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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夜 小皮球

  “鼓鼓的小皮球,我和妈妈来踢球。啊!球打到了爸爸。爸爸碎了,叽里,手和脑袋掉了下来。呱啦,他的身子不见了!”

  我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忽然看到一群小孩在踢皮球。

  对小孩我一直是敬而远之的。我是持性恶论的,没有经过完全教化的小孩就是一个个游走的恶魔,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条。

  听到他们一边踢球一边嘻嘻哈哈的唱着这首童谣,更加坚定了我的这个想法。

  皮球撞到了我身上,几个小孩推搡半天,最后派了一个流鼻涕的小孩儿走到我面前。

  他怯生生的望着我,话都说不利索,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手里的球。

  “撞到了人,还不说对不起,是很不礼貌的哦。”我故意板起脸。

  他果然被吓到了。“叔叔,对不起!”

  “如果你能告诉我,这首童谣是从哪儿听来的,那我可以考虑把这个球还给你。”我用手一拨,皮球在我手指上滴溜溜打转。

  对于这首邪里邪气的童谣,我还是有点兴趣的。

  “噢,这歌啊,就是那家变戏法的小孩儿教的!”他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交待了。我把球还给了他,然后信步来到了人民广场。

  蓉城的人民广场和外地作为门面庄严肃穆的广场不同,倒真是给老百姓休闲娱乐用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喝大碗茶的,有掏耳朵,剪头修脚的,也有些卖艺为生的,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历史博物馆。

  在广场上,我看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有展露铁裆功的,不过大多数人都围拢在一个中年G干瘦汉子身边,乌泱泱一片,伸着脖子眼巴巴的等待着。

  那个汉子貌不惊人,手中拿着一条绳子,正在做着准备工作。

  看到他这样子,我大概也清楚他想玩什么把戏了。应该是传说中的“神仙索”。

  神仙索这个戏法,在中国和印度的古籍里都有记载,按照记载,具体的表演形式就是表演者把绳子抛上天,绳子就会直挺挺的从天上垂下来,而表演者沿着绳子往上爬,最后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关于这种戏法的原理,有说是群体催眠术的,有说是在黄昏时候表演,在两个建筑物之间架起一根细细的丝线,绳子实际是被搭在了线上,然后表演者爬到半空趁人不注意借助线滑走的。

  总而言之,众说纷纭,而且这种戏法就像真爱一样——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极少。

  也难怪会引来这么多围观群众。我也驻足成了围观的一员。

  汉子团团作揖。“老少爷们,出来混饭吃不容易。我今天表演的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索,百年难得一见。待会儿大家看的满意,麻烦多给赏钱。”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捧着钱箱,看来是夫妻俩。

  “干说不练假把式。你表演的好了,我们自然给钱。”看客中有老头不耐烦了,其他人也纷纷起哄。

  男人一笑,铆足了劲儿,拿着那根麻绳朝着半空中甩去。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那根麻绳的一端竟然真的跟传说中一样,定在半空中,整根绳子从空中垂下来。

  露了这一手,围观的人马上没有了声音,连附近的人也被惊动,看胸口碎大石、踢裆部的人们也赶过来围观。

  “看好了,这就是神仙索!”

  男人像猴子一样,敏捷的窜了起来,抓住麻绳就往上攀越。这根绳子大概有30多米长吧,他爬的也极快,迅速的就爬到了麻绳的顶端。

  这时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盯着那男人。

  男人一个纵跃,竟然真的消失在了半空中!

  “神了!神了!真的爬到了天上去了!”

  “那人去哪儿了?你看到了吗?”

  “没有啊!我也没看到他顺着什么东西滑走啊!”

  人群众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呼,我看的也是心头一阵。

  经过这一年的种种事儿之后,我的意志力变得非常坚强,绝对不可能受到什么群体催眠术的影响。而从那男人表演戏法开始,我也一直在留意四周的情景。这个广场空荡荡的,四面都没有建筑物,他也不可能顺着什么看不见的丝线溜走。

  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神通法术?

  就在人们还沉浸在震撼中时,那个汉子的老婆开始来收钱了。

  因为看的满意,围观的人也都慷慨解囊,钱箱马上就满了。这时候,我看到几个穿戴和气质和保镖非常相似的人走上前去,和女人聊着什么,还不时指着远方的茶楼。

  我也大致明白,茶楼里估计有什么达官显贵,看中了这个戏法,想请这对夫妻去自己府邸上表演。有钱人想找乐子,太容易了。

  人们还在议论着,我想起了此行来的目的,挤出人群,想去找那个歌谣的来源,这时一阵含糊不清的唱歌声传入我耳中。

  “鼓鼓的小皮球,我和妈妈来踢球。啊!球打到了爸爸。爸爸碎了,叽里,手和脑袋掉了下来。呱啦,他的身子不见了!”

  我扭头看去,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自己踢皮球,一边踢一边笑嘻嘻的唱着这首让大人听了可能毛骨悚然的童谣。

  我走了过去,和他玩了起来。

  小男孩可能没什么玩伴,或者天生心大,见我也不怕生,跟我兴致勃勃的踢了起来。直到他累了,我才打开话题。

  “听说这首歌是你编的?我在其他地方听别人唱了,感觉很好听,特意来找你。”

  事实证明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喜欢被人拍马屁。他得意洋洋的挺起了胸,用力点点头。

  “叔叔对歌词很好奇。你怎么想到这歌词的呢?”这句话倒是我真心的。

  他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最近经常做梦,梦到我和我妈妈踢球,球砸到了我爸爸身上,然后他就碎掉了……”

  说到这儿,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

  “涛涛,不是不让你和陌生人玩儿吗?”那个捧着收钱箱的女人走了过来,一脸警惕之色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点点头,向她表示我没有恶意,然后走开了。

  晚上睡不着觉,我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儿。

  所谓梦,古今中外有不同的说法。佛洛依德认为梦是人潜意识的呈现,还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有种比较玄乎的说法,说有的人体质特异,能梦到未来会发生的事儿,有点类似于预言。

  这个小孩的梦,属于哪种呢?

  我眼前不断浮现出他爸爸抓着从天上垂下的绳子,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青天白日下的情景。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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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汉子在广场表演神仙索,看来也验证了我的猜测,是哪个达官贵人把他请过去表演了,甚至聘为专用的戏法师傅也说不定,自然不需要来广场卖艺了。

  这让慕名来到人民广场的人们非常失望,他们只能听着那些有幸看过一次神仙索表演的人唾沫星子横飞的说着那天的精彩情况。

  自然也有人把那天的情形发上网络,不过网友们大部分认为是经过人工合成的,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而我调查那首奇怪歌谣的事也暂时陷入了瓶颈。那个玩戏法的不再了,那个小孩也没有再在广场上出现过。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彻底跟我没有了关系,不过在几天之后,我意外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邀请函的主人,是整个蓉城的“大人物”,说邀请我去他府上观看一场表演。

  我有些意外,说起来我和那大人物只有过两面之缘,不知道他怎么还会记得我,但看到“表演”两个字,我马上就联想到了神仙索。能让那位大人物感兴趣的事儿毕竟不多。

  所以这天晚上,我穿戴整齐,到了大人物位于蓉城市郊的府邸。

  令人咂舌的是,这座府邸在一座山上,而且这座山三步一明哨,五步一暗哨,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进入山巅的别墅。

  进入别墅区后,豁然开朗,这里简直像是传说中神仙的洞天。

  修剪的一丝不苟的草坪上名流云集,我环绕四周,都是整天出现在本地新闻上的知名人物。在这些人里,有个老道士分外扎眼。

  看到他,我们彼此打了个稽首。这个老道士就是当初带人去破坏大人物分身,并且在捕捉吸血藤的时候和我有过照面的人。

  天空中挂着一轮弯月,但草坪上面还悬着一盏明晃晃的圆月,将整个草坪照耀的如同白昼。这让我想起了神话《崂山道士》里面,那道士剪纸做月亮的传说了。

  不消说,这肯定是在场这个老道士的手笔。

  大人物过来和我寒暄了两句,又去招呼其他人。在自助餐开始前,他简单说了几句话,说在最近寻得了一位高人,今晚当场展示失传已久的“神仙索”绝技。

  果然,出场的是那个干瘦的汉子。

  他甩起绳子,然后一如之前那样,顺着绳子爬到半空后,就消失了。

  众宾客啧啧称奇。

  老道士正好站在我旁边。

  “不知道道长对这个戏法有什么看法?”我笑着问。

  “世间能人辈出,老朽道行地位,也看不懂啊。”他笑着打哈哈。

  老狐狸。

  “我看他这倒不像是障眼法,在道门里的话,倒类似于遁术之类?”我试着套老道士的话。

  道术里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大遁,都是潜匿行踪,日行万里的法门。

  老道士深深凝望了我一眼。“施主好奇心还真是旺盛,非要套老朽的话。好吧,依我看,这倒不像五行大遁,而像是旗门遁。”

  旗门遁?听到这略有生疏的名字,我在脑子里搜索相关的记忆。

  这时,热烈的掌声响起。

  我回头望去,见那个干瘦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

  “今天果然不虚此行啊!”

  “是啊,大开眼界!”

  在场的人啧啧称奇,不过毕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也不会因为这事乱了自己心神。

  那干瘦汉子倒是看起来有意想结交各位达官贵人,给每个人都恭敬的送了个用信封包裹的礼物。轮到我的时候,我用手捏了捏,感觉像是枚古钱币。

  晚上我告辞回到家里后,掏出这枚古钱看了看。不过我对于历史知识实在是有限,也看不出来什么道道,随手把它丢在了电脑旁边。

  接下来几天也风平浪静,直到宴会后的第四天早上,我例行刷新闻的时候,忽然在本地论坛上发现了本地某个富豪家失窃的新闻。

  根据报道,这个富豪家里的一些文玩珠宝、闲放的钱等等,几乎被劫掠一空,总价在100万左右。但真正有钱人的东西都不会随意放在家里,这些钱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这事儿之所以会上新闻,是因为门窗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凶手像是会穿墙术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有些好事的当地自媒体还给起了个名字叫“密室抢劫案”。

  这事儿大家热火朝天的议论了半天,注意力就马上被京城另外一个明星出轨的绯闻给吸引了过去。毕竟这个年代大家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

  奇怪的是,没过两天,论坛上又爆出一则料,说是又有一个富豪家被盗了,也是在门窗完好,主人确定没有外人到访的情况下失窃的。

  看到这个消息,我心里隐约感觉会有下一起案件。看的出来,跟我报有一样心思的人应该不少。

  果然,没过两天,又有第三个富豪家失窃的消息传出。这次的富豪没有报警,是从富豪家的小保姆嘴里传出来的。小保姆还因此被富豪调查了许久,愤愤不平的在网上发了贴。

  这第三起案件一出,本地论坛上顿时炸锅了,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大家把最近发生的案件命名为“密室连环盗窃案”,并推测出现了一个“飞天大盗”。

  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但大家马上就释然了。毕竟,这个“飞天大盗”看起来只对权贵家有兴趣,而在论坛上发帖的基本上都是屌丝,不入飞天大盗的法眼。

  有网红甚至调侃,“欢迎飞天大盗莅临我家!这样我就红了!而且我家一穷二白,实在没什么好偷的!”

  网上众人只是抱着猎奇的心态,而我搜索了这三个人的名字,却有了与众不同的发现。

  这三个人,都是那天晚上出现在“大人物”宴会上的人!

  这绝对不是偶然。因为本地还有其他的名流显贵,而当晚出现在宴会上的只是少部分,如果说“飞天大盗”只是恰好偷的人和出席宴会的人重合的话,未免太牵强了些。

  但是,他是出于什么动机呢?又是用什么手法完成的呢?

  我抚摸着那枚古朴的铜钱,陷入了沉思。

  “呀,你从哪儿的来的这玩意儿?”

  波斯猫的大嗓门突兀的在我面前响起。

  我抬头,看到窗户外面,身躯日益庞大的他骑在两只纸鹤上,纸鹤明显不堪重负,要往下坠,我忙打开窗户,他跳了进来。

  “这铜钱有什么古怪吗?”我问波斯猫。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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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大的有。”这小子又回青城山修炼了一段时间,说话又自带装逼气息了。我把他抱在怀里猛一顿揉搓,他才大叫着求饶。

  “这铜钱上面刻了个小阵法,类似于小型传送阵。”静下来后,他一本正经的说。“如果和另外一枚刻有相同阵法的铜钱合起来用,就会产生类似旗门遁的效果。”

  旗门遁?那天那个老道士的话突然回响在我耳边。

  我也想起来这个词为什么会耳熟了。

  《封神演义》里,有个异人就会旗门遁。上阵杀敌的时候,在地上立一面旗子,旗子把自己一裹,人就消失不见。可以出现在敌人身后,出其不意的杀敌。

  更为现代人熟知的,可能就是《火影忍者》里四代火影波风水门的“金色闪光”了。这个忍术的施展原理也是预先在各个地方设置好传送点,战斗的时候人就可以在各个传送点之间穿梭。

  想通了,一切都通了。

  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那个变“神仙索”戏法的干瘦男人。

  他怎么把绳子吊到天上的我不知道,这个也不算太难。关键的是他从绳端消失的法门,应该就是用了旗门遁。

  然后,在大人物举行的宴会上,他给每个人都发了铜钱,想必那些铜钱上也刻了传送阵,所以他可以通过这些铜钱来出入那些有钱人的家里。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忽然被敲响。这倒是很稀有的事情。这栋鬼楼很少有外人会来,搬进来的新人们差不多要么死了,要么又搬走了,只剩下几个怪胎,他们平日里也决不会找我串门。

  我打开门,是个穿着黑衣服,气场强大的男人,他递给我一份信,并诚恳的鞠了躬。

  “岳先生,我代表我家老爷,对您表示诚挚的歉意!”

  我心中了然,应该是大人物来善后了。毕竟是在他宴会上,他请来的戏法师弄出的事,于情于理,他都要出手不可。

  果然,等那人走后,我拆开了信封。里面的话言简意赅。

  “当日戏法师所赠铜钱乃不祥之物,务必速速弃之!待此事完结,自当弥补诸位。”落款是大人物的亲笔签名。

  我将信撕了,这枚铜钱却还保留着。

  “既然知道对方有可能通过这钱来咱们家,干嘛不听他的,把钱扔了就好?”波斯猫奇怪的问。

  我反问他,“你觉得咱们家有什么好偷的?”

  他哑然。确实。除了一屋子猫外,就是我了,而我又是个不死不灭的怪物,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但我也对波斯猫隐瞒了一些真实想法。我想看看戏。

  当晚12点,我正在奋笔疾书的时候,铜钱忽然光芒大作,一个虚幻的人影随着光芒出现在我屋里。

  是那个干瘦汉子。

  只不过他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刚到我屋里,就双腿跪下,然后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被击伤了?”我早猜到了这个结果。被这么摆了一道,依照那个大人物的性格,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想来除了我之外,那个大人物也保留着铜钱。今晚这人去偷钱,到了大人物的府邸,肯定遭到了那老道士的攻击。

  他的身体时明时灭,在虚幻和真实之间转换不定,看起来随时有可能消失。

  我一惊,叫来了波斯猫。

  波斯猫摇摇头,“这人用了旗门遁用了太多次,他又没修过道,肉身不强韧,再加上今晚遭受重创,没当场死已经很不错了。”

  “求求你!”那汉子忽然抱住了我的腿,“暂时给我续命半天,我还有些话想给我的妻小说。”

  我望向波斯猫,他犹豫了片刻,吐出一张符。我把符箓贴在汉子后背上,他的身躯逐渐稳定了,不再呈现虚化状态。

  “是我财迷心窍。”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他眼神有些涣散,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中。

  “我出身在戏法世家,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可是到现在这行越来越不好干了。古彩戏法被现代的魔术冲击的七零八落,几乎没有活路了。

  “为了糊口,也为了振兴古彩戏法,我翻遍了古籍,想把传说中的神仙索之类的绝技重现。或许是上天垂怜,我偶然在一本古书里发现了神仙索的真正秘密,就是旗门遁的变种。

  “这种属于道法层次了,按照循序渐进的修炼,至少三四十年才有小成,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我抛弃了扎根基的过程,直接学习怎么运用。

  “这种方式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每次施展,我感觉的我的身体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的疼,甚至有种感觉,我像是被扔到搅拌机里,全身的每块肉都被搅碎,然后又拿胶水重新粘好了一样。”

  我默默听着,他的诉说倒是和不少科幻小说里关于异地传送物体的描述有点像。

  那些科幻小说从科学层面解释了所谓传送阵的原理:就是在甲地方设置一台机器,进入其中的人和物体,其分子结构和排序会被机器记录下来,然后这些数据传送到乙地方的机器中。然后销毁机器中的人。乙地的机器再以3D打印的方式,把接受到的分子结构重新打印出来,从而实现了人瞬间移动的效果。

  在这点上,科学和宗教实现了奇妙的殊途同归。

  “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我时时刻刻感觉自己要解体。所以我下决心,再做几笔大的,捞够下半辈子的钱,就再也不做了。可惜……”他浑浊的老泪流出。“能请您把我送到我妻儿身边吗?”

  他说了个地址,我驱车20分钟,把他送到了一座公寓楼下。

  公寓楼下面,路灯明亮,他的儿子和那个风姿卓越的女人正在踢皮球。

  “妈妈,爸爸去干吗了?怎么还不回来?”

  “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了,涛涛别急啊。”女人笑道,“我们继续玩儿。”

  涛涛用力一脚把皮球踢了出去。

  “鼓鼓的小皮球,我和妈妈来踢球。啊!球打到了爸爸。爸爸碎了,叽里,手和脑袋掉了下来。呱啦,他的身子不见了!”

  那干瘦男人泪流满面,上前朝两人走过去。

  “儿子,老婆,我……”

  这时,皮球重重的砸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解。先是双手掉了下来,然后双腿折断,没有了支撑物的身体也轰然倒塌,脑袋着地,尸首分离。

  一阵风吹来,灰尘弥漫,灰尘过后,地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第四十六夜 小皮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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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夜 卖核弹的小男孩

  “叔叔,买核弹吗?一枚就可以把全城人都送去见他太奶奶那种。”

  “阿姨,买一颗核弹吗?看你像是刚哭过,一定是遇到渣男了吧?用这个送他上西天。物美价廉,只用100万一枚……阿姨你别踢我……”

  “谁来买我的核弹……”

  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男孩,手里攥着枝焉了吧唧的玫瑰,无助的在街上呢喃着。

  “神经病吧!”

  “看样子像是个智障,打110来把他带走吧?”

  “管那闲事干嘛?走了走了!电影快开始了。”

  今天是七夕夜,中国传统的情人节,不过国人早已经把包括清明节在内的节日都过成了“约炮节”,这天晚上注定也会炮火隆隆。

  向来离群索居的我,本来是不会出现在这条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街道上的,但深受言情剧荼毒的布偶猫坚持要看看大街上的甜蜜恋人,我只好准备了猫包,把她、森林猫和波斯猫一股脑塞了进去。

  被布偶猫和森林猫两面夹击的波斯猫笑咪了眼,我估计他想一生一世都待在猫包里了。

  “有谁,来买我的火柴,有谁,来买我的孤单……”

  在令人厌烦的聒噪声中,旁边的一间小店忽然不合时宜的响起熊天平的这首《火柴天堂》。

  我驻足听了片刻。虽然他的破锣嗓子不敢恭维,但总比听那些精虫上脑的人们聊天强。

  “叔叔,要买核弹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我好不容易酝酿起的情绪。

  我抬眼看去,面前的小男孩眼睛大大的,留着妹妹头,倒不令人厌烦,只是身上那刻意的补丁让我觉得有些画蛇添足的可笑。

  我蹲下去亲切的摸了摸他的头。“回去给你们组织的人说下,凭你的可爱劲儿就足以骗人了,不需要再去弄一身打补丁的衣服。现在乞丐都穿的干干净净的。要与时俱进,懂吗?”

  小男孩懂事的点点头。

  我很欣慰,起身要走,却被他拉住了衣角。

  “叔叔,你这么聪明,想必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少吧。你有没有想杀的人?买我的核弹吧。物美价廉。”

  他的嘴角甚至含了一丝泪花。

  我看了看他手里已经快要枯萎的玫瑰花,忽然冒出久违的怜悯之心,决定教育下他。

  “叔叔知道,你的花过了12点就再也卖不出去了,你可能会没饭吃,或者遭到毒打。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这营销方式真的管用吗?为什么把玫瑰说成核弹?”

  小男孩用力咬了咬嘴唇。面部表情管理控制的很好。我心里暗想。

  “不是的,它外表是玫瑰花,实际上真的是核弹!一爆炸就能把整城人全都轰上天那种!”

  “轰轰轰轰轰轰轰!”

  他嘴里发出激昂而变调的声音。“求求您,买了吧!您不买的话,还有2个小时就到12点了!到时候我手里这颗核弹就会爆炸!谁也活不了!”

  嚯。

  我忽然有了些兴趣。这个时代,有趣的事很少,有趣的人就更少了。我不介意浪费自己几分钟和他交流下。

  不知道是不是语言的作用,那朵在我之前看来平平无奇的玫瑰花,此刻再望过去,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危险的感觉。

  我伸出手,想从小男孩手里接过玫瑰,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向后退了老远。

  “叔叔,你必须掏了钱才能拿走它!不然它会马上爆炸!我保证,你会被炸的渣都不剩。”

  呵呵,我无声的笑了下。即使真是渣都不剩,我相信那个男人的能力也能让我瞬间重生,只是我也不愿意在这事上和他磨叽。

  “叔叔买了,多少钱?”我掏出手机,“没现金,转账吧。我知道你们都支持手机支付的。”

  “100万。”他报出了数字。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没有100万。

  看着眼前那个满脸无辜的小男孩,刚才生出的那股好感忽然消失无踪了。人所有的愤怒,本质上都是来自于对自己无能的气愤。

  我倒不是气愤他讹诈我100万,而是气愤于我连被讹诈的资本都没有。很可笑吧。

  “10万。”砍价要从脚后跟开始砍,这条准则是根深蒂固刻在我脑海里的。

  小男孩摇了摇头,“不行的叔叔,100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觉得是我傻呢,还是你傻?”我先后指了指我俩的脑袋。

  “你不傻,我也不傻。不过我必须把这颗核弹以100万的价格卖出去,而且必须明确告诉别人这颗是核弹,必须在12点之前卖出去。”

  小男孩脸上露出了恐慌的表情。“那个人是这么给我约定的。而且我绝对相信那个人的话。”

  “你要是能说服我,我可以临时去凑钱。”我打开了猫包,把正在享受齐人之福的波斯猫拎了出来。“叔叔确实有很多讨厌的人,但叔叔如果要杀人,办法多得是。是不是,神棍?”

  我揪着波斯猫的后颈皮。这小子现在已经能跟我心意相通了。他谄媚的点点头,然后我的手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把AK-47。

  “砰!”

  我用AK比划了个射击的手势,嘴里发出声音。“我想杀谁,一枪爆掉他的狗头就可以了。为什么要买核弹?我又不想杀全城的人。他们都是我的素材来源,死了多没价值。”

  “您也可以不用来杀人啊。您有了核弹,就是恐怖分子了,可以和政府交涉,换取您想要的东西,比如,几亿现金,豪宅美女,甚至可以拿到国际上进行核威慑,自己弄座小岛自立为王也可以……”

  呵呵,人小鬼大,不知道这番话是谁教给他的。

  “既然这么有好处,你为什么不自己用?”

  他连连摆手,“我不行,我接受的任务就是把这核弹卖出去,不然12点它就会爆炸!”

  这时,附近广场上的大摆钟响了。

  当,当……

  每响一下,小男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11点了。

  他手中的玫瑰花忽然发出耀眼的颜色,像是火焰燃烧到了极致的紫红色光芒。

  “它,快爆炸了!”

  小男孩猛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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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斯猫浑身猛地一抽搐,跳到我肩膀上。不用问我也能知道它这么失态的原因。事实上,当玫瑰花散发出那种带有死亡气息的光芒时,我已经认定了小男孩说的是真的了。

  这朵看似不起眼的玫瑰花现在让我感觉到心惊肉跳,令我感觉像是面对着一只上古荒兽。

  血浆、残肢、碎肉……

  满城的疮痍,不,连疮痍都没有了,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些景象在我眼前清晰的浮现出来。

  虽然我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想也能想出来,应该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本来以为只是出来散散心,感受下恋爱狗的酸臭,没想到遇到了迄今为止我经历的最刺激的事情。

  如果处理的不好,1个小时以后,整个蓉城都将变成人间炼狱!

  我浑身颤抖的握着小男孩的双肩,这颤抖,小部分来源于恐惧,大部分却来源于兴奋。

  我真的好久,好久,好久没有遇到这么能让我热血沸腾的事了!

  “这核弹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不相信这个小孩子能凭空变出这玩意儿,况且看他的样子也是有苦难言。

  他低下头,嗫嚅道,“我本来只是想稍微宰下客,没想到遇到了个不能惹的人。”

  大致经过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怎么回事,在七夕节出来卖玫瑰花的,基本上和拦路抢劫差不多,而且看这小男孩人小鬼大的样子,他做出什么我都不太吃惊。

  “你问对方要了多少钱?”

  “100。”他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小声说了句,“一支玫瑰。”

  “那个男人倒是也没生气,就嘟囔了句有趣儿的小家伙,掏了100块钱给我,然后说要送我个礼物。”小男孩的眼泪滴下来,“他说,他把我手里这朵玫瑰变成核弹了,12点之前必须卖出去,不然核弹就会爆炸,而且我必须以100万的价格卖出去,必须诚实的告诉对方这是核弹。”

  “他给我说,这是对他不敬的惩罚,不过如果我真的完成了,那我就能获得100万,而买到核弹的人也是大大的赚了一番,所以他还算是做善事了。”

  “我本来以为他是神经病,还骂了他两句,不过他在我面前展示了一手法术,我就知道他肯定是说到做到的,不是跟我开玩笑。”

  我拿出纸,画出那个困扰了我多时的男人的形象,递给小男孩,“是不是这个人?”

  他惊讶的点点头,“叔叔,你也惹到他了?”

  我冷笑了下,“连他你都敢讹诈,还真是嫌自己命长。”

  虽然这小崽子纯属自己作死,不过我也不能不管,否则1小时之后蓉城灰飞烟灭,我的那些写作素材怎么办?

  想了会儿,我拎起波斯猫,“你带这小崽子飞到大海上,把这核弹扔到海底吧。”

  “我才不要!我不!”他拼命挣扎着,“你想害死我吗?这是核弹头哎!”

  我温言劝他,“没事儿的,那个男人虽然很讨厌,但有一条很好,就是说话算话,他说12点爆炸,就绝对不会在11点59分爆炸。”

  看他还是连连摇头的样子,我指着布偶猫和森林猫,脸色一沉。“如果你不做的话,1个小时后,她们就会香消玉殒,你舍得你的红颜知己死吗?”

  “不会!”他把头摇的像货郎鼓一样,“我可以带你们几个走啊。我们不在蓉城,去青城山去。”

  “我想留在这儿。山里没有电视,没有网,不好玩。”布偶猫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森林猫则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神棍哥哥,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现在是发挥你实力的时候了。”

  我在旁边忍不住想翻白眼,鬼知道我不在家里的时候,她们是不是看多了超级英雄电影。

  不过,好汉难过美人关,况且波斯猫也不算好汉,被这鸡汤一灌,马上热(jing)血(chong)上头(nao)。他重重的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他就跳到了小男孩肩膀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纵地金光术,疾!”

  一道金光闪过,一人一猫都不见了踪影。

  布偶猫舔了舔森林猫的毛,“对付男人,还是你在行。你不是很讨厌那些超级英雄电影吗?”

  森林猫咯咯笑道,“男人最简单了。只要吹捧他两句,他就可以把自己的小鱼干给你,帮你舔毛,甚至……”

  她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道金光闪过,小男孩和波斯猫重新出现在刚才的地方。

  “你们在说什么呢?”波斯猫问道,“我刚才已经带这小子去了离这里几千里的地方,把那核弹扔在深海了。”

  森林猫没说出的话顿时被卡住了,她咬到了自己舌尖,疼的直流眼泪。波斯猫看了心疼不已,忙上前给森林猫捋毛。

  小男孩站在原地,看起来惊魂未定,但我发现他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厉害,太厉害了,瞬息之间数千里……你们都是神仙吗?我之前不信神不信佛,只信我自己。你们教我本事好不好?我以后会好好回报你们的!”

  波斯猫不屑的翘了翘鼻子。“算了吧,你心性太差,我师父不可能收你的。”

  他应该用了什么法术,导致他说的话那小男孩也能听懂。心灵传音?

  小男孩讪讪的摸了摸头,很憨厚的样子,但我留意到,他浑身都绷紧了。

  这小子,是个狼崽子。我在心里下了定语。

  “走吧,反正现在事儿也了结了,你们也看得差不多了,回家去吧。”

  我兴致索然,朝着三只猫说。

  正在我们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小男孩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它,它又回来了!”

  我大吃一惊,看到那朵本来已经消失的玫瑰,又出现在小男孩手上,而且眼色更加灼人了,连我都不敢正眼去看。

  见了鬼了!

  波斯猫大骂一声,带着小男孩又是一道纵地金光法消失。

  这次过了很久,他们又回来了。

  波斯猫喘着气,“这次我把它扔在国外一个死火山里面了。几万公里。累死道爷了。”

  我们都没有接话茬。

  因为那朵玫瑰花还是在小男孩手上静静的躺着。

  “它好烫……好像随时要爆炸……”小男孩仿佛被吓呆了,喃喃自语。“它会一直跟着我……不管我到哪儿它都会跟着我。”

  我心里一沉。我不该低估那男人的。只要他说的话,基本就是天意,没有违背的可能。

  看了下手表,11点50分了。

  只剩下最后10分钟!

  “拼了!”波斯猫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

  11点58分的时候,萎靡不振的他带着小男孩出现在我们面前。

  “咳咳,这次我把它扔到了撒哈拉……”

  然后,它就石化不动了。

  那朵玫瑰,在小男孩手里,妖艳的绽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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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朵玫瑰,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玫瑰了,简直像颗小太阳。

  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是人面对极度危险时候的本能反应。

  布偶猫和森林猫也不再嬉戏打闹了,神经大条如她们也感受到了马上要来的危险。

  波斯猫在地上不断的咳嗽着。“可恶!这东西怎么都甩不脱的!岳夜,别管蓉城了,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带你们走!”

  事到如今,确实没得选了。我留恋的看了眼蓉城的街道,那热腾腾的烟火气息宛如实质,街上情侣们在你侬我侬,老人在笑,小孩在闹。

  而两分钟后,这里会变成地狱。

  就在我们准备撤的时候,一个老道士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道士我认识,就是时常跟随在大人物身边的人。果然,大人物随后也闪了出来。

  他望着那颗璀璨的“核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种眼光我形容不上来,不是贪婪,也不是恐惧,而是更复杂的东西。

  “仙长,这就是你说的异数?”他问身旁的老道士。

  老道眯起了眼睛。“真是妖孽啊。”

  我留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先是看了看那朵玫瑰花,然后又把视线落在了那个小男孩身上。

  这小孩鬼精鬼精的,显然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蓉城只手遮天的人物。他大喜过望,把玫瑰花递过去,正要说话,被大人物打断了。

  “不用再多言,我都知道了。”

  他点点头,老道士一挥拂尘,一个皮箱凭空出现在小男孩脚下。

  “这里面是100万。你的花,我买了。”大人物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摘花。

  小男孩欣喜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忙不迭的把玫瑰递过去。

  这场浩劫终于能避免了,我松了口气。

  然而,故事如果就这么结束,未免也太无趣。

  就在大人物的手指即将碰到玫瑰的时候,小男孩忽然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他和大人物的距离。

  “嗯?”大人物眉头微蹙,几只猫们也大惑不解。这小子难道疯了?

  我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妙。现在的小男孩像是表演了变脸戏法,脸上不再是惶恐无助,而是淡漠的冷静,甚至冷酷。

  “我想了下,您权势滔天,又有了核弹在手,以后别说事业更进一步,哪怕想在国际上自立个山头,恐怕也不是大问题。”小男孩若有所思,“而我,只是拿到了区区100万。这个交易有点不划算啊。”

  “这果然是个疯子。”波斯猫嘟囔着,“早知道道爷就把他扔到火山里面了,白费我这么大劲儿。”

  “他不是疯子,只是太贪了。”我轻声否定了波斯猫的话,而我的手兴奋的颤抖起来。

  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轨道,后续该怎么发展?

  一个是白手起家手眼通天的大亨,一个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恶小子。

  “你威胁我?”大人物负起双手。“我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威胁过了。呵呵,好笑,我好心帮你解决问题,却被反咬一口。”

  他抬头望天,“我让仙长马上带我离开此地,你能拿我怎么样?你只会自毁。”

  “嘿嘿,嘿嘿。”小男孩的脸色变得狰狞。“您是可以走,您在蓉城的基业怎么办?从底层奋斗到现在,您花了二三十年吧?真的忍心让它付之一炬?”

  稳准狠。

  我心里暗叹。这小崽子真是一针见血的点到了大人物的死穴。

  大人物云淡风轻的样子也消失不见,浮现怒意,明显是动了杀机。他望向老道士,老道士却轻轻的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意思是老道士也没法破解那个男人的法术。

  “只剩下1分钟了哦。我反正是个在垃圾堆里讨吃的小角色,死了我无关紧要,但您的那么多员工,那么多财富,您想再聚拢起来,需要多久?您还有几个20年啊?”

  小男孩步步紧逼。

  “说吧,你想要什么?总是打鹰,没想到被鹰啄了眼睛。”大人物自嘲的笑了笑。“老了,老了。”

  小男孩灿烂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这时的他看起来才有小孩子的样子,但我知道这幅皮囊下面是恶魔。

  “办法其实很简单。”他指了指皮箱,“您把这100万元免费赠予我。这就是我的钱了,然后我自己再花100万,把这核弹买下来。这样谁都不用死。”

  大人物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脑壳。“然后我还需要偷偷把你送到海外,并扶持你在当地扎稳脚跟?”

  小男孩笑得很甜。“不愧是老前辈,和您交易就是爽快。”

  “给我一个这么做的理由。你这种人,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我这一生什么都经历过,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大人物的语气也变得冷了起来。

  “当然,我们是公平交易,我不会白占您便宜。您旁边的这位道长应该会些签订契约类的法术吧?我听别人说的,也不知道真假。我免费为您效力15年,如何?这15年,您帮我,我也会反哺您。15年后,如果我们有冲突,我也会退避三舍三次。

  “不管怎么说,这对您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小男孩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了下手机,还有最后10秒,整个蓉城的存亡或者毁灭,就看这10秒了。

  “成交。”大人物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疲惫。

  当当当……

  12点的钟声响起。

  完成了受赠和购买的小男孩手里的玫瑰并没有爆炸。

  “我今夜就要走。”小男孩提出要求。

  大人物默默的点头。

  三人一起朝黑暗中走去。走了半路,小男孩忽然转身朝我挥挥手,“叔叔,今晚祝你愉快!”

  “叔叔很愉快。”我笑了。“我很期待未来你会把世界搞成什么样子。”

  小男孩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望着他们渐渐消失。

  ……

  大半个月过去了,某天在深夜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感觉到强烈的不安,而凭借着第六感,我捕捉到了不安的来源——那个小男孩。

  我走到客厅,把正在跟两只母猫玩的不亦乐乎的波斯猫抓了起来。“看看那小崽子在干嘛。”

  波斯猫嘟嘟囔囔的,费了好大劲儿才查到那小男孩现在的所在。

  浮现在我客厅上空的图案忽明忽暗,我隐约只能看到沙滩,海岸,月光,棕榈树,像是南亚的某个小岛。

  岛上灯火通明,正在大兴土木。

  “找找那小崽子。”我吩咐道。

  过了良久,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小男孩。

  他蹲在农田边,不知道在干嘛,身体抽搐着。

  我很奇怪,让波斯猫调整了视角,从正面看,才发现他抽搐是因为在竭力忍住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农田里,种的不是粮食,而是花。

  满满一亩田的玫瑰花。

  和那天晚上他手中拿着的一模一样的玫瑰花。

  第四十七夜 卖核弹的小男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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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夜 老汤

  最近天气转凉,冷饮开始从人们的饮食中悄然褪去,“秋冬进补”,加上南方沿海牛肉馆子的侵入,各种牛肉汤店在蓉城也遍地开花。

  几块切得厚厚的牛肉,浇上锅里沸腾的汤,再撒上葱花,香菜,略微撒点盐,浇上辣椒油,便是滋补佳品了。一口气喝下去,肚子暖烘烘的。

  因为做法简单,各家店铺想要脱颖而出,无非从两个方面下功夫。一个是肉质的鲜嫩程度,另外一个,便是各家锅底里的老汤了。

  稍微会做饭的人都知道,一锅积年的、吸收过无数牛肉、鸡肉、菌菇、香料精华的老卤,是成就一道卤菜的关键。

  同样的,一锅吸收了经年累月的肉质蛋白精华的老汤,也是各家牛肉汤馆的制胜法宝——虽然严格按照科学来说,这种天天不断被煮沸的汤,里面的嘌呤和盐分都超标,但往往越不健康,甚至越脏的东西越美味。

  为了把这一锅汤熬好,各店主们也是费尽了心机。

  有的新开的店家在营销上下足了功夫,吸引来了客流,但留不住;有些则会在汤里面加些“浓汤宝”之类的添加剂,刚喝的时候确实也够鲜,但还是抵挡不住资深老饕的品尝。

  相对于这些新开的店,那些本来已经有了些年头的店可谓占据了先天的优势,不过在这个做什么都需要营销的时代,各家打出的招牌倒是颇有当年放卫星的气势。

  十年“老店”只是个年轻的弟弟,我有五十年的历史;五十年也不算什么,还有百年老店在上面压着。

  最近我所在的作家群里便在口口相传一家处在蓉城老城区巷子里的“百年老店”。从他们发的照片来看,倒是颇有百年老店的神韵——旧。

  虽然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相机拍的,滤镜也不一样,但给我的感觉就是旧。从陈设,到皲裂的墙纹,尤其是店主。

  店主是个一头白发的老太太,看起来六七十岁,保养的倒还不错,脸上几乎都没有什么皱纹,可以称得上鹤发童颜了。

  但我从她眼睛里,看出来的是深深的暮气。那双眼睛,就好像藏着一个黑洞,能把所有生气都吸进去。

  本来对这种炒作起来的“百年老店”不怎么感冒的我,看到了这个店主的照片后,忽然产生了去大快朵颐的念头。

  直觉告诉我,在这家店里应该藏着好玩的事儿。

  香。

  真香。

  这是我进入那家“小玉牛肉汤馆”,喝下第一口汤和第二口汤后的感受。

  我虽然不算老饕,也不是美食家,但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但这碗朴实无华的牛肉汤还是彻底的征服了我。

  我几乎是不顾形象的抱着汤碗,一边喝汤一边大口吃肉,直到喝光了最后一滴汤汁,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舌头。不过这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儿,因为我环顾四周,几乎所有顾客都是这么做的。

  “一头牛,一口锅,一熬一百年……”

  店门口的大喇叭机械的放着这句咋听起来有点可笑的话。在正式喝下牛肉汤之前我是嗤之以鼻的,但现在我相信了。

  不是百年老汤,熬不出这个味儿。

  好不容易从鲜美的味道中回过神来,我才开始打量起这家店铺。

  它处在老城区一个很偏僻的小巷中,就连老榕城人也未必能找到,店面也很小,墙壁斑驳的像是长满了老人斑的脸。

  即便如此,也架不住来喝牛肉汤的人的热情。排队的人从店门口一直挤到了小巷外的大马路上。

  我忽然有些奇怪,按理说这样的百年老店应该一直享有大名才对,怎么我之前从没听过?如果是我孤陋寡闻也就罢了,我加的那作家群里有些人祖辈都是在榕城的,不应该不知道。

  “靓仔,要走啦?总价钱10块钱。”

  店主老太太操着一口浓重广东腔的普通话,让我的疑惑好像得到了解释。

  “您是从广东搬来的?”

  她一边收钱一边哈哈笑,“是啊,在广东老家祖辈都是做牛汤的。”

  “那为什么……”

  我想问既然做的好好的,为什么大老远从南粤跑到这儿?

  不过眼下的环境显然没有给我发问的机会,我几乎是被等着结账的人流给推出小店的。

  这天晚上,我写稿写的饥肠咕噜的时候,不自觉的又想起了白天那碗百年老汤带来的美味口感,甚至流出了口水。

  “你干嘛啊?怎么流水了?”

  趴在我腿上刚入睡的布偶猫不满的抬起头问。

  被她这么一问我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我的自控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之前哪怕经历再大的事儿,我都会保持定力,今天竟然会因为一碗汤这样?

  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有婴儿的啼哭,还有个瘦骨嶙峋的像是骷髅一样的老头子朝我扑来。

  醒来后我一身大汗,又感觉到了那股饥渴感。

  那碗汤里一定有古怪。

  我想到之前很多不法商家为了让食客成瘾,会在食材里面放罂粟壳,逐渐让人们上瘾,但即使是罂粟壳,也不会让人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决定再去那家店探查下。

  “岳夜,你吃什么好吃的了?”就在我穿好衣服下床的时候,发现布偶猫一脸期待的望着我。“你昨晚梦话说了一晚,一直在喊牛肉汤,带我们去喝好不好?”

  在她身后蹲着像是捣药杵一样拼命点头的波斯猫和脸上写满了“我要表现出来我不要但其实我很想要”的森林猫。

  当我再度出现在牛肉汤馆的时候,不管是食客还是店主老太太都有点吃惊——毕竟谁看到一个人带三只猫来吃饭,那三只猫还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都会吃惊的。

  不过榕城人的包容性还是让他们快速忽略了这点。

  “真香!”三只猫的反应和我如出一辙,仿佛除了这个词他们没有别的词好说了。

  不过,喝完最后一滴汤汁,波斯猫给我说了句,“我觉得那个老太婆有点不对劲。”

  我没想到,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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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这话,我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像是针扎的刺痛。转身望去,看似没有什么异常,但我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那股后背生疼的来源——那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太的目光。

  虽然她刻意的把头扭开了,但更显得欲盖弥彰。

  那老太婆刚在盯着我?我也没多想,毕竟带着三只猫来喝汤这事儿确实挺奇怪的。那老太太还不知道从哪儿特意找出了三只青花瓷碗给猫用,看模样也是老物件了。

  喝完结账走的时候,路过门口那个沸腾的大锅。那锅忽然像是被加大了火力,本来温吞吞冒着气泡的汤汁忽然猛烈的沸腾起来。

  伴随着沸腾的汤水,我依稀看到几根骨头浮了起来。小小的,不知道是牛身上的哪个部位的骨头。

  波斯猫忽然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同时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这声音大的让整个店的都望过来。我有些吃惊,这小子是吃错什么药了?

  “哎呦,猫猫不比小狗,怕生,看把这小猫崽吓的。”

  店主笑眯眯的伸出光滑的手,在波斯猫头上摸了摸。我本来以为他会躲开,但没想到这老太婆的手好像骚到了他的痒处,他马上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我家之前养了好多小猫,我跟它们感情很好……”老太婆眯着眼睛,似乎陷入了对久远往事的回忆中。

  她一边说一边又去逗其他两只猫。

  我尴尬的笑了笑,把三只猫都塞到我带来的特大号猫包里,背着他们走了。

  临走前,我回望了下汤锅,里面的骨头似乎越来越多的浮现出来,其中有一块,似乎是牛蹄骨?但还没等我细看,老太婆就拿着一个硕大的勺子,费力的在锅里搅了几下。

  随着汤勺下去,汤锅逐渐恢复了平静。

  这个巨大的汤勺也有些不同寻常,是纯木质的,根据我的眼界来看,应该是槐木做的。勺子底部的花纹看起来倒隐约像是些符箓。

  在回去的路上,三只猫都在猫包里一声不吭,我当时还以为他们都睡着了。

  回家后,我打开猫包,本来想着他们会依次走出来,但寂然无声。我也不客气,拎起猫包就一阵晃荡。

  结果,三只猫直挺挺的摔到了地上,像是死了一样。

  我大吃一惊,用手放在波斯猫的鼻子旁边感受了一会儿,还是有均匀的热气喷出来,其他两只猫也一样,这让我松了口气。

  现在的状况,倒是像极了某次我给他们买猫薄荷,他们集体磕嗨了的场景。

  我把他们三个放在床上,但这次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他们醒过来。

  中毒了?

  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仔细看了下他们吃的猫粮,和往常的一样,没什么区别。家里好像没见到什么毒品。

  那么是什么事儿导致他们变成这样的?

  就在我凝神思索的时候,牛肉汤的香味儿又在我唇齿间涌起,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对了,牛肉汤!

  要说他们今天唯一接触到的和往常不同的东西,就是刚喝的牛肉汤了。可是没听说过猫喝牛汤会昏迷不醒啊?

  我觉得那个老太婆有点不对劲。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摸着波斯猫的头,联想着他在汤锅前炸毛的情景,心里逐渐有了判断。

  想到那锅鲜美的汤,我又忍不住流下了口水。擦干口水后,我猛然警觉起来。绝对不对劲!

  那老汤里没有添加罂粟或者化学添加剂之类,这我是吃的出来的,但肯定……添加了别的东西。否则,不可能让我这个心念坚定的人短短两天像是吸了毒一样。

  漂浮的骨头……

  我想到从那口锅里浮出来的零零散散的骨头,忽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终于想清楚不对劲在那儿了。

  那些骨头,相比于牛的体型来说,都有点小……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依稀好像看到了几根指骨。

  牛作为偶蹄目动物,是没有灵长类动物的手指的,只有蹄子。

  我看到的那些骨头,不是牛骨头,而是灵长类动物的!

  灵长类,有狒狒,猩猩,黑猩猩……

  还有,人……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尝过人肉汤的味道。

  貌似,挺不错……

  我狠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从漫无边际的想象中回过神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我有必要要去那牛肉汤馆再走一趟了。

  就在我要出发的时候,忽然听到波斯猫好像哼唧了两声。

  我凑到他嘴边,听到他依稀在喊,“男人,男人……”

  如果现在是漫画状态,估计我是一头黑线。这小子什么时候改变了取向?不止取向改变了,连物种都跨越了?

  我没记错的话,他之前是狂热的喜欢小母猫的,现在改喜欢男人了?

  就在我腹诽不止的时候,布偶猫也梦呓般的开口。“小女孩,啊,小女孩……”

  “啊!!”她忽然惊叫起来,声音尖锐,听起来真的和个小女孩一样。

  什么情况?

  我翻了翻他们的眼皮,发现他们的眼珠在快速颤动着,这说明他们现在正在经历梦魇。

  我有点明白他们喊的是什么意思了。可是为什么波斯猫在梦魇里看到的是个男人,布偶猫看到的却是个小女孩呢?

  一切都得到那个牛肉汤馆走一遭了。

  经过这番折腾,天已经全黑了。等我赶到那家牛肉汤馆的时候,馆子早打烊了,门窗紧闭。
  不过这也难不住我,我拿出准备好的火鼠皮,往身上一披,就变成了只大耗子,通过门缝轻巧的钻了进去。

  夜晚的这家牛肉汤馆显得格外的阴森。我钻进去后,四面八方好像有无数的寒气朝我袭来。

  这身火鼠皮极其耐热,但不耐冷。

  变成老鼠后,我的视野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只模模糊糊的看到前面的那口大锅依旧在温吞吞的冒着气。

  “一头牛,一口锅,一熬一百年……”

  这句口号突兀的在我耳边响起。

  我抑制不住冲动,顺利的沿着锅爬了上去,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汤锅里。

  在岩浆里面披着火鼠皮都可以来去自如,别提这区区的汤锅了,我只感觉一片冰凉,没有丝毫的热度。

  费力的扒拉开浮沫和横亘在面前的巨大牛肉块和牛骨,我向汤锅深处游去。

  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忽然从我的头顶传来。

  那口铁锅,被人用锅盖结结实实的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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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被人瓮中捉鳖了!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至于是谁盖上锅盖的,答案不言而喻。我还是小瞧了那个老太婆。

  片刻的慌乱过后我恢复了镇定。那个老太婆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想把我闷死在锅里,但我有火鼠皮在身,这口汤锅没法奈何我,况且我有不死之身。

  老鼠是游泳高手,以后脚划水,以前脚操控方向,尾巴也充当某种方向舵,耐力惊人,能连续踩水3天,潜水功夫也是一流,能在水下闭气3分钟,能够跳出身长四五倍的长度。这是我出发前做的功课。

  算了,先把杂念放一边,探求到真相再说。

  我奋力在浑浊不清的肉汤里游着,这滋味真是难言,扑鼻都是馋人的肉香味,但我得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能张开嘴。

  那些牛骨架在变成老鼠的我眼前显得巨大无比,像是恐龙骨架。我游在不断滚动的骨架山中,避免自己受伤的同时,还得分辨这些是不是都是牛骨架。

  这个过程不知道花费了多久,我每潜一两分钟都得游到牛肉汤汤面上,喘息几口,换换气。

  就在我即将筋疲力尽的时候,几根硬硬的骨头忽然扎到了我的屁股,让我忍不住窜了起来。

  然后,等我回头看的时候,我整个人呆住了。

  扎着我屁股的是几根白色的骨节,由三段组成,分明是人类的指骨。

  十根手指骨像是簸箕般撑开,像是徒劳无功的要抓住什么东西。在长期的煮炖下,指骨上的肉和筋膜已经剥离的干干净净。

  我顺着指骨朝上望去,是两条手臂骨。

  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拼命摆动身体,漂浮在我身边的油花暂时散开,我总算看到了锅底的情形。

  一具人类骷髅端坐在汤锅底部。骷髅的上半身完好无损,下半身的小腿骨处有着累累伤痕,腿骨断裂,不时还有细碎的骨渣从骷髅身上剥离开来。

  这个汤锅里,果然有人。

  也就是说,大家喝的百年老汤,其实是人肉汤。还是个被熬煮了100年的人。难怪,如此美味。

  就在我想继续查看的时候,锅盖忽然又被打开了,然后,一只大勺子伸了进来。

  那个槐木大勺在汤锅里搅来搅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大吃一惊,想竭力躲避勺子,奈何那勺子实在太大,划拉了没几下,我就被舀到了勺子里,然后勺子急速上升。

  我感觉到自己被勺子捞出了汤锅,陡然变幻的光线让我头晕眼花,睁不开眼。

  “咦?”一声惊讶的声音在寂静的老店里传出。不用看我也知道是那老太婆发出的声音。

  我勉力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疑惑的目光。

  “这个耗子这么耐煮?这样还不死?”老太婆疑惑的揪着我的尾巴,拎着我进了里屋。

  里屋除了简单的床铺外,最显眼的就是个神龛。

  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佛像。但这佛像眉心有个竖眼,也不像寻常庙里的佛像那样盘膝而坐,而是两手捧在嘴前,模样颇似一个饿死鬼。

  在佛像手里,还有块鲜血淋漓的牛肉。

  那个老太婆喃喃念了几句,佛像竖眼中忽然射出一道光芒,照到我身上。我顿时感觉到像是在油锅里被火烧火燎。

  “啪”,一声闷响,一枝柳条又抽到了我身上。

  柳条打在我身上后,我的身体顿时小了几寸。

  “柳条打鬼,打一下矮三寸,我看你能承受的了几下!”老太婆抡圆了胳膊。她虽然老,力气却着实不小。

  今晚的情况实在诡异,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当机立断,去脱火鼠皮。

  不知道是不是被佛像照射的原因,平时穿戴自如的火鼠皮现在就像胶水一样沾在我身上,而且有越沾越紧的趋势。

  我忍着浑身像是被扒皮的疼痛,把火鼠皮脱了下来,就地一滚,恢复了人身。

  “原来是人?哪个不开眼的闯到我这儿?”老太婆厉声喝道。

  什么情况?她这几天不是经常见我吗,今天白天还看到我带了几只猫,不应该没有印象啊?

  难道她有夜盲症,晚上看不清楚?

  我思索的当口,老太婆又开口了。“看着我的眼!”

  不对啊,听这话她看的挺清楚啊。

  “你到底什么来头?”我忍不住和她摊牌。反正有不死之身在,我也不怕她。

  听了我的声音,她似乎楞了下,缓缓开口道,“今天带猫来喝汤的先生?”

  嗯?

  怎么刚才不知道我是谁,听了我的声音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大惑不解,难道她是靠声音来认人的?可是她的眼睛没毛病啊?

  就在这时,一件似乎不相干的事儿浮现在我心头。

  这两天喝汤的时候,对于出入的男女,男的她统一称呼为“靓仔”,女的统一称呼为“靓女”。本来我也见怪不怪,因为我去广州的时候当地人好像确实有这个传统。

  不过让我在意的是,第一天我去喝汤的时候,她对着一个三角眼,秃头,龅牙的老头喊“靓仔”,周围的人都发出低低的笑声,那个老头的脸也涨的通红。

  想来他也有自知之明,被人称呼靓仔,有种公开羞辱的感觉。

  我当时就有点奇怪,这个店主看起来挺精明的,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但当时看她好像浑然未觉。

  今天我再去的时候,正好那个老头和我前后脚又进店。

  老太婆依旧对着他喊道,“来啦,靓仔!”

  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老头脸黑成了锅底,甩手走了。

  当时急着喝汤,这事儿虽然我看到了,没有深想,但此刻想起来,别有一番感受。

  难道眼前这个老太婆有脸盲症?

  我曾经看过一个电视剧,男主就是严重的脸盲症患者,周围所有的人对于他来说长相都是一样的,他只能通过声音来辨别谁是谁。

  这老太婆难道也是这样?

  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是错的。

  在那老太婆的瞳孔里,我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她的两只眼珠中,呈现着我的倒影,但这个倒影,等我看清楚后,忍不住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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