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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8月1日清晨7点20分,正和周公下棋的付夫,忽然被一阵大力摇醒。
  就见张飞宇正一脸淫笑地盯着自己。
  “你做甚?”付夫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念叨道。
  “付大记者,你不是说要到文史办查鬼兵资料么?”张飞宇笑道,“快起来了!”
  闻言,付夫浑身一激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简单洗漱了一下,张飞宇来到灶台前,做了两个煎鸡蛋,烤了三片培根,又开了两盒牛奶,放进盘子一起端了出来。
  看着平时埋头在故纸堆里的张大学究,竟然如此麻利地折腾出一盘子像摸像样的西式早餐,付夫惊得良久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看,动筷子啊。哦,不,是动刀叉。”张飞宇吆喝道。
  付夫一愣,旋即笑道:“我就说飞宇兄怎么不找婆娘呢,原来自备人妻属性。”
  张飞宇呵呵一乐,埋头兀自吃了起来。
  8点整,二人准时出了门,钻出家属院,径直来到了小区前面的市博物馆。
  博物馆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看到张飞宇,立即点头哈腰招呼道:“张主任早。”
  “早。”张飞宇很有领导派头地点了点头,领着付夫钻进了办公楼。
  张飞宇的办公室在三楼。
  二人来到办公室之后,张飞宇立即提起电话,叫来了文史办的李副主任,借口说要协助上级部门查询一些重要资料,让他帮自己处理当天的日常工作。
  随后,二人就钻出了办公室,径直奔进了电梯。
  钻进电梯,张飞宇按下了“6”键。
  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就在这层楼。
  二人出了电梯,前行八九米,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玻璃门前。
  “就是这里了。”张飞宇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
  “嘀”的一声,玻璃门自动开启。
  “付夫兄,请。”张飞宇很有些显摆地朝付夫拱拱手。
  付夫也不客气,抬脚迈了进去。
  一迈进资料室,付夫登时觉得钻进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在他周围,高约三米的檀木架子像巨人一般齐整挺立。在这些架子上,存放着各朝古籍和重要历史文献的塑钢盒子和合金抽屉层层叠叠。
  而在檀木架子另一头,一排电脑在檀木长桌上一字排开。桌面上还立了一个牌,上面印着:“检索系统。”
  “这里储存的海量资料,就是通过电脑上的系统软件进行查询吧。”付夫笑道。
  “正是——通过这些电脑上的专业检索系统,我们可以检索到全国文史单位的资料储备。”张飞宇轻轻一笑,领着付夫来到了一台电脑前坐下。
  录入系统用户名和密码之后,张飞宇忽然皱起双眉。
  “付夫兄,我们该从何检索起啊?总不能直接录入‘鬼兵’吧?”他说。
  闻言,付夫很自信地笑了笑,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采访笔记本,又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少顷,本子上出现了“7月29日”“7月30日”“龙山”“日本联队”“南京保卫战”“川军”“王锦章”“暂131师”“暂编第131师”等一连串独立的词汇。
  看到这些文字,张飞宇不禁竖起大拇指:“付夫兄真是睿智,竟然将所知有限的信息分解为独立关键词,通过排列组合进行随机检索——看不出来,你还是查询文件的高手。”
  闻言,付夫假惺惺地谦虚道:“飞宇兄过奖了——小弟这也是经常用百度练出来的。”
  张飞宇笑着点点头,将全部关键词录入电脑,启动了“随机检索”程序。
  电脑显示器上,专业软件进入了第一个检索环节——开始飞快地对关键词进行排列组合。
  少顷,排列组合结果揭晓:通过付夫提供的关键词,电脑系统竟然排列出了两百七十种需要检索的关键词组合。
  “哟,今天我们怕是要住在这里了。”张飞宇笑道。
  “开始吧。”付夫严肃起来。
  两人立即进行了分工——付夫负责录入检索信息,张飞宇负责查看检索出来的资料。
  接下来一个小时,二人围着电脑进入了第二个检索环节——将系统提供的关键词组合录入软件,再由电脑自动检索。
  一开始,在录入了软件提供的近百个组合后,除了找到一大堆无效信息外,他们一无所获。
  跑到资料室外的过道里抽了一根烟,两人又回到了电脑前。
  这次,付夫改变了策略:他不再照搬系统提供的两个一组的关键词组合,而是直接将检索对象从两个关键词拓展成一句话,又将关键词一一拆开。
  “付夫兄,你这是蛮干。”看到付夫铁青的脸,张飞宇阴笑道。
  在这样检索到包含有“1937年”“南京保卫战”“龙山”等关键词的第一百二十七个组合时,电脑显示器上跳出了一篇《万岁特遣联队支那作战笔记》的文档。
  张飞宇立即移动鼠标,调出文档进行查看。
  这份文档加上封面,一共仅仅有三页。
  就见文档封面上,印着一行汉字写就的大标题。大标题下,印着作者姓名:前田光耀。
  点开文档正文,付夫不禁皱了皱眉。
  “全他妈是日文,怎么看?”他念叨道。
  “没事。”张飞宇扬了扬眉,很显摆地说道:“小弟对日文略懂一二。”
  于是,他一面用鼠标点击第二页面,一面开始将文档内容读了出来——
  “1937年12月13日,万岁特遣联队乘坐联合舰队运兵船,由吴淞口登陆,南下运动至南京,在当地迅速击溃支那散兵后,奉松井石根大将派遣,护送万岁神军继续向南攻击前进。在途经江西省北境一山脊时,遭遇支那军伏击。彼支那军仅有步枪宽剑,然官兵奋勇,斗志如钢,联队炮兵及步兵猛攻三轮,均被支那军以肉搏击退。浴血山脊之下,皇军尸身如山。目睹此情,吾方才明了,老朽支那国之精神依旧坚强。远望支那军阵地,吾将士方才体会,尸山血海,非皇军独有,彼病夫弱国,仍有此舍身浴血之士。陛下征服支那之路,纵有神军相助,恐仍坎坷矣!”
  说到这里,张飞宇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付夫急急问道。
  张飞宇红着眼抬起头,低声道:“第一页结束了,现在开始看第二页。”
  看到张飞宇的红眼圈,付夫心里略略一颤,心说:“阅读资料都被感动如此——看不出来,这个老学究还是一个性情之人。”
  这时,张飞宇咳嗽了一声,开始读第二页——“见久攻不克,井上联队长震怒,决心动用万岁神军。”
  ………………
  听到这里,付夫等了好一会,张飞宇却迟迟继续往下念。
  “飞宇兄,怎么不念了?”付夫有些急切地问道。
  就见张飞宇也是满面不解的表情,眯缝着眼瞧了好一阵,手里的鼠标也“啪啪啪”持续敲了四五下。
  敲了好一会,张飞宇好像确认了什么一样,有些悻悻地说道:“付夫兄……这页就到这里啦。”
  闻言,付夫一愣,惊呼道:“第二页就只有这一句话?”
  张飞宇点点头。
  “快看看第三页。”付夫说道。
  张飞宇又轻敲鼠标,点开了第三页。
  和前两页不同,第三页上隐瞒了整齐的中文。
  付夫急急凑到电脑前,兀自瞧了起来。就见这页上写着——“本笔记系新四军江西第三游击支队缴获,原件为残页,仅存以上两页文字内容。笔记本所有者为日本万岁特遣联队少尉前田光耀,在1944年9月27日的一次伏击战中被新四军游击队击毙。笔记本原件现藏于江西省博物馆。”
  看完了这件文档,付夫和张飞宇同时沉默了。
  少顷,付夫才愣愣地说道:“飞宇哥,小日本的这个‘万岁特遣联队’你听说过么?”
  张飞宇摇摇头,随即用一种很自信的语气说道:“付夫兄,结合你之前对我说的华天佑老先生的故事,再比对文档提供的信息,我觉得,这个前田光耀十有八九就是参加龙山阻击战的日军之一。”
  闻言,付夫点点头表示赞同:“根据笔记本所提供的信息,万岁特遣联队所护送的‘万岁神军’,很可能就是和华老他们交战的鬼兵!”
  听到付夫这么说,张飞宇的小眯缝眼里开始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还等什么?按照‘万岁神军’和‘万岁联队’继续查啊!”他嚷嚷道。
  付夫笑了笑,正准备埋头继续检索,忽然听到手机传来一阵尖叫。
  按下接听键,付夫耳旁赫然响起卢海波近乎咆哮的声音:“付记者,刚才我们接到群众报案——又有人被刺刀贯头啦!”

  十八.

  8月1日上午九点三十分,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诡异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听了卢海波的话,付夫心里一阵潮涌:“卢处长,你们到现场仔细勘察,如果有什么新线索就及时跟我说一声。”
  “付记者,你不来么?”电话那头,传来卢海波越发急迫的声音,“这已经是被刺刀贯头的第三个人了!确如你所言,刚才局里面已经作出指示,将三起案件进行并案处理。现在,我和孙队长正赶往案发现场,正准备派人来接你。”
  “如无必要,我暂时不来——我正在文史办查询历史线索,刚刚取得了一些进展。”付夫说着,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卢处长放心,我会和你们保持联系。”
  “好。”卢海波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付夫扭头对张飞宇说:“飞宇兄,又发生了一起刺刀贯头案——看来,我们也得加快节奏了。”
  “好。”张飞宇神情紧张地点点头,旋即轻点鼠标,将刚才找到的文档保存下来,又将光标移动到“检索关键词”输入栏,问道,“接下来,检索什么内容?”
  闻言,付夫沉吟了一会,抬起双手在键盘上辟哩叭啦敲下一行字——“7月29日”“7月31日”“8月1日”“万岁特遣联队”。
  话分两头。十分钟后,卢海波和孙必生领队到达了第三起刺刀贯头案现场——桃花巷。
  警车钻进巷口,径直奔到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楼下,警戒线已经拉起,一小群人正在线外交头接耳,提前到达的派出所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停好警车,卢海波和孙必生开门下了车。
  看到局里来了人,当地派出所所长三两步就跑了过来,和卢海波等人握了握手,又急急朝身后一指:“尸体在那。”
  闻言,卢海波和孙必生点点头,和所长一起奔到现场。
  现场就在老楼侧面,是一条位于两栋单元楼之间的狭窄甬道。
  甬道宽不过一米,勉强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行,里面堆满了附近居民不要的旧家具和垃圾。
  卢海波定睛一看,发现在一堆胡乱堆积的垃圾之间,伸出了一条男人的腿。
  “开工。”他朝身后的法医们喊了一声,抬脚就钻进了甬道。
  来到近前,卢海波锐利的眼神迅速在尸体上转了一圈。
  就见胡乱堆积的垃圾之间,一个年轻男人仰面躺倒。
  这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岁出头,嘴巴大张,双眼圆瞪,两个充满血丝的眼珠子僵硬地朝上转动,让人觉得就像是这男人在翻白眼。
  卢海波目光向下移动,就见这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长款雨衣,而雨衣里面却什么都没穿,仅仅是在腰上缠了三圈白布。
  而在男人下身,则穿了一条黑色长裤,脚上套着一双黑色胶鞋。
  当看到这双胶鞋时,卢海波整个人不禁一抖。
  这双鞋前部呈牛蹄形,一个分叉将大脚趾和其他脚趾赫然分开。
  “这不是……付记者说的‘替靴’吗?”卢海波念叨道,急急扭头,瞧了瞧身旁的孙必生。
  他也是满面惊异。
  “我勒个去,这还真是‘牛蹄鞋’——可是,根据上次发现的鞋印,穿这鞋的不应该是凶手么?”孙必生低声道。
  卢海波铁青着脸,正了正自己的无菌口罩,道了声:“现在先莫慌着下结论,勘察了尸体再说。”
  说着,他就俯下了身子,领着法医开始忙活。
  孙必生则转向身后,问派出所所长道:“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
  所长掏出一个笔记本,急急道:“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分,一个捡废品的大爷钻到这里淘废品。刚看到死者的时候,大爷还以为是一个塑料模特,凑近了才发现是一个死人。当时就把他吓得三魂飞了俩。”
  “张所长,请你把那个大爷叫来,我来问问他。”孙必生说着,又扭头对身旁的民警说,“你们和张所长一起,将附近两栋楼的住户逐户问一问,看看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上午,他们看到什么可疑人员没有。”
  民警们点点头,各自领命干活去了。
  …………
  三十分钟后,卢海波完成了对尸体的初堪。
  一直在甬道里弯腰忙碌的他这才站直了身子,嘱咐法医们继续收集痕迹,自己转身钻出了甬道。
  一出甬道口,卢海波就拉下无菌口罩,满面愁容一览无遗。
  看到卢海波钻了出来,正在甬道口调查目击者的孙必生急急凑到近前。
  “卢处长,怎么了?”他递上一根点燃的烟,“看你的表情,初堪不怎么顺利?”
  卢海波皱着双眉,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被害男子大约在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被杀。这里也不是第一现场,尸体是被人背到这里来的,我已经安排人寻找第一现场……”
  说到这里,他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说:“太扯了,现场线索指出的方向,怎么和之前的完全相反?莫非是我们推测错了?”
  听到卢海波的念叨,孙必生脸上的关切更甚:“此话怎讲?”
  闻言,卢海波苦笑了一下:“这起案子有个疑点。”
  说着,他又深吸了口烟,低声道:“先说伤口。刚才我仔细观察了被害男子头颅上的伤口,发现伤口是由利器从左到右突刺造成的贯穿伤——也就是说,该男子死因和前两起刺刀贯头案一样,都是利刃贯头所致。”
  听到卢海波的话,孙必生双眉也是一皱,脸上浮出不解的表情:“这不是废话么?卢处长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这起案子也是利刃贯头,但伤口却和前两起不一样。”卢海波摆了摆手,继续说,“首先,前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被刺刀贯头。而且凶手在杀人后,也并没有将刺刀拔出,而是直接把刀留在了被害人头颅里。虽然刺刀型号尚未查证,但是通过实物检测和尸检我们已经知道,死者头颅两侧贯穿伤口大小一致。”
  说到这里,卢海波点燃了另一根烟,又说道:“再看此案。刚刚我初步勘查了第三个死者的伤口,发现死者太阳穴左面进入侧的伤口长约三厘米,而右侧太阳穴突出侧的伤口长度仅一厘米——也就是说,本案中凶手并没有使用和前两次相同的军用刺刀,而是使用了一把前窄后宽、尖端锐利的匕首或小剑。同时,凶手也并没有将作案工具留在现场。”
  闻言,孙必生赫然开朗地点点头,旋即又有些不解地摇摇头:“你刚才说的,仅能证明这次凶手没用刺刀,却并不能说明这案子不是同一个人所为啊——说不定是这混账前两次忘了拔刀,现在刺刀用光了,就临时找了一把匕首来作案。”
  闻言,卢海波摇了摇头,反驳道:“按照连环杀手的心理模式,既然前两次他都使用了同一种型号的刺刀,而且还堂而皇之地把刺刀遗留在现场,那么第三次他也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听到卢海波的解释,孙必生再次皱起双眉。
  沉默了一会,他抬起头又问道:“第二个疑点呢?”
  闻言,卢海波扬了扬眉毛,冷笑道:“刚才你不是也看到了,莫非你小子老年痴呆提前了,猜不出来?”
  看到卢海波挑衅的表情,孙必生就是一愣,旋即抬手拍了拍脑门:“我明白了——你是想说‘牛蹄鞋’对不?”
  “对。”卢海波点点头,“之前出现在第二起凶案现场发现的神秘鞋印,原本被我们推测为凶手所穿。而现在,它竟然穿在了被害男子脚上。”
  “这么说,莫非付记者推测错了——穿牛蹄鞋的,并不是凶手?”孙必生眯缝起眼,苦笑道。
  闻言,卢海波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凭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还不足以做出任何推测啊。”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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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这时,二人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斗志昂扬的吆喝声:“报告!”
  二人同时转头,就见一名年轻的派出所民警正朝他们敬礼。
  孙必生点点头算是回礼:“什么事?”
  年轻民警大声回道:“刚才张所长领着我们发现了第一现场——就在这栋楼三楼!所长请二位领导立即过去。”
  闻言,卢海波和孙必生对视了一眼,一挥手道:“快去瞧瞧!”
  三分钟后,卢海波、孙必生跟着年轻民警来到了老居民楼三楼。
  就见三楼一户居民家门前,张所长正和一个年轻女人小声说着什么。
  这户人家门前的地面上,已经被提前到来的两名法医划出了一大八小九个白圈。
  大的一个白圈呈一个不规则的模糊人形。
  而较小的八个圈里,则分别圈出了一些很细微的血滴以及一些凌乱的脚印。
  “有什么成果?”卢海波问一名法医。
  这名法医答道:“卢处长,刚才我们跟着派出所同志逐户排查,在这家门前发现了一些滴溅血迹。因为这栋楼没有物管,地面上积了不少灰尘,我们也在血迹附近发现了一个躺倒的人形印记以及三组很新的可疑脚印,其间有两组脚印具有比较明确的打斗痕迹特征。经初步勘察,基本可以认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说着,法医将一张勘察笔记递给卢海波——笔记上,简单描绘出现场脚印的排列分布。
  瞥了一眼笔记,经验丰富的卢海波立即看出了蹊跷。
  他脑子里,也迅速还原出了当天凌晨发生在第一现场的画面——
  今天凌晨,一个男人来到三楼一家住户门前,在地面上印下了一组标记为“脚印甲”的鞋印。
  而这时,另一个穿着雨衣和“牛蹄鞋”的男人正潜伏在楼梯上,看来很像是准备抢劫。
  在痕迹记录笔记上,雨衣人被标记为“脚印乙”。
  来到三楼,“脚印甲”在一居民家门前驻足,看样子是准备敲门或者用钥匙开门。
  这时,“脚印乙”迅速飞奔到了“脚印甲”背后——说他是在“飞奔”,是因为从四楼到三楼的楼梯上,分布了一些用脚尖站立移动的脚印。人往往在快速奔跑时,才会留下这样的脚印。
  也许是准备进行抢劫,“脚印乙”和“脚印甲”近乎脸贴脸地站立了一会,印下了两组脚尖相对、相距仅十厘米的脚印。
  随后,第三个男人“脚印丙”出现了。
  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原因,“脚印丙”一出现立即就和“脚印乙”扭打在一起,很快,“脚印乙”被“脚印丙”杀害,脚对着楼梯倾斜着躺到了地上。
  看到“脚印乙”倒地,并没有参加战斗的“脚印甲”立即慌慌张张地沿楼梯逃出了楼栋。
  随后,“脚印丙”背着“脚印乙”,从三楼一直来到楼栋旁的甬道里,将尸体藏进了垃圾中。
  其间,“脚印丙”也在自己身后留下了一组较深的脚印。
  …………
  可以初步判定的是,“脚印乙”系“脚印丙”所杀,而“脚印甲”“脚印乙”究竟是同伙还是敌人尚不能判断。
  在脑子里描绘出案件经过后,卢海波将记录本还给那个法医,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到卢海波二人,张所长也领着与自己谈话的年轻女子凑了过来。
  “二位领导,这位就是住在这户的租赁户,姓王——三楼就住了她一个人。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小王听到了一些可疑响动。”张所长说着,扭头对姓王的女人说,“这是我们市局的领导,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情况详细给他们说一下。”
  闻言,女人点点头,有些紧张地瞧了瞧卢海波二人,轻声道:“昨天晚上八点,我做好了饭菜,就一直在家里用电脑看连续剧,等到凌晨三点的时候……”
  不等小王说完,孙必生忽然冷冷插了一句:“你大半夜不睡觉,熬夜看电视剧做什么?”
  闻言,小王脸一红,低头道:“我在等我男人……哦,是我的男朋友。”
  “这女人为何要专门强调她等的是‘男朋友’?”听到小王的话,卢海波心里略略一抖,心里念叨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扭头对孙必生沉声道:“莫打岔,让人家继续说。”
  闻言,小王又继续说道:“约莫到凌晨三点,对,就是三点过一两分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人敲门,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男朋友来了,于是急急摘下耳机,准备开门,却……”
  话到这里,小王脸上浮出了惊恐。
  “却什么?”孙必生急急问道。
  “却……却听到门口传来我男朋友求饶的声音!”小王颤声道。
  “求饶?”卢海波和孙必生异口同声。
  “对。”小王一张小脸紧紧地绷着,一双还算漂亮的大眼睛盈满了恐惧,“摘了耳机之后,我当时就听到我男朋友正在对一个人说什么‘大哥,要钱就拿,不要要了我的命’之类的话,当时我就想,可能他在门口碰到了抢钱的。”
  “那个人的长相——就是你男朋友求饶的那个人——你看见了么?”卢海波问道。
  “没有。”小王红着脸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家那扇老旧的铁架子防盗门,轻声道,“我住的这个老楼,门上都没有猫眼。”
  卢海波和孙必生齐齐扭头,瞧了瞧小王家的房门,又转头问道:“当时你怎么不报警?”
  听到这个问题,小王的脸又“刷”地一红,低头不话说了。
  看到小王开始沉默,卢海波朝孙必生挤了挤眼。
  老刑警队长立即心领神会地当起了“黑脸”。
  就见他做出一副人家欠他钱的表情,阴测测地说:“你现在不说,我就只能把你弄到局里慢慢说了。”
  闻言,小王浑身就是一抖,抬起头用充满乞求的眼神盯着二人。
  这时,卢海波迅速当起“白脸”,很温柔地笑道:“妹子,快说吧,配合人民警察调查是每个守法公民的责任。”
  小王抬眼瞧瞧卢海波,又瞧了瞧孙必生,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低声道:“跟你们说可以……但是,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保密?”
  看到小王的表情,卢海波又和孙必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的眼神都像在说:“甭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她。”
  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小王这才轻声说:“二位警官,我当时没有报警,是因为我男朋友有老婆孩子——而且他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了。我是农村出来的,这事要传到老家那里,我还怎么做人啊。”
  闻言,卢海波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
  小王低下头,轻轻说出三个字:“王五六。”
  “请你把话说完整!他做什么的,家住哪里?”孙必生厉声问道。
  闻声,小王浑身又是一震,急急说道:“他是以前两江机械厂的工人,现在开了一家农机修理厂,就在桃花巷外的两江厂旧厂区里……他家住哪里我就真不晓得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听了小王的介绍,张所长急急说道:“这个修理厂我知道,就在临街,好像叫‘六六顺修理厂’,从这里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张所长话一出口,孙必生旋即一声大喝:“还等什么!还不快去找王五六!”

  二十.

  与此同时,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付夫和张飞宇也兴奋起来。
  一个小时前,他们按照付夫的提议,将三起刺刀贯头案件发生的日期作为检索关键词,录入了检索系统。
  却不想,这个举动让他们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张飞宇将“7月29日”“7月31日”“8月1日”“万岁特遣联队”等字样录入检索系统,“检索结果”页面上旋即跳出了上百条文档记录。
  付夫和张飞宇将这些文档对半分工,各自开始查看起来。
  一个小时后,当付夫查看到一条标题为《“东乡部队”天照大神试验联队备忘录》的文档时,惊喜出现了。
  这篇同样来自江西省抗战纪念博物馆的文档,系1945年新四军发动大反攻时,缴获的日军没有来得及销毁的保密档案之一。
  而看到“东乡部队”四个字时,付夫心里不禁一震。
  这个看来平常的称呼,所代表的却是一支臭名昭著的部队。
  付夫急急点开文档,发现文档内容又是日文。
  这时,他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声低沉的唾骂:“‘东乡部队’?这是一帮丧尽天良的混账!”
  一扭头,张飞宇正紧锁着双眉,满面狠辣地盯着付夫的电脑显示器。
  “飞宇兄,分给你的文档全都看好啦?”付夫有些悻悻地问道。
  “看好了。一共八十八篇,全是一些抗战时期的政府公文、战地记录和报纸宣传,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张飞宇点点头,轻声道。
  付夫“哦”了一声,笑着说:“我这里也暂时没什么收获——这不,现在正准备用这篇‘731’的记录碰碰运气。”
  闻言,张飞宇双眼放出光来,眯缝着眼说道:“付夫兄果真是大才子——竟然认出了这‘东乡部队’的真面目。”
  听到张飞宇的表扬,付夫臭拽狂屌的脾气又冒了出来,登时摆出一副“你不知道我是名记者么”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显摆道:“1932年,日本臭名昭著的生化部队‘731’建立之初,对外被称作‘东乡部队’——据说,叫这个名字的原因,是因为‘731’部队指挥官石井四郎很崇拜日俄战争中击败沙俄的日本名将东乡平八郎。但有一点我没搞明白,‘731’不是驻屯在黑龙江么?怎么跑到江西来啦?”
  听到付夫开始滔滔不绝,张飞宇心里一阵叫苦“这小子又开始臭拽了”,旋即巧妙地将话题一转,笑着对付夫说:“付夫兄果然才学渊博——对了,这篇文档也是用日文写的。要不,就让小弟来解读一下?”
  听到这茬,付夫急急收住了叨叨,很严肃地点点头:“还请飞宇兄赐教。”
  张飞宇笑着摆了摆手,道了声“赐教就免了吧”,旋即埋头盯着电脑显示器读了起来——
  “昭和8年9月27日,德意志盟友抵达东京,将不死战士技术传授于帝国。石井部队长携东乡部队中级以上将佐参与迎接酒宴,并于酒宴开始前举行了‘天照大神之武者’计划缔约仪式,‘天照大神之武者’计划正式启动。”
  “昭和11年7月29日,首批‘天照大神之武者’300名生产完毕,初编为一个战术大队,由关东军提供2000名常规士兵协同作战,混编成为‘天照大神特战联队’,以东乡部队长之表弟井上正雄为联队长,正式进入皇军作战序列。”
  “昭和11月7月30日,天照大神之武者进入关东军特殊营区,积极备战。”
  “昭和12年7月7日,皇军正式发动了对支那之战争,军部发来指令,‘天照大神之武者’随时准备开赴战场,诸位武士闻讯,无不雀跃。”
  “昭和12年8月19日,‘天照大神之武者’由关东军转隶松井石根大将麾下之上海派遣军,整个联队从渤海湾登船,由联合舰队护送南下上海,参与皇军攻占支那最大城市之战斗。”
  “8月30日上午,联队由吴淞口登陆,旋进攻桥头堡张店村。彼时,支那军集结优势兵力,和皇军在张店展开了反复拉锯争夺。皇军久攻不克,部队伤亡巨大。为尽快夺下张店,松井大将急报军部,希望可以派遣‘天照大神之武者’参战。军部当天回电同意。8月30日下午16点30分,‘天照大神特战联队’在第11师团和联合舰队舰炮掩护下,向张店发动了进攻,三小时后,张店攻陷,守城支那军官兵两千余人全部战死。参战皇军官兵竞相踏敌尸体之上,山呼‘万岁’。松井大将闻讯,盛赞‘天照大神之武者’堪称天皇陛下之第一劲旅,遂电请军部,将部队番号改为‘万岁特遣联队’,‘天照大神之武者’名称改为‘万岁神军’,意即护佑吾天皇及帝国之近卫神军……”
  念到这里,张飞宇身子猛然一抖,急急抬头瞧了瞧付夫。
  就见付夫深邃的眸子里,也正放射出兴奋的光。
  “找到了!这个文档记录的,就是之前前田光耀笔记里所说的‘万岁神军’——他们也就是和华天佑交战过的鬼兵!”付夫近乎吼叫地嚷嚷道。
  张飞宇也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念了起来——
  “昭和12年11月9日,因上海攻城战进展缓慢,‘万岁特遣联队’奉军部命令第二次出阵,攻击支那军上海城防街垒。300名‘天照大神之武者’闪电般扑向敌阵,用铳剑展开密集攻击。耗时仅一个小时,即全歼敌军一个团1300余人。”
  听到这里,付夫忽然抬起头,急急说道:“飞宇兄,这些‘天照大神之武者’用的是‘铳剑’?”
  张飞宇一愣,旋即抬手一拍脑门子,心领神会地嚷嚷道:“对!付夫兄提醒得好——日语里‘铳剑’就是刺刀!”
  “太好了,看来,我们跟‘鬼兵’越来越近了。”付夫笑道。
  张飞宇也兴奋得满面涨红,低头继续念了起来——
  “昭和12年12月13日,上海作战结束,皇军完胜。支那军主力部队及各省杂牌损失四十余万兵力,主力劲旅遭受严重削弱,余部朝南溃退。军部来电,‘万岁特遣联队’迅速南下,力求于敌军主力退入敌都南京之前,切断敌军撤退路线,再配合帝国大军将敌之主力聚歼于野战之中。”
  “昭和12年12月17日上午,‘万岁特遣联队’行进至江苏省和江西省交界处江西一侧,途经一座叫龙山的小山脉时,遭遇山脊一侧支那军伏击。激战至正午,联队炮火及步兵轮番冲锋,竟不能前进一步。井上联队长震怒,命令出动‘万岁神军’。‘万岁神军’即出,与支那军激战于山脊阵地。三个小时后,全歼敌军二千余人。”
  “有了!”付夫忽然一声大喝,“就是这个了——昭和12年就是1937年。昭和12年12月17日就是1937年12月17日!华天佑就是在这一天见到了‘鬼兵’!”
  张飞宇也笑道:“看来,华天佑老先生并没有骗你。”
  “飞宇兄,先让我们把文档念完再说。”付夫催促道。
  闻言,张飞宇急急低下头,继续念起了文档……
  接下来一个小时,文史办资料室回荡着张飞宇透着浓浓川音的话语。
  剩下的近百页文档里,大部分都用编年体战地笔记的格式,记录了“万岁特遣联队”的作战过程——原来,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因为敌占区抗日游击队发展迅猛,本已经被派到湖北西部准备进攻重庆的“万岁神军”,被迫返回江西保卫日军南北交通线。从此开始直到抗战胜利,“万岁神军”从未再离开过江西。而它的敌人,也从国民政府正规部队变成了新四军以及其领导下的各种抗日武装。其间发生小规模战斗共计三百余次,并没有提到过使用了“万岁神军”。
  当张飞宇将文档念到“昭和18年”时,付夫不禁插了一句话:“飞宇哥,看来,这些自称‘神军’的小日本,还真是被他们领导当成秘密武器了——跟新四军游击队作战,还有些舍不得放出来。”
  张飞宇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到净水机前接了两杯纯净水,又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接着来——现在该昭和19年,也就是1944年了。”他笑道。
  二人又开始一页一页地读了下来。
  当张飞宇念到“昭和19年9月27日”一页时,二人心里再次涌出一阵狂喜。
  “昭和19年9月27日,‘万岁特遣联队’后勤中队从南昌运输了一批军需物资回联队驻地。在进入江西省北境时,遭遇新四军游击支队伏击。后勤中队百余官兵拼力奋战,仍旧不敌以优势兵力埋伏的新四军。联队增援赶到前一个小时,后勤中队全部被歼灭。后勤及训练助理前田光耀少尉及以下一百三十名官兵玉碎。”
  “前田光耀!就是那个作战笔记的作者!”付夫大声喊道,“对上了,全对上了!”
  张飞宇也会心一笑,继续往下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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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与此同时,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付夫和张飞宇也兴奋起来。
  一个小时前,他们按照付夫的提议,将三起刺刀贯头案件发生的日期作为检索关键词,录入了检索系统。
  却不想,这个举动让他们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张飞宇将“7月29日”“7月31日”“8月1日”“万岁特遣联队”等字样录入检索系统,“检索结果”页面上旋即跳出了上百条文档记录。
  付夫和张飞宇将这些文档对半分工,各自开始查看起来。
  一个小时后,当付夫查看到一条标题为《“东乡部队”天照大神试验联队备忘录》的文档时,惊喜出现了。
  这篇同样来自江西省抗战纪念博物馆的文档,系1945年新四军发动大反攻时,缴获的日军没有来得及销毁的保密档案之一。
  而看到“东乡部队”四个字时,付夫心里不禁一震。
  这个看来平常的称呼,所代表的却是一支臭名昭著的部队。
  付夫急急点开文档,发现文档内容又是日文。
  这时,他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声低沉的唾骂:“‘东乡部队’?这是一帮丧尽天良的混账!”
  一扭头,张飞宇正紧锁着双眉,满面狠辣地盯着付夫的电脑显示器。
  “飞宇兄,分给你的文档全都看好啦?”付夫有些悻悻地问道。
  “看好了。一共八十八篇,全是一些抗战时期的政府公文、战地记录和报纸宣传,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张飞宇点点头,轻声道。
  付夫“哦”了一声,笑着说:“我这里也暂时没什么收获——这不,现在正准备用这篇‘731’的记录碰碰运气。”
  闻言,张飞宇双眼放出光来,眯缝着眼说道:“付夫兄果真是大才子——竟然认出了这‘东乡部队’的真面目。”
  听到张飞宇的表扬,付夫臭拽狂屌的脾气又冒了出来,登时摆出一副“你不知道我是名记者么”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显摆道:“1932年,日本臭名昭著的生化部队‘731’建立之初,对外被称作‘东乡部队’——据说,叫这个名字的原因,是因为‘731’部队指挥官石井四郎很崇拜日俄战争中击败沙俄的日本名将东乡平八郎。但有一点我没搞明白,‘731’不是驻屯在黑龙江么?怎么跑到江西来啦?”
  听到付夫开始滔滔不绝,张飞宇心里一阵叫苦“这小子又开始臭拽了”,旋即巧妙地将话题一转,笑着对付夫说:“付夫兄果然才学渊博——对了,这篇文档也是用日文写的。要不,就让小弟来解读一下?”
  听到这茬,付夫急急收住了叨叨,很严肃地点点头:“还请飞宇兄赐教。”
  张飞宇笑着摆了摆手,道了声“赐教就免了吧”,旋即埋头盯着电脑显示器读了起来——
  “昭和8年9月27日,德意志盟友抵达东京,将不死战士技术传授于帝国。石井部队长携东乡部队中级以上将佐参与迎接酒宴,并于酒宴开始前举行了‘天照大神之武者’计划缔约仪式,‘天照大神之武者’计划正式启动。”
  “昭和11年7月29日,首批‘天照大神之武者’300名生产完毕,初编为一个战术大队,由关东军提供2000名常规士兵协同作战,混编成为‘天照大神特战联队’,以东乡部队长之表弟井上正雄为联队长,正式进入皇军作战序列。”
  “昭和11月7月30日,天照大神之武者进入关东军特殊营区,积极备战。”
  “昭和12年7月7日,皇军正式发动了对支那之战争,军部发来指令,‘天照大神之武者’随时准备开赴战场,诸位武士闻讯,无不雀跃。”
  “昭和12年8月19日,‘天照大神之武者’由关东军转隶松井石根大将麾下之上海派遣军,整个联队从渤海湾登船,由联合舰队护送南下上海,参与皇军攻占支那最大城市之战斗。”
  “8月30日上午,联队由吴淞口登陆,旋进攻桥头堡张店村。彼时,支那军集结优势兵力,和皇军在张店展开了反复拉锯争夺。皇军久攻不克,部队伤亡巨大。为尽快夺下张店,松井大将急报军部,希望可以派遣‘天照大神之武者’参战。军部当天回电同意。8月30日下午16点30分,‘天照大神特战联队’在第11师团和联合舰队舰炮掩护下,向张店发动了进攻,三小时后,张店攻陷,守城支那军官兵两千余人全部战死。参战皇军官兵竞相踏敌尸体之上,山呼‘万岁’。松井大将闻讯,盛赞‘天照大神之武者’堪称天皇陛下之第一劲旅,遂电请军部,将部队番号改为‘万岁特遣联队’,‘天照大神之武者’名称改为‘万岁神军’,意即护佑吾天皇及帝国之近卫神军……”
  念到这里,张飞宇身子猛然一抖,急急抬头瞧了瞧付夫。
  就见付夫深邃的眸子里,也正放射出兴奋的光。
  “找到了!这个文档记录的,就是之前前田光耀笔记里所说的‘万岁神军’——他们也就是和华天佑交战过的鬼兵!”付夫近乎吼叫地嚷嚷道。
  张飞宇也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念了起来——
  “昭和12年11月9日,因上海攻城战进展缓慢,‘万岁特遣联队’奉军部命令第二次出阵,攻击支那军上海城防街垒。300名‘天照大神之武者’闪电般扑向敌阵,用铳剑展开密集攻击。耗时仅一个小时,即全歼敌军一个团1300余人。”
  听到这里,付夫忽然抬起头,急急说道:“飞宇兄,这些‘天照大神之武者’用的是‘铳剑’?”
  张飞宇一愣,旋即抬手一拍脑门子,心领神会地嚷嚷道:“对!付夫兄提醒得好——日语里‘铳剑’就是刺刀!”
  “太好了,看来,我们跟‘鬼兵’越来越近了。”付夫笑道。
  张飞宇也兴奋得满面涨红,低头继续念了起来——
  “昭和12年12月13日,上海作战结束,皇军完胜。支那军主力部队及各省杂牌损失四十余万兵力,主力劲旅遭受严重削弱,余部朝南溃退。军部来电,‘万岁特遣联队’迅速南下,力求于敌军主力退入敌都南京之前,切断敌军撤退路线,再配合帝国大军将敌之主力聚歼于野战之中。”
  “昭和12年12月17日上午,‘万岁特遣联队’行进至江苏省和江西省交界处江西一侧,途经一座叫龙山的小山脉时,遭遇山脊一侧支那军伏击。激战至正午,联队炮火及步兵轮番冲锋,竟不能前进一步。井上联队长震怒,命令出动‘万岁神军’。‘万岁神军’即出,与支那军激战于山脊阵地。三个小时后,全歼敌军二千余人。”
  “有了!”付夫忽然一声大喝,“就是这个了——昭和12年就是1937年。昭和12年12月17日就是1937年12月17日!华天佑就是在这一天见到了‘鬼兵’!”
  张飞宇也笑道:“看来,华天佑老先生并没有骗你。”
  “飞宇兄,先让我们把文档念完再说。”付夫催促道。
  闻言,张飞宇急急低下头,继续念起了文档……
  接下来一个小时,文史办资料室回荡着张飞宇透着浓浓川音的话语。
  剩下的近百页文档里,大部分都用编年体战地笔记的格式,记录了“万岁特遣联队”的作战过程——原来,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因为敌占区抗日游击队发展迅猛,本已经被派到湖北西部准备进攻重庆的“万岁神军”,被迫返回江西保卫日军南北交通线。从此开始直到抗战胜利,“万岁神军”从未再离开过江西。而它的敌人,也从国民政府正规部队变成了新四军以及其领导下的各种抗日武装。其间发生小规模战斗共计三百余次,并没有提到过使用了“万岁神军”。
  当张飞宇将文档念到“昭和18年”时,付夫不禁插了一句话:“飞宇哥,看来,这些自称‘神军’的小日本,还真是被他们领导当成秘密武器了——跟新四军游击队作战,还有些舍不得放出来。”
  张飞宇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到净水机前接了两杯纯净水,又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接着来——现在该昭和19年,也就是1944年了。”他笑道。
  二人又开始一页一页地读了下来。
  当张飞宇念到“昭和19年9月27日”一页时,二人心里再次涌出一阵狂喜。
  “昭和19年9月27日,‘万岁特遣联队’后勤中队从南昌运输了一批军需物资回联队驻地。在进入江西省北境时,遭遇新四军游击支队伏击。后勤中队百余官兵拼力奋战,仍旧不敌以优势兵力埋伏的新四军。联队增援赶到前一个小时,后勤中队全部被歼灭。后勤及训练助理前田光耀少尉及以下一百三十名官兵玉碎。”
  “前田光耀!就是那个作战笔记的作者!”付夫大声喊道,“对上了,全对上了!”
  张飞宇也会心一笑,继续往下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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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随着1944年剩下的流水账一般的记录念过,伟大的胜利年——1945年的记录开始了。
  “敌军游击队袭扰不断,且彼之军力近年来仿佛得以暴涨,再加之军士训练有加,以吾年少新兵与之对阵,往往不能敌矣。”
  “米国攻势日益凌厉,我大陆劲旅已有不少抽调到了太平洋战场,井上联队长三番请命到支那之外作战,却都被军部以‘支那如不保,帝国必败’为由拒绝。”
  “新四军游击队又进行了一次成功伏击,联队第四步兵大队大队长村上少佐及以下官兵四百余人玉碎。”
  …………
  从1945年1月1日到1945年7月底,记录继续如白开水一般清淡。
  所不同的,是字里行间透出了越来越浓郁的失败气息。
  直到1945年7月29日。
  这天的备忘录记载道:“为振奋皇军之士气,同时纪念‘万岁神军’之诞辰日,联队长奉军部电令,撤销‘万岁神军’仅针对敌国军事人员作战之规定,发动了‘攻击敌国一切人员’之非常作战。当天正午,联队出动‘万岁神军’30名以及一个步兵大队,对驻地以北一百公里处之支那村庄进行扫荡,击杀伪装成平民之支那军一百三十余人。消息传出,将佐军兵无不振奋。”
  到7月30日,备忘录又记录道:“凌晨,敌军至少一个团之部队对吾联队四个外围据点进行了攻击,联队主力增援遇伏受阻。激战至深夜,四个据点沦陷,一百四十名我军官兵玉碎。敌军本次行动,很可能是针对‘万岁神军’昨日之作战进行报复。井上联队长震怒,连夜召开将佐会议,决定对敌游击区及支持敌军之平民进行持续扫荡。”
  就是从这天开始,“攻击敌国一切人员”的屠杀开始持续进行。
  7月31日,备忘录这样记录:“清晨,‘万岁神军’于休眠箱中自动觉醒,悄悄出击攻灭了驻地外十五公里处的一个村庄,歼灭潜伏于村中之敌军二百余名。”
  8月1日这天,则记录了一个更恐怖的信息:“因近些天杀敌之崇高快乐,‘万岁神军’无不执迷,武士们竟然开始趁着晨曦逃出休眠箱,奔到驻地附近之村子征剿敌人……经方面军情报部门核实,被杀者都是敌军潜入平民之奸细。”
  …………
  从1945年7月31日一直到8月11日,这样的无差别屠杀每天都在发生。而每场屠杀,备忘录都以“歼灭潜伏在平民中的敌军”为借口。
  “我呸!”听到这里,付夫瞪眼一声怒喝,“‘伪装成平民的敌军’?人家全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这些混账就是手痒!”
  “付夫兄,冷静,冷静。”张飞宇铁青着脸念叨道,埋头继续往下读。
  随后,备忘录这样写道:
  “8月12日,帝国灭亡就在眼前。军部已经下达指令,命令我等立即销毁文档,绝不能让‘万岁神军’之秘密沦入敌手。却不想,当天上午,联队主力第二步兵大队护送‘万岁神军’北上,欲撤退到南京再转乘运输船回国,到江西省界时却突遭敌军伏击,‘万岁神军’之休眠柜被俘,石井联队长及第四步兵大队全部官兵玉碎。嗟乎!天皇之圣命未能执行,吾等自当切腹以谢罪。”
  念到这里,张飞宇忽然停了下来。
  少顷,他轻声对付夫说:“备忘录到此为止了。”
  看到张飞宇真诚的表情,付夫有些悻悻地摆了摆手,招呼他到外面抽烟。
  来到过道里的吸烟区,二人点燃烟吸了起来。
  对他们而言,刚才这份珍贵的历史记录,就如同一个惊心动魄的小说,让他们觉得欲罢不能。
  沉默着吸了一会烟,张飞宇开了口:“付夫兄,你觉得文档里的记录,有多少和这个刺刀贯头系列案件相关?”
  闻言,付夫兀自沉吟片刻,颇有自信地抬起三根手指,笑道:“小弟以为,文档至少给我们调查提供了三个线索。”
  “愿闻其详。”张飞宇笑道。
  付夫深深吸了一口烟,说道:“第一个重要线索,是证实了华天佑所说‘鬼兵’的真实存在,同时还解释了这些‘鬼兵’的由来。飞宇兄想必也知道,二战期间,德国搞了不少奇葩武器项目,其间就包括将运动员和科学家配对生育超级战士,或者是到西藏寻找‘地球轴心能源’制造日耳曼神族部队等等等等。刚才备忘录开头就说了,‘德意志盟友抵达东京,将不死战士技术传授于帝国’——这表示,作为二战德国的盟友,日本也从德国那里弄到了某种生物武器技术,用以生产制造不死战士。”
  闻言,张飞宇也点点头,接话道:“这点我也注意到了——刚才备忘录上有一页说,首批‘天照大神之武者’300名生产完毕,我注意到,这里说的是‘生产’而不是‘训练’,也就是说,这批‘天照大神之武者’更像是军事武器一样生产出来的,而不是像血肉之躯的士兵那样被训练出来。后面的记录也显示,在抗战全面爆发后,这些‘万岁神军’频频在紧要关头出击,每次都能以一敌百,战胜对手。这也就从侧面印证了华天佑的回忆——这些生化武器的战斗力的确异常惊人。”
  听到张飞宇的补充,付夫颇为赞赏地笑道:“飞宇兄果然是大才子。”
  “彼此彼此。”张飞宇也巴结了一句,又急急问道,“刚才你说的第二个线索又是什么?”
  听到张飞宇这个问题,付夫原本轻松的表情,登时又紧张起来。
  “第二个线索比较关键——它证明了‘万岁神军’和刺刀贯头案之间的确存在某种联系。”付夫说着,将手里的烟蒂放进烟灰缸,低声道,“这样的联系,现在看来至少有三点——首先是备忘录里提到,‘万岁神军’作战时使用刺刀,而且仅使用刺刀一种武器。这与刺刀贯头案凶手的作案模式一致。同时,从巨龙峡海鲜市场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到,凶手具有异于常人的强大运动能力,这也与‘鬼兵’的生物武器特征不谋而合。另外就是唐才满谋杀现场发现的牛蹄鞋印,也正好和当年作为日军标配的替靴一致,这又将刺刀贯头案和日本鬼兵的关系拉近了一层。”
  听到付夫的解释,张飞宇摸着稀松的胡茬子,默默点头赞道:“付夫兄果真是名记者,小弟服了。”
  面对张飞宇真诚的夸赞,付夫假惺惺地谦虚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三个线索就更牛了——它应该可以证明刺刀贯头案的作案规律。”
  “哟,快说来听听。”张飞宇急急问道。
  付夫笑了笑,继续说道:“刚才飞宇兄劳苦功高,从头到尾将长长的备忘录念了一轮。其间,刺刀贯头案案发时间和当年鬼兵作战过程存在的一些重合的时间节点,这引起了小弟的注意。”
  闻言,张飞宇扬了扬眉毛,笑道:“付夫兄,快快道来。”
  盯着张飞宇云里雾里的表情,付夫很显摆地说道:“就让小弟来说一说吧。”
  说着,他又掏出一根烟,递给张飞宇,自己也点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烟,付夫开始娓娓道来:“加上今天凌晨发生的案子,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生了三起刺刀贯头案,案发时间是7月29日、7月31日和8月1日。”
  闻言,张飞宇愣愣地点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付夫兄,这个案发时间看来没啥特殊啊,和鬼兵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哟。”付夫笑了笑,轻声道,“先说7月29日——备忘录上说了,1931年7月29日,正是鬼兵成军入列的日子。也就是说,‘万岁神军’是从这天诞生的。而在9年后的同一天,小日本为了纪念‘万岁神军’之诞辰,取消了鬼兵原本只对敌军士兵作战的限制,放任他们开始屠杀平民。”
  听了付夫的解释,张飞宇皱着双眉,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付夫又深吸了一口烟,继续道:“再说7月30日。这天并没有发生刺刀贯头案——为什么?因为1945年7月30日,‘万岁特遣联队’遭到了新四军的猛烈袭击,一整天都在激战中渡过。也因为这场袭击,小日本决定,战争结束前的每一天,都要对发动敌占区的中国百姓发动无差别攻击。”
  闻言,张飞宇一拍脑门,惊呼道:“对啊——1945年7月29日,鬼兵第一次攻击了我们的老百姓;今年7月29日,发生了第一起刺刀贯头案。1945年7月30日,鬼子们忙着抵挡新四军攻击,没有屠杀老百姓,因此今年7月30日,也没有刺刀贯头案发生。到了1945年7月31日,鬼子开始持续屠杀群众,而今天也就发生了第三起刺刀贯头案……也就是说,刺刀贯头案的发生规律,和鬼兵当年开展无差别攻击、屠杀平民的时间是一致的!”
  “正是!”付夫拍了拍巴掌,笑道,“飞宇兄,这个发现对破案的作用可是非同小可!”
  听到付夫这么说,仍旧沉浸在震撼中的张飞宇,忽然愣愣地抬起头,用一种很诡谲的声音说道:“付夫兄,按照这么说的话,从今天开始一直到8月11日,每天都会发生一起刺刀贯头案了。”
  闻言,原本嬉皮笑脸的付夫,登时也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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