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后传>四卷<黄道结界>-青囊尸衣续集-鲁班尺
《侯大利刑侦笔记》2020侦探小说黑马-小桥老树
天下霸唱新作《傩神:崔老道和打神鞭》
太阁立志传1一年内统一日本攻略
新朋友注册后请回复这个贴子,就能有会员权限
盗墓笔记重启第三卷《东南亚探险》南派三叔
盗墓笔记2020番外篇《千面》南派三叔
Koei《独立战争Liberty or Death》攻略
《神秘森林》~假如有人能窥探你的秘密~杜辉
已完结的全本惊悚悬疑小说汇总(非坑!)
返回列表 发帖
欧阳桐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

      “好,我全告诉你,你给我记着。欧阳桐死了,是被你的那个人杀死的。至于茶馆里死的人,叫王天明,有印象吗?你最早去我家查户口,问我户主是谁,问我怎么没随他姓,记得吗?王天明是我继父。”

      “等会儿,他不是在长白山翻车了吗?”

      “翻车的时候没他。”

      “那三具尸体都是什么?”

      “我没收着三具尸体!”我捏捏鼻子,有点儿酸,可别在这儿哭出来,“我只收到三盒骨灰,其中一盒是我哥的。”

      “我更不明白了。这个事情是长白山那边处理的,做不了假。”

      “我今天在长春见了个人,他之前就负责这个。”

      “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真讽刺!他见到我就跪下来,求我饶命。”

      “为什么?”

      “你他妈太适合当稽查了,因为你一点儿警察的本事都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和我哥长得一样!他以为我诈尸索命来了。”

      “他干吗要作假?这事他能有什么好处?”

      “我下午给他打电话,我肯定没法再约他出来了,不然看见我,还得完。我就问他,中午我去了茶餐厅,你不在。他说出了点儿意外。我说,我知道,你见到的那个是我哥,你全告诉我,我让他别再来找你。”

      “他说了什么?”

      “去年十一月,王总、我妈和丹丹去长白山度假。我留在哈尔滨,没两天被你逮着,扒了皮。”

      “我知道。”

      “那时欧阳桐也跟去长白山,找他们,其实是去找丹丹。我不知道去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可能是想趁我不在,当着王总和我妈的面,把事情摊开。我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是和我离婚呀,还是欧阳桐退出,我也不可能知道了。王天明不见欧阳桐,不想见他,他恨我哥。这样的话,有王总在,就没欧阳桐。如果你想杀我哥,换平常没机会下手,只有他跟亲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身边才没人保护他。这时候你那个AC……”

      “58405。”

      “他出现了。不知道是什么手段,他把王总说服了,我估计也不用怎么说,他的身份是警察,他完全可以说在追查欧阳桐,让王总配合,给他车钥匙,好在车里做点儿手脚。”

      “嗯,”高文接话说,“他可以说装定位追踪什么的,事实上只是拆了车闸。”

      “对。王总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相信他能眼睁睁看着我妈和丹丹去送死。第二天他只是配合地装病,不出去玩了。这样欧阳桐可以带着我妈、丹丹开车去玩。去哪儿玩啊?他们上了车就没能再下来。”

      “那王总呢?他如果发现,不只是欧阳桐,老婆女儿都死了,肯定不能答应。”

      “他能怎么样?能出去报警吗?不可能,估计还没翻车呢,他就被骗走,被囚起来。等他知道出大事的时候,早被控制住了。我猜,你那个AC什么的想杀他,长白山人多嘴杂,没机会,一直被带回哈尔滨,关在茶馆里。”

      “这些都是你自己顺的?”

      “对,姓金的要到出了事才登场。他拿到事故名单,发现欧阳桐和王总的不符。他打电话给我,谨慎起见,先说王总跳车了,在寻找尸体。几天后他就说找到了,而且火化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有个警察跟他谈过了。”

      “AC58405。”

      “对,咱俩都干过警察,有警徽,穿警服,有警枪,找个平民百姓谈尸体冒领的事情,太容易了。”

      “以公徇私,我马上还想不出什么借口。”

      “慢慢想,我是警察中的败类,你是败类中的败类。”

      “你不要太过分,欧阳楠,你还是通缉犯,我马上就可以定位你在哪儿。”

      “不会,因为你还有不会的,要请教我。比如,为什么要隐瞒欧阳桐的死?”

      “我能想到的是,如果暴露了死的人是欧阳桐,那么人们就得问,王总在哪儿?”高文说。

      “对,还有一点,欧阳桐还有不小的生意,生意不停,他就不能死,得有人替他收账,那个人拿着他的全部证件,控制着他下面的人,像李凯什么的。这样,轮子一样转,直到所有的权利慢慢转移到自己手里。”

      “谁能这么干?”

      我看看外面,天彻底黑了,看来雪下不成了。我叹息道:“我不知道。”

      “他老婆?陈洁?”

      “我不知道!”我又点支烟,平静下来,我知道他猜对了。我说,“好吧,我再告诉你个名字,卢放。在年底我们全家的葬礼之后,这个人去了云南,告诉卢放,说近期内会杀了欧阳桐,还讨了一把刀,现在在你的证据袋里。”

      “那时候欧阳桐不是死了吗?”

      “很复杂的故事,跟我有关系。那个人想借我的力气做点儿事。”

      “卢放,哪两个字?现在在哪儿?”

      我笑了,当时卢放怎么形容他做了陈立人的?见笑了。“哈哈,”我想着他的腔调模仿,“见笑了。”

      “很好,那么,你继父死前都是藏在欧阳桐的茶馆里?”

      “不是藏,他没有活的机会了,只是有人把他软禁在那里而已,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替欧阳桐去死。”

      那个女人打完电话,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想,也许王总只是懦弱,就像最初的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来反抗挣扎。

      “然后让你来顶罪?”

      “后来出了点儿意外,”我抓着话筒,又想起一些事,陈洁是特意告诉我的,知道我计划,但想去就去吧,还把她的Mini Cooper借我。“她以为我一完事就会找她求助。她没想到我会去自首,不然可以直接带我去云南。”

      “那谁杀了你继父?”

      “你明知故问。”

      “我一直说的这个人,就是AC58405真正的老板?”他说,“你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送情报,对不对?”

      “你还在明知故问。”

      “你让我告诉你AC58405在哪儿?”

      “嗯,我要找到他老板。他老板一直在耍我,在骗我,但这个人有时候又对我很好,那次你让他去跟我拿钱,如果不是他老板,他就谋财害命了。还有李凯,他那次有可能要杀我,带着枪来的,就是他老板把子弹卸掉的。”

      “我猜我知道是谁了,就是她。不管你承不承认,但就是陈洁。”

      “别找她麻烦,所有的罪我替她顶了,放过她。”我掐掉烟,狠踩两脚,问,“AC58405在哪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考虑是否特赦她。挂电话之前,他说:“你回家吧。”

TOP

**8

      我还记得回家的路,还记得每个路牌给我带来的回忆,确切说是给我和丹丹带来的成长回忆。而这个家现在被一个从延边过来的逼养的占据着。高文让他住进来的,他还没有自己的房子,高文说,你去欧阳楠家盯梢。一定是这么回事,够寒酸的,高文,你那些黑钱哪儿去了,自己的弟兄都不好好照顾。

      从门口到六楼有九十三级,不够除以五,因为从门口到一楼有三级楼梯。我一直想找个住五六楼的朋友聊聊,问问他们小时候会不会像我一样,要靠从九十三倒数,才上得去六楼。

      我没钥匙,电视剧的钥匙都是放在门前的脚垫下。但我们家不是,我妈认为那么放的话,还不如不锁门。我仰头望望,可以从通风口先上楼顶。我知道怎么打开阁楼的窗户,而且这样更安全,是不是?像从天而降的蜘蛛侠。

      晚上七点半,阁楼的灯没开。我跳下来时,一坨肉肉的东西把我绊倒。脚踢一下我明白,的确是肉,有人死在这里。我安静三秒,没有别的声音。如果对手没在你最没准备的时候出击,那么就说明,对手不在这里。我忘了哪个老师讲的,感觉是防卫课该学的内容。按他的理论,我跳下来,摔倒,没人向我攻击,那么说明凶手不在阁楼。我信他的,将阁楼的门反锁,打开灯。

      死的人是AC58405,我还认得,黑瘦,戴着鸭舌帽。致命伤在心脏,一刀刺过去,但刀已经被拔走。还没有尸僵,那就是今天的事。我反而放松下来,计算时间,我杀卢放的时候是初八,当天夜里陈洁开着车往北走。现在是正月十一的晚上,她马不停蹄嘛。没准她还在楼下喝茶呢。我刚才应该在楼下多绕几圈的,看看她的车停在哪儿,我没想过她已经到了哈尔滨。

      打开阁楼门,楼下的客厅沙发旁开着小灯。我轻轻地往下走,我想叫陈洁几声,但不确定情况。楼梯下了一半,我看见陈洁果然在沙发上,也许太累了,在熟睡。电视还开着,但被消了音。

      又一个八千里路云和月,一路开车赶过来,还干了杀人这么个体力活,当然不如我坐飞机舒服。我走过去,她睡得很香,全然不知我已在她身边。我很想吻她,俯下身,看见那把刀在地毯上。我捡起来对着灯光看刀刃,上面还有些血迹。好吧,你回来把那个扒皮警察处理掉,想把一切罪名加到他身上。其实无所谓了,我已经原谅你了,我们会把过去全都忘记,我是来接你回彩虹房子的。我弯腰亲了一下她的脸,很凉,这让我吓了一跳。反正以后我会疼你,我再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冰冷世界。

      不对,我环视着客厅;不是这么回事,我回身关掉小灯;没有凶手会睡在凶杀现场,我向陈洁身上摸去。有人把陈洁杀了。

      我摸过沙发把刀拽过来,顺手再摸下她的脸,还是冷。

TOP

这样的体温是死了还是活着?为什么哪个老师也没教过我!

      也许还有活着的希望,我需要人帮忙,救救陈洁。我翻开手机找电话,想找个靠得住的人把她带走。打开通讯录才想起来这是云南买的三百块破逼电话,我谁的号码也没有。我盯着屋子里的无边黑暗想,我还记得谁的号码?我妈的,丹丹的,王总的,这些都没用了,我干吗还念念不忘?张队!我拨过去,很快那边就接了。我用气声说:“张队,马上来我家,我快不行了。”

      那边也是气声讲话:“我在开会。怎么了?”

      “陈洁在我家,可能已经,”我咬住嘴唇,几乎没力气讲话,“已经死了。你带着大夫来。”

      “我马上来!”

      合上电话我瞪大眼睛看着无尽的黑暗,我垂下头捂住脸,欲哭无泪。然后我抬头看着浴室,那里有人。我想起刚才拨电话时,卧室里有个小孩儿在说话。他说什么?老板?为什么是老板?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拿起手机,按下重播键,连接中,呼叫中,小孩儿又开始说话了,就在卧室里,那个小孩儿说:“老板,来电话了,老板,来电话了……”

      卧室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灯亮了,那是张队,他右手拿着枪,左手拿着还在响的电话,皱着眉问:“你找我?”

      我慢慢站起来,把刀扔过去,露出手心给他看,对他摇着头:“没想到,我从没想过是你。”

      “因为我对你是真心好嘛,我一直把你当小老弟待的。”他的枪示意我举起的手别放下,继续说,“你看我都舍不得杀你,在浴室里躲着你。结果你老打我电话,你催我干吗呀?”

      我看看四周,一些打斗的痕迹。一瞅就是做出来的,只做了一半,像是电视柜偏移但电视还很正这种。我能想象,他正在做现场的时候,有人从阁楼跳下来。本来他可以把这意外来客一起杀了。但偏偏是我,他要嫁祸的人。这就麻烦了,如果连我也杀了,那刚才白忙活了,还能嫁祸给谁呢?

      “震动。”我说,“我劝过你调成震动的。”

      “我不是说了吗,老婆设置的,舍不得换。”

      我看见陈洁,沙发都被血浸红了。“她是你老婆?”

      “你真聪明。后来嫁给你哥了,就算前妻呗,前女友。”

      我愚蠢的错误,跟陈洁在银行那天我就应该想到,她有个同伙,而且就在这个案子里面。我问他:“那个鬼脸是什么意思?她在工行对你做了两次鬼脸,是要传达什么?”

      “什么也不传达。”

      “对,”我点点头,“她有事完全可以打你电话,但是没有,她电话也不用了。你找不到她,她能找到你。所以她要传达的是,我不跟你玩了,我陈洁要和欧阳楠在一起!对吗?”

      “那你们去玩呀,我玩够了。从她十六岁我就开始玩她,高一到现在,六七年了,我玩够了。”

      “她什么把柄在你手里,这么顺从你?”

      “因为她贱啊,我让她干吗,她就干吗。我说你过来伺候我,她就过来,还真能伺候一宿,我醒来她还在那儿忙活呢。我说你去跟欧阳桐结婚,她就得跟那个太监守活寡,还得天天想着我。”

      “行了!我不想听。”

      枪响了,我看看自己,弹口在左腿上。我单膝跪下来。

      “你喜欢上她了,是吧?所以你生怕她脏。我跟你说,她特别脏,我全拍下来了。对呀,你去我家那么多次,我都忘了给你看了。”

      “你就拿这些东西一直要挟她?”

      “是她自己贱!”啪!啪!他又开了两枪,但我只中一枪,打在右肩上。另一枪打在陈洁的大腿上,她没动,没呻吟。我盯着她的脸,她真的死了。

      “你说她有多贱?她十七八岁的时候,有我一个还不够,天天往你那儿跑,被我逮着好几次。你站什么路口来着?”

      “所以你把我调到你队里?”

      “我在帮你呀,交警多苦啊,风吹雨淋的。”

      “这样你就能拿着我,继续要挟陈洁,还能监视我哥,对吧?张队,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哥是不是你杀的?”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是,小骚货不干,那我来。我要哈尔滨。”

      是这样吧,接盘的人不是陈洁,是他。我那时还让他帮我查欧阳桐的账目,真可笑,欧阳桐早就被他杀了。我苦笑着,欧阳楠,你他妈就是太自作聪明了。

      “我做欧阳桐的生意,你又来搅局,非要说杀了欧阳桐。我得让欧阳桐继续活着,控制住陈洁,那我就是欧阳桐。你早该死了,除夕那天就该死。”

      “嗯,你那天说陪我过年,我还真感动来着。”

      现在难过没有意义,我看看陈洁,那天正是她不期而至,才使得张队无从下手。哈,陈洁那天对张队的话都是带刺儿的,我聋了吗,瞎了吗,我怎么就听不出来?好吧,我再也不问你这个问题了,我再也不问你,除夕那天你为什么忽然去找我了。

      “之后我几次想弄你,全被她搅了,她把我那些兄弟迷得鬼迷心窍的,个个带着枪去,个个空手回来。”

      “你杀我哥可以,为什么还要杀我妈和丹丹?”

      “不是我杀的,是你杀的,是你告诉我,他们在长白山的。”

      “对,你说得对。”我仰头望望,让眼泪倒流,“帮我个忙,再补我一枪,让我死。”

      “先不着急,”他又掏出一把警务用枪,“认识这把枪吗?”

      我摇摇头。

      “你的,用好几年了,不认识?我刚射过她,还挺好用。”

      “我早上缴了。”

      “没有啊,我交给上面的报告写的是你没交啊。我不是提醒你了吗?高文开会说嫌疑人拥有重伤害武器,忘了?你有这把枪,局里人都知道。”他扔给我,“我不想毙了你,再拿这枪放你手上,就印俩指纹?太假了。报告里说,这枪你玩了快三年了。给你,你随便弄,印它上百个指纹。你把镗打开,好好摸摸。”

      我接过枪,是我那把,下面刻着我的号,65707。“我可以帮你,我不指望活着。我只求你,把我跟她埋一起。”

      他摆摆枪,说:“操,我尽量吧。”

      我把枪膛打开,里面当然是空的。我以为自己会对这把枪很熟悉。可实际上,除了65707,我找不到任何记号。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看陈洁的脸。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双手从她身下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你走好吧,我会替你,替我哥,替我妈,替丹丹,替王总找回这一茬儿。相信我,我行的。我会带你去山沟沟上空的彩虹房子里长眠。”我起身,把膛合上,擦干眼泪说:“拿走吧。”

      “我这儿有枪,你留着吧,就放你手上,这才真实。你再扣扣扳机,再压俩印儿就对了!”

      我抬起手,照他说的,食指扣扳机。我连勾了六下,房间里连响了六枪,一颗都没有浪费,六颗子弹全在他身体里。

      他不明白,不愿意咽最后一口气。我说,既然你告诉我那么多故事,我也还你一个。我交了枪,可我交子弹了吗?这些以前是我妈给我保存,后来是陈洁给我保存,以后你帮我保存吧。

      外面邻居捶门,估计不知道刚才的巨响是枪,不然谁还敢过来劝架?我收好张队的枪,一瘸一拐,左手要提着裤子才能把腿拽起来。我爬上阁楼,上了楼顶。把窗户关好,我走到楼顶的另一侧。我本来想从这里的通风口下去,那就是别的单元了,出去就没事了。但腿伤让我实在走不动。我找出名片打高君的电话。他依然沙哑,问我警员编号。我说,你们有国华汽修、国华律师行,那么,有国华医院吗?他想了想,报价五十万。

      挂掉电话,我捂着脸哭了。就在我家楼顶,星空之间,月亮之下,陈洁之上,我放声哭光了下半生的眼泪。

TOP

**9

      《法制晚报》名记胡东博已经写得很详细了。张平队长因公殉职。他们在七号馆搞的葬礼,来了好多市民和警察给他送行,其中不少还哭了。我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哭,眼泪有那么廉价吗?

      凶犯欧阳楠下落不明。我在墓地忙了一夜,前半夜等守墓老头睡觉,过十二点都不见关灯,我怀疑他在看《盗墓笔记》,那本书会令他感觉自己的工作很神圣。后半夜我大兴土木,那个小孩叫什么名来着?在这一片儿找个六岁就死了的不难。王新颖,对,就是这个姑娘。我向南走三步,钱袋还在,里面有一百九十五万,加上陈洁留给我的四百八十万,我现在钱真他妈多!

      接下来就是卖力气的时候了,我把我爸的墓掀开,那么点儿骨灰。我打开看看,好像还真有白粉的样儿。大不敬。我跪下来磕俩头。欧阳强,1959~2001。爸,对不住了,才记住你叫啥名。

      下一个是王总的,我不愿意记他名,把骨灰取出来扔一边,把我爸的放进去。然后觉着哪儿不对劲,他们墓碑还得换换。我试了几次,抬大象也没这么沉,根本搬不动。算了,就这么错着吧。

      我本来想把王总撒了算了,可马上我又蒙了,这不是王总的骨灰,这是欧阳桐的,王总的骨灰在欧阳桐坟里呢!而且,他们的骨灰盒都是错的。给他们换盒换墓的,我从两点忙活到五点。差不多天亮了,我想检查一遍。我打开欧阳桐的骨灰盒,看是不是他的骨灰。咬着电筒我看两分钟也认不出来。这他妈怎么办呐?就是把欧阳桐叫醒了,他都不一定知道哪个是他的。

TOP

五点半左右,有个人从山下走上来。我转着枪,喊他:“我给你留了个墓!”

      高文没那么老呀,一个小山包能让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枪说:“张平的吧,现在全哈尔滨都在找这把枪。”

      “不是说好你弟弟来吗?”

      “他得睡觉,太早了。”

      “我挺想见见他的,声音那样还是你弟弟。”

      “下次吧,机会有的是。”

      我掏出烟,给他一支,问:“陈洁无亲无故的,她葬礼谁给她办的?”

      “反正用不着你。”

      “我多给你十万,你帮着办得好一点儿。”

      “不用了,那五十万国华医院的钱,我也不要了。我欠你个人情。”

      “咱就是纯洁的金钱关系,什么时候有过人情了?收着吧,六十万,我都数好了。”

      没见过这样的,前脚说不要,后脚接过来就当你面点钱,而且还边数边说话:“这可是你说给我的,我讲完了也不欠你的了。”

      “我就帮你找出一内鬼,还不是我干掉的。”

      “你帮我弄了张平,他已经渗透到我这儿来了,绝逼想整死我。”

      “我比你想杀他,你不欠我的。”

      “我说的人情是,你哥和卢放留下的盘子,我收了。”

      “把钱拿来!滚!”

      “我不干,总还有别人干,起码我不沾人命。”

      “滚吧,你不欠我的了。”

      “张平一直干这个,以前是和陈立人一起干,后来不清楚什么机会,强奸了陈洁,她那时候十几岁吧,拍了照片就控制住她了。我们搜他家了,找着那相册了,有这么厚,按年份有六册,什么内容都有。你没法想象,有那种最变态的虐待,张平牵着狗的。”

      “我操你妈!”我抓抓头发,坐下来,“结果呢?你们十几个哥们一起分享?”

      “你跟我招呼过,我还能那样吗?我收起来了。”

      “你收起来了?你他妈收藏起来了?”

      “你答应我,以后我做毒,你不搅局。我回去就烧了。”

      “勒索我?”我笑了,“钱我不给你了。”

      “两清。其实至于吗?把相册公之于众,我就能帮你洗罪了。”

      “她活着最怕这个,宁可让我认为是她杀的欧阳桐,也不让我知道这些。她死了,我更不能利用这个了。”

      “陈洁就因为这些一直被他控制。所以欧阳桐一出现,不到二十岁就急着嫁给他了,就为了有个男人保护她。”

      我皱皱眉,笑道:“我操,结果现在有三个版本的原因,你这儿是一个,张平让陈洁跟我哥结婚,能继续维持合作是一个,最后一个是,陈洁要和欧阳桐一起做掉卢放。”

      “都有吧。”

      “反正就不是为了生孩子。”

      “生孩子?”

      “没事。”

      “所以欧阳桐死的那个月,她急着找了个德国男友,想马上结婚,跑出去。那男的怕结婚吧,就逃回德国了。”

      “没有,”我摇头,“陈洁一生气,带他去喂鳄鱼了。”

      “鳄鱼?”他又不明白了。

      告诉他一个吧:“卢放喜欢养鳄鱼,它们饭量很大,总饿。”

      “哈哈,”他似乎对这种冷笑话很敏感,“我想陈洁计划过杀张平,但很难,要不留痕迹地做掉他,还得把相册拿走,再加上张平一直防她这手,她没机会。

      “那她为什么让我杀卢放,而不是先杀了张平?”

      “他是你队长,你疑心还这么重,陈洁讲什么你都不能信。还有,一个是杀父之仇,一个是辱己之仇,换我也是先报杀父之仇。”

      “还有,她怕我嫌她脏。她亲口说的,别嫌她脏。我当时想错了,我以为她指的叔嫂有那种事就是脏了。”

      “李凯是张平在朝阳桥当场击毙的,这是我前两天查档查出来的。”

      “能想象,张平让李凯和你的AC58405先后去杀我,全被陈洁反水了。张平当然气。他大年三十那天来找过我,如果不是陈洁来了,我会怎么死?我会让他陪我去银行,到银行门口他得说,外面抽烟等我,摄像头没拍下他,然后在路上,我就被干掉了。三百万被他拿走,劫财害命,非常干净。或者他就在家等我年夜饭,把酒喝好,我肯定告诉他我钱放我爸墓地里了,这样他把我灌倒,我楼上那些硝化甘油就能派上用场了。”

      “你能比他先醉倒?”

      “现在想想,他酒量超好。上次在大连海鲜跟我装醉,我一点儿没看出来。”

      “除夕那天,陈洁来了,他也有机会陪你去银行。”

      “我当时没好意思上他车。没准儿他真跟着我去银行了,可能被我后面那两个小混混儿给搅了。”

      “再就是你自首后,我来接管,而不是他。不然你就躲猫猫了。”高文邀功道。

      “你抢着要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有三百万。”

      “但我价格公道,我只要一百万。”

      “王总是怎么死的?”我问。

      “刀肯定是陈洁捅的。很有意思,后来查到不止是那两刀,有肉的地方全捅了,好像是拼了命告诉我们,他是刀伤,不是炸死的。汽油应该是张平浇的,可能提前烧过一次头部,确定毁容。”

      “反正他一个人过年嘛,守具尸体慢慢玩呗,还剁了两根指头。你那个AC58405呢?”

      “陈洁找到他,让他约张平出来。陈洁想出其不意杀了张平。结果张平进门的时候,他喊了一声,陈洁就捅死他了。他身上有勒痕,那就是绑在了阁楼上。但是她一个女孩,怎么制服他的?”

      “陈洁会这个,她可以先逗他玩捆绑。”我说完抬头看看,太阳升起来了,继续留这儿也不合适。我把烟头全捡起来,这一夜抽了不少,攒起来半袋子。“那么,你的报告里,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呗?”

      “你现在有两把枪防身,所以,滚吧。”

      “我滚,你站那儿别动,永远也别滚!”

      我向下走几步,他喊住我:“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我转身仰望他:“你卖多少钱?”

      “真有。”

      我想想郭德纲的段子,坏消息是只有牛粪了,好消息是,牛粪有的是。那么如果坏消息在先,其实就没有好消息。我让他先讲好消息。

      但他没讲,回忆起往事,说:“2002年有个网吧打架,有个小子被一把西瓜刀从太阳穴穿过去,在另一个太阳穴露出个刀尖。都那样了,没死!从那以后我就认定,有些人就是有鬼神罩着,怎么折腾也死不了。你就是一个。”

      我真他妈佩服我自己,居然能听他讲完。见他不讲了,我说声谢谢,继续下山。也就三五步的样子,有个声音在后面说:“陈洁也是。”

      我脑袋嗡的一下,又是幻听,这个半个月来五六回了,我耳朵绝逼有问题。我双手插兜,转身往上走,三五分钟到他面前,歪着头问他:“陈洁也是什么?”

      “我说,她跟你一样,不死的。”

      受不了自己了,恐惧的时候抖,兴奋的时候也抖。我上下牙咯愣愣咬半天,挤出两个字:“在哪儿?”

      “你跑出来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握紧拳头,狠狠给自己一拳。男抖穷,女抖贱,别他妈再抖了!我拎一个包,大步往山下跑,风从耳边呼呼刮过,不再幻听了吧?

      高文在后面喊我:“六十万忘拿了!。”

      “叫医院的人撤岗,拿这个钱请他们去吃顿大连海鲜,再泡个脚、洗个澡。你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个坏消息!”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他不说。我一点点爬上去。我不知道坏消息有多坏,会不会把好消息抵空。我跟他说,她怎么了我都要,残疾了我要,瘫痪了我要,植物人我要,傻了我也要。

      高文还是不紧不慢地讲:“子弹穿的是脑袋,医生跟我讲了一大堆废话,伤了哪哪哪什么的。其实就是俩字,失忆。”

      我松口气:“最好的坏消息,忘了挺好,反正那些事也伤害她太深了,全忘了吧。叫他们撤岗吧,六十万够不够?不够全给你。”

      “伤她的事是忘了,你俩的事,她也忘了。”

      “没关系,她人不会变,我也没变。我们还能重新爱上。”

      “你不能带她走。”

      我手从兜里摸着枪,质问他:“你再说一遍?”

      “她才二十二岁,她得先把她大学读完,将来会有个很光明的人生,能跟你天天东躲西藏?而且,你现在就是一个通缉犯,她对你的认识就是,你杀了她老公,你自己的哥哥,还杀了两个警察,并且你还给了她一枪,造成她重伤失忆。所以,她恨你。”

      我说不出话,哭不出来,倒着往下退。我真想一枪干死他,他说得真他妈对!你高文不就是喜欢赚钱吗,这次干吗讲这些道理?说不上什么感觉,一路低着头下山,也不知道一会儿去哪儿,恍惚中听见高君那嗓子被砂纸磨过的声音传过来:“你好,你警号是多少?”

      我四处张望,没看见他。高文还在半山顶原地走折线。出了墓地,我想起来,只有接电话的人,才会原地走折线。我知道了,没有高君这个人,高文也没有弟弟,两种声音都是高文的。他虚构了“高君”,让这个“人”替他敛财,出了事“高君”就消失。我操,通缉“他”比通缉我难多啦。

      高人真多。欧阳楠,你就是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小喽啰。

TOP

**10

      既然能出来,我也有本事进去。


中午没看着,晚上那个护士终于来食堂了。一个人打了点儿青菜,也不要米饭,挑个没人的地方边发短信边吃菜。我端着餐盘坐过去,掏出盒子放桌上,说:“这个跟你的表一样吗?”

      这时她的视线才离开短信,过了五秒才想起我:“是你啊。”

      “这块是真的,你戴上,你男朋友绝对看不出来。”

      “他现在是我老公了,你还舍得送我吗?”

      她替我搞了一身行头加一个镜框,十分钟后我身着白大褂走在她后面。她让我走快点儿,我是大夫,应该走在护士前面。走到楼梯拐角我戴上口罩。她说有点儿假,又不是去传染病房。

      “那你也戴上。”我说。

      接近病房,浑身又抖起来。小护士比我淡定多了,进门就对那两个警察嚷嚷:“谁让你们抽烟的!就是没点着,也不能叼着在病房里晃啊。出去!出去!”

      看到陈洁的一刻,我浑身僵得走不动了。她穿着住院服,头发已经被刮光了,上面缠着纱布,盘腿坐在床上吃汤圆。我得扶着墙才能走进来。要不是高文说了那些话,我真想抱起她就走。

      陈洁看见我,慌忙戴上帽子,对护士抱怨:“怎么是男大夫?”

      “欧大夫,这就是病人陈洁。”

      “你该提前通知我有帅哥要来!”她扶正帽子,看着我,“你要吃汤圆吗?”

      “不用,谢谢。”真糟糕,我的声音是哽咽的。

      “为什么不吃?”

      我咳一声,调整一下,说:“在我们医院,医生如果偷吃病人的东西,是要罚款的。”

      “我刚知道汤圆和元宵的区别,这么复杂。我估计我没失忆的时候,也不可能知道它们到底哪儿不一样。”

      我跟她解释:“最重要的区别是,有元宵节,但是没有汤圆节。”

      “大夫,为什么我知道元宵节,却不知道每个元宵节都是怎么过的。”

      “陈洁,欧医生要号脉啦。”

      “号脉?”

      她伸出手,看我的手势,脉搏向上放在我腿上。我也不知道哪儿是脉。反正她失忆,也不可能知道。我就死握她的手望着她。

      “我有好多奇怪的想法。像是,我今天一天都在想,我到底是不是处女?我有点儿不要脸,是吧?”

      真好,陈洁,你还是你,还是那个小妖精。一滴眼泪落到她手腕上。我慌忙擦去,说换一只手。陈洁把头凑过来,看我的眼睛。很近,我又想吻她了。

      “欧大夫,你眼镜没镜片,所以眼泪掉出来了。我说了句废话,是不是?你眼镜没镜片,你肯定是知道的。”

      我挺不住了,起身面对着墙,扯卷纱布擦擦眼睛。我转回身戴上眼镜,对她说:“你很好,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记忆的事可以慢慢来,不要急。你很聪明,还很年轻,将来会有很多很好的男人喜欢你。你一定会有特别特别特别幸福的一生。”

      “欧大夫说的话,你要听进去喔。”

      “哦,明天欧大夫还会来吗?”

      “人家欧大夫是上海过来的专家,一会儿就要回北京了。”

      她们俩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哪里好笑。我想我给的礼物太重了,小护士这么卖力气。我不说话,看着她,多想这么一直看下去。如果现在马上死掉,凝成一座蜡像,永远立在她身旁,该有多好,永远的十二点零五,那里藏着无数的好小事。

      不能再待了,我转身向门口走去,想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就跟她每回生我气要离开的速度一样缓慢,绕一个圈,两个圈,就是等你拉住她。我握住门把,打开这个门,可能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这时她在我身后问道:“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

      我转身看她拿出照片。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有这张结婚照,我天天看,天天看,还是想不起来。他们告诉我,陈洁,你没有亲人,你没有爸爸,你没有妈妈,你老公也死了。我就是不信,我就是不信我会这么命苦。”她举起照片,鼻子一抽一抽地哭,“我有时间就看,晚上他们熄灯了,我就去厕所看,我要记住他的每一部分,我要记住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我时刻准备着,我知道他肯定会来找我的,他不会不管我的。你今天一进门,我就知道你来了,他的眼睛来了。你的眼睛告诉我,我是对的,我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个冰冷世界。”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小雪,最低温度可降至零下二十五摄氏度。夜里十一点半我沿着石头道街漫无目的地往西走。我也不清楚要去哪里,但能一直走着感觉真好。石头道街拐过去是索菲亚教堂,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我从来不信教,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比人的力量更大。生在哈尔滨二十多年,我路过这里几千次,都没想过进去看一眼。而此时血色下的它似乎有种力量要我把吸进去,我不自觉地向前迈着碎步,直到铁栏将我挡在外面。我仰头望上去,天色如血,这时候下雪了。

      仿佛最美的暗夜精灵,雪花落在哪里,哪里就变得洁白无瑕。也许经历了这个新年,整个哈尔滨都要洗牌重来。我脑子空空地站在红色天空下,任雪瓣轻触我的脸。一辆开着音箱的摩托车打破暂时的宁静。歌声渐行渐远,想不起来是哪一首,然而我却跟着哼了起来,很奇怪,人生如此短暂,我哪儿来的精力学会这么多狗屁歌?不管这些了,我迎着雪花大声哼唱,使劲儿唱。这时候没人查我,不用怕,我压抑得太久了,太累了。

      耳边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幻觉,全是幻觉,你们打不倒我欧阳楠的。我以为谁跟着我,我停下来连转两个圈也没能找到是谁。夜幕下的哈尔滨只有我一个人在大声歌唱。我大步向前,继续刚才的歌,大步向前,雪化在脸上和泪水搅成一片。之后那声音又来了,更加微弱,更加纷杂,春节以来所有说过的话被一气儿讲出来,全然听不清楚。我干脆躺下,闭上眼睛,对着天空喊,敢不敢大点儿声!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话,这一次清晰多了。那个声音说:“欧阳楠,商量件事呗,以后想唱歌自己起头,别老蹭我的。”

TOP

后记

      从“我去年十一月特别想杀人”开始,我花了七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为他准备的谋杀》。我的第七本长篇小说,但却是第一次类型写作。我努力写一本不可思议却又如此心疼的故事,以摆脱我长期以来的尴尬身份。所幸我仍没有失去情怀,我依然把我最真诚的那部分写出来,那些人物依然可让我在二百多天里不断地痛哭或是大笑,直到二次修改还能让我掉出眼泪。我相信这样的故事也会击中你的心,同我一样难以释怀,玫瑰般在心底刺痛与绽放。

      ——蒋峰

TOP

返回列表



本站建立于香港特区,遵守香港特区法律,站内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观点,如果有侵犯到您的权利,请告知,本站尽快删除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