上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梦境中的我伸手用手指勾缠住了那和尚的手。

  忽然脚踝上一阵刺痛,痛得我从梦境中醒了过来,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一艘船里,船身摇摇晃晃地在水面上行驶着,我感受着脚踝上的疼痛,惊地从船舱里坐起,一掀开身上的薄被,发现自己竟满身都是虫蛇……

  “啊!”我惊恐地尖叫起来,随即站起身来,不停地抖落身上的各种大小和颜色的虫蛇。

  小和尚故辛掀开船舱的草帘,见我又叫又跳,在甩抖着满身的蛇虫,惊地跑至我身前,一把将我拽出了船舱。

  我随故辛来到船头,才发现船外天色已日落西山……

  简陋的船上只有我和小和尚两个人,他本在船头撑船,听见我的惊叫声便跑进了船舱将我从爬满了虫蛇的船舱里带了出来。

  “好疼……”我站在船头忍不住低声叹道,并不停地用手拂掉自己身上的虫蛇。

  故辛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包药草,将干药草点燃,手里举着冒着烟雾的草药绕着我走了几圈,那些虫蛇便纷纷从我身上掉落……

  待到我身上的虫蛇掉落干净以后,故辛将手里冒着烟雾的药草放在了我脚下,对我轻声说:“下山时阿古给我的药草,告诉我说着药草燃烧时放出的烟雾能够驱逐虫蛇,想不到真就派上用场了。这附近荒凉,我只在江边找到了这艘简陋的小船,船家是位老婆婆,我给了她一点银钱,她就将这艘船卖给我了,说是只要我划着船顺流而下,就能找到最近的城镇歇脚。只是,我之前上船时,船上还是整洁干净的,怎会忽然冒出那么多的虫蛇呢……”

  我看了看黄昏里江面上氤氲而起的薄雾,忍着浑身肌肤下蔓延的刺疼,低声叹道:“可能这附近有能够驱使虫蛇的妖邪……那妖邪还很可能还是故人,看来这位故人真是对我念念不忘。”

  “你的意思是,你有宿敌?”故辛望着我忧虑地轻声叹道,“你脸色很不好,那些方才爬在你身上的虫蛇是不是有毒?”

  我强撑着身体站立在船头,一边嘴角轻轻勾起,望着故辛满眼的愁虑,淡漠地笑道:“算不得是宿敌,她只能躲在黑暗里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我确实挺难受,应该是中毒了,我……”

  话还未说话,我的头就猛地一阵眩晕,脚下失了气力,若不是故辛及时伸手拉住了我,我差点失衡从船头跌落进江水里。

  “什么妖邪,如此阴毒……竟暗地里驱使虫蛇来害你。”故辛将我抱在怀里,望着我的双眼,不安又焦虑地叹道。

  而我却越看故辛的眉眼越心生悸动,明明醒来时就记不清梦境里那个与我情深不悔的和尚的容颜,可我却在体内虫毒的蛊惑和催眠之下,生生将故辛看成了梦中爱着的那个和尚……

  邪毒攻心,我好似半醉半醒,但我其实还是尚有毅力与邪念抗争的。

  可我并未选择与邪念抗争到底,因为抗争的感觉太痛苦了,我想歇斯底里地释放,我想放肆一回,像邪魔一样放肆……

  天黑时,故辛抱着我进了船舱,用燃烧着的药草将船舱里外熏染了一遍。

  “你先忍一忍,我将船划到岸边,上岸去给你采药解毒。”故辛对倚靠在船舱内的我轻声叮嘱道,说完准备走出船舱,却被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我一只的手指勾住了故辛的手心,另一手魅惑地拨开了胸口的衣扣,轻轻咬了咬下唇的唇瓣,望着故辛妖娆地叹道:“傻和尚,我体内的毒,不是你寻来山中药草就能化解掉的……”

  故辛的眼睛盯着我在拨开自己衣扣的手看了看,忽地脸红了,抬眼匆匆看了看我勾魂的神态,转而低眼望着双脚,支支吾吾地低声回道:“我不,不明白,你是何意……”

  看着眼前这个傻和尚,想一想自己的言行,再看看他纯善羞涩的模样,忽然不忍将他玷污,只违心地说了句气话,对他叹道:“等船靠岸了,你别再跟着我了,我怕我邪祟攻心一时入魔对你做出的伤害会坏了你的修行。”

  说完,我松开了故辛的手,可故辛却反倒将我的手再次抓回,捏着我的手,紧张兮兮地抬眼望着我低声说道:“如果船靠岸了,你就要与我分道扬镳,那我永远都不要让这艘船靠岸。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对你着魔了,只是我一直在克制罢了。只要能守护你,为你入魔,我也是甘愿……”

  小和尚故辛的这顿表白,着实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明明心底有些感动,还有些心酸,但是我的嘴角仍旧挂着淡漠的邪笑,我盯着小和尚故辛的双眼,违心地讽笑道:“可惜啊,我对你这样情窦初开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并不感兴趣。”

  说完,我甩开了故辛的手,强撑着身体,扶着船舱走了出去,走到船头,还为等到紧追上来的故辛抓住我的手,我就纵身跳进了江水里,希望夜晚江中寒凉的江水能冲走我满身心的邪毒和欲望。

  “迟儿!”小和尚故辛跳下了船,来江中寻我,用双臂将我从水底托起,恐慌地望着我高声呼道,“你疯了吗?你不是说这附近有妖邪吗?那你还敢往江水里跳?!”

  我被故辛托着浮在江面上,望着他凄然地苦笑道:“你傻啊!妖邪不可怕,心魔才可怖。你跟我跳下来作甚?你不是水性不好吗?上次,你在皇陵里的地下河里差点淹死了,你忘了吗?你快上岸吧,我浑身热得慌,想在这江水里凉快凉快……”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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