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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星斗南



黄昏落日前,特战队员们卸下了直升机携带的全部物资装备,以及所有人员都进入到了山洞石厅之内。

两盏锂电池LED野外照明灯发射出柔和的白光,众人惊讶的围观着五番老怪的尸骨,啧啧称奇。

“这些人已经死去了三百多年,尸体封闭在这石洞之内,也许会带有某种病菌,所以大家千万不要随意的触碰,以防感染。”伊万医生提醒大家。

晚餐是军用高能野战口粮,由高能模块、营养模块、风味模块以及增加胶囊组成,不但口味丰富,而且营养全面,比起当年越战时期只有咸味压缩饼干,条件已经是好的太多了。

媚娘叼起一份高能野战口粮,悄悄的来到俄国女巫的黑猫魔宠面前,前爪灵巧的撕开复合铝膜,拧开一管牙膏状的沙丁鱼味儿营养模块,殷勤的朝其嘴里挤进去一长条......

“喵呜......”媚娘火辣辣地目光,热情的盯着这只雄壮的异国公猫。

远处,党大师见到了这温馨的一幕,把头埋进睡袋中,心中甚是酸楚。

魔宠黑猫面色高傲冷漠,“吧嗒吧嗒”嘴,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呜呜”声。

晚餐后,岭南猿公、白眉道长以及清道夫等人开始清理古井上面的巨石。白眉道长先是焚香燃烛,恭恭敬敬的对着五番老怪的骨骸施礼并诵经祷告:“堪叹秋景菊花黄,家家造酒香。空中鸿雁飞成行,果老二万七千岁,颜回不幸少年亡……”

诵念一通过后,遂将五番老怪的尸骨连同太师椅一同搬至了石厅的角落里,然后开始把井盖上的石块掀下来,最后小心翼翼的移开了青石板。

一股阴风席卷而上,令人不寒而栗。

我探过身,手电筒光往下照去,古井内深邃而不见底。

马队长掏出一根军用冷焰火照明燃烧棒,双手一掰丢进了古井内。燃烧棒“嗤嗤”的坠下,发出了明亮的绿色荧光,越来越小,最后几近不见。

“长官,冷焰火燃烧棒可持续照明90秒,看来这古井深达足足有数百米。”马队长望着下面,沮丧的说道。

我点点头,当年莫残用辘轳吊下去确实有百丈之多,黑鹰直升机上配备的尼龙降索没有这么长。

“嗯,起码需要准备几条数百米的安全绳索和一架辘轳……”我皱皱眉头。

“长官,我这就去趟基地备齐所需之物,黑鹰直升机大约后天黎明前就可以赶回来。”马队长说道。

“去吧。”我注视着他,军人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自己早些年也曾有过,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都已经消磨殆尽了。

“是,长官。”马队长行了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去了。

夜深了,众人说话聊天累了,于是陆续的打开睡袋,一个个的钻进去睡觉。

我目光扫视一周,阿莱克斯特别行动小组成员都聚在石厅的角落里休息,媚娘和黑猫魔宠似乎已经熟络了,正在互相梳理着毛发,卿卿我我。而党大师则独自一人躲在睡袋里,生着闷气,看来同种族的动物,毕竟还是容易产生亲近之感。


肥纯依旧是呼呼大睡,小曼则蜷缩在其怀中,膨松的毛发温暖并散发着热量,的确比睡袋还是要舒服得多。

我摸出一只烟,独自一人走出了石厅,来到洞外。

月上中天,约莫已是子时,虫鸣声渐杳,山谷之中万籁俱寂。

我点燃了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月光下,数丈外蓦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嘴里以浓重的湖南地方口音吟诵着:“托洛茨基到远东,不战不和逞英雄。列宁竟撇头颅后,基督该拘大鹫峰。敢向邻居试螳臂,只愿自己是狂蜂。人人尽说西方好,独惜神州出蠢虫……”

我心中猛地一惊,“千年老尸”竟然出现在了地肺谷中!

“这是您老人家未曾发表过的诗词吧?中原江湖上早有流传,不过真伪未辨,”我搭讪着问道,“您深夜来此,想必是有要紧之事……”

“不错,要你去灵界带回一样东西。”他回答。

“什么东西?”我诧异道。

“上古五丹。”他说。

“这个恐怕很难办到,因为貘母已经带着上古五丹去了炁界。”我告诉他。

“貘母是何人?”

“她是法力极为高深的黑光大魇,曾经身为黄帝的妃子,后来被上古大能困在了白道结界阵法之中,前不久搜集齐五丹之后,便破禁直接去了炁界。”我解释给他听。

“炁界又是何等所在?”他接着问。

“据说是另类的时空,可能没有时间这一维度,故而人类得以永生,再无生老病死的烦恼。”我吞吞吐吐道,因为自己也是道听途说,其实并不是完全清楚。

“哼,这违背了马克思唯物主义的学说与达尔文进化论,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他鼻子不屑的哼了声。

“您老人家已经去世了将近半个世纪,可是现在却还能同我讲话交谈,这本身便已经违背了唯物论……”我辩解说。

良久的沉默。

“唉,如今老夫也只能够夜里出来巡视故国神州大地……”他幽然长叹了一声,须臾,又接着说道,“能写出《青囊尸衣》这本旷世奇书的人,必定有办法取回上古五丹,此事关中国乃至全世界劳苦大众之福祉,所以你必须要办到。”

“尺子尽力而为就是。”我只能先答应下来,以免此节骨眼儿上陡生变故。在昌瑞山上,曾亲眼目睹了老翠花与耶老瞬间被其秒杀的惨状,自己可不想也落得同样下场。反正去了异界之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管他谁是谁的,到时候便宜行事罢了,回不回尘世还都两说着呢。

“您老人家博览古今,对中国历史研究极深,可否知道何为‘七星血痣’?”我趁机问道,想当初自己曾经请教过师父胡宫山,但其推托说‘天机不可泄露’,此事一直不得要领。

“千年老尸”依旧是背对着自己,略加沉吟后,说:“鲁班尺,你听说过‘星斗南’么?”

“星斗南?”我摇了摇头。


“清道光三十年(1850年)一月,云贵总督林则徐告病返乡,途径长沙时,舟泊岳麓山下,左宗棠前往拜谒。林则徐时年66岁,左宗棠38岁,两人相见恨晚,彻夜长谈,纵评天下。左宗棠问林则徐对西方列强入侵的看法,林说,‘此(英国)易与耳,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吾老矣君等当见之)。是年十一月,林则徐在老家养病,朝廷命其赴广西镇压‘拜上帝教’。途经广东潮州行馆,夜观天象,手指星辰,大呼三声‘星斗南’而逝。26年后,左宗棠抬棺西征,率大军收复新疆。

据晚清曾寅光在《林文忠公遗事》中记述:(林则徐)易篑时,呼‘星斗南’者三。或问余,‘此何谓?’余曰,‘太西称地球五大洲,以吾华为亚细亚洲,佛经称四大部洲,以吾华为南瞻洲,吾华居星斗之南,故北辰常在北。”他口中缓缓道来。

“我明白了,林则徐临终前是以天象告知后人,俄国将为祸中华,警告后人提防老毛子……”我回答说,“1850年,林则徐病逝后,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开始了,俄罗斯开始大肆侵占中国土地。咸丰八年(1858年),混同江以西,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46万平方公里,逼迫大清签订《瑷珲条约》加以承认。咸丰十年(1860年),再次侵占了混同江及乌苏里江以东兴凯湖附近43万平方公里,逼迫大清签订《北京条约》加以承认。1860年至1911年,沙俄以探险、采矿为名,对唐努乌梁海进行殖民侵略。1918年,中华民国以武力收复唐努乌梁海,总算为中华民族挣了口气。1921年苏共以支援被压迫人民解放斗争的名义占领该地,并宣布独立,成为‘唐努图瓦共和国’,1944年并入苏联。1948年,中华民国仍照会苏联外交部,声明唐努乌梁海为中国领土。只可惜二十多年前,中俄正式签署了两国边界条约,承认百多年来沙俄强加的所有不平等条约,彻底丧失了15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林则徐的预言成真了……”

千年老尸闻言沉默不语。

“自古以来,只有国家的利益,没有国家的朋友,”我忿忿说道,“阿尔巴尼亚,欧洲社会主义的明灯,越南,同志加兄弟,朝鲜,鲜血凝成的友谊。哼,全国人民勒紧裤带,援助了人家多少钱,可有一个感恩的么?”

千年老尸仍旧是一言不发。

“‘星斗南’究竟与‘七星血痣’有什么关联?”我追问道。

“林则徐和左宗棠的胸前都生有七星血痣。”他口中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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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吸血鬼





我闻言心中暗自吃惊,“星斗”为夜空里星星之称谓,有的组成各种图像,名“星座”。北斗七星就是大熊座的七颗恒星,形成一个斗状,随着季节的变换,斗柄的指向也在缓缓移动,古人成语叫做“斗转星移”。 古人观天象,北斗七星之斗柄指南,季节上意味着“天下皆夏”。斗身的天枢天璇二星之间五倍延长线是‘北辰’,即北极星,也称紫微星,始终都位于正北,是古时候夜行路人的方向坐标。

我斟酌着用词,以免给人以“班门弄斧”之感,口中试探的谨慎问道:“《易经》中‘万物类像’所说的天人感应,现代科学已经逐步的证实了。林则徐与左宗棠都是大清一代名臣和民族英雄,且二人又都生有‘七星血痣’,想来这似乎并非巧合吧?”

“当然,”千年老尸点点头,“国人心口处生‘血痣’者倒是不少,但鲜有恰好七颗者,若是与北斗七星图形一致则凤毛麟角,极为罕见,盖因遗传变异所致。林则徐与左宗棠固然生有‘七星血痣’,可是却排列有异,因此虽身为晚清中兴名臣,却难得更大的建树。”

“冒昧的问一下,您老人家也是生有‘七星血痣’,且与北斗七星排列相同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胡说,”千年老尸闻言哈哈大笑,“老夫身上并无血痣,黑痣倒是有些。”

“若血痣与北斗七星图形排列完全一致的话,又会怎样?”我赶紧询问。

“可通阴阳。”他回答说。

“就这点儿,没别的了么?”我感到有些失望。

这时,他突然嘴里匆匆说道:“有人来了,老夫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儿,鬼面蟾蜍于半个世纪前就已经返回异界了,你好自为之吧……”

“千年老尸”的话音未落,其人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闻言惊愕不已,但却已经来不及追问,若千年老尸此话当真,那可就有些棘手了。在尘世或白道结界,是杀死鬼面蟾蜍的最好机会,可其一旦返回灵界恢复了修为与功力,要再想除掉他,则太难了。

这时,山洞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我闪身躲进了树林里。

月光下,小曼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鼻子嗅嗅,嘴里诧异的说着:“咦,烟味儿还在,尺子哥跑哪儿去了?”

她四下里望望,小嘴儿撅起,显得有些沮丧。

“Веками я жил тайно, скрываясь в темноте, один……(几个世纪以来,我一直秘密地生活在黑暗中,独自一人)”山洞口,伯爵如鬼魅般的身影一闪而出,仰脸对着夜空,嘴里喃喃自语着。

“大毛子,你又在说啥?”小曼疑惑的看着他。

“Я не должен был возвращаться, я знал, что это опасно, но у меня не было выбора, я должен был узнать ее.(我本不该回来,我知道这有危险,但我没有选择,我必须认识她)”伯爵怅然说道,然后缓缓的转过身来,英俊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和忧郁,淡紫色双瞳直勾勾的盯着小曼,目光中仿佛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据说吸血鬼的眼神儿具有神奇的催眠作用,我心里寻思着,自己不妨当一回“吃瓜”群众,瞧瞧中世纪的欧洲吸血鬼能否对付得了来自远古的中原蠕头蛮。

小曼疑惑的看着他,两人四瞳相对视着,都没有说话。

伯爵惨白忧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甜蜜的微笑,小曼的面色似乎有些迷茫,原本冷漠的表情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

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

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

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

十兔子问他为什么哭?

九兔子说,五兔子一去不回来……”她的嘴里小声的哼起了那首诡异的童谣。

伯爵的笑意更浓了,而小曼的眼神儿则越来越迷离,下意识的将自己细嫩白皙的脖颈显露了出来,并凑近迎合了上去。

伯爵舔了下湿润的口唇,清晰的露出两颗长而尖利的犬齿,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他缓缓的弯下腰张开了双臂……

坏了,看来吸血鬼还是比蠕头蛮要厉害一些,能够勾魂摄魄,自己此刻应该出手加以制止了,我寻思着。

月光下,小曼的脖颈正慢慢的变长,达到了伯爵同样的身高,这样她那细长而娇嫩的玉颈更方便于对方噬咬和吮吸了。

唉,这小姑娘还是涉世未深,江湖经验实在太欠缺,我叹息着迈步走出了树林。

伯爵此刻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歪着脑袋双手猛地抱住小曼,开启高贵优雅而湿润的双唇,纤长的睫毛,滚动的喉头,紫红色的双瞳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轻轻地落下“吸血鬼之吻”……

然而就在这时,小曼脑后突然又挤出一个枯发橘皮豁牙露齿的丑陋老太婆脑袋,无所畏惧的迎了上去……

我止住脚步,小曼的真身显露了,那是一位来自道光二十年(1840年)的178岁高龄老太婆。

伯爵蓦地愣住了,顿时瞠目结舌,他从未遇见过这种古怪之事,竟一时间不知所措。

老太婆“嘿嘿”冷笑两声,目光凶恶的张开血盆大口,倏的吐出一条粉红色长舌,闪电般的缠绕住了伯爵的脖子……

我悄然退回到了树林里,继续默默的看着。

“小曼快停手……”就在这时,伊万医生匆匆的从山洞里跑了出来,嘴里忙不迭的加以喝止。

高耸的脖颈上,小曼的脑袋低垂下来,目光盯着伊万医生,嘴里不屑的哼了声:“俄国大毛子想吃本姑娘的豆腐。”

“呵呵,小曼姑娘,伯爵是一只来自欧洲中世纪的吸血鬼,吸血本就是他此生的宿命契约。这次阿莱克斯派他前来,也是考察这种非自然进化的尘世生物在异界的生存环境,与我们中华双头蛮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中俄双方要共同携手,开拓新的疆域空间。”伊万医生解释道。

“要是大毛子再想揩油的话,就休怪本姑娘辣手无情了,哼!”小曼忿忿不已,老太婆的长舌松开了伯爵,然后缩回脖子,又变成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


“Граф, извинись перед этой дамой.(伯爵,向这位女士道歉)”伊万医生面色严肃的吩咐说道。

伯爵面色苍白,深情忧郁的冲着小曼深深的鞠了一躬:“Дамы, я приношу вам свои искренние извинения.(女士,我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小曼手指缠绕着小辫儿,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俩了。

伊万医生开口问她:“小曼,鲁班尺他人呢?”

“本姑娘不知道嘛。”小曼耍起了小姐脾气,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我找他是有急事。”伊万医生严肃的说道。

我走出了树林,伊万医生会有什么急事呢?

月光下,小曼瞥见了我,于是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尺子哥,你去哪儿了嘛?”

“出恭。”我随口应了句。

“你,你又说脏话!”小曼气得一跺脚。

我没理她,转过脸来问伊万医生:“究竟有什么急事儿?”

“古井内有古怪,”他面色凝重的匆匆说道,“阿莱克斯特别行动小组的克拉娃刚刚报告说,那座古井的里面有种异常奇怪的响动,是她的魔宠最先发现的。”

“什么响动?”我赶紧问。

“你自己去听好了。”伊万医生摇摇头,面色显得有些紧张。

我赶紧随着他走入山洞,小曼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面。

山腹内的古井旁,众人围拢在了井口周边,嘴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本提督在羞山‘伏匿穴处’的石棺内隐修了百多年,深谙山腹之中有诸多古怪,此古井内的声音想必是一位世外高人所发出来的。”飞僵吴老爷子吐沫星子乱飞的说着。

叶列娜在一旁将他的话翻译给了俄国人听。

“Нет, это вовсе не человеческий голос.(不对,这绝非是人类的声音)”女巫克拉娃面现鄙夷之色,口中不屑的说道。

“哼,这红发洋婆子说什么?”吴老爷子对其倨傲的神态颇为不满。

“她说这绝不是人类的声音。”叶列娜回答,否定了吴老爷子的判断。

“放肆!”吴老爷子大吼一声,“本提督官居一品,曾经斩杀长毛无数,见多识广,又岂会说错?这秦岭山中自古乃修行者圣地,隐藏个把旷世高人有何稀奇?这个红发洋婆子孤陋寡闻,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喵呜,嘶嘶……”女巫的那只凶恶的魔宠龇牙冲着他发出了恐吓。

飞僵吴老爷子见状勃然大怒,正欲发火之时,我已然拨开众人来到了古井旁。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石厅内鸦雀无声。

我轻轻俯身至井口,侧耳仔细的聆听着……

须臾,我面带微笑的直起身来,口中缓缓说道:“地肺开始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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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古井



众人不解的目光望过来。

我清了清喉咙,解释说道:“此地名曰‘地肺谷’,实乃古井深处的地底下暗藏有地肺之故。清乾隆年间,五番老怪每隔十年的农历二月十五均聚首与此,合力捕杀古井内上来的灵禽,食其肉以增加修为。这座石厅内的‘黄青红白黑’五具骷髅便是五番老怪的遗骸,距今已有三百多年了。方才大家听到的古怪声音,应该就是‘地肺’刚刚苏醒时的呻吟声,十年才呼吸一次的机遇竟然被我们撞上了,实属幸运。不过现在已是暮春时节,农历二月十五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想来这终南山地肺喘息的时间竟也随着时光的流逝在延迟……”

赖卜走近前来,探身凝视着古井,须臾,口中缓缓说着:“《道藏》中有一幅极其复杂的画,名曰《五岳真形图》,将中原地理像人的内脏一样分类。在图中,三山五岳的地下皆有盘根错节的暗道相通,有如人体之血管与经络,其中标明了‘地肺’就在秦岭的终南山。经中记载,地肺先是向外呼气,其声浑厚沉闷似龙吟之声,十二个时辰之后再吸气,这在《易经》中,被称之为‘山泽通气’。此事,清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里有过记载,当代台湾著名佛学家南怀瑾先生的《道家、密宗与东方神秘学》一书中也曾提及,谓中原之‘地肺’在陕西,而鼻孔则位于天山以北。”

“赖道长所言极是,中原山川地理与人体相似,正所谓‘万物类象’,天地之造化使然。”白眉道长在一旁点着头。

“赖老前辈,”我问道,“当年莫残闯入地肺谷中,据黄番老怪锺子期说,地肺一旦苏醒,其呼吸次数总共就只有十余次,时间为午时正,较为短暂。而道家典籍中说其一呼一吸之间可长达十二个时辰,不知究竟哪个准确一些?”

赖卜略加思索,回答说:“《道藏》为道教经籍的总集,包括周秦以下道家子书及汉魏六朝以来的道教经典。不过经历朝兵戎战乱,元代以前的版本都已亡佚,当今存世的《道藏》全都是明永乐年间编篡的,难免会有疏漏之处。”

“如此,若依照黄番老怪的说法,则时间紧迫,马队长需要尽快的赶回来。”我口中自语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山腹之中并无信号,于是转身匆匆朝着洞外走去。

出了山洞,我即刻拨通马队长的手机。

“马队长,古井内的灵界通道有可能随时开启,你要设法在天亮之前赶回来。”我告诉他。

“长官,目前基地内的绳索是现成的,电动辘轳也正在加班赶制,拂晓前可以返回地肺谷。”马队长报告说。

“好的,辛苦了。”我松了口气,挂断电话,马队长做事儿十分靠谱,叫人放心。

此刻,月上中天,清凉如水,山谷内升腾起淡淡的雾气,万籁俱寂。

我站立在月光下,默默的等候着,许久,千年老尸并没有再回来。

如果鬼面蟾蜍于半个世纪前就已经返回了异界,那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事儿了,若此话当真,老爷子很可能就是其最后一个宿主。


“唉,绿珠啊,鬼面蟾蜍如果已经返回到了灵界,面对着黄龙朱雀两大宗派的联手追杀,想必定会悄无声息的躲藏起来,因此江湖上才始终都得不到其一丝讯息。他在白道结界被貘母抢去了三颗上古五丹,因此不大可能去闯炁界,否则便不会过来尘世了。”我喃喃自语着。

“咕噜噜……”绿珠从领口里跃出,站在我肩头,八只大眼睛流露出一股坚毅的目光。

我点点头:“嗯,绿珠,我们还从灵界查起,并要设法将鬼面蟾蜍诱逼出来,还要随时提防黄龙宗与朱雀宗的报复,所以此此行可以说是危机重重,异常的凶险。”

绿珠默默的点点头。

    “尺子,如何才能诱骗鬼面蟾蜍现身呢?嘻嘻。”肥纯扭动着硕大的屁股走出了山洞,笑嘻嘻的说道。

“肥纯,鬼面蟾蜍很可能已于五十多年前,返回并躲藏在了灵界的某处,据你所知,五大洲之中,哪儿最容易不露痕迹的隐身?”我问。

“嘻嘻,当然是中洲的帝都啦。”肥纯回答说。

“肥纯说的不错,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藏匿在黄龙宗的鼻子底下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所以,我们需要设置个圈套诱饵,然后放出风去,引其上钩……”我思索道。

“可是尺子,如今你手里没有了青丹,拿什么当诱饵呢?”肥纯眨动着大圆眼睛,一副发愁的模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淡淡一笑,卖个关子,暂未作答。



拂晓时分,山谷上空中传来了黑鹰直升机的巨大轰鸣声。

我伸了下懒腰,站起身来,自己在洞外自午夜开始,一直打坐到了天亮,本想着等候千年老尸的再次出现,结果最终还是没来。

“长官,事情都办妥了,一台自行改制的锂电池驱动辘轳及配套的吊笼和索具,外加1500米尼龙绳。”马队长跳下直升机,匆匆跑上前报告说。

“很好,马上入洞安装。”我满意的点点头。

古井旁,特战队员们将辘轳架设好,并进行一系列的调试。

“报告长官,电动辘轳设备经测试一切正常,可以运行了。”马队长忙碌了一阵子后,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辘轳固定在井口,直流电机由一组大容量的锂电池驱动,功率强大,轻钢焊接的吊笼拴着三根手指般粗细的尼龙绳,看上去十分的坚固。

“长官,我带着特战队先行入古井内侦察,等确定无危险后,其他人再下去。”马队长说道。

“Давайте же, русские, мы самая богатая экспедиционная нация.”阿莱克斯特别行动小组的清道夫高声嚷嚷了起来。

“相公,大毛子怎么了?”可儿悄声问。

伊万医生翻译说道:“清道夫认为,还是由俄国人来吧,他们才是最富有探险精神的民族。”

邢书记闻言随之嗤之以鼻:“在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上,岂能任由俄国人来指手划脚?”


“相公所言极是,俄国大毛子老是想占咱大清的便宜,”可儿忿忿说道,“当年和大人一怒之下,把俄国女皇叶卡捷林娜二世的私生女瓦连京娜·伊万诺夫娜·罗曼诺夫弄到手玩儿了好几年,最后还让她嫁给一个中国商人才算了事,令我大清子民扬眉吐气了好一阵子呢。”

“可儿,你怎么对俄国女人名字记得如此清楚?”邢书记疑惑的看着她。

可儿“咯咯”的笑了起来:“嘻嘻,大家都是女人嘛。”

“其实呢,”党大师在一旁插嘴道,“俄罗斯是战斗民族,身体强壮且富有血性,不似我们中国男人这般柔弱,他们既然愿意主动去干危险的事儿,咱又何乐而不为呢?”

飞僵吴老爷子在一旁闻言大怒:“唗!想当年本提督斩杀长毛无数,区区大毛子又何足挂齿?”

我赶紧摆摆手,制止了他们无谓的争吵,口中吩咐说:“我同赖老前辈和伊万医生三个人先下去探察一番,马队长负责井上的操作,其他人全部待命。”

“是,长官。”马队长应道。

“尺子哥,我也要去!”小曼尖声叫了起来。

“小孩子跟着凑什么热闹?”我皱起了眉头。

“不嘛,本姑娘就是要去。”小曼又耍起了脾气。

“好吧,真怕了你,不过下去以后不准乱跑,知道么?”我无奈的说道。

我们四个人佩戴了单兵氧气呼吸器,如遇到缺氧状况时,可以随时放下面罩保持正常的呼吸。马队长又拿来一部摩托罗拉无线对讲机给我,以便与井上保持沟通联络。

吊笼自井口缓缓的下降,青石井壁垂直而光滑,绝非人工所凿就。

“此古井虽名曰为‘井’,其实乃天然形成,就如同人之气管,起到‘山泽通气’的作用。”赖卜解释说道。

我抬头仰望,随着高度的逐渐降低,头顶上的井口显得越来越小,最后隐约可见一个微弱的亮点,恰似夜空中的一颗黯淡的星星。

吊笼以1.5米/S的速度下降,四周漆黑一片,空气也渐渐稀薄了起来,需要大口的喘息,大家遂扣上了氧气面罩。

约莫五分钟左右,随着“咣当”一声响,吊笼终于触碰到了井底。

“马队长,已经到底了。”我用对讲机通知井上。

“收到,井深越450米,长官。”对讲机里传来马队长如释重负的声音。

我揿亮了军用战术手电筒,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无比巨大的穹形石厅,高约数十丈,四周方圆足有百丈之多……

“哇,好壮观啊……”小曼惊呼了起来。

我迈步走出了吊笼,落脚处柔软且富有弹性,既非石质亦非砂土。在电筒光的照射下,地面呈现出了灰褐色,地表面还有一些不规则的淡淡血线与细细的纤毛。

“咦,这是什么?”小曼蹲在地上,手指揿揿怪异的地面,并用力拽下了两根纤毛。

“地肺。”我淡淡说道。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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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无名男尸



小曼手里攥着一支袖珍小手电,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小曼,别到处乱跑。”我朝她喊道。

“知道了。”她应道,但还是我行我素,当作了耳边风。

赖卜凝视着如此巨大的“地肺”,不由得心生感叹:“《黄帝内经》记载,‘天气通于肺’,吸清排浊,吐故纳新。肺气宣发,浊气得以呼出,肺气肃降,清气得以吸入。山川大地,河流森林,盖因地气之滋养,方得以生机勃勃。”

伊万医生抬起脚用力的跺了几下,嘴里嘟囔道:“这明显的像是肺叶,里面的支气管反复分支23~25级而形成肺泡,其间为结缔组织,含有丰富的毛细血管网,与肺泡共同组成呼吸膜。血液和肺泡内的空气交换通过呼吸膜来进行,人体的呼吸膜约有70平方米左右,安静的状态下只动用40平方米用于呼吸时气体的交换……”

我揣摩着两人的话,这就是中医与西医之间的区别。

就在这时,脚底下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耳鼓内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喘息,其音苍凉悠远绵长,就仿佛是来自于久远的远古蛮荒。

“地肺仍在逐渐苏醒……”我口中喃喃说道,“我们要赶紧寻找灵界通道。”

“尺子哥,快来看,这儿有尸体……”黑暗中,远处传来了小曼愕然的惊呼声。

我赶紧跑了过去,赖卜和伊万医生跟随在了身后。

在石厅的最里边,石壁上裸露着一个圆形的山洞口,灰白色的洞壁上面生有密密麻麻的纤毛,根部像胳膊一般粗细,毛梢则细如手指。

小曼握着手电筒,站立在两具男尸跟前,冲我招着手。

“他们是干嘛的,怎么死在这里了呢?”小曼不无诧异的说着。

伊万医生蹲下身子,仔细的观察着,然后摇了摇头,嘴里啧啧说道:“这两个人缒下井底,在如此极度缺氧的环境下,竟然还能走了这么远,想必也是来寻找灵界通道的。自古以来,人类探索未知空间的努力始终都没有停止过,真的是前仆后继,勇于献身……”

我心里寻思着,当年莫残也曾见到过这两具褐色的干尸,还有遗留下来的两把古铁剑,三百多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此二人身着宽大粗布曲裾,头顶梳有发髻,看装束像是汉代时候的人,至今已有两千多年了。他们的龟息内功相当了得,应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最后还是死于缺氧,实在是可惜啊……”我叹息着说道。

“咦,这些毛咋这么粗呢?”小曼踮起脚尖伸手又想去拔,岂料那些粗壮的纤毛一经触动,便迅即做出了反应,全都朝着小曼的胳膊以及身子急速卷来……


小曼见状大惊,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呆愣在了那儿。

我一把将其硬生生的拽了出来,吓得她花容失色。

“它们是,是活的?”小曼一脸的惊恐。

“是的,”伊万医生解释说,“人的气管也有类似的纤毛,其有规律的摆动将覆盖其上的黏液推向喉部,粘附在上面的细菌尘埃等杂物通过咳嗽排出体外或是吞咽入胃,以保持下气管内的清洁,这是人体呼吸道的一种重要防卫手段。”

我思索道:“此洞就是一处灵界的通道,每隔十年开启一次,届时灵气大量的涌入,弥散在秦岭终南山中,故而成为华夏第一修道圣地。清朝初年,五番老怪在此猎杀随着灵气而闯入尘世的灵界生物,并在谷口设置《五行迷魂阵》,将‘地肺谷’据为己有。自从青头怪人的出现,并于举手之间便杀死了众多的江湖高手,五番老怪始知灵界异兽之厉害,遂将古井口封闭,免得再有什么妖魔鬼怪出来贻害尘世芸芸众生。”

“鲁班尺,”伊万医生听罢提出了疑问,“三百多年间,灵界通道起码也已经开启了三十多次,而古井口上面压着的那些重石,恐怕绝难抵挡得住青头怪人这类的巨形妖兽。即便越界来到的是些功力低下的禽鸟昆虫之类生物,石厅内也总该能见到一些遗留下来的尸体才对吧?”

我沉思片刻,点点头:“不错,三百多年里,通道每次开启总会有些禽鸟一类的灵界生物进来,否则五番老怪也就没必要十年一聚会了。不过通道每次开启的时间都很短暂,因此灵界生物不可能全部都折返回去,肯定会有被关闭在这地下的。十年间,它们是无法在这种极度缺氧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可是在这石厅之中,一具灵界生物的尸体都没有发现。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伊万医生急切的问道。

“通道早就漂移了,”我说,“自从古井口封闭之后,灵界通道就再也没有开启过,彻底关闭了。”

伊万医生眨了眨眼,并没搭话,看似神情有些沮丧。

“入洞再探查一下吧,”我说着率先朝通道内走去,同时口中叮嘱道,“大家要注意避开那些会捕捉人的纤毛,被其缠住则很难解脱。”

手电筒光下,两侧洞壁上的纤毛越来越密集,中间只留有三尺多宽的通道。大家小心翼翼的前行,那些纤毛仿佛感觉到了有异物入侵,纷纷的摆动了起来。

没走多远,身子便感觉到了前方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阻力,两条腿迈步也越来越沉重,最后每挪动一下都异常的吃力。我伸手向前探去,虚空摸上去竟如粘稠的透明胶冻似的,应该是凝结的灵气。


“尺子哥,实在走不动了,太累人……”小曼在身后气喘吁吁的说着。

“你们先返回到石厅里四处找找看,我再试探着走点。”我吩咐说,同时以“巫医心经”中的心法调整好内息,独自继续前行。

须臾,巫眼瞥见了前面十余丈远的洞壁上,仿佛有个人倚墙站立着那儿……

我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遂凝聚起体内的真气,奋力的走近跟前,定睛细瞧。不错,正是那具灵界艮山派青年人的尸体,在他的周边还有被纤毛捕获的十余只灵界生物。其中有身形巨大的鹳鹤雁雀和山鸡凤凰等,以及一些飞蛾蚱蜢之类的昆虫。它们虽然都已经死去了很久,但看上去依然是羽毛色泽艳丽,栩栩如生,唯有灵禽的腹部都呈现出了一道切口,那是当年莫残为了获取妖丹而以利刃剖开的(具体内容见尺子所著《莫残溪》一书)。

我默默的站在那具尸体前,凝神注视着,此人的年龄约莫有二十来岁,五官极为清秀,神情安详,就仿佛是在沉睡之中。其脸上带着一种纯真自然的古典美,没有受到尘世各种黑心食品以及激素的毒害,容貌远超如今荧屏上的那些“小鲜肉”。

三百多年前,莫残曾斩断缠绕着他身上的纤毛,取走其一只储物囊、一块玉牌和一把短剑。由于特殊的环境,尸体被灵气胶冻所固化包裹住了,就像是“琥珀”内里的昆虫,因此保存得十分的完好,与刚刚死去的时候完全一样。

我扭头望了一眼,伊万医生他们已经退出通道回石厅去了,于是便从自己的腰间取下储物囊,然后蹲下身子,双手张开袋口凑至青年人的双脚跟前。

眼瞅着青年人的尸身逐渐的变小,最后被缓缓的吸入了储物囊里……

我松了口气,重新将储物囊系在了腰间。

这次来到地肺谷,找到并带走这具年轻人的尸体,才是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至于能否通过古井通道去灵界,则是次要的。

当然,这事儿自己跟谁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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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black白夜 于 2021-1-24 14:09 编辑

第四十五章 菌人



回到石厅内,见小曼、赖卜和伊万医生正拿着手电筒,四处察看着。

“尺子,石厅内未曾发现有另外的通道机关。”赖卜迎上前来说道。

“唉,看来我们这次是白跑一趟了。”伊万医生更是一脸的沮丧。

“赖老前辈,您说《道藏》中的那幅《五岳真形图》,将中原地理像人的内脏一样进行分类,三山五岳的地下皆有盘根错节的暗道相通,有如人体的血管与经络,是这样的吧?”我思索道。

“正是,”赖卜肯定的点点头,“这与风水形势宗的观点是基本一致的,山川地貌亦如人之形体,皆有五脏六腑。大江长河乃其动脉静脉,小溪地下暗流为其毛细血管,循环往复,滋生万物。一旦断流阻塞,必将造成生态灾难,亦如长江之上建大坝,人为的制造‘血栓’,形同于中风,一旦溃坝脱落,其祸甚巨矣。《五岳真形图》中的地下有暗道连同五脏六腑,其机理应该是没错,贫道认同尺子的判断。三百多年前,五番老怪封闭了古井,从而导致秦岭地肺气管阻塞,灵界通道已经废掉了。”

“赖道长,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地肺方才发出的喘息之声又是怎么回事儿?”伊万医生疑惑的询问。

“那是呻吟声,”我开口说道,“三百多年来,终南山地肺本应开启三十余次呼吸,但因气管阻塞而无法进行气体交换,自然日益憋闷形成……气胸。”

“气胸?我来听听……”伊万医生似乎感觉我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从衣袋里掏出听诊器,蹲下身子将拾音器按在了地肺柔韧的表面上。

“没错,此地肺已经罹患闭合性气胸,症状为胸闷、胸痛和气促,呼吸音减弱,临床上必须采用穿刺排气……”须臾,伊万医生站起身来,口中语气肯定。

“穿刺?”我看着他。

“虽然肺部穿刺属于简便易行的大众化手术,但仍需要患者家属的签字……”伊万医生刻板机械的表述着。

“哼,地肺又不是人肺,说得像真的似的。”小曼撅起了小嘴儿,反驳道。

“伊万医生所言甚是,尺子不妨一试。”赖卜微笑着望向了我。

“好吧,人类本来就是自然界的家属嘛。”我点头说道,随即双腿屈膝趺坐于地,元神瞬间出窍,纵身跃起至半空中,双手握住蛊剑高举过顶,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下用力的一划……

“嗤”的裂帛之声响起,“地肺”灰褐色的表面骤然间被无形的剑气深深的割裂开一条数丈长的缝隙,“嘶嘶嘶……”向上喷射出一股浓郁的气流。

元神迅即返回到了肉身,我一跃而起,伸手掀开氧气面罩,鼻子嗅到了淡淡的臭氧味儿,这是负氧离子浓度极高时形成的味道,与雷雨天气时所闻到的那种清新空气相似。

“这是灵气,我们可以摘去氧气呼吸器了。”我轻松的说道。

灵气自地肺裂隙中源源不断的向外喷涌而出,弥漫在石厅里,随后沿着垂直光滑的井道向上飘去……

伊万医生若有所思的自语着:“这块地肺肺泡内贮存的空气有限,应该很快会释放掉,然后发生塌陷……”


“塌陷?”我疑惑的瞥了他一眼,目光紧盯着地上,须臾,灰褐色的地肺表面果然开始起皱,然后缓缓的下沉,众人一时间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尺子哥,我们还是赶紧上去吧!”小曼脸色惊恐,嘴里匆匆说道。

“伊万医生,地肺会塌陷多深?”我口中询问。

“通常情况下,患者穿刺排气之后,肺叶会塌陷百分之四十左右……”伊万医生此刻的额头上也沁出了冷汗。

“那就随它去吧。”我耸了耸肩,这种罕见的自然地质奇观可是平生难得一见呢,切不可轻易的错过。

地面摇晃着缓缓下沉,灵气依旧从裂口处持续的涌出,大家保持不住身体平衡,便都索性坐在了地上。

约莫有半炷香的时间,“嘶嘶”之声渐杳,灵气停止了喷涌,地表也稳固不动了。

我抬头望去,整个石厅竟然向下凹陷了有十余丈,吊笼在半空里轻轻摇晃着。

“尺子哥,你快看那儿!”小曼突然间惊呼了起来。

我赶紧转头望去,见石厅的角落里露出来一个圆形的山洞,里面黑黢黢的。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洞口站立着一群尺多长的秃顶小人,男女老少都有,浑身赤裸,皮肤呈黄白色,正惊奇的望着我们……

“哇,这么小的侏儒!”伊万医生见状愕然不已。

赖卜也是吃了一惊,口中诧异的说道:“难道传说中的‘菌人’竟然还存活于世上?”

“赖老前辈,您说的‘菌人’是什么?”我疑惑的瞅着他。

赖卜解释说:“《山海经》之《大荒南经》中记载‘有盖犹之山者……有小人,名曰菌人’,东晋葛洪在其《抱朴子》一书中也曾提及,‘行山中见小人,长七八寸,肉芝也。’这种菌人是属于某种植物修炼成精,名‘肉芝’,大抵是蘑菇一类的真菌,不过据说南北朝以后就绝迹了,想不到它们竟然躲藏在了地下。”

“世间倒是有些隐居的稀有生物平时躲藏在地下深处的洞穴之中,过着与世隔绝和自给自足的日子。但是如果遇到地震、洪水以及剧烈的气候变迁等环境灾难,其穴因处于地气升降之孔道,故先于地表而受之,迫使它们逃离出来。待灾难过去以后,这些生物便会重新返回地下洞穴,古人目睹后以为奇,便用文字记载下来了,想来这‘菌人’大致也是如此。它们居于灵气充沛的地肺暗道之中,因而身材也较古籍中所描述的要高大一些。”

“太好玩了……”小曼抑制不住好奇心,撒开腿直奔山洞口而去,伸手想要捉住一个菌人。

菌人们尖叫一声,发出齐声呐喊,然后转瞬便逃入了洞内不见了。

小曼在山洞口止住了脚步,她不敢冒然的闯进去。

“尺子,”赖卜此刻语气十分肯定的说道,“贫道见此洞地气浓郁,很有可能如《五岳真形图》中所描绘的那样,与其它的肺叶或是内脏相通。若果真如此,便可循之而找到灵气的来源,而那源头必定就是另一条灵界的通道。”

我点点头,赖卜说的很有道理,五番老怪阻塞了‘地肺谷’气管,大自然也会如人体具有自愈能力一样,另行开辟出一条通道来换气的。


我走到山洞口,将手电光朝洞内照去,见里面深邃而不见尽头。洞壁质地则与废掉的那条‘气管’一样,只是生长出来的纤毛不仅极为稀疏,而且短细而柔弱,好像比较年幼。

“没错了,这肯定是一条新生的旁支,时间估计也只得两三百年而已。”我肯定的说道。

“尺子哥,我们冲进去抓菌人吧。”小曼在一旁摩拳擦掌,神情兴奋不已。

我揿下了无线对讲机按键:“马队长,请你单独将肥纯放下来,古井地下方才沉陷了约有三十多米,辘轳上面的绳索够长吧?”

“遵命,长官,吊索长度足够。”马队长回答干脆利落。

吊笼迅速的拉升上去了,数分钟后,又再次缓缓降下。

“咣当”一声,吊笼落地,一个穿白色长袍,披着黑色坎肩的肥硕女人走上前来莞尔一笑:“嘻嘻,尺子,肥纯来了。”

“你,你怎么又变回来啦?”小曼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的说着。

“当然是拜灵气所赐,”肥纯笑嘻嘻的说道,“想不到这古井里竟然有这么浓郁的灵气。”

“如此说,你的功力与修为都已经恢复了?”我问。

“嘻嘻,正是。”肥纯开心的回答。

“好,”我拉她走过一边,然后小声说道,“肥纯,三百多年前的那条老通道已经完全废了,我想要你试试在这个山洞内能否闪遁?若可以,就沿着灵气去寻找到源头,那里很可能就是灵界之门。找到后,你要迅速闪遁回来这里,明白么?”

“好的,尺子,嘻嘻。”肥纯眨了眨眼,迈步走入山洞,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掏出一支香烟,“啪嗒”一声点燃,惬意的吐了个大烟圈儿。

“尺子,你叫肥纯姑娘去探路了?”赖卜微笑着说道。

我点点头。

“鲁班尺,现在可以让俄国人下来了。”伊万医生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我没理他。

“尺子哥,你陪人家小女孩儿去捉菌人好不好嘛……”小曼手指头缠绕着辫梢,拧拧嗒嗒的走到跟前,撒起娇来了。

“菌人有什么好玩儿的?”我摇摇头,“它们在地底下从不洗澡搓皴,粘呼呼,臭哄哄,一身粑粑味儿……”

小曼气得面色通红:“尺子哥,你又说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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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怪异的蘑菇



小曼见我无动于衷,于是眼珠一转,嘴里抱怨道:“人家小女孩儿还曾经帮过你呢。”

就在这时,吊笼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两道黑影顺着尼龙绳索急速的溜下……

“喵呜……”黑影落地,发出了鸣叫,原来是魔宠和媚娘。

“媚娘,太好了,你俩帮本姑娘去捉菌人吧。”小曼手指着山洞,嘴里兴奋的说道。

媚娘扭头望着魔宠:“喵喵……”

魔宠鼻子嗅嗅,随即身形纵起,径直窜进了洞里,媚娘紧随其后。

小曼大喜,忙不迭的追了上去:“媚娘,等等我。”

伊万医生赶紧出声阻止:“小曼,不得胡闹,否则我告诉老爷子……”

小曼根本不予理睬,随即身影消失在了石洞中。

我无奈的摇摇头,将对讲机交到伊万医生手里,口中说:“我去拽她回来吧。”

石洞内黑黢黢的,还不到一人高,需要哈腰低头才能够行走。前方远处有手电筒的亮光在快速移动中,小曼这丫头个子矮,入洞后就一溜儿小跑,根本不用担心磕着脑袋。

我弯腰提气追去,不多时,终于一把薅住了她。

“嘘……”小曼神情紧张的指了指旁边,压低声音说道,“菌人肯定在里面,媚娘它们已经追进去了。”

我定睛细瞧,洞壁下方有一个两尺见方的窟窿眼儿,里面黑咕隆咚的。我悄悄的俯下身来,乜起巫眼探头朝里面望去,见洞内豁然开朗,竟然比主洞还要宽敞一些。

看来《五岳真形图》记载的没错,中原地下各“脏器”之间遍布着各种管道与孔隙,犹如人体毛细血管般。

“小曼,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下暗道盘根错节,一旦误入其中则很容易迷失方向。”我站起身来,好言相劝。

“不怕,有媚娘在,迷不了路的。”小曼的信心十足。

咦,这是什么?我的目光望向了洞壁,隐约可见上面刻有一些简单的线条和图案,就像是远古史前的岩画。

我移近手电光,凝神细瞧,那些线条勾勒出一幅人类与巨兽厮杀时的场景:大约有数十个赤身裸体的小人,手持削尖了的木棍,正在与一群巨型老鼠殊死搏斗……

然而此刻,小曼趁着我不注意,竟一头钻进小洞里,待自己发觉时已来不及阻拦了。

我叹了口气,也只有跟随着爬了进去。

媚娘乃秦岭猫妖,魔宠是俄国女巫的助手,都不是善茬子,况且猫科动物生性习惯于黑暗中捕猎,估计那些小菌人要遭殃了,我心里寻思着。

洞内较宽敞,可以直起身子走路,小曼搜索着向前行,看来今天不抓一个小人回去绝不肯罢休。

“唧唧……吱吱……”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打斗之声。

“尺子哥,你看……”小曼惊讶的叫道。

手电光照过去,前方不远处是一处宽敞硕大的石窟,足足有半个足球场般大小。中间隆起一个小山包,四周有数百个手持木矛的菌人,正在与十余只棕褐色巨型老鼠奋力厮杀在一起,场面极为血腥与残酷,与方才的那幅岩画很相似。

魔宠和媚娘则默默的站立一旁,疑惑的目光盯着那些身形与自己相仿的老鼠,面现诧异之色。


“哇,这么大只的耗子!”小曼惊奇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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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地栖种类的田鼠,最善于挖掘地下通道,而且性格暴躁,若是食物短缺时,便会自相残杀。它们的体型如此之大,尘世中绝对没有,想必也是汲取灵气之故,”我咂咂嘴,咽了口吐沫,“岭南民间有‘吃一鼠,当三鸡’之说,配以猪肉、冬笋,加上大蒜、黄姜、水酒,炒而食之,乃佐酒之上品。当然,尺子最爱的仍旧是‘白灼老鼠’,唯此方可品出鼠肉精髓之所在……”

“尺子哥,你又说脏话!”小曼气呼呼的叫道。

此刻,巨鼠已然占据了上风,它们如钢凿子般的大门牙简直是无坚不摧。菌人削尖的木矛虽然可以勉强的刺入巨鼠皮肉,但也只不过是捅个窟窿眼儿而已,而菌人一旦被巨鼠的门牙咬住,则即刻骨断肢折,非死即伤。

“媚娘,猫捉老鼠,赶快去帮忙呀……”小曼急得直嚷嚷。

“喵……”媚娘焦急的望着魔宠,想要即刻出手相助。

哪知魔宠根本无动于衷,反而慵懒的躺下了身子,示意媚娘为其舔毛梳发。

小曼见状大怒,情急之下“咯咯咯”颈部暴涨,探出了那个发枯皮皱的丑老太婆的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长舌卷住了一只巨鼠,凌空一甩倒掼在了石壁上,脑浆迸裂,登时毙命。

“砰砰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巨鼠一只接一只的倒在了血泊中。

我手里握着那支07式9mm防卫手枪,直到打空了弹夹,余下的几只巨鼠惊恐的“吱吱”乱叫,扔下同伴的尸首,不顾一切的扭头便逃。

“咕噜噜……”绿珠一闪而出,几道白色的蛛丝粘住了逃跑的巨鼠,硬是将它们给拖了回来。

菌人们一哄而上,举起坚硬的木矛乱刺一通,终于将它们悉数杀死。

“嗖”的下,绿珠悄然回到了我的身上。

“尺子哥,干得好!”小曼惊喜的拍起了小手,缩回了长脖子。

“同为人类,当然要有爱心,”我潇洒的吹了下枪口,“这也是普世价值嘛。”

“喵呜。”魔宠爬起身来,阴郁的双瞳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晃动着两颗多毛的蛋蛋,扬长而去。

“媚娘,这只俄国公猫的人品不咋地,比不上党大师,你在感情问题上可要格外的慎重啊……”我目光凝视着它,语气严肃的说道。

媚娘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离去了。

菌人们感激的围拢了过来,仰着脸,口中“唧唧唧唧”的讲个不停。

“别怕,本姑娘不是坏人……”小曼伸手轻轻的摩挲着它们,嘴里柔声柔气的问道,“你们会说京城普通话么?”

菌人们面面相觑,一起扬起脸来,齐声呐喊:“唧唧唧唧……”

小曼顿感失望:“尺子哥,它们不会人类的语言。”

“菌人只是蘑菇修炼成精,层次较低,而且一直生活在地下深处与人类并无交集,语言不通是难免的。”我回答说。


“唧唧,唧唧……”这时有个白须菌人老者上前拽着我的裤腿,示意是跟着他走。

我疑惑的随其来到小山包前,惊讶的发现上面生长着一株怪异的菌子,伞盖有足球般大小,呈透明状,自己在云南待了那么久,也从来未曾见过这种野生菌。

“唧唧……”那老者招呼几个菌人壮汉登上小山,合力将其拔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的送到我面前。

看来这是它们要送给我的礼物,大抵是感谢自己杀死了巨鼠,替菌人族群解了围。

“唧唧,唧唧……”老者似乎是在央求我收下。

“唧唧唧唧……”菌人们齐声呐喊。

我手里捧着这株怪异的菌子,鼻子里嗅到了一股特殊的恶臭,睁开巫眼细瞧,看见透明的伞盖内萦绕着浓郁的灵气。

“哎呀,好恶心啊。”小曼噤起了鼻子,连忙闪身避开。

我知道,当空气中的臭氧浓度极高时,就会产生这种难闻的气味儿。看来这株怪蘑菇里,凝聚有某种非同寻常的气体,菌人族群既然要执意送给自己,那肯定是个好东西。于是,我将其收入了储物囊,再三表示感谢。

“喂,你还想着抓菌人回去么?”我微笑着问小曼。

她摇了摇头,小辫子往后一甩,得意的说道:“本姑娘现在决定不抓了它们了。”

“那好,我们回去吧。”我点点头。

走出了石洞,我惊讶的发现伊万医生的身边,站着那几个俄国大毛子,正在指手划脚的激烈争论着。

“伊万医生,他们怎么下来了?”我明知故问。

“哦,既然是中俄两国合作,有了什么发现,情报应该双方共享才是嘛……”伊万医生面色有些尴尬。

我没理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默默的抽了几口。

就在这时,山洞口出现了肥纯的身影,她终于回来了。

“嘻嘻,尺子,你知道这洞通到了哪儿么?”肥纯神秘的一笑。

“通往哪里?”我急切的问道。

“鸡蛋壳壳点灯半炕炕明,烧酒盅盅舀米不嫌哥哥穷。白日里我想你拿不起个针儿,黑夜里我想你吹不灭个灯儿……”肥纯嘴里哼着,“本姑娘又听到了那首好听的陕北‘信地游’。”

“信天游。”我更正道。

“还瞧见了那座气场怪异的宝塔……”她笑嘻嘻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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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章 气旋之门



我心中暗自吃惊,那里不是白道结界的出口么……

“肥纯姑娘,你不会搞错吧?”伊万医生走上前来,满脸的狐疑之色。

我目光凝视肥纯,口中也不无疑惑的问道:“那么地下通道的出口在什么地方?灵气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通道口就在那座宝塔尖顶的上方……”肥纯回答。

“你是说在半空中?”我愕然道。

“是呀,”肥纯点点头,解释说,“宝塔上方数十丈高的半空里,藏着一个肉眼瞧不见的巨大气旋,灵气就是从那儿泄漏出来的,然后通过空中透明的气道进入对面高山密林里的一处地穴。”

“尺子,”赖卜这时说话了,神情显得颇为激动,“异界通道并不一定只局限于地表,地下深处以及水底或者空中也都会有的。你想想,我们在白道结界月潭之上,被强大的龙卷风吸入并送至尘世,那不就是一处空中通道么?”

我点点头,赖卜说得没错,人类的维度概念还只是局限于尘世,多维时空之间的通道“虫洞”是完全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的。

“宝塔山对面的那座高山应该就是西岭山了,”我说,“该山为延安城西北之屏障,山形如凤,据说有凤凰在此涅磐,因而又称作‘凤凰山’。古时候,肤施民间流传着一个‘叶生吹箫引凤’的凄美爱情故事,专门讲述了此事。”

“本姑娘想听故事,嘻嘻。”肥纯闻言来了兴致。

“你听说过‘不死鸟’么?”我问她。

肥纯摇了摇头,那几个俄国大毛子也悄悄的凑了过来。

我抽了两口香烟,然后掐灭说道:“明代意大利传教士艾儒略在其所撰地理书《职方外记》中记载,‘传闻有鸟,名弗尼克斯,其寿四五百岁,自觉将终,则聚干香木一堆,立其上。待天甚热,摇尾燃火自焚矣。骨肉遗灰,变成一虫,虫又变为鸟。故天下止有一鸟而已。’意思是说,每隔五百年左右,不死鸟便会采集各种有香味儿的树枝或草叶,并将其叠起来之后引火自焚。最后留下的灰烬中会出现重生的幼鸟,其形如凤凰,声似顽童,可变为人形。”

肥纯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努力的理解当中。

我接着讲述:“相传在延州城内西岭山下,有个叶家渠村,村中叶姓人家的大公子叶生,因其英俊潇洒、广学博闻而被当地老百姓称为‘文曲星’下凡。但叶生本人淡泊名利,不求功名,只愿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其十岁那年,初触‘家有梧桐招凤凰’之句后,便在家门前种下梧桐树,整日在梧桐树下吹箫。一晃八年过去,当地人都以为他疯了,但他却依然坚持着。直到有一天,他的诚意感动了玉帝,便派凤凰仙子下凡,谁知凤凰仙子与他一见钟情,成就了秦晋之好。一眨眼又过去十年,玉帝知道后大怒,派天兵去抓凤凰仙子。为报夫恩,凤凰仙子便斩去自己的万年法力,显露原形,亡卧西岭。后人为纪念她,便把她与叶生住过的地方称为凤凰村,其身陨而卧之处叫作凤凰山。”

“凤凰仙子后来重生了么?”肥纯幽幽问道。

我耸了耸肩:“这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不偷偷的逃走呢?两人完全可以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跑到异界去嘛。”肥纯感到十分的不理解。

“肥纯,”我叹息道,“中原人愚笨而死性,就拿‘北山愚公’来说,又何苦祖祖辈辈的挖山不止呢?倒不如干脆搬家得了。”

叶列娜一面翻译着我的话,俄国大毛子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七嘴八舌的嘲弄道:“китайский народ глуп и упрям, русский народ понимает гибкость.(中国人愚昧固执,俄罗斯民族则懂得变通。)”

我没理睬他们,略一思索后突然问肥纯:“那个空中气旋有多大?”

“大概方圆有十余丈吧。”她回忆说。

此刻,一个大胆的想法蓦地呈现在了脑海中,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我们现在全部都返回到井上。”我对大伙说道。

由于吊笼的容积有限,所有人分成两拨升井,魔宠与媚娘同俄国人一起先上去了。

“肥纯,你可再次闪遁到延安宝塔山气旋那里,不要远离灵气通道,务必保持住功力,我们马上赶去与你会合。”我吩咐说着。

“尺子,为何我们不一起走呢?”肥纯不解道。

“肥纯,古井上面灵气稀薄,你会即刻恢复食铁兽原形,体重有一千多斤,节省下来的这部分有效荷载,尺子另有用途。”

“嘻嘻,尺子,你说怎样就怎样吧。”肥纯生性憨厚朴实,因此并无二话,遂转身走入了山洞中。



石厅内,大家正忙不迭的围拢在伊万医生的身边,急切的询问着地底下的情况,当他们听到地肺以及侏儒菌人等罕见奇观时,众人无不唏嘘惊叹。

我将马队长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黑鹰直升机上可有配备火箭发射巢和空对地导弹?”

马队长摇了摇头:“长官,美国卖给我们的S-70黑鹰直升机是民用型,不是武装直升机,因此只装备了两挺M60机枪,提供一般的火力支援。”

我接着问道:“目前燃油以及弹药足够么?”

“主油箱以及外掛副油箱都已经装满,弹药也算充足。”马队长回答。

“好吧,现在我们马上启程飞往延安,在直升机的有效荷载允许下,需要尽可能的在途中多灌装上一些油桶。”我说道。

“是长官。”马队长随即安排特战队员将物资装备搬入机舱,所有人员登机。

最后,岭南猿公依照我的吩咐,在山洞口重新设了一道禁制,将洞口彻底的遮掩起来,外表则与山体一致,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巨大的马达轰鸣声中,黑鹰直升机自山谷中腾空而起,航向正北,直奔陕北延安而去……

“长官,航程300公里,飞行时间约一小时,根据气象资料,目前延安地区的上空有很厚的积雨云层,降雨概率百分之九十。”马队长报告说。

我沉吟的点点头,目光默默的凝视着机窗外……

须臾,我悄声问道:“你还有07式9mm防卫手枪的弹夹么?”

马队长疑惑的看着我:“那手枪不是已经丢在白道结界了么……”

“嘘……”我尴尬的笑笑。

马队长见状也乐了:“明白,长官,我这就给您拿去。”他离开座位,在铝合金弹药箱里找出了十来个装满的弹夹,足足有一百多发9mm子弹。

我接过弹夹,全都塞进了储物囊,前路艰险叵测,自身防卫是断然不能少的。

途中,在甘泉县的一处空军基地加满了油,并搬上来不少的油桶,整个机舱内塞得满满的。

俄国大毛子不高兴的嚷嚷起来,见无人理睬他们,最后也只有闭嘴不吭声了。

中午时分,黑鹰直升机飞抵延安,空中阴云密布,一片昏暗,令人倍觉压抑。

我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口中吩咐机师围绕着宝塔山低空盘旋,同时睁开巫眼仔细的搜寻。

位于古塔上方数百米的半空之中,有一个无色透明的巨大气旋,正在无声无息的缓缓旋转着,就犹如好莱坞科幻大片里的外星人飞碟……

“你瞧见那个气旋了么?”我手指着斜上方,悄声问机师。

机师疑惑的摇了摇头。

马队长也同样啥都没看见。

(普通人肉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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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眼里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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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巫眼能够识别出来,我心中暗道,目光凝视着半空里,寻找着肥纯的身影。

“现在听我的指挥,向右侧斜着缓慢的爬升……”我口中吩咐说。

“是,长官。”机师轻轻的拉动操纵杆。

巫眼中,我瞧见从气旋的中心,延伸出来一个粗大的透明气柱,呈漏斗状伸向了凤凰山东坡的密林里,那儿应该就是通往三百公里外终南山地肺谷的地穴入口了。

“继续爬升……”我吩咐说。

黑鹰直升机缓缓靠近了漏斗的上部,唯此处气柱最粗,直径约莫有十余丈。

“悬停!”我命令道,巫眼紧张的盯着透明的气柱。

就在这时,云层被逐渐加快的气旋所搅动,乌云开始上下翻腾,并沿着顺时针方向快速旋转起来。从直升机舷窗里望出去,几乎近在咫尺,仿佛要将黑鹰直升机一口吞噬掉,景象十分的恐怖。

肥纯啊,你究竟在哪里呢?我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鲁班尺,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伊万医生以及那几个俄国大毛子愤怒的冲到了驾驶舱,厉声喝问道。

此刻,我根本无暇顾及与他们搭话,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气旋与灵气通道……

“быстрая посадка!  Ты нас убиваешь……(快降落!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啊......)”大毛子清道夫喊道。

“Он сошел с ума!(他已经疯了!)”还有人尖声叫着。

“马队长,让他们闭嘴!”我头也不回的说道。

“遵命,长官。”马队长一挥手,特战队员们“哗啦”一声子弹上膛,将这几个俄国大毛子硬生生的逼回到了机舱内。

就在这时,闪电划过了半空,雷声震耳欲聋,暴雨倾盆而下。

巫眼中,旋转中的巨大气旋仿佛张开了口,一个身材肥胖的姑娘出现在了灵气通道内,只见其右臂猛地横着一挥,灵指甲刹那间撕裂了气道,那堵透明的气墙倏的消失了……

“快飞进去!”我大声叫道,自己很清楚,灵气墙只需十多秒钟便会重新恢复,时间刻不容缓。

机师瞥见了漂浮在半空里的肥纯,他不及多想,一推油门便径直冲了过去。

顷刻之间,声音以及思维与时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万籁俱寂……



(第四卷《黄道结界》结束,尺子休息一段时间过后,开始写第五卷《异界追凶》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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