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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尸人



“桀桀桀……”妘长老突然仰脖狂笑起来,颈部青筋暴露,看似卯足了气力,但声音却是异常的微弱,竟如同呢喃细语一般,几乎听不见,但是耳鼓内却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刺疼。

众长老纷纷捂住了耳朵,面现疑惑痛苦之色。

崔婆婆本来功力就最弱,但见其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滴下,面部肌肉在不住地抖动,整个身子慢慢的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功夫?我强忍着耳鼓的不适,“水无定形,入杯则同杯状,水入瓶则瓶状,适应万物之形……”渐渐地,耳朵的刺痛减轻并消失了。瞥了一眼肥纯,她似乎浑然不觉般,唉,到底还是高阶妖兽啊,定力非寻常人可比。

我定睛望向了老祖,发现她竟然也无动于衷,脸上丝毫没有痛苦的表情。如此说来,尽管其肉身尚未完全彻底的恢复,但原本固有的阴相人体质倒是不受声波的干扰。

妘长老发现老祖以及尺子大巫医和肥纯都面不改色,不由得吃了一惊。但见其眼珠儿一转,身同鬼魅般的一跃而凌空飘起,转瞬便至老祖的跟前,动作快得如同眨眼。普通人只会觉得眼睛一花,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身影。

“祖长老果然功力深厚,本长老的‘尸语’竟然奈何不了你……”妘长老止住其诡异的笑声,在半空里张嘴对着老祖轻轻地“哈”的一下。

老祖也曾是尘世间的江湖一流高手,眼角瞥见对手来袭,则迅疾的做出了反应。她长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用足了十成功力,双手绵掌前后缓缓推出……

但不巧的是,她恰好将妘长老“哈”出的无色无味儿的尸气全都吸入了体内,而自己却未曾察觉。

妘长老鬼魅般的身影随即飘至一旁,站立于厅中,嘴里嘿嘿冷笑道:“祖长老,你已经吸入了本长老的尸气,身中剧毒。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只要说出白丹藏匿于何处,便马上可以给你解药。”

众长老此刻方才缓过神儿来,俱自神情紧张地望着老祖。妘长老的功夫实在是太过诡异,眼下玉女门中,只有依仗祖长老了。但若是她中了剧毒,那么在座的所有人,恐怕都不是妘长老的对手。

“什么‘尸气’?本长老怎么丝毫不觉得啊。”老祖得意的呵呵说道。

妘长老惊讶的盯着她,心中感到有些迷惑不解。这祖长老面色红润,中气亦是十足,根本就不像是中过剧毒的样子。

“呵呵,祖长老功力无比深厚,什么‘尸语’、‘尸气’的,全然不在话下。”有人长吁了一口气。

“是啊,以前从未见到过祖长老显露功夫,这就叫‘真人不露相’。”有人啧啧赞道。

“巨母掌门挑选祖长老来代理掌门,就是看上了她的真才实学。真是慧眼啊,她老人家二十年前就已预料到了今日之事,知道玉女门在祖长老的率领下,能够找出隐藏在帮内的卧底奸细……”


祖长老则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显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态。

我冷眼旁观,灵界拍马屁的功夫也不亚于尘世,喜欢听好话乃是人类共有的恶习,即便是低级红高级黑,也乐此不疲。

看来玉女门中的其他人并不是“尸人”,自己的分析错了。

“崔婆婆,您说的‘老尸人’究竟是什么?”我悄悄走上前去,搀扶起坐在地上的崔婆婆,同时凑近她耳边小声的询问着。

崔婆婆回望我一眼,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想必是有难言之隐,于是自己也就不再追问了。

此刻,妘长老的目光从老祖的身上移开,双眸迅速的环顾了下四周,似乎感觉到自己无必胜之把握。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口中缓缓的说道:“尺子大巫医,你果真是从尘世来的?”

我点点头,默认了。

“你也是为了玉女门的圣物‘白丹’而来的么?”她接着问。

“白丹?”我随口不经意的说道,“那东西不稀奇啊,在尘世的中医杏林之家都有收藏。”

妘长老的眉头皱起,脸上呈现出狐疑之色,看似颇有不信:“哼,小小年纪,竟然也喜欢胡说八道。”

“随你咋想了。”我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嗯……”妘长老踌躇半晌,最后开口说,“那你能拿出来给本长老瞧上一眼么?”

“瞧什么?尺子送你一颗就是了。”我大方的答道。

妘长老此时面色阴晴不定,怀疑的目光里似乎还掺杂有一丝希望。

“不过呢,送你‘白丹’可以,但是妘长老也得有所回报才行。”我摆出一副讨价还价的姿态。

“什么回报?”妘长老诧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妘长老需要给尺子详细讲解一下‘尸人’是怎么回事儿。”我提出了条件,应当不算太苛刻。

她闻言一愣,踌躇着说道:“嗯,这样吧,尺子大巫医,我们出去说,之后……”

“送你一颗白丹就是了。”我的语气十分肯定。

妘长老回望了一眼老祖,然后身子悄然飘出大厅,径直往山下而去。众长老见状面面相觑,全部都望向了祖长老。

老祖的目光投向了我。

“在下先行告辞,祖长老。”我意味深长的冲着老祖点了下头,然后与肥纯一同转身尾随妘长老而去。

出得城堡,下山来到了昨夜的那片树林里,见妘长老已经等在了那儿,神情则十分的警觉。

我低下头,目光来回的扫视着草丛,鼻子还私下里不停地嗅嗅。

“你在找什么?”妘长老诧异的问道。

“崔婆婆昨晚在这里屙了泡屎,万一不小心给踩上了……”我郑重其事的告诉她。

妘长老闻言不由得“嘿嘿”乐了,戒备心去了大半。

“‘尸人’来自于灵界的一处虚空……”

她开始了讲解。

“白道结界?”我禁不住脱口而出。

“咦,你知道?”妘长老不无惊讶。


“哦,前不久才听到的,”我笑了笑,解释说,“据闻自古以来,凡是进入到‘白道结界’里的人全都是有去无回,通道是单向的。既然如此,那么‘尸人’又是如何来到灵界的呢?”

“没错,死人是当然回不来了。”妘长老回答道。

“你是说,进去的人都死了,无人得以生还?”我感觉到后脊梁一阵发凉。

妘长老诡异的一笑,并未作答。

“尺子听说一千多年前,中洲五大宗掌门联手闯入‘白道结界’,结果也都没有回来,他们可都是些元婴期的修士啊。”我始终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哼,元婴期修士也好,高阶妖兽也罢,一旦进入了‘白道结界’,就会功力全失,与普通人并无什么分别。”妘长老不屑的哼了声。

我呆愣住了,许久都没有吱声。

难怪黄龙宗第一杀手余慈散人追踪到了“大地之母”后就立刻止步,不敢越雷池一步,姞长老也提醒自己不要前去白白送死。

如此说来,鬼面蟾蜍大概也应该是死翘翘了,虽然其已经修成为高阶妖兽,但若是失去了功力,那就与普通的癞蛤蟆毫无两样。

朱寒生、有良和枋长老他们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我不禁长叹一声,神情无比的沮丧。

“你怎么了?”妘长老皱起了眉头。

“那么‘尸人’又是如何通过‘大地之母’,而逆行来到灵界的呢?难道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么?”我重新整理下思绪,然后发问道。

妘长老淡淡回答:“不,‘大地之母’是唯一的通道。”

我正色瞅着她,没有说话。

“‘尸人’是生活在结界虚空里面的人类,与灵界之人有所不同,”妘长老见我不搭话,于是只能继续的加以解释,“‘白道结界’生活着尸人和各种兽类,那里只有暗夜,而无白昼,所以也没有灵气,更无修行者。”

“慢,”我打断了她的话,“‘尸人’不是人类死亡后的一种诡异尸变么?”

妘长老摇摇头:“死就是死了,要么腐烂掉,要么为兽类所食,哪儿有什么尸变?”

我闻言沉默不语,当年灵儿自己从未见过“尸人”,只是道听途说得来的信息难免有误。眼前的这位妘长老则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尸人”,其所透露的信息应该还是准确的。

妘长老把话说到这里,手一伸:“尺子大巫医,白丹可以交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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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尸花



“且慢,”我的脸上依旧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妘长老,最重要的事儿还没说呢,那就是‘尸人’如何来到的灵界?”

“这是‘尸人族’大首领,也就是族长才可以知道的秘密,不能说。”妘长老断然拒绝。

“你是族长么?”我问。

“不是。”她回答。

“你既非族长,却又知道这个秘密,那就说明该秘密早已经外泄了。”我微笑着指出。

“我是族长的独生女儿。”妘长老无奈,只好说出了实情。

“哦,”我惊讶不已,拱拱手说,“原来是‘尸人族’的公主,在下失敬了。”

妘长老鼻子“哼”了一下。

“请问公主如何称呼?”我若想对‘白道结界’深入了解,就只有套近乎,今天能够巧遇‘尸人族’的公主,机会实属难得。

“这个嘛,”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说道,“尸花。”

“在下鲁班尺,有礼了。”我再次拱手,怎么最近老是遇到些“花”的老太婆,比如翠花、如花、水花,这次又是位“尸花”。

“鲁班尺,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尸花面色微红,嘴里小声叮咛道,“本公主是逃婚偷偷跑出来的。”

“逃婚?”我闻言不觉讶然,原来“尸人族”也有婚丧嫁娶的风俗习惯。望着她那枯槁干瘪的身段,橘皮褶皱的面孔,心想就这容貌嫁都嫁不出去,还逃婚?

“不知公主芳龄几许,因何逃婚?”我再问。

“本公主今年三十五岁,逃婚那年只有十四岁,”她大大方方的回答,“那男的有狐臭,我不喜欢。”

哦,原来“尸人”的寿命与尘世差不多,大概是因为没有灵气之故。

“鲁班尺,你瞧本公主的容貌如何?”尸花低头似有羞怯之意,嘴里面轻声嗫嚅着。

“这个嘛,”我想了想,但凡女人都喜欢人家夸赞,而这正好是尺子的强项。于是清了清喉咙,口中大声说道,“公主虽瘦而挺拔,孑然似修竹,皮干有韧劲,肉少而不材。面皱英气足,脸瘫惹人怜。呵呵,果真是貌美如花啊。”

尸花遂面露喜色,嘴里说道:“在我们那里,但凡人长得越像死人,也就越是漂亮……”

我闻言不禁讶然,“尸人族”的审美观真的是令人大跌眼镜。

“柳下君人称‘江湖柳郎’,是公认的‘朱雀宗第一美男’,如按照‘尸人族’的审美标准,岂不是最丑之人了?而崔婆婆则属于美貌女子……”

尸花淡淡一笑,点点头:“正是如此,本公主刚来到灵界之时,最先遇到的就是柳下君,心中感慨灵界中竟然有如此丑陋的男人。”

“嗯,是很丑陋。”我附和着,柳下君的内心无比肮脏,空有一身好看的皮囊。

“后来才发现灵界的美与丑竟然同‘白道结界’里截然相反,起先很不习惯,久而久之,自己这才慢慢的转变了看法。”尸花继续讲述着。

我理解的目光望着她,鼓励其继续说下去。

“唉……”尸花长叹了一声,幽幽说道,“原来这柳下君才是真正的美貌啊。”

“你这段转变大致经历了多长的时间?”我若有所思的问她。

“咕噜噜……”就在这时,绿珠突然发出了警报。

我抬眼望去,但见山路上有人捧着个酒坛子,急匆匆的朝这里狂奔而来,光头白布长衫,原来是老祖。

“祖长老?”尸花见状便是一惊。

“尺子,玉女门的元婴前辈来了……”老祖气喘吁吁的说道。

元婴老怪?这下有麻烦了,我心里寻思着。

“肥纯,咱俩能够带着老祖和尸花一同闪遁么?”我悄悄的扯了下她的衣角。

“尺子,为何要带着尸花呢?”肥纯不解的看着我。

“这件事儿一时半晌的说不清楚,总之能否带着她俩躲避追来的元婴老怪?”我急促的问道。

“嗯……”肥纯想了想,“行倒是行,不过那可是很累人的哦,而且每次也都遁不了多远。”

这时,玉女城堡里蓦地传来两声划破长空的长吟,一前一后,音质清丽脱俗,琴瑟和谐。

但见两只硕大的白鸟展翅冲上了蓝天,随即又盘旋而下,在树林边徐徐的降落。

大鸟身长约有三丈许,白色光泽的羽毛,长颈扁嘴,非鹤非鹅,灵性十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鸿鹄?我心中暗道,此鸟在尘世间早已灭绝,如今只存在于上古的神话之中。古人称,“凤象者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色鸿鹄。”


“你就是那名尘世来的郎中吧?”从白鸟的后背上飘然而落下两名牵着手的中年女修士,白衣长衫,容貌端庄,音质悦耳。

“在下正是。”我不敢怠慢,赶紧拱手施礼。

“嗯。”为首的中年女修士打量了一下我,微笑着点点头。

“参,参见两位前辈。”老祖战战兢兢的赶紧上前行礼。

此刻,肥纯倒背着手,目光望着两只巨大的鸿鹄,舌头舔了舔嘴唇。而尸花则站在后面始终低着头,不吭一声。

“祖长老,你身为玉女门的代理掌门,如此匆匆忙忙的要离开本帮,究竟所为何事?”另一名女修士问道,声音更加的柔和。

“禀告两位前辈,”老祖粗声粗气的说,“我苦等了二十年,昨晚才终于得知墨墨的下落,老祖要去找女儿……”

两名中年女修士闻言相视一笑,似心有灵犀。

我眨了眨眼,自己的巫眼绝不会看错,她俩相互交流的眼神儿里似乎满是爱怜与柔情蜜意,就像是初恋的情人一般。奇了,这两位玉女门的元婴前辈,难道是“拉拉”么?

“祖长老,当年巨母婴掌门说起过你的事情,如今既然有了女儿的消息,老身允你卸去代理掌门之职,去吧。”为首的中年女修士说道。

这两位元婴老怪看来还挺通情达理的,我遂放下心来。

“那么你呢?妘长老。”她转过身来问道。

“属下,属下只是……”尸花面红耳赤,嘴里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听其他几位长老说,你是朱雀宗派来玉女门卧底的奸细,想要打探本帮圣物白丹,可是真的?”那中年女修士的声音突然为之一变,厉声呵斥道。

尸花自知无法抵赖,于是昂起头把心一横,似乎豁出去了,嘴里争辩着:“没错,打探是打探了,但我绝不是什么朱雀宗派来的卧底奸细。”

“那你因何要打探本帮白丹的下落?”为首的中年女修士口气冷冰冰的。

“是柳下君让我打探的,二十多年前,也是他向巨母掌门推荐我来玉女门的。”尸花回答。

“原来如此,”为首的中年女修士叹息了下,“那么,巨母婴掌门可知道你是‘尸人’?”

尸花点点头:“她见面时就看出来了,但是让我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妘长老,无论怎样,你已经触犯了帮规,应该知道背叛本帮的下场吧?”那中年女修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尸花低着头,没吭声儿。

中年女修士转过身来,语气平和对我说道:“听闻你与这位高阶妖兽侠义相助,救下了崔婆婆以及两名玉女门下弟子,并擒获柳下君押来城堡,惩戒其变为疯癫,妥善的处理了本帮与朱雀宗之间的关系,老身在这里多谢了。”

“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语气谦虚的回答,到底人家是元婴期的修士,一照面便已认出肥纯是高阶妖兽,“请问前辈,这两只大白鸟可是鸿鹄?”

她含情脉脉的瞄了一眼牵着手的中年女修士,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到是很有眼力,此鸟亦称‘白凤’,一雌一雄,琴瑟和鸣,终生相守,无怨无悔,不离不弃。”

没跑了,准是“拉拉”,我心里寻思着。

“你和你的朋友,还有卸任的祖长老,你们可以走了,”为首的中年女修士下了逐客令,“老身这里还要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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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元婴老怪



就在这时,尸花突然身子悄无声息的飘起,急速的朝西边仓皇逃去,瞬间已经奔出了数十丈,转眼拐过树林不见了。

为首的中年女修士冷笑着,嘴里发出一声长吟,但见两道白光闪动,那对巨大的鸿鹄拍打着巨大的翅膀,“嗤喇喇……”冲天而起。

唉,其实尸花公主这人似乎并不坏,只是年幼初涉灵界江湖,遇人不淑,受到了柳下君的引诱。即便是在尘世间,少女初次踏入社会,面对着光怪陆离的世界以及诸多诱惑,真正能把持住自己的又有几人?

半空里,传来急促的风啸之声,那两只白色的大鸟转瞬而回。其生有粗壮鳞皮的硬爪牢牢地抓着尸花,将其丢在了中年女修士的脚边。

“妘长老,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却不知忏悔还想着逃跑?”为首的中年女修士鼻子“哼”了声,一脸的不屑之色。

尸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趴在地上缓缓的抬起头来,眼眶湿润,嘴里轻轻说道:“鲁班尺,尸花临死前想要知道,你手里根本就没有白丹,是骗我的,对么?”

我默默的望着尸花那无助的目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自己对其玩弄文字游戏,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此刻方感真是太不应该了。

“尸花公主,”我将实情都告诉她,“尺子是有白丹,不过此‘白丹’非彼‘白丹’,全称名曰‘玉华白丹’。此丹为唐冲虚先生所创,以白石脂、牡蛎和阳起石配伍而成,完全可以就地炼制。”

“唉,我就知道,你还是欺骗了尸花……”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尸花,你既已知道尺子是在骗你,可为何还要答应呢?”我叹了口气,内心倍感愧疚。

尸花苦笑了下,口中幽幽说道:“世上又有谁知女儿心……”



我默默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中年女修士,面色凝重,语气诚恳的开口陈情:“两位前辈,尸花初涉灵界的时候只有十四岁,还是未成年少女,根本就不解风情。当其遇到号称‘江湖柳郎’的情场老手柳下君时,便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了。柳下君诱惑和欺骗了涉世未深的女孩儿,令她以为这就是至死不渝的爱情,因而对其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于是柳下君便让她加入玉女门并打探‘白丹’的下落,尸花也傻傻的依从了,但却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古往今来,但凡热恋中的少女,往往都是这样无脑。综上所述,尸花只是一名受害者,自己被蒙在了鼓里,对柳下君的阴谋诡计完全不知情。因此,她绝非是朱雀宗派来的卧底奸细。


若是今日,两位前辈将受害者施以帮规处死,而为了维系玉女门与朱雀宗之间的关系,却不去追究真正的幕后主使人——那个始作俑者柳下君,这实在是有失公允啊。况且尸花姑娘已经幡然悔悟,更是于昨夜下山去诛杀柳下君,这说明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年,少女怀春不识人,误入柳下君布下的陷阱,已经够悲哀的了。可如今自己领悟过来并要跳出陷阱之际,却要面临着两位前辈的误解而被残忍处死,则悲上加悲。如此,岂不令天下人寒心……”

两位中年女修士面面相觑,紧闭着双唇,并未作声。

自己方才是“晓之以理”,效果并不明显,看来还是要“动之以情”才行。想到这儿,于是学着台湾电视剧里的口音,柔声柔气说道:“两位前辈,方才见你们欣然允许老祖卸任代理掌门去找女儿,如此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真的是好温暖,好感动哦……”

我自己倒是起了一身的鸡皮。

但见她俩温存的牵拉着手,目光柔情似水,身子慢慢依偎在了一起。

看来,还需要加把劲儿继续煽情才行。

我朗声吟诵起了金元好问的那首脍炙人口的煽情名句:“哦,‘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两位前辈琴瑟和鸣,终生相守,无怨无悔,不离不弃,生死相许,简直就是一对‘鸿鹄眷侣’,着实令尘世人羡慕啊。”

“尘世间也有我们这样子的么?”为首的中年女修士终于感兴趣了。

“呵呵,当然有,还很多呢,”我赶紧接茬借题发挥,“她们一般被称作‘拉拉’、‘女同’或者‘蕾丝边’。‘拉拉’们不但勇敢的冲破了世俗的歧视与偏见,毅然甩脱了女人生育的桎梏与藩篱,再也无须伺候那些满身烟酒味儿,生有臭脚丫子和狐臭的男人,活得那是相当的滋润啊。哦,顺便说一声,现在不光是女人,连猕猴、大猩猩、黑猩猩等灵长类动物也都开始这么做了,呵呵……”

我说道“狐臭”的时候,瞥了一眼地上的尸花,她报以会心的一笑。

“尘世的男人都这么肮脏么?”另一位中年女修士怯生生的问。

“何止肮脏,简直是惨不忍睹,”我添油加醋的予以痛斥,“尤其是中原的男人,不光是很少沐浴和洗澡,在人品上也是极端的自私和卑鄙。当古希腊男人为了争夺美女海伦而发起战争时,中国的男人却把自己的女人送来送去,用以换取和平,从越女西施到汉王昭君以及唐文成公主等等不一而足。更有甚者,当今的有些官员为了达到升迁的目的,甘愿奉献自己妻女的肉体来贿赂上级领导,简直是无耻之尤。”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她俩忿忿不平的说道。


“没错,”我附和着,“所以,尺子替尘世间的女人祝福两位前辈,生生世世,相亲相爱,不忘初心。”

“姐姐,就看在尺子郎中无私相助玉女门的情份上,咱们就饶过了妘长老吧。”另一名中年女修道士抬脸柔声说。

为首的那位中年女修士含情脉脉的望着她,以更加温柔的口吻道:“好的,就依妹妹。”

“多谢两位前辈。”我赶紧拱手施礼。

她俩跨上了白色大鸟,口中长吟之声响起,“嗤喇喇”的冲上了蓝天。



我望着空中渐渐远去的元婴老怪背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尺子,你好棒呦,嘻嘻。”肥纯在一旁呵呵夸赞着。

我淡淡一笑,然后走上前去搀扶起了尸花,见其身体并无受伤,遂放下心来。

“多谢鲁班尺,尸花感激不尽。”她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

“呵呵,尺子大巫医,你比邢书记还能说。”老祖简直佩服的不得了。

“祖长老,方才在城堡里多有得罪,实在是汗颜……”尸花诚恳的向她道歉。

“不碍事儿,”老祖爽直大度的晃了晃光头,转而颇为神秘的小声问尸花,“你把柳下君杀了?”

尸花面色一红:“本公主把他给阉了。”

“好,痛快!”老祖闻言哈哈大笑。

“尺子,你在想什么?”肥纯见我沉思不语,于是发问。

“哦,”我回过神儿来,心中甚为感慨,“原本以为灵界的修道者也都应该清心寡欲,不解风情,就如尘世中超凡脱俗的僧道高人一般,才能有所成就。真想不到,灵界这里人情味儿更浓,连元婴老怪都有‘女同’,果真是接地气啊。”

肥纯若有所思皱起了眉头,想了想,突然好像是开悟似的明白,脸上遂绽开了笑容,嘴里神秘的说道:“尺子,你发情了,嘻嘻。”

“没有。”我赶紧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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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青衫老者



我若有所思的望着尸花。

“鲁班尺,你怎么了?”尸花见我面色有异,于是不解的问道。

“你说当年是柳下君向巨母婴掌门介绍来到玉女门的?”我思索着。

尸花点点头。

“巨母婴当时就看出你是来自‘白道结界’的尸人?”我再问。

“是啊。”尸花迷惑的目光。

“如此说来,巨母婴很清楚你是朱雀宗的人,她非但隐瞒了下来,未向任何人提及,包括玉女门的元婴老怪,而且还在其离开玉女城堡之前,要老祖去寻找出藏匿于帮内的朱雀宗奸细,这完全不合情理。”

“不合情理?”尸花面现疑惑之色。

“不错,”我接着分析说道,“因为巨母婴明确知道朱雀宗的卧底就是你,但却还放出烟幕弹,要老祖去追查,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其次,选择代理掌门完全可以在玉女门长老中找一个自己信任的人来担任,为何非要选择刚刚来到灵界,两眼一抹儿黑,什么都不懂的老祖呢?”

“巨母掌门说帮中没有她可以信任的人。”老祖在一旁插话。

“这就更不对了,若是帮内已无可信任之人,那她干嘛不做调整呢?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巨母婴手下怎可能没有一两个死党呢。”我摇了摇头。

“嗯,其他几位长老对巨母掌门一直都很忠心耿耿的,白发婆婆和崔婆婆也是。”尸花在一旁回忆着说道。

“第三个疑点,也是最关键的,那就是玉女门的圣物‘白丹’究竟哪儿去了?既然一直都是由掌门人保管,巨母婴临行前也无任何交代,代理掌门老祖更是闻所未闻。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随身携带着,与其一道失踪了,迄今已经整整二十年。”我语气肯定。

“啊……”尸花不禁愕然,嘴里疑惑道,“那巨母掌门又会去哪儿呢?”

“应该是去了‘白道结界’,若是到其他五洲的话,办什么事儿需要二十年呢?也不可能去了这么久,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巨母婴毕竟也是元婴期的修士啊。”我说。

“哦,怪不得呢,巨母掌门曾经有意无意的问起过‘白道结界’的事儿。”尸花听我如此说,仿佛恍然大悟般。

“她都向你打听了哪些事儿?”我问道。

“嗯……”尸花想了想,回忆说,“我的身世,结界里面的情况,总之问得很细,还让我当了长老。”

“那就更没错了。”我点点头,心里寻思着,巨母婴掌门肯定知道了在结界里会功力全失,为什么还要甘冒风险闯入呢?难不成‘白道结界’里隐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因而导致灵界数千年以来,无数能人异士前仆后继的去送死。总之,绝不会是什么宝藏或者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

“尸花,你脱离了玉女门,今后有何打算?”我思忖着说道。

尸花茫然的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你难道不想家么?”我试探着问她。


尸花踌躇了片刻,口中嗫嚅道:“自从来到了灵界,第一次感受到了太阳的温暖,看见蓝天和白云,山川树木花朵竟会如此的清晰和真切,生活原来也是可以这般的美好,于是就再不想回到那暗无天日的结界中去了。而且,那个男人肯定还会纠缠不清的……”

“你父亲是‘尸人族’的族长,难道还有人敢骚扰首领的女儿?”我说。

“不,我母亲才是族长,她在城堡里养着很多的丈夫,我父亲只是那些男人中的一个。”

“啊,原来是母系社会。”我不无惊讶。

“想要嫁给我的那个狐臭那人,名字叫‘尸宝’,是一名酋长的独生子。他们部落与猫兽的关系非常密切,因此也很有势力,老想着取代我们自己当首领。母亲说,若是得罪了他们,可能会祸及整个‘尸人族’,因此才要联姻的,”尸花一脸的无奈和惆怅,“如今更何况,自己的眼光已经完全改变了,原先的那个尸宝相貌实在太过丑陋,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心想,尸花经历过与风流俊美的‘朱雀宗第一美男’柳下君一段情,自然看不上那位丑陋兼有狐臭的尸宝了。此乃人之性使然,无论对错,尘世也概莫如此。

“‘猫兽’是什么?”我岔开了话题,应该不会像是加菲猫那样憨掬可爱的宠物猫。

“猫兽是结界里最厉害的夜行猎手,经常埋伏在黑暗的角落里,专门捕杀落单的尸人,而且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尸花解释说。

“它们的个头很大么?”我很好奇。

“大概站起来有一人多高吧。”尸花胆怯的用手比量着。

我大感惊讶,猫是属于猫科动物里最为灵活和敏捷的,若是有这么大的体型,其杀伤力则远远超过尘世中狮子老虎等猛兽,的确是非常恐怖。

就在这时,忽听林子外有人高声喝道:“什么人在树林里鬼鬼祟祟……”

我急忙转身望去,见小路上走来十余名持械的劲装汉子,个个身形魁梧彪悍,胸前均佩戴有火红色的玄鸟图案标识,原来是朱雀宗的人来了。

“江湖佼人,老少守宫,柳郎克星,通吃……通吃……”那伙人中突然传出了熟悉的声音,“哈哈,林子,好臭,好臭……”

我定睛细瞧,见两名大汉肩上扛着一副简易的滑竿,上面半倚半躺着一个年轻的白衣修士。此人面色惨白无血色,布衫的下摆满是血污,正是柳下君。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瘦高的青衫老者,步履轻快,一看便知武功不弱。

“那个老头是朱雀宗的护法长老,名字叫‘卜叟’。”尸花手指着前面的清癯老者,嘴里悄声说道。

“你认得此人?”我问。

“嗯,当年在镇南关初遇柳下君的时候,卜叟就在场,据说是金丹后期的修士,法术十分的了得。”她回答说。

这帮人抬着被阉割的柳下君来玉女城堡,明显是前来讨要说法的,大有兴师问罪之意,如此看来玉女门有麻烦了。不过这柳下君人已经疯癫,言语呆傻,朱雀宗就算是猜到此事同玉女门有关,但也拿不出实实在在的确凿证据。而且料想他们也会极力避免过于张扬,这等事儿若是对外泄露出去,必定在江湖上惹人耻笑,会颜面扫地的。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及早避开的好,以免暴露了行踪。

“肥纯,即刻闪遁。”我吩咐说道。

此刻肥纯正站在老祖的身旁,不由分说的抓住其手臂,灵指甲划开虚空,将其拖了进去……而老祖的反应也极快,另一只手于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刚来得及抄起了酒坛子,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抓住我!”我急忙喊道,然后举起左臂用力的向下一划,尸花紧紧的揽住我的腰,并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哈哈……”耳边蓦地听到一阵哄笑之声,“这一男一女大白天在树林里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干这种苟且龌龊之事啊。”

咦,怎么没遁出去呢?我心里一急,接连划了好几下,结果仍旧是待在了原地没动。

“瞧啊,这是什么姿势啊,怎么咱哥们从没见过呢?”有人在坏笑。

“兄弟,这叫‘老婆推车’嘛。”身旁之人嗤笑道。

“那你明儿回家也试试看呗。”还有人在嘲笑。

“胡说,哪有男人在前面的?不懂就不要乱说。”有人讥笑着。

“头儿,人家是开玩笑的嘛。”先前之人讪笑着说道。

“通吃……通吃……树林里有坨屎,韭菜味儿……嘻嘻……”耳边传来语无伦次的话语声,那是柳下君在傻笑。

“都给本长老住口!”说话之人中气十足,大踏步的走上前来,口中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微笑着转过身来,尸花此刻也不得已松开了手,躲藏在自己的身后。

“不好意思,让诸位见笑了,我们夫妻在玩‘老鹰捉小鸡’呢。”我边说边伸展开双臂上下摆动,那是小时候在幼儿园里经常做的游戏。

“小鸡在哪儿?”青衫老者卜叟犀利的目光四下里打量着,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孩子顽皮,躲在了树林里。”我只得信口胡诌一气儿。

“让你老婆站出来。”卜叟鼻子哼哼。

尸花无奈,只有低着头慢慢的挪了出来。

“哈哈哈……”卜叟定睛一瞧,随即狂笑了起来,“妘长老,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同人玩‘老鹰捉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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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鬼婆婆

卜叟阴沉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狐疑的目光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口中缓缓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唉,既然自己先头的谎话已经被拆穿,那就索性继续编新的好了,我于是挺直了腰板,自负的回答:“尸宝。”

卜叟闻言不由得愣住了:“你,你是妘长老的未婚夫?”

“正是,”我理直气壮地说着,“我寻找了尸花二十年,总算在这儿见到她了。请问,你又是谁?”

卜叟一脸的疑惑之色,并未搭话,遂将目光转向了尸花:“妘长老,此人果真是你的那个狐臭男人么?”

尸花眼角偷偷瞥了我一下,然后红着脸点点头。

“狐臭?”我当即表现出颇为气愤的样子,回怼道,“在结界里,唯生有狐臭才能得到猫兽们的青睐与接纳,你这老头连这都不懂,真是孤陋寡闻。”

卜叟未曾搭理我,而是脸色阴沉的继续质问起尸花:“妘长老,柳护法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柳护法?他怎么了……”尸花假装完全不知情,口中紧张的反问道。

但她的脸色明显的有些不自然,卜叟这老头十分的机警,想必应该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昨晚是你们接头的日子,你见到柳护法了么?”卜叟面无表情的追问道。

“我按时去到了树林,但是柳护法却一直都没有出现,后来眼瞅着天就快要亮了,这才回的城堡。”尸花回答。

卜叟点点头,嘴里接着问道:“那么,你又是何时见到的尸宝?”

“回到城堡后不久,有巡山弟子禀报,说山下有一个男人求见妘长老。我根本想不到会是尸宝,见面时才大吃一惊。”尸花恢复了常态,面目表情也自然了。

“尸宝,你会武功么?”卜叟突然扭过脸来问我。

“一般般吧。”我思忖着说道,由于尸花并未曾提起过,自己也不清楚卜叟是否知情,所以只能模棱两可的回应。

卜叟“嘿嘿”冷笑了两声:“那么,你又是如何得知玉女门的妘长老就是尸花的?毕竟你们已经中断联系有二十年了。”

这可难回答了,情急之下也就只有反客为主,我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不无嘲讽的反问道:“这跟你有关系么?你到底是谁,难不成你这老头趁着我不在,乘机嫁给了尸花吧?”

“混账!老夫乃五百年童子之身,岂容你这小子恶毒诋毁……”卜叟终于被激怒了,猛然间一只手臂暴涨,径直向我抓来,裹挟着凌厉的风声。

手臂,原来是手臂,方才自己闪遁的时候错用了左胳膊,而灵指甲本来是在右手上的。我此刻才猛然醒悟,怪不得呢连划了那么多下就是不动窝呢,这可真是应了“着忙出秃子”那句老话,也都怪自己粗心大意。

转瞬间,卜叟的指风已然触及面颊,如同刀刮般的痛楚。

就在这刻不容缓的一刹那,我的身体自然做出了反应,身子急速的向后荡去,稳稳地坐在了一株老松树的树杈上,堪堪躲过其枯槁如钢爪般的凌厉一抓。

“好身法!”卜叟喝道,“尸宝,原来你身怀上乘武功,现在老夫终于明白了,柳下君是为你所伤。”


“胡说,什么柳上柳下君的,本人根本就不认识此人。”我直接了当的回答。

“你小子从树上滚下来吧。”卜叟负手而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人家歇口气儿不行吗?”我终于知道了自己“闪遁”失误的原因,于是胆儿也壮了,嘴里慢不在乎的调侃着。

卜叟“嘿嘿”的冷笑道:“尸宝,你知道了柳下君与妘长老的亲密关系后,于是便醋性大发,昨夜下毒偷袭情敌得手,并将其阉割,老夫说得没错吧?”

“尸宝不知你在说什么。”我矢口否认。

“想要蒙骗老夫?”卜叟不屑的哼了声,“一般仇家通常只是杀人取丹,而唯有情敌才会用此下三滥的手段来报复。柳下君乃我朱雀宗金丹期修士,武功法术自是不弱,若非你预先下毒,又怎能奈何了他?”

我摇了摇头,继续胡搅蛮缠:“一定是你这老头‘老牛吃嫩草’要嫁给尸花,才动手清除情敌的,现在又想来对付尸宝。”

卜叟闻言大怒,手臂微动,不知从哪儿抽出来了一把折扇,“哗啦”一声展开,扇页上也画有几个小人。

这老头大概是柳下君的师父,连修炼的法器都是一样的。

我定睛细瞧,卜叟扇页上画的小人并不是其本人,而是一群老太太,总共有七八个之多,都穿着青布长衫,并非是赤身裸体。

尸花曾说,卜叟是朱雀宗的护法长老,法术极高,自己倒要小心了。也不知这些老太婆是否也像柳下君的分身那般邪恶,专挑见不得人的地方下口。

“卜长老,请你放过尸宝吧……”尸花在一旁恳求着。

此刻,朱雀宗的那帮人放下了滑竿,纷纷围拢过来观战。他们知道护法长老的厉害,因此也都神情轻松,指指点点。

“哇,卜长老又放出那些鬼婆婆了,这下有热闹看了。”有人说道。

“是啊,前年在朱雀山下,鬼婆婆们硬是把老阳门那个长老的衣服都给扒光了,要和他双修……”有人嘻嘻的附和着。

“那个叫什么‘不老松’的长老吓得屁滚尿流,光着身子跳进河里水遁了,呵呵……”还有人笑道。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我坐在老松树的树杈上,话音传入耳鼓,不由得心中暗道,这朱雀宗果真是挺邪门的,连修炼的法器都如此下流,难怪能包庇和纵容柳下君这种人渣。

“尸宝,”卜叟不屑望着我,“老夫看在妘长老求情的面上,最后再问你一句,柳下君被阉割去势,是不是你干的?”

“是与不是又有何分别?”我突然想起了红二,不禁脱口而出。

“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卜叟话毕轻摇折扇,八道黑影从扇页上一跃而出,粗鲁的凌空直扑过来。她们也是随风见长,转瞬间已经变得有一米多高,个头同侏儒姞长老差不多。八个人都是同样的身形容貌,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五官长相也酷似卜叟。

这八个老太婆占据了八卦方位,将老松树团团的围住,并仰望着我,脸上流露出婴儿般自然纯真与无邪的神情,口中发出一连串的“咿咿呀呀”学语之声,令我大跌眼镜。


站在旁边围观的朱雀宗弟子发出了一阵“啧啧”的赞叹:“鬼婆婆们真是太可爱了。”

“喂,老头儿,这些大妈在干嘛呢?”我不禁诧异道。

“好了,尸宝,鬼婆婆已经将你困住,插翅难逃了。如果现在把你如何谋害朱雀宗柳护法的罪行,包括同党全部供出来的话,可以酌情予以宽大处理。若仍旧是冥顽不化,可休怪老夫事先没提醒你。”卜叟负手而立,到底是护法长老,看上去极具威严。

我衡量着局势,老松树距尸花有数丈之遥,从半空中飘过去,然后抓住她闪遁应该不成问题。但瞧着那些古怪的老太婆,心中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先不忙着逃跑,卜叟目前只是怀疑“情敌”阉割了柳下君,也没有任何的实际证据,无非是想要诈出些口供罢了。

“提醒与不提醒有何分别?”我打起了哈哈。

卜叟鼻子“哼”了一下,手中的折扇“啪”的合拢,发出了信号。

七个老太婆闻声而动,一起手舞足蹈起来,动作协调,步调一致,围着老松树转起了圈子,有点像尘世中的广场舞。她们身穿青布长衫,梳着发髻,脸上一扫原先那种自然童真的表情,转而变成如同僵尸般的木讷和呆滞,连眼珠儿都直勾勾的。

“看哦,鬼婆婆生气了……”朱雀宗那帮人也随之紧张了起来。

我蹙着眉头,方才自己恍惚间差点被这些老太婆天真无邪的模样给骗了,现在才是她们本来的真实面目。

正寻思之间,忽听卜叟“哗啦”一声开扇,老太婆们的表情也蓦地为之一变。但见她们个个面色通红,双目圆睁,精神极度亢奋,唇缩露齿,龇出两排里出外进的大黄板牙,“呼”的围拢过来,争先恐后的“喀嚓喀嚓”啃噬起那株老松树来,其凶悍程度看似不亚于尘世间赫赫有名的“西城大妈”。

“咕噜噜……”绿珠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碗口粗的树干几下就被咬断了,就在老松树倾倒的一瞬间,我的身子斜刺里飞升而起……

“砰”的,半空里,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大网,被罩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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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鬼氤氲



我不禁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跌落在了地上,屁股摔得好疼。

此刻,巫眼才看清,原来在自己的周边笼罩着一层无色的氤氲,伸手探了探,感觉像是一张富有弹性的网。

“尸宝,”卜叟口中“嘿嘿”的冷笑着,“你已经钻进了老夫的‘鬼氤氲’里,休想逃得出来,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吧。”

“鬼氤氲?”我喃喃自语着,“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呵呵,”卜叟得意的笑了,语气颇为自豪,“你小子才真的是孤陋寡闻呢,此乃老夫赖以成名的法器。想当年,老阳门的‘不老松’长老就曾经被‘鬼氤氲’困住,最后只得光着身子跑了,人家可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呢。”

“原来是这八个鬼婆婆捣的鬼。”我目光扫过围拢在四周的怪异老太婆,想起她们刚才还像婴儿似的‘咿呀学语’,看上去那么的天真无邪。没想到转瞬之间,竟然就如此的狰狞可怖,变脸之快,令人咋舌,自己嘴里不由得忿忿说道。

“不错,鬼婆婆占据八卦方位,依次喷出阴阳和合之气,悄无声息的布下了这‘鬼氤氲’。呵呵,别说是你,放眼整个五洲,除了元婴期修士外,谁都甭想着逃脱出去。”卜叟语气相当的自信。

我点点头,自古以来,中原对‘氤氲’的解释就是指‘阴阳二气交会和合之状’。

“鬼婆婆既然称作为‘鬼’,老阴之气想必是有的,但阳气又从何而来呢?”我不解道。

“哈哈,当然是来自双修。”卜叟脸上流露出一种难言的暧昧表情。

“我明白了,鬼婆婆在与你‘双修’。”我恍然大悟般。

“胡说!”卜叟脸一红,蓦地大声加以呵斥。

“这小子竟敢污蔑德高望重的卜长老,就是恶毒攻击朱雀宗,攻击朱雀宗也就是与所有中洲修道之人为敌。此人简直是狂妄之极,我们广大的朱雀宗弟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围观的众人纷纷仗义执言,予以痛斥。

“没错,此人简直就是在‘寻衅滋事’,必须依法予以严惩。”有人开始扣帽子了。

“卜长老,干脆叫鬼婆婆们剥他光猪,然后‘双修’吸干其阳气,以儆效尤。”还有人提出建议,简直太恶毒了。

卜叟微笑着点点头,似乎默许了。

“不可,”尸花“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嘴里大声的央求道,“当年若不是尸花背弃婚约,尸宝他也绝不会寻来灵界,恳请卜长老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卜叟缓缓收回笑容,面色板起,口中厉声说道:“妘长老,以柳护法的功力和其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若无同党的接应,谅尸宝一陌生人,又如何能近得了身?遑论下毒了。”

“卜长老,你是在怀疑我……”尸花闻言不由得就是一愣。

“老夫方才就已发觉你今日的神色不对劲儿,准备先审完尸宝,等其交代出同党之后再一并处置。想不到你竟不自知,反而是百般求情,这就更加坐实了本长老的推测。”卜叟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

“喂喂喂,老头,”我在“鬼氤氲”内赶紧出声替尸花解围,“我想起来了,昨夜倒是看见有人同一个相貌丑陋的白衣修士在一起。喏,就是滑竿上躺着的那个人,他们好像是在争执什么……”

卜叟猛然转过身来,目光变得异常的犀利,嘴里却缓缓说道:“好吧,老夫洗耳恭听。”

“昨夜,我连日来打听尸花的下落和疲于奔波赶路,自觉十分困乏,于是就在树林里的一株大树树杈上睡着了。后来被一阵激烈的争执声给吵醒,睁眼望去,看见月光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就是那边滑竿上的人……”

“柳护法。”卜叟提醒说。

“是的,这个柳护法的相貌实在太难看,尸宝还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猥琐的男人,估计他这辈子肯定很难嫁得出去……”我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哈,这小子简直是一派胡言,竟敢公然污蔑和质疑‘朱雀宗第一美男’,实在是蓄意歪曲事实,抹黑我朱雀宗……”有人义愤填膺的说道。

“就是嘛,抹黑‘江湖柳郎’,就是抹黑卜长老,抹黑卜长老,就是抹黑朱雀宗,抹黑朱雀宗就是与灵界所有修道之人为敌。”还有人开始无限上纲了。


“尸宝,废话少说,老夫问你,那矮个子长得什么样?可曾听见柳护法叫他的名字?”卜叟急迫的追问着。

“听倒是听见了,不过你得先放尸宝出来,喝点水,吃点东西……”我开始讨价还价。

“哼,若不说,老夫即刻让鬼婆婆剥你光猪。”卜叟恫吓道。

“唉,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我摇头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就是了。”

“你别想要耍花招。”卜叟目光炯炯,直视着我。

“那个矮子的个头嘛,也就同鬼婆婆们差不多,相貌比较端正和帅气,但却看不出究竟是男是女,”我停顿了下,然后慢吞吞的说道,“柳护法叫其‘姞长老’……”

“什么!”卜叟愕然,众弟子们也都瞪大了眼睛,树林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没错,在树上听得十分的真切,柳护法称其为‘姞长老’,态度十分的恭敬。”我的语气十分肯定,心里面则暗自得意,哼,得罪了尺子,看不把这潭水搅浑才怪。

卜叟的目光依旧是紧盯着我,但其心中一定在盘算,尸宝第一次来到灵界,绝不可能知道姞长老这个人。况且还能描述出其外貌,必定是见过姞长老本人,否则不可能讲得如此准确。至于美丑之类的观念与看法,白道结界里则是与灵界完全相反。

我看着卜叟,表情显得轻松和自然。

“他们之间都说了什么?”卜叟继续问道,语气显示出十分的在意。

“嗯,说什么‘朱雀山逃犯’如何如何之类的话,还好像听到什么‘黄龙宗第一杀手鱼刺散人’……”我假装在努力回忆着。

卜叟闻言沉默不语,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未几,他开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摇了摇头:“后来当然就睡着了。”

“什么,”卜叟根本不信,“如此夜深人静,有两个人在身边说话,你还能睡得着?”

“人家困了嘛,当然能睡着了,反正又不关自己的事儿。”我打了个哈欠,耸耸肩。

“胡说,”卜叟一晃折扇,再次发出了威胁,“鬼婆婆们,准备好剥光猪……”

“好吧,”我赶紧摆摆手,“柳护法提到了‘尸花’这个名字,原来她已经更名叫‘妘长老’,就住在这座山上的城堡里。所以,等到天亮以后,就直接去找她了。”

卜叟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这说明他已经半信半疑,感到有些真假难辨,因而举棋不定。

都这么老半天了,肥纯见尺子没跟上,也应该根据感应定位寻回到这里来了。还有,她自诩灵指甲无坚不摧,可这“鬼氤氲”非坚硬之物,而是极柔软的气网,不知能否将其割破?我心里正在胡思乱想着。

卜叟突然手中折扇“啪”的合拢,径直的朝我一点,嘴里低声喝道:“鬼婆婆,剥他光猪,吸食其阳气。”

“喂,老头,尸宝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怎么能如此的言而无信?”我高声叫了起来,同时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即便是割不破这“鬼氤氲”,起码也能划死这些坏老太婆。

鬼婆婆们闻言大喜,个个面带淫邪的笑容,从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个方位依次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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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剥光猪



朱雀宗的弟子们登时一阵欢呼,这帮“吃瓜”的不怕事儿大,都乐滋滋的等着看热闹。

“什么人在玉女城堡山下如此喧哗……”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

众人急忙回头望去,山路上冲出一队手持长剑的白衣女子,为首的正是白发婆婆。

卜叟一摆手,八名鬼婆婆遂止住了脚步,面现不舍之意。

“老夫朱雀宗执法长老卜叟。”卜叟负手而立,朗声说道。

“本门与朱雀宗平素甚少来往,今日卜长老带队前来玉女城堡,不知何故?”白发婆婆满脸狐疑的望着他。

“这个嘛,”卜叟略一思索,随后开口说,“老夫正在调查本宗护法柳下君昨夜遇袭一案,由于事发突然,未及知会贵门,若有打扰,还请行个方便。”

白发婆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瞥见了妘长老和坐在地上的尺子大巫医,随之面色遽变。

“咦,这不是本门的妘长老么,”白发婆婆抬起目光,故作惊讶状,“卜长老,这是怎么回事儿?”

白发婆婆由于不清楚当下的情况,所以出言颇为谨慎,也未提及尺子大巫医。

“白发婆婆,这是我二十年前的未婚夫,名叫‘尸宝’。”尸花手指着我,抢先介绍道,生怕她一时说走了嘴。

“尸宝?”白发婆婆的目光径直望了过来。

我轻轻地点了下头。

“卜长老,不知贵宗柳护法为何人所伤?伤势如何?”白发婆婆转过脸去询问道。

卜叟淡淡一笑:“玉女门果真是消息灵通啊。”

白发婆婆闻言一愣:“卜长老此话何意?”

卜叟“嘿嘿”两声:“老夫只说了句柳护法昨夜遇袭,未及其他,玉女门又如何得知他受了伤呢?”

这家伙真是老奸巨猾,白发婆婆绝非其对手,只要稍不留神儿,就会被钻了空子,我心里寻思着。

白发婆婆自知失言,于是颇为牵强的解释说:“既然朱雀宗调查遇袭之事,想必是柳护法已受伤,否则护法长老怎会亲自出面?”

“受伤与不受伤有何分别?出面与不出面又有何分别?双修与单修有何分别?五百年真童子与假童子又有何分别……”我开始胡搅蛮缠,意在转移卜叟的注意力。

“住口!”卜叟怒叱道。

“住口与不住口又有何分别?”我即刻回怼,红二的口头禅不但朗朗上口,而且还有瘾,只要是接上了,就不容易下来。

“鬼婆婆,剥他的光猪!”卜叟怒极,折扇一甩,这回要动真格儿的了。

“剥光猪,剥光猪……”朱雀宗的弟子们七嘴八舌的鼓噪叫好。

“通吃,通吃,老少通吃……”滑竿上的柳下君突然间受到惊扰,不知所谓的坐起了身,嘴里含糊不清的跟着叫喊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鬼婆婆们蜂拥而上,个个面露淫邪粗鄙之相,嘴角还滴淌着亮晶晶的口涎。

我盘腿趺坐,如老僧入定般,右手食指于胸前竖起,并调动意念,准备用灵指甲斩杀她们。

白发婆婆见状愕然失色,猛地拔剑高声喝道:“唗!你们几个老太婆,竟敢在玉女城堡生事,众弟子听令,速速将她们拿下。”


那队巡山的玉女门弟子纷纷抽出佩剑,冲上前来,朱雀宗的弟子则亮出了兵刃横加阻拦,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混战似在所难免。

“住手!朱雀宗弟子暂且退下,”卜叟扇子一合,口中大声喝止,转身对白发婆婆说道,“此乃本宗内部执法,与外人并不相干,还请贵门行个方便。”

朱雀宗弟子闻言后退两步,但仍手握刀剑,虎视眈眈。

鬼婆婆们也站住了,脸上重又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童趣,摇头晃脑的“咿咿呀呀”学起语来,方才的那种淫荡粗鄙之色荡然无存。

白发婆婆嘴里“哼”了一声:“卜长老若是在镇南关执法,自是与本门无关,可这里是玉女城堡。况且妘长老乃玉女门长老,她的未婚夫亦非外人,老妪可就不能假装没看见,袖手不管了。”

此刻,我已经放下了右手,悄悄地移至身后,在“鬼氤氲”气网上用食指轻划,但却触之如棉花般的无从着力,根本就割不开。看来,食铁兽的灵指甲虽然对硬物能无坚不摧,但应付极柔软的东西就无能为力了。

这正应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人也是一样。

此刻,卜叟沉思不语,白发婆婆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自己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行事,若是做的过分了,于情于理不合。若是传到了江湖上,大有以强欺弱之嫌,尤其弱的一方还全都是女人。

“哗啦”一声,他捻开折扇摇晃了两下,鬼婆婆们被一股大力吸回了扇中,变成了一群小人儿,仍恋恋不舍扒在扇页上望着我……

我活动下筋骨,“鬼氤氲”那张气网隐隐约约仍罩着自己,并未因鬼婆婆的被召回而消失。唉……到底是灵界的中阶法器,竟然如此的诡异和霸道,今日算是领教了。

回想打自来到灵界后,一直都很顺风顺水,逢凶化吉,而且机缘不断。但运气这东西哪儿能总有呢?几时一个不小心,危险便会降临,正所谓“福兮祸之所伏”,安危相易,祸福相生。

“呵呵,是老夫僭越了,”卜叟对白发婆婆拱了拱手,“本长老有要事求见玉女门掌门祖长老,烦请通报一声。”

“祖长老已经辞去掌门,今日一早离开了城堡。”白发婆婆回答。

“哦?”卜叟眉头蹙起,不由得心生疑窦,嘴里试探着问道,“据闻祖长老自从当上代理掌门,二十年来从未下过山,不知何故突然离去?”

白发婆婆沉默不语,并未接话。

也难怪,人家本门中的事儿怎好随便对外人说呢?如果里面还涉及内部的纷争与权斗,就更要守口如瓶了。

卜叟尴尬地笑了笑:“那么,是哪位长老接任掌门之职?老夫理应前去祝贺才是。”

白发婆婆迟疑着:“本门尚未推选出新的掌门,故现在不便接待外人。”

我在一旁瞅着,心道卜叟此人极具心机,祖长老的突然离去,他必会将此事与昨夜柳下君遇袭一事联系起来。

“原来如此,”卜叟“嘿嘿”一笑,“既然贵门有所不便,老夫也就不勉强了。请问祖长老离开后去了哪里?”

“老妪不知。”白发婆婆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答道。

“那好吧,老夫告辞,”卜叟一挥手,转身命令道,“来人啊,押解尸宝回镇南关。”


朱雀宗的弟子们手持刀剑围上前,其中的两名壮汉隔着“鬼氤氲”将我抬了起来。

此刻,白发婆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焦急的目光望过来,似乎在询问。

这时,尸花走到我的身旁,语气坚决的说道:“尸宝,我与你一道走吧。”

我淡淡一笑,然后扭头对白发婆婆朗声说道:“多谢这位好心的婆婆解围,‘尸宝’感激不尽。”

那俩壮汉扛着我一路下山,转过树林后,见前面大路上停着辆带蓬的马车,有两名朱雀宗的弟子迎候上前。

卜叟吩咐手下将我和妘长老押进了马车内,随后柳下君也被抬了进来,显得十分的拥挤。

“我们走。”卜叟高声喊道,众人跟随其后,一路向南而去。

车厢内,柳下君面色惨白的躺在那里,白色的长衫上血迹斑斑,双眸茫然的瞅着车顶棚,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

“唉,人不作,就不会死……”我自言自语道。

尸花默默地看着他,眼眶湿润,暗自神伤,许久都未说话。

我心中寻思着,这个长相俊美的男人风流倜傥,善于勾引挑逗,揣摩异性心理,情场经验极为丰富。在尘世中,这种人深受广大妇女的喜爱,称之为“少女少奶杀手”。自韩风入侵中原以后,国人日渐崇尚“娘炮”,以男人白皙柔弱为美,汉唐雄风不再。如今,像自己以及雁渡寒潭、南山老者这类喝酒吃肉肥皂洗脸的关东抠脚大汉,已经彻底的被边缘化了,唯有“西城大妈”对我们还能有点笑模样。长期以往,国力必将日渐孱弱,着实令人堪虞啊……

瞧人家米国,举世皆崇尚“巨石强森”那样的大块头肌肉男,国家怎能不强盛?

“唉……洗洗睡吧。”我自言自语的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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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杀戮



许久,尸花含泪幽幽说道:“柳郎,你虽然风流成性,到处拈花惹草,这都不怪你,但你确实不应该对崔婆婆下手……”

我闻言警觉了起来,暗自竖耳聆听。

柳下君这人自称“江湖柳郎,守宫克星,佼人难持,老少通吃”,热衷于双修,乃一采花大盗,尸花早就心知肚明。二十年来,她非但没有厌恶并选择离开柳郎,反而继续为其打探“白丹”的下落。由此可见,尸花对柳下君所作所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如今竟然会为了一个相貌丑陋的崔婆婆而吃醋,并且残忍的阉割了他?这似乎很不合情理。

难道是“双修”惹的祸?我思索着。

在尘世,“双修”是一种内丹功法,始于隋唐,在宋元时期盛极一时。以东汉魏伯阳《周易参同契》以及北宋张伯端《悟真篇》为主要经典,主张以生理变化心理,以心理变化生理,最终达到结丹的目的。道家内丹修炼在历史上素来分为南、北两宗,北宗即以金元时期王重阳以及全真七子为首的全真派,门下弟子需要出家住庙并素食断欲。全真教彻底摒弃和抵制道家房中术,京城白云观观主贾尸冥以及虚风道长都是属于这一派别。

南宗的开派之祖为北宋天台人张伯端,门徒多为云游道士或居家信众,并无多少戒律约束,其中分为“清修派”和“双修派”。清修派认为乾坤是心肾,坎离为己身神气,炼丹即是“自家精血自交媾,身里夫妻是妙哉”,崇尚清修和独修。而双修派则不同,坚持乾坤为男女,坎离是男女精气,求先天真铅于女阴,以“取坎填离”而修丹。

在宋元理学倡行的时期,“双修派”不能公开活动,只能在民间私底下采取隐语秘传秘炼的方式,极为神秘玄虚,外人难窥其究竟。

灵界的房屋建筑风格,百姓的衣着服饰等诸多方面都与北宋有些相似,尘世的“双修派”保不准也曾传到了这里,兴许还保持着最原始教义的精髓。

“巫医心经”中也提到过“双修”这种诡异功法,胡宫山曾批驳道:“‘以女人为彼家,以阴户为鼎器提手,以行淫为配合,以阴媾久战之法采男媾之秽精,取女媾之浊涕而吞之,并佐以紫河车及服食丹铅,结老丹于阴囊……’殊不知世人贪女鼎之乐,以阴媾而失精,本催死之事,反称‘不死之道’,实大谬也。”

“紫河车”为胞衣,“丹铅”则是输食童男童女的血液。记得当年费叔的“鸡舍计划”便是以年轻士兵充满荷尔蒙活力的鲜血,用来置换掉老干部体内粘稠腐朽的血液,从而达到益寿延年和焕发青春的目的。

柳下君以“双修”的名义祸害了无数处子,因此江湖人称其为“守宫克星”,他不知是否已经结了“老丹”?自己知道自古以来,丹道派服饵丹药大致有三种类型,即天元丹、地元丹和人元丹。其中“天元丹”主要指自然界矿物而成丹的,如五金、八石等天然化学药品;“地元丹”则而是专指采用植物性的药材提炼而成的丹。而“人元丹”较为神秘,共分为两种,一是指离尘出俗,避世清修,为清修派苦修所结之丹。二是依据古代房中术,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为双修派结的丹,历来为朝廷所禁,谓之旁门左道。


那么这“老丹”应该属于人元丹了,但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也从未见过。唉,要是飞僵吴老爷子在就好了,这位当年的朝廷重臣“大清长江水师提督”,对房中术研究颇深,想必肯定会知道。

我的思路逐渐的清晰起来:尸花并非真心爱上了“江湖柳郎”,而只是相中了他那具漂亮皮囊下面的老丹!二十年来,她一直在耐心的等待并守候着老丹的一点点长大,最后则毫不留情的割去了柳下君的阴囊,将老丹据为己有……

我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细思极恐。

“你冷吗?”耳边蓦地响起尸花温柔尖细的嗓音。

我浑身顿时惊起了鸡皮疙瘩。

“哦,不冷,”我嘴里搪塞着,尴尬地笑了笑,平整下心态,然后目光凝视着她,嘴里似不经意的问道,“在城堡里,曾听见崔婆婆说过‘老尸人’这句话,她也知道你是来自‘白道结界’?”

尸花嫣然一笑,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某夜练功的时候,曾经被她撞见过,怎么了?”

“哦,怪不得呢。”我显得无所谓的样子。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我心中寻思着,自己原本还准备要元神出窍,打算用元神剑来割破“鬼氤氲”,然后带着尸花一同从马车里“闪遁”逃离,而现在则不能这么做了。“闪遁”是自己唯一的看家保命本领,绝不可随意的暴露出去,况且此女是敌是友还不知道。

“鲁班尺,我们一定得设法逃离才是,不然到了镇南关,那里有元婴期的修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尸花哀怜的目光看着我,语气诚恳。

这个道理自己何尝不知,且不说元婴老怪,就是遇上了姒管事也是件麻烦事儿。非但解释不清,而且姞长老也会马上得到消息赶来,如此,储物囊内的青丹就保不住了。

肥纯啊,你怎么还不赶来相助呢?如今想来,恐怕她也遇到了麻烦,“福兮祸之所伏”果真一点不假,好运气怕是要结束了。

“可是鬼婆婆的‘鬼氤氲’也实在太厉害了,眼下尺子周身受制,有啥法子可想呢?”我叹了口气。

尸花见我垂头丧气,自己的情绪也随之跌落了下去。

“尸花,玉女门圣物‘白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我问道。

尸花摇了摇头:“柳下君没说,我也不大清楚。”

“白,白丹……”这时柳下君突然开腔了,“嘻嘻嘻,本郎只有老丹……”

我吃了一惊,定睛细瞧,但见其睁开了眼睛,双眸已经不那么浑浊和直勾勾了,似乎药力在逐步的消散。青儿的“死人水”在尘世虽为剧毒之物,但到了灵界也许算不了啥了,纵然能令“南海号”上的船员们丧失心智,但那些人也只是些从未修炼过的普通百姓,而柳下君则是功力深厚的金丹期修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应该快要苏醒了……

“鲁班尺,你的药水怎么失灵了?”尸花面现惊恐之色,忙不迭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无奈的告诉她:“尘世郎中的迷药,对于柳下君这样的灵界金丹期修士,看来也只能维持不到十二个时辰。”

尸花闻言无语,随即缓缓地转脸望向了柳下君,口中深情的喃喃说道:“柳郎,如今休怪尸妹我绝情,要怪也只能怪你不该去惹崔婆婆……”说罢,面无表情的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口唇按在柳下君的嘴上,徐徐的哈入尸气,然后双手扭住其脑袋用力的一拧……


随着“喀嚓”几声脆响,柳下君的颈骨被掰断,一命呜呼了。

“鲁班尺,感谢你在玉女城堡山下的树林里,救了尸花一命,咱们就此告辞了。”尸花说完一撩车厢布帘,身子悄然飘了出去。

“不好!妘长老要逃跑……”车厢外,听得朱雀宗弟子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

马车随即停顿了下来。

“赶紧追!”有人急切的叫道。

“不必了,就随她去好了,”这是卜叟冷静的声音,“鬼婆婆们已经好久未曾吸食过阳气,正好让她们饱餐一顿。”

有朱雀宗弟子殷勤的上前掀开车厢门帘,但见卜叟骑在马上,扇动着手中的折扇,八道黑影如鬼魅似的飞出扇页,凌空径直扑进了车厢内,布帘也随之落下。

“哈哈哈……”卜叟发出一阵淫邪的狂笑。

“恭喜卜长老,贺喜鬼婆婆……”朱雀宗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口中七嘴八舌的阿谀奉承着。

“卜长老,让弟兄们也一饱眼福,瞧瞧鬼婆婆剥光猪。”有人嘻嘻说道。

“是啊,这小子身子骨这么强壮,肯定挺那个的……”还有人淫邪的嗤嗤笑着。

“住口!”卜叟大声呵斥着,“哼,如此淫秽色情的暴力场景你们怎么能看呢?年轻人的抵御能力太差,容易沉迷其中,不思上进,于修行百害而无一利。”

“长老,我们都两百岁了……”有人嘟囔着。

“放肆!”卜叟厉声训斥着,“本宗明确规定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方可近女色,其余一律禁欲。”

“看,里面干起来了……”有人惊喜道。

此刻,马车车厢“吱吱嘎嘎”的左右摇晃,里面传出“咿咿呀呀”以及“啊,噢,哇……”等怪声。众弟子们闻言皆面色发红,摩拳擦掌,神情亢奋。

车厢东倒西歪的大幅度颠簸摆动起来,里面甚至传出吵杂的惨呼呻吟和液体喷溅的声音……

紧接着,一切归于了平静。

众弟子们终于缓缓地长舒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渍,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鬼婆婆,可以回来了。”卜叟微笑着摇动折扇。

车厢内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反应。

卜叟连续的扇动折扇,鬼婆婆们依旧没有出来。

“掀开门帘。”他眉头蹙起,吩咐说道。

布帘掀开了,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车厢内八个鬼婆婆全都身首异处,倒卧在血泊之中。

而尸宝,则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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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僧帽水母





四下里一片漆黑,我的身子失重漂浮在汹涌流动的灵气之中,单臂握拳前伸,急速的在向前方“闪遁”。

方才真的是好险啊……

那八个鬼婆婆从折扇中一跃而出,争先恐后的挤进入了车厢内,“鬼氤氲”随即迅速膨胀,将空间拉大。她们火急火燎般的穿过了气网扑将上来,咧开大嘴露出黄色大板牙,嘴角边滴着口涎,动作迅猛而狠辣。

我刚来得及伸出食指,准备以灵指甲御敌,哪知鬼婆婆们蜂拥而上,把自己的手脚四肢牢牢地按住了,竟然丝毫动弹不得。只听得“嗤嗤”裂帛之声,瞬间被扯下了一条裤腿……

“咕噜噜……”绿珠钻出领口“噗”的喷出了一张蛛网,但小主人的身子前后左右全都是鬼婆婆的身影,所以只能于混乱之中先罩住了我的私处。

有个鬼婆婆面露淫笑伸手一抓,竟然没能撕破坚韧的蛛丝,不由得顿感诧异。她摇晃着脑袋,嘴里“咿咿呀呀”学语,脸上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童真模样。其他的鬼婆婆则不耐烦的“嗤嗤嗤”撕破了我的长衫,嗅着带有泥垢汗渍的强健肌肤,嘴里亢奋得“啊……噢……哇……”的一阵乱叫,并显示出陶醉般的神情。

此刻,我的元神已经悄悄地爬出了囟门,赤裸着身子,双手高举着“蛊剑”便是一阵乱砍……

随着“噗噗噗”声响起,车厢内鲜血四溅,血肉横飞,惨呼声、呻吟声不绝于耳,鬼婆婆们一个个全都倒毙在了血泊之中。

“咕噜噜……”绿珠兴奋地鸣叫起来,然后迅速的收回了蛛网,步足收拢,重又变回了自己颈下的那块“翡翠玉牌”。

元神迅速的钻回了肉身,我猛然间打个激灵儿坐了起来,用力扒开鬼婆婆满是血污的尸身,伸手到柳下君的胯下摸了一把,果然除了硕大的男根还在以外,阴囊处瘪瘪的只剩下了两张皮……

“老丹”已经被尸花取走了。

车厢外,卜叟此刻发觉事情有异,就在其手下掀开布帘的那一刹那,我右手已然划开虚空,遁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灵气汹涌澎湃,自己如同一叶扁舟般的随波逐流。我感觉到超人克拉克的单臂握拳造型仍然有较大的空气阻力,于是灵机一动,改为了潜泳时的姿势:双掌合十前伸,头部埋在两臂之间,身体绷直,尽量的减少风阻。

果然,这下子可感觉快多了,心中颇为得意,当然,若是能赤裸着全身就会更好了。

“哗啦”一声,我衣衫褴褛的站在了一个热闹的集墟上。但见人们熙熙攘攘,小摊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不绝于耳,还瞅见个妇女正拽着孩童在路边便溺。


过往路人对我投来了诧异的目光,几个年轻的姑娘媳妇面色羞怯的捂着嘴巴嘻嘻在笑,而赶集的老婆婆们则在一旁冲着自己指指点点,面色拘谨而愠怒。

我觉得臀部凉“嗖嗖”的,于是低头望去,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衫早已是破烂不堪,而且上面沾满了血污。尤其是裤裆处撕裂开了,一条裤腿不翼而飞,露出了小半拉黝黑的屁股,就如同当年在滇藏地区流浪时候的模样。

我沿着集市一路寻找过去,除了几个出售针头线脑等小东西的摊子外,并无卖服装的摊档。

“你这人衣着这般不雅,怎可如此招摇过市?”迎面走来一位中年书生摸样的人,手里摇着纸扇,口中文质彬彬的批驳道。

“唉,方才是遭遇了劫匪……”我叹息了一声。

“胡说,你这是在蓄意制造谣言惑众,”身后突然传来了厉声的呵斥,“镇南关在朱雀宗管辖下一向太平,哪儿来的劫匪?”

我回头望去,见两个容貌颇为相似的小侏儒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目光疑惑地望着自己。

我赶紧背过身去,心道真是冤家路窄,这两人正是朱雀宗探所姒管事的手下东郭樵和西门渔。

“咦,此人甚是面熟,转过脸来……”东郭樵喝道。

“哎呦,肚子不好,要去茅厕。”我一手捂着小腹,露着半拉腚撒腿就跑。

中年书生见状直摇头:“不雅之极,不雅至极。”

耳边听得追来的脚步声,有人高喊:“站住!别跑……”那是西门渔的声音。

转到了一座土屋的背后,我右手急速的凌空一划,瞬间遁入了黑暗的虚空之中。

嗯,这次大概“闪遁”了有百余里,竟然一脚来到了镇南关。呵呵,逃命的技能大有长进,我心里是相当的满足。

既然方向对头,那就接着再遁,在无边的黑暗中,我以自创的姿势绝尘而去。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胸口喘息加剧,开始觉得有些累了。于是,意念动处,蓦地眼前一亮,身子骤然间坠下……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一口咸涩的海水灌进了嘴里,差点没呛着。我赶紧变换成踩水姿势,双脚急忙下踹,身子浮上了水面。

抬眼望去,碧海蓝天,白色的海鸟“欧欧”的在半空里盘旋鸣叫,正在追逐着一艘渐渐远去的老式三桅帆船。天际处,几片横帆,船尾后桅杆上立着一面白色的三角帆,此刻的场景,令人仿佛置身于中世纪的地中海。

“喂……”我挥动着手臂,大声的叫喊着,无奈距离那船实在太远了,根本听不见。


就在这时,我瞅见海面上飘来了一座蓝紫色晶莹剔透的“冰山”,形状奇特而古怪,像是一顶巨型的藏传佛教“僧帽”。待到近前,才发现是由密密麻麻的“小僧帽”叠加在一起所组成的,像极了无数个喇嘛齐聚在圣山上转轮诵经。

“僧帽水母!”我不禁大惊失色。

僧帽水母的祖先是一种呈坐姿过群体生活的远古原始动物,它们相互聚合成硕大的群体,看上去如同一个独立的、结构复杂的单体生物。由水螅体和水母所构成,群体的中枢是个空心柱,与所有成员内部的消化腔相通,将食物平均的分配给整个家族。顶部钟罩型的帽子则是充满了气体的气囊,在海洋中起到浮室和风帆的作用,并以有节奏的收缩把海水挤出,得以自主的快速移动。那些如同喇嘛僧帽的水螅体伸出带刺长须来捕捉和杀死猎物,将其送入口中,供养整个家族。

而那些含有剧毒的长须甚至可长达数十米……

“咕噜噜……”绿珠发出惊恐的警报。

说时迟,那时快,我举起右臂想要“闪遁”避开这种可怕的生物,可是胳膊刚刚抬起一半,就已经麻木得不能动弹了。紧接着双腿也失去了知觉,根本无法继续踩水,大概亏得体内有了青头族的气囊,才没能沉下去。此刻,毒素已经开始麻痹脊髓以及脑神经,以至于无法集中意念元神出窍,再次利用元神蛊剑脱困。巫眼迷迷糊糊的望下去,见清澈的海水里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透明触须早就将四肢蛰咬缠住了,并急速的朝着“大僧帽”生拉硬扯的拽了过去。

这下完了,自己和绿珠马上就要成为“僧帽水母”的美食而被吃掉。灵界的海洋原来如此的凶险,可是知道得已经太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觉眼前有数道灵光如电闪般劈下,斩断了那些剧毒的长须。虽然未闻响雷之声,但深蓝色的海水已然被激得飞溅到了半空里。紧接着一只柔软有力的肥胖手臂从水中将自己捞起,一同遁入了黑暗之中……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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